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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坟头草又高了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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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落的脸垮下来,撇嘴:“为什么不能?”

        “因为费劲。”该隐依旧是淡淡的口气,“修房子很费力气,我今天没吃饱,窝只有这么大,不想睡你就在外面打地铺,懂?”

        简落头点得像捣蒜,又不能躺着睡又不能出去睡得,这么有限的空间里,说白了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嘛,她嘴都亲了还怕这个?只要不用脱了衣服睡就一切好商量。已经准备闭眼的某人显然没关注这些内心戏,不过两秒钟,突然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什么,怀里抱东西的癖好嘛?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我懂我懂。”

        她以为该隐会害羞,不一定脸红最起码不知所措一下吧。谁知道该隐和她对视了半天,把蹭到自己脸的她的头发扒拉开,淡淡道:“哦,那下次我直说了。”

        简落被梗得接不住话,乖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反正该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搭在膝盖上,一条腿立着一条腿随意盘着,她就直接把脑袋挂在了他手臂上,稳健而不失弹性的枕头感觉还挺好,然后为了防止自己半夜滑下去,又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这样一来整个人右侧都贴在他身上,呼吸韵律都清楚得不得了,只要做噩梦了就能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这个角度也是绝佳,睁开眼睛就对着该隐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暗青的血管,情绪平和的时候没有狰狞的青筋,但是喉咙中间隆起而不突兀的一小块,喉结随着他说话会上下滚动,一路延伸到下颌构成优美的线条。尤其是他发声的时候,声音像直接从胸口轰鸣而出,体验比杜比环绕上好了无数倍。简落的眼神移到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把手松开吧。”该隐道。

        她不明所以:“嗯?”

        “嗯什么嗯,松手。”他敲了敲她的脑门,脖子上的夺命剪刀手终于松开了。他于是换了个姿势,依旧把她抱着,不过躺了下去。洞穴的结构忽然发生了改变,高度下降,长度增加而宽度依旧窄得感人,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躺着了,但两个人?不好意思,你们要么抱成一团要么叠在一起睡。

        简落松开了手,眼前的景物转了九十度,定格在地面附近。她思考了一阵,确定自己还躺在该隐的胳膊上,背后就是他这个人,包饺子一样把她包在中间。而近在咫尺的地方,坚硬的黑色脉络拔地而起,是巢穴的边界。

        在树林里睡觉,本来是贝爷的荒野探险节目才有的剧情,没想到自己也能遇上。简落有种奇怪的幸福感,估计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只要转过去就能碰到他的脸。暖暖的窝又很安全,就觉得万事无忧,岁月静好。

        过了一阵。

        “你想不想盖被子?”该隐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说话的时候鼻息拂过头顶,痒痒的。

        “这荒郊野外的还有被子?”

        有什么从地上铲过来,硬是把她垫高了些。她本来以为是地板加厚的高级操作,却觉得不太对劲。风不是从洞口吹来的,被子一样的东西从身后翻过来,盖在她身上。简落使劲扭头去看,呆了。

        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该隐身后展开,骨翼勾勒出的轮廓流畅而富有质感,像童话里恶龙的翅膀,原本由羽毛覆盖的地方,变成暗红色的膜,风过时猎猎作响。边缘处则是尖锐的倒钩,只是这会儿老老实实地收着,看上去友善了不少。

        原来魔鬼也有翅膀,而且这种带点邪恶力量的翅膀,比天使白白净净的一团好看很多。简落秉承好看就摸的习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按了上去。该隐的翅膀是完全冰凉的,比他人还要冷,就像没有血脉从中流过。鼓膜起伏的节奏与它的主人呼吸的节奏相同,触感粗粝,蹭着手掌居然有点舒服。

        她顺着摸了一遍,又想倒过来试试手感。手底下的翅膀抖了抖,伴随着该隐的警告:“手不想要了?”腰上手收紧,下一秒简落毫不意外地和他贴在一起,脊背的线条与他身体的中轴线无缝重合。

        两人都不再动,外面的虫鸣声也渐渐弱了。

        隔了很久,简落自己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却发现思维依旧清醒。该隐是真的睡着了,气息均匀。他还是维持着入睡的姿态,将她完完整整德护在怀里。有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真的是好啊,好到会让她觉得这种安全感完全够了,其他人都能直接滚蛋。然后喜欢对自己好的人也无可厚非吧,可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却不一样。

        总是有笑意,管他嘲弄也好,真在笑也好。可是笑来笑去,没有感情。跟对待家里的小狗似的,逗逗它,奖赏它,但仅限于宠物而已。

        简落苦恼,为什么就没有电视剧里那种跨物种相爱的情节出现呢?她睡着前该隐好像动了,叽叽歪歪还说了些啥,她完全记不清。

        夜晚仍在慢吞吞地倒计时,有个人的呼噜声惊天动地,以至于另一个人完全不能闭上眼睛。不过他也没想闭眼睛,睡觉这种可有可无的时间,还不如拿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比如看某人打呼噜。她应该是累了,呼噜打得跟世界末日一样,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却发出低低的叹息。

        和我在一起?他缓慢地在心中重复道。和我在一起就要放弃光明,你却总在阳光下很开心。

        这个代价是你。这个代价我哪里付得起?

      第26章 【25】

        生物钟一到,简落唰得睁开了眼睛。这简直是梦想中的神仙早晨。清晨的日光透过树的缝隙洒下来,地面不满了零碎的光晕。四周依旧安安静静,却能感到海浪涌动,还有淡淡的咸味。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已经有鸟在树枝间跳了,到处是人间的气息。而不远处该隐靠在树上,侧颜像画一样。

        他手上把玩着的东西反光,见她醒来,就将小小的一点收入掌中:“醒了?”

        简落“昂”了一声,下意识去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发现它不翼而飞。

        “你戒指借我用用,过段时间还给你。”该隐道,“这小玩意是谁给你的?”

        “七八岁收的生日礼物吧,具体谁送的一时半会儿不记得。不过挺好看,所以就一直戴着。”简落努力追溯着回忆,“这个很重要吗?但是我真的忘了……”

        靠在树上的人侧了侧身子,地面上的影子拉得更颀长了:“忘是不会忘的,经历过的所有回忆,只会暂时想不起来而已。”见她已经起身整理好衣服了,地上硕大一个窝顷刻间烟消云散。那些坚硬的黑色物质几乎是立刻松散开,化成雾蒙蒙的一道,像青烟在空气中扭来扭曲,随后越靠越近。他不过勾勾手指,烟雾便如找到归宿般缠绕上去,变成完全透明。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黑魔法?简落寻思着,冷不防又吃了一记暴栗。

        “少看言情小说真的有助于智商提高。”该隐嘲讽她,“你们人类是不是把但凡不能用常理解释的现象都归于魔法?动动脑子记一下,这叫亡灵之力,人家有名字。”

        简落拍拍身上的灰,自言自语:“亡灵之力是什么?”不出意外对方是听见了,但不打算继续作答。与此同时一串字符强制性被打到她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闪发光:亡灵之力,顾名思义就是来源于亡灵的力量。物理学过吧,能量只能被转换不能被创造,所有的力量都有自己的来源,属于黑暗的就是来自所有已逝之人的亡灵之力了。

        “哦。”她被树枝绊了一下,加快脚步说,“按这个道理,太阳神去办太阳能热水器公司肯定能赚很多钱。”

        原来树林后面还有挺长的一截,不过原先葱郁的灌木丛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小路,看上去多少有些人气。该隐的身高如果放在现代人的审美,应该是很完美的男友身高吧,而且身材比例也很棒。腿长,肩也生得很平,腰线明显,这样穿衣服很好看。

        “可惜他是个魔鬼,我们不可能。”简落在心里忍不住想,她随即甩了甩脑袋,惊动了树梢上喝早茶的麻雀。

        又过了约莫十分来钟,树林边缘敞亮的地方渐渐清晰起来,还能辨认出几个人影。来回踱步的几个都是大学生,从动作来看充满焦虑,至于旁边一高一矮的,应该是白瑾和李延卿。他们看到树林里有人再往外走,面色皆是一喜。

        “你们可算出来了。”男生B率先迎上来,责难道,“你们昨晚到底去哪里了,害得全团的人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在车里憋屈了一宿。”

        简落抱歉地笑,嘴上开始胡诌:抱歉抱歉。“昨天迷路了,加上天太晚,干脆在林子里过了一夜。说起来树林里的地还真是凉,我头发上现在都还有树叶。”她说着从发丝间将叶子剔出来,颇有说服力地展示给大伙儿看。

        看她没打算要作出补偿,B脸色铁青,却被李延卿打断而不得发作:“回来就好,大家看看个人随身物品都带齐了吗,带齐的话我们就准备出发【创建和谐家园】宿了。”他说这话时突然瞟了这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不对!王洵一组都不在!”一个名叫雯雯的女生着急地说。第一个出发的王洵和茜拉此时不见踪影,简落疑惑地望向该隐。小老妹都不见了,他却仍旧事不关己,双手环胸站在一边。见她望过来,眼皮子往上掀了掀,早有所料似的:“她这会儿应该在城里逍遥自在,之后也不用管她了。”

        好吧,那王洵呢?大学生们用了所有的可能联系方式,从手机到对讲机都是毫无应答。可是这树林着实安全系数很高,没坑没沟的,面积也算不上很大,闭着眼睛走一晚上也能出来。干等着总归不是好办法,最后大家决定分组进入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

        “人找人,找死人。别一会儿我们一进去,他们又出来结果完美错过。”又有女生建议道,“其实可以找当地警察帮忙的,十二个小时也算是走失人口了吧。警局人多力量大,还比我们专业。”

        B嗤之以鼻:“这么点小事也要麻烦警察?你不想走路就别去,少在这里找理由。”这话显然惹怒了该女生,空气中**味蹭蹭上涨。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白瑾开口了:“那不如大家规定个时间,留点人在外面等,其他人进去找,如果半小时还没结果,我们就采用这位女同学的办法。”她的办法算是折中,安排就这样定下来:不愿意走路的两名女生在树林外面等,其他人依旧两人一组前往树林,随时保持联系。

        简落在心里叫苦连天,却也只能跟着去。

        这么一去不要紧,没到五分钟,李延卿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传出老远:各位,我们需要报警。具体情况是,他们顺着一条清晰的小路往前走,在路边发现了满是尘土的对讲机,以及已经被撕成条的、王洵的外套,和悬疑小说里一样。不仅如此,当众人气喘吁吁地离开树林时,发现树林外的留守部队也不见了。

        即便是个瞎子,也能看见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简落觉得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地狱使者了,也不觉得晕。该隐从对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不太满意地吸了吸鼻子:“这血的质量说实话不咋地,闻着都上不来气。”

        现在片场的主题已经从《迷雾》变成了《无人生还》,货真价实的凶杀现场,恐慌的气氛碾压了停电的时候。在一群脸色惨白的大学生中间,李延卿强作镇定,他立刻报了警,并且指挥大家保护现场,做得有模有样。

        靠近中午,太阳的光骤然刺眼了。警方怀疑这和前几天结案的凶杀案有关,按照规定封锁现场,所有人都必须去警局做口供。可是大学生们大多被吓呆了,尤其是剩下的两个女生,疑神疑鬼不说,连口供也是颤颤巍巍地说着胡话。

        相比之下,简落为自己的镇定而感到骄傲,甚至在警察问前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物之时,她的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几声。警局里布置简洁,往哪里看都是白花花的墙壁,还有便是自己面前充满划痕的桌子,桌子另一面的地中海正在奋笔疾书。

        警察把证人对树林里天花乱坠的环境描写记录在案后,抬起头来准备结束口供:“如果没有什么可疑人物的话……”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简落还是决定给点提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有人在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的感觉,这可能是潜意识的直觉,没有多少理性支撑。但这一切的发生,怎么看都像是早有安排,但我实在想不出来,谁能提前就安排好这一切,而且还让我们察觉不出可疑之处。”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专门恳切地补充道:“还要拜托你们早日查明真相,真的是太可怕了……”

        警察简短地宽慰了她几句,将口供表转了个方向推过过:“小姐,最后麻烦你填写一下个人信息,方便我们联系用,也是保护你的一种手段。”眼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来到自己面前,最上面是姓名性别。民族之类的也好填写,可是到了第三排,身份证号和户口信息八个大字犹如泰山压顶。

        这下简落懵了。只要她敢下笔,这表一送出口供室,警官们就会被“我们的证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的消息吓个四脚朝天,她还想在这里安然无恙待到收白瑾的亡灵呢。

        一只圆珠笔跟着被递过来,简落干笑着接过,准备填写个人信息。她将笔后端的按钮按进去,然后很有气势地提笔,顿了顿,落笔。

        笔直直【创建和谐家园】了面前的提拉米苏蛋糕里,本来还端端正正的蛋糕分层,变得歪七倒八,跟从厕所里掏出来的那啥一样。余光所见之处,白花花的墙壁成了古典墙纸,内容看起来还是中世纪吸血鬼的故事。面前除了毁容的提拉米苏,还有一整套英式晚餐,从配汤到主菜一应俱全,简落睁大了眼睛,抬起头。

        该隐优哉游哉地晃着高脚杯,很欣赏她崇拜的表情。

        这是白瑾的宅子。偌大的二楼餐厅只有他们俩,其他人估计还在警察局。

        “这绝对是黑魔法了吧。”简落眼睛一亮,“还说黑魔法不存在,嘿嘿,被我发现了。”

        “不是,大变活人,中国魔术没看过?”他白了她一眼,像看着个弱智,“可以闭嘴了。你再不好好吃饭,我保证你现在就去警察局把板凳坐穿。”

      第27章 【26】

        饭后简落独自一人在宅子里晃荡,四下阴森森的,配上壁灯里颤颤巍巍的火焰,像鬼屋一样。该隐则是有事出门去了,他换了再普通不过的连帽衫,雕刻得甚是好看的侧颜隐没,生生把潮牌穿出死神夜行衣的气质来。并未多想,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简落寻思着转移注意力,走到二楼的长廊来。

        约莫三人宽的过道,两壁皆是嵌入式的展示柜。白瑾必然是个标本收藏爱好者,收藏品小至出生未足月的猎鹰,大至保存完好的猛虎,应有尽有。中间穿插家族成员的画像,清一色阳刚的男性面孔。简落心下奇怪,重男轻女的思想从这么久前就深入人心了么?她走到最后一幅画像之前,惊觉画中之人很面熟,正是李延卿。五官较现在相比稍显稚嫩,旁边还有一本未放回书架的相簿,照片在首页露出一角。

        ——正是那日客厅地毯下的照片,男孩笑容腼腆,虽身板单薄,依旧使劲搂着旁边的女孩。而女孩着一身洛丽塔,脸上没有岁月痕迹,比洋娃娃还精致。

        李延卿和白瑾。

        从此处起,蹊跷的感觉便从简落心中升腾而起。她逻辑鬼才的称号没有白当,很快推断出墙上的画像都是白瑾的历代跟班。白瑾不老之身自然容颜依旧,跟班们却迭代更新,一个老了,另一个顶上。如此便窥破了别人的秘密,她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准备立刻离开。谁知刚跨出一步,没注意脚下多出个凸出的门槛来,于是膝盖发软,整个人一个趔趄。

        站稳之后,面前摆着什么艺术品。简落的目光顺着往上爬,看见一座完整的人体标本。女性躯体被绑在十字架上,呈现出受刑的扭曲姿态,水分的缺失让标本比正常人干瘪了不少。面目狰狞,眼球突出,所有的特征都在传达着死亡的痛楚。最具特点的部分是标本缺失的心脏,一柄短刀将血肉贯穿,刀剑挑着的心脏还在冒热气。

        地狱使者忽然觉得,同为死人,自己不至于这么瘆人,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她来不及多想,汗毛已经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只见标本布满血管的眼球开始晃动,瞳仁在极端的放缩中反射出诡异的色彩,而其颤抖动作幅度之大,连十字架都跟着摇晃起来。简落反而凑上前去,企图听清楚的标本在说什么。对方张嘴的动作比蜗牛还慢,连周遭的肌理蠕动都清晰可见。

        然而话到嘴边,不过是含混的嘶鸣。努力说话似乎耗尽了她仅存的生命,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整时,她彻底不动了。

        人死后一小段时间内,精魂残留在躯体中没有消散就会是这幅情形。肉身已死,而精神还在聒噪不休,便能短暂地控制躯体,等到精神也完全耗尽,这个人就算彻底死了。现在简落站在一具女尸前面沉思,两点星光同时涌入她的脑海,一是这个倒霉蛋正是旅行团留在树林外的哨兵,二是刚才她双唇开启呈爆破状,应该是在说“跑”。

        外面夜色深沉,间奏均匀的虫鸣传进来。等简落反应过来地上的影子并不属于自己时已经太晚,那个宽大的黑影高举双手,将同样黑乎乎的东西对准了自己的后颈,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下。

        茶香,热气,着装怪异的男人。

        “没有任何要求……你只需要……只需要保证她死了……就可以……”

        失去意识前,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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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种令人厌恶的黑暗,没有感官,也没有形体,只剩下孤独的意识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企图寻找自己的归宿。简落很熟悉这样的感觉,上次在停尸房醒来之前,她也是如此煎熬的。而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这仿佛是追溯回忆的开端,像有个人往脑子里插了根水管一样,记忆倒灌回来。

        她应该是走在白瑾二楼的长廊里,然后发现了要死不死的女大学生。大学生跑了龙套后飞速嗝屁,接着一直声称要杀白瑾的李延卿反咬一口,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棒槌。好了,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现在,简落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醒来后一切正常,就把李延卿这出尔反尔的混球往死里整,要是发现自己高位截瘫,就往墙上一撞了结此世。

        虚无之中时间的概念也模糊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隐隐约约产生知觉——具体表现在剧痛无比的后脑勺上。那种分崩离析的疼痛像是海浪,每次涌上来,就把残存的意识撕成碎片。后来痛的地方更多了,从脚踝到手腕,似乎有什么锋利而坚硬的东西在切割皮肉。

        剩下的感官也慢慢恢复功能。

        简落张嘴喊了该隐,充斥着面部的只有浓郁的铁锈味,除此之外一点应答也没有。这就是开通心电感应服务还不充钱的下场,越是有用的时候,越是失灵。

        终于她卯足力气睁开眼睛,昏暗的光线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失明了。方才呛人的铁锈味从来自于面前的铁栏杆,旁边还有几个缩成一团的人,巧了,整个旅行团的活人怕不是都被团聚于此了。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一个方向,恐惧把下眼皮拉得老长。

        简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没有手术灯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生,求生本能正驱使她拼命挣扎。她被铁链固定在手术床上,吱嘎作响的声音听的人耳膜发麻,而旁边挂着的输液袋正连接着她的手臂,不过输血的方向是从人体到袋子里。

        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你只会感到越来越虚弱,不会有任何痛楚的。”

        男人背对铁笼子,动作比专业医生还麻利。再往后看,背景里更加昏沉的地方有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简落看过一些小说,勉强辨认出中世纪刑具的形状来。所以李延卿其实也是个心理变态?专门骗大学生旅行团来旅游好趁机杀人?

        不对啊,那他完全没必要把自己这个不会流血的死人囊括在名单之类啊。而且自己也是知情人士,又不会把他告到警察局去。

        简落用并不清醒的脑子回想了一遍所有的细节,从城隍庙那个春意盎然的下午开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再到他们来到这里,李延卿总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出来,并开始疯狂地抽枝发芽。

        换个角度想,有一种可能性:李延卿想杀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他处心积虑地布置出这么个局来,用引渡亡灵的任务请君入瓮,为的从来就是今天。

        “他要杀我。”简落在心中重复道,“因为我的亡灵是白瑾,但是他爱的人不能死,所以除掉我就是最直接而且最简单的办法。”

        当男人拿起刀时,手术台上的女生不再挣扎辱骂,反而开始哀求,却无补于事。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哪里听得懂人话,在刀片没入少女保养得当的皮肉之中时,那种野兽一样绝望的吼叫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简落跟着打了个寒战。

        紧接着李延卿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答滴答落着血,说话的口气却温柔得像个医生:“那么谁会是明天的午餐呢?简落,你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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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岛的天气充满了夏天的气息,海风拂面,在温与凉中平衡得恰到好处。海岸线上远离居民区的地方人烟稀少,更显得散步的女孩孤零零的。她一路从海滩入口走到这里,一双小皮鞋还是纤尘不染,等到约定的地点,她就停下俩静静地等。

        此人正是白瑾,她来此处,是赴约。

        一波一波的海浪上来又下去,像发出欢快的笑声。安详的景象在整点时彻底画上句号,天边不知为何堆满了乌云,压抑的雷声自远而来,原本调皮的浪花变成一米多高的浪,带着毁灭的力量撞在礁石上——靠近水中的一块即可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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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7 07:5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