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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从头到尾都相当配合,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打量着女人,最后在她耳边低语片刻,看着她睡得跟死猪一样。那么,这个又杀千刀又臭不要脸的女人是谁呢?
简落把自己手从泰迪熊身上收回来,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女人的同款手表。她认命地看了一眼被勒变形的熊,有点同情该隐,也有点同情被醉鬼附身的自己。
“啧,你这风情万种的样子,明日简落要是知道了,应该会羞愤得暴食【创建和谐家园】吧。”这下最后的记忆也补全了,该隐临睡前专门嘱咐道。
轶闻论坛里说了,不管是什么使者,初始阶段力量都很薄弱,极容易被鬼魂附体。罢了,吃一堑长一智,简落确认了一下,自己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便把昨晚的事情暂且放下,起来做事了。
网络早就为游乐园的事情炸开了锅,猎人这边也没过上舒坦日子。豪华的宅子里异常拥挤,一楼的宴会厅中,几乎整个亡灵猎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上讲台,口气十分沉重:“众所周知,自古以来我们就在猎杀恶灵和他们的头目,该隐,素有死神之称。这项事业伴随着无数牺牲与血泪,但在一百年前,我们有了质的突破。几位英雄联合起来,将魔王杀死,分尸,并封印在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确保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段历史在座的人早就耳熟能详,那场浩劫般的战争被以壁画的形式记录在地下室中,据说魔鬼死时,黑水从他的身体里留出来,所到之处即刻寸草不生,变为永恒的荒芜。
众前辈皆道,该隐已死,往后的日子必定太太平平。
言语间,宴会厅前面的十张棺木被齐刷刷打开。里面的尸体看似完整,但在靠近胸口重心处,血脉齐齐断裂,畏缩的肌肉之中,心脏不翼而飞,同样的情景在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曾上演过千百遍。
“昨天出事后,我们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封印魔王的六个地点,咒印没有任何松动。然而种种迹象都表明,魔王不仅复活重生,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当家的突然激动起来,使劲打着讲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马上采取行动,这也是今日召集大家来此处的原因!魔鬼和他的随从必须被尽快消灭,不然…”
“阿嚏!”谁骂我?
简落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尖,生怕动静大了会引来学校的工作人员。她收拾妥当后就溜到了学校,准备看看该隐给的项链是不是真如说的那般神奇。
首先迎接挑战的是雄黄选手,学名四硫化四砷。然而和之前一样,它刚碰到项链就叫嚣着化为烟雾,很快消散了。紧接着雌黄选手也败下阵来,对恶灵杀伤力巨大的物质对项链来说不堪一击,简落戴着项链去摸也安然无恙。
最后她壮着胆子,从实验室里偷了水银。这种神奇的金属被用作扼制邪恶的利器,然而简落屏住呼吸把项链往那些小球球里丢过去,他们几乎是顷刻间变成乌黑,然后越缩越小,像是被什么腐蚀至尽了。简落盯着小巧的项链,但凡它在她身上的时候,胸腔内另一颗心脏的共鸣就越发明显了,那是该隐的心跳,沉稳有力,永远不慌不忙的。一般来说心跳声一大一小,节奏相对统一,如果自己的心跳慢了,他甚至会空一拍等等她。
秉着研究科学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她又专门去查了项链的材质。论坛里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少之又少,仅有人戏称“恶灵要想不被这些东西伤到,不如直接拿魔鬼做个武器得了,那肯定百毒不侵呗。”最后简落不得不拍了张照发帖,询问有没有大神判断一下这是什么。
原本热闹的论坛居然没有一人回帖,直到傍晚才接到一个匿名用户的私聊:“你不是在问项链的材质吗?我曾经读到过一段古埃及资料,不知道属实与否。”
简落噼里啪啦地回复:“请说。”
匿名用户:“书里说,魔鬼的骨头燃烧提炼后呈高纯度黑曜石状,用它做成的器皿具有抵御所有对恶灵有害的物质侵袭的能力。不过我觉得也就是作者瞎掰而已,遇到魔鬼已经不可能了,再说要魔鬼心甘情愿把骨头拿来做项链,哪有这么玄乎的事儿。你这多半是奸商用来骗钱的,我懂点儿风水,这东西寓意不好,早点儿扔了吧。”
叮咚,简落退出登录了。
魔鬼的骨头做成?那岂不是要生生把骨头剔出来才能做?简落把坠子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这环环相扣的链子,十字架的密度也高,得要不少骨头吧。
那该有多痛哦?
简落一直觉得,人性里是有暗黑部分的。比如看久了白马王子屠龙救人的故事,电影里开始出现公主爱上恶龙的反向剧情。当魔鬼的女人,无恶不作。在这个层面上,她还是喜欢该隐的。毕竟把她从河里捞起来的人是他,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是他,只要她心有所想,立马就到的还是他。
比如现在,当简落默念完“我想见你”再闭着眼睛数到三时,睁眼,他果然就拽得二五八万得靠在窗边儿了。明明是个魔王吧,却总是随叫随到,她想着,忽然有点儿感动。
该隐对这人的多愁善感早就习以为常,他似笑非笑地冲这边招招手:“你刚说我明明是什么?魔王八?那是什么品种的王八?”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没更新,确实是身体原因。
第12章 【11】
“这是你的骨头吗?”简落把脖子上的链子拎起来给他看,神色关切得很。该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窗沿上,眸光里略有笑意:“不然呢?用了整整一根肋骨,着实有点痛。”
“啊?”她两条眉毛都快挤到一堆去了,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怎么办?”
该隐往她脑门上敲了一栗:“什么怎么办?总比你四处惹是生非把我俩一起玩完的好。”看简落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走过去、低头、鼻息悉数喷在她脖子上。
简落猛得一缩头,低语还是优哉游哉地飘进耳朵里:“傻姑娘,魔鬼是感觉不到痛的。”语罢,他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去看看萧青衫?他应该离死不远了,我在这儿都能闻到那股羸弱的味道。”
“你也要去?”她立刻蹦蹦跳跳地去穿外套,“我们坐公交去零钱好像不够诶,这么远打的也很贵……但我又不会开车……”待简落把所有交通方式都盘点完了,感觉身子一轻,大脑有片刻的怔忡,她已经急急从窗口坠落。
有什么一直提着她的领子,只消几秒钟,医院拐角突然出现两个人。王医生两秒钟前才从这里过去,当时明明空无一物的楼道角落,现在居然有说话声传来。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从窗户扔下去呢。”
“我确实把你从窗户扔下去了,不过接住了而已。”
前一个声线稍高,带点儿埋怨,应该是个女孩子;后一个低沉而不沙哑,一听就是个男青年。王医生反复查看,发现墙壁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确凿是有人无疑。
“没想到魔鬼也坐电梯。”简落嘀咕道,她紧紧靠在电梯壁上,被消毒水味儿呛得难以呼吸。如果说死人也有什么惧怕的话,大概就是停止呼吸的前几秒,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她对活着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医院度过的,两个烙铁似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摁来摁去,到处是嘈杂的电流声。医生一直在重复120赫兹,爸妈焦急的脚步声从门缝里泄进来。
“抢救无效。”
所有的噪音在一瞬间达到了【创建和谐家园】,随后万籁俱寂。无限的寂灭之中,心室重新收缩,渗透进皮肤中的血液回流,瞳孔渐渐聚焦。她感应着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简落在黑暗中把所有会的古文都背了一遍。每回轮到“如今已亭亭如盖矣”时,就会有人来喂她流食,腥腥甜甜的,像被咖啡浸透的提拉米苏。她没有知觉,却笃定地知道自己被抱在怀里,还想着被护在怀里的感觉真好,有依有靠的,能感到空旷的世间,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她挣扎着,却找不到喉咙在哪里:“你是谁?”然而那人只是来了又去,没有回应。直到最后一天,简落感到身体无比燥热,就像要即刻起来蹦迪似的,就在她觉得忍无可忍时,一只温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度立刻低了。
“我是谁?”这声音仿佛精细研磨而成,好听得不够真实。
好久好久,他继续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其实后来简落专门问过他是不是自己狗子的转世,结果天灵盖差点儿没被卸下来看,她脑袋上红肿的大包用鸡蛋滚了又滚,最后还是靠法术才消了下去。
“一会儿应如是应该会拜托你和她一起去改生死簿,你想去就跟着去吧。”该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们依旧在往住院部十楼的电梯上,小小的金属箱子里没有其他人。
简落哦了一声,他好像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她蹲厕所还差多久能看完小说出来都一清二楚。但她还是傻了吧唧地开口了:“我想去自然会去的,干嘛专门嘱咐一句。”
“因为你孬不是一天两天了。”该隐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指出,“管生死簿的几个脾气不好,不跟你点明,你连搬出我的名字来压他们都不会。”
“怎么可能?仗势欺人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简落挺起胸脯,表示自己很能干,然而身侧的人却嗤之以鼻。等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只剩下穿针织裙的女孩子,另一个人却无影无踪。
事实证明萧青衫并不需要地狱使者的问候,当然,他也不知道地狱使者在门外踮着脚偷窥。
雾霾在窗棂上落下灰蒙蒙的一层,而外面细细的雨飘着,一只青蓝相间的小鸟飞来,抖了抖翎毛。屋子里很安静,病床上有个身影,远看薄得像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整个房间只有心跳监控仪的滴滴声。
“你来了。”疲惫的少年音。话音未落,一张纸就破风而来,直截了当扑在他脸上,连定画剂的气味都没有消散。萧青衫把脸上的画拂下来,一双眼睛里错愕淡淡的。
双手叉腰的少女很委屈:“说好的生日礼物?说好的给我画肖像?你送我只猪是什么意思?”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喷出来,她的柳叶眉皱着,若不是对方躺在病床上,这会儿估计已经冲上去动手了。
事情是这样的,萧青衫是个披着三好学生外壳的文艺青年,晚上回家从来不学习,空余时间全在喂鸟画画。至于技法,能在艺考里脱颖而出的那种,懂吧。喂鸟喂的是应如是,画画嘛,画的也是应如是。正巧她过不知道几百几十岁的生日,就问他能不能给自己画一张,留作纪念。
本来应如是提出要求时想着自己时日不多,心态十分悲伤。她好歹也算个美女,再怎么画出来也应该是个巧笑倩兮的形象——结果到手的画上一只圆滚滚的猪,那尾巴还打着转,当场去世的心都有了。萧青衫显然对此有所预料,被画打了脸也不生气,优哉游哉道:“你不是让我画眼中的你嘛,这不就是真实写照。”
他手上打着滞留针,紫青色的血管全部浮现出来,不能做大幅度动作。但光在那里躺着,就已经够欠扁了。前几天还好,她停在床头,他每晚睡前会讲会儿故事给她听,什么小时候调皮把整罐牛奶倒进爸爸的皮鞋里,结果竹笋炒肉后凳子都不能碰,诸如此类。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不怎么稳,但灯光缓缓暗下去时,那双清幽的眸子里简直有万丈青阳。
明明是倒计时,一切却美好地可怕。
这会儿,应如是眨了眨眼,又看见了画上的猪,便寻思着演他一把,转身作势要离开。
“应如是,”他毫无征兆地叫住了她,没有半点玩笑意思。
应如是转身,气哼哼道:“干嘛?”
心口的无力感又涌上来,萧青衫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后天的手术我能好端端地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吧。”
他说得小心翼翼,好像只要口气稍微重了,一切就会碎成泡沫,然后消失不见。而应如是,她忽地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他的声音也浅浅的:“如果我能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历史真是出奇地相似呢。
第13章 【12】
应如是走了,简落还在门口偷偷摸摸地看。她专注的神情、执着的姿势,连在走廊上散步的大妈都觉得,这姑娘肯定是暗恋里面那清秀的小伙子。然而并不,她在聚精会神地看恶灵。
虽说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吧,也难免为这个种族的低颜值而唏嘘。刚才推门进去的护士,此刻垂着脑袋站在床前,无数紫黑色脉络从她的领口里蔓延出来,爬到脸上,一直连接着血红的眼睛。医院比教堂聆听了更多的祷告,也装了更多想用歪门邪道留在世上的生灵。鬼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则,你要是能找个心甘情愿的人寄生,你就可以一直留在人间。
护士的身体在膨胀,扩充,逐渐将室内的光线都遮挡起来,然而窗帘紧闭着,外面一切如常,监控里也是。
“昨天说的事情,你想好了么?”听声音,这护士应该老大不小了。她伸出皱巴巴的手去触碰床脚,眼白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让人从脑仁泛出一股子恶寒来。
而病人的反应相当坦然,像确认条款似的道:“我还是具有完全的主观能动性,你只是借用我的身体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什么也不做对吧。找到合适的寄主就离开?”
“是的。”穿白衣的老妪点点头,“而且你的病还会痊愈,可以继续和你的小鸟生活在一起,没有人知道你是个恶灵。怎么样?这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吧。”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太过诱人,她恨不得马上能把这句美好的病体据为己有。
监护器的滴滴声越发急促了。简落不懂医疗器械,但也知道那越来越陡峭的曲线意味着什么,何况老妪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萧青衫的脖子。萧青衫却只是神色平静地躺着,他的心率飙升到一百八,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却始终没有挣扎。
恶灵的脸和少年的脸近在咫尺,换寄主似乎是个痛苦的过程,黑气从护士体内剥离出来,艰难地往病床上汇聚。简落下定决心,转动了门把手。
螺旋扭动的声音让老妪顿了片刻,然后她张大了嘴,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不得了,不得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不不,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我不回去,我不回地狱!”随后迅速松开了手,竟缩回护士的身体里去了。
新鲜空气重新随着气管进入身体,萧青衫疑惑地睁开眼。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他的心跳平稳而恒定。倒是班上行踪诡谲的转学生出现在了门口,眉目间隐隐有怒气。
“你爸妈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命就是这么拿来玩儿的?”简落嘴里彪出了电视剧劝导迷途少年的经典台词,“奉劝你一句,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就不要老想着钻它的空子。”
萧青衫敛眉道:“你不是人,你究竟是什么?妖怪吗?还是灵魂交换者?”灵魂交换者?恶灵还有个这么官方的名字吗?
转学生却好像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自顾自把桌上的肖像拎起来看。说来奇怪,平摊在桌上时,画面中间明明是只小猪,一旦透过光线,背后便是个顾盼生辉的女子,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眼,往那儿瞅上一瞬,似乎就过了万年。可惜应如是并未看出其中玄机。
简落反问:“与其问我是什么,不如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做交易?”
萧青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因为我想活下去。就算没有灵魂,能够和自己在意的人依旧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事成之后,她是妖,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而你是恶灵,终其一生活在吞噬别人的生命中,你说好不好?”简落翻了个白眼,真和他解释不清楚其中利弊,“那恶灵没告诉你吧?你要是被附体,不出三个月就会神思枯竭,不出半年她就会找个下家,而你,连轮回都没得进。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萧青衫抿唇,不再说话。
简落也不多说,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准备走人。该隐料事如神,应如是果然在医院门口等她,问能不能一起去改生死簿。寒风凛冽的,两个人站在风**谈。
“我都打听好了,今天冥界碰巧有大型【创建和谐家园】,司命一定会去。”应如是说,“而且娜娜也和司命打过招呼了,你只用陪我去就行,改完立刻回来,绝不浪费多的时间。”
听别的使者说,冥界的入口乃是一条深百尺的地缝,入口极狭而内部空阔。在那里摆摊的鬼魂都会叫卖把人伪装成鬼的灵药,所以经常有人混到冥界去。简落想到自己从未去过,也有点儿好奇,便答应下来。
要找到冥界入口并非难事,不过发现入口在农贸市场的窨井盖处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两人看着敞开的窨井盖,面面相觑。简落被内脏的恶臭熏得脸色发白。倒是应如是来的方便,变了只鸟就要往里钻。她被逼无奈,也捏着鼻子跳了下去。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也不想想万一下面是化粪池怎么办。
这纵身一跃不要紧,简落跳出了菲律宾跳水运动员的气势,秤砣一样砸进水里。她是跳河死的,从此对水有了不可名状的恐惧。这会儿泡在水里,眼睛能看见粼粼波光,人却一步一步往下坠落。
“我怕不是又要死了。”她开始呛水,压力从四面八方冲击着神经。眼眶刺痛着,简落四肢展开,求生欲为零。讲真这时候该隐怎么也该来救驾了,就算是喝光这一湖的水也得把她捞起来,然后指着她的鼻子数落一番,结果还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她着凉。
然而他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简落不禁质疑,现代心电感应也要看信号强弱?
半晌,该隐没有来,世界静悄悄的。她却【创建和谐家园】触到硬物,痛得龇牙咧嘴,于是条件反射性地往上一窜。这下好了,简落汤鸡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目瞪口呆地站在水里,水深不过腰际而已。
怪不得该隐不来,刚才是不小心给自己加戏了。
外面在下雨,哗啦啦的声音盖住了人的说话声。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连屏风上绣的红梅有几颗都数得清清楚楚。简落花了老大几分钟才接受事实,她从鬼市的入口跳下来,然后落在一个……额、实木澡盆里?
另外,这好像也不是现代,因为有个只穿轻纱抹/胸的美女正款款而来,眼看着就要脱去最后的遮掩和她来个鸳鸯戏水。简落连滚带爬地从澡盆里出来,鼻孔一热。
倒是省去了找应如是的功夫。因为这个穿着矜持行为却很奔放的女子,正是应如是本人。她跟看不见简落似的,径直往澡盆里洗澡去了。不是,她不是个妖怪吗?妖怪不应该住在深山老林里吗?
简落纳闷地蹲在角落里,浑身凉飕飕的。既然看不见她,她也就不客气了,站起来绕开屏风走出去,屋子里温暖而潮湿,除了一个绿罗裙的小仙女在倒茶外没有别人。而那纸窗之外,滴滴答答的雨点落在池塘里,假山是润绿色,翡翠般点缀在池子里。石板路从院门口一路铺到房屋之前,整个院子格调淡雅,风里还有淡淡的书香味。
美得像画一样。
第14章 【13】
简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在这个空门里待了许久。整天就会扑腾翅膀的弱鸡妖精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大户小姐,而文文弱弱的白衣少年居然出身将军世家,这剧情转折太快,她花了好久才搞明白。
江南水乡,女孩子水做的,偏偏这应家的大小姐与众不同,她是泥巴做的。别【创建和谐家园】琴拨弦的时候她在舞刀弄剑,别人在寻思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她觉得:不成,我得嫁给我的意中人。
至于这意中人,就要说到萧家了。他们住城里最宏伟气派的一座府,这府邸乃是被皇帝亲自题了牌匾的,家族里历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唯一一个少年郎名青山,字泊如,是许多名门闺秀争相拉拢的对象。
应家和萧家是世交,托这个福,应如是隔三差五就能去萧宅里待着。萧青山生了长文质彬彬的脸,而多年习武又让他柔和的五官多了几分坚毅,这种阳刚而不突兀的气质,确实很招人喜欢。他练剑的时候,她就趴在后面的廊桥上看,把一招一式都记下来,回去偷偷练。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意气风发的少年回过头来,口气淡薄:“在?来过两招。”
应如是立刻翻身从廊上下去,脚步都不真实了。便见着石桌上并排摆着两把剑,一把剑锋细长,木纹一圈圈绕在剑柄上;另一把则是陨铁所制,剑端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当是萧氏的传家之宝承影了。
她于是主动选了木剑,准备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手刚要摸上去,那剑仿佛有灵气一般,直接滑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应如是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承影在空中轻巧地翻身,然后落在自己手中——萧青山将木剑握于身侧:“你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