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我在江湖 》-第 7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哼哼,是一个讨厌的家伙,那样的家伙也敢来选婿,真可笑。我看他不顺眼,就叫人把他的令牌偷来了,叫他明日去不了考场。”

        “莫不是今天弄了一身大粪那三个人其中的一个?”丫鬟接过令牌,随手搁到桌上。

        “对,就是那个耍大刀的,一点都不风雅,这样的人连进我笔记小说的资格都没有,哼。”

        “那……小姐对这些参加选婿的少侠们,可有个看上眼的?”

        “唉……”慕容冰清微启朱唇,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懂得断袖之乐的人,我嫁之何乐;懂得断袖之乐的人,我嫁之何用。”

        “可是,总会有一人选出来与小姐成婚呀。”

        慕容冰清微微一笑,右手扶了扶发簪,嘴角上撇,杏眼斜挑,笑声透着丝诡异:“……嘿嘿,我自有办法,管叫那些家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不是我在屏风后见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何容貌的可爱少女,竟有如此心思,心想难怪萧紫庭无争胜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红,帮我把那件掐绿滚边袄拿来,替我换上,一会还得去拜见母亲。”

        小红一声应承,转身去取衣服,而慕容冰清转过身来正对着屏风,竟将衣物一件件解了下来。我在屏风后一见,大吃一惊,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这两只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全身气血集于脸部,四肢百骸僵直。

        我就在这彷徨无定之间,屏风对侧一位妙龄少女已然将外衫除下,只余一件粉绒亵衣在身上,阵阵幽香自那边传来,熏的人几乎醉倒,加上她欺霜赛雪的【创建和谐家园】肌肤在屏风后时隐时现,目不暇给,叫我的两难境地更加尴尬。

        正在这时,小红已经取了衣服来,披在慕容冰清身上,前后帮她扣好。我这边蹲在屏风后面,心里才算松了一大口气,只是说不清心思究竟是遗憾还是庆幸多一些。

        慕容冰清和那丫鬟换好衣服,转身走了出去。我静等了片刻,确认她们不会回返,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将令牌从桌上取来放到怀里,这时方才发现自己是汗水淋漓,几乎将衣服湿透。

        当下我也不敢多留,掩好房门,照着原路返回,把衣服仍挂到衣架上,回到自己房中。萧紫庭过来问起,我也不敢全盘托出,只说令牌被盗,自己追将出去,半路捡了回来云云。

        第二日,我早早起身,穿上天青长衫,把大刀又擦了擦,令牌贴身藏着,这才坐下吃饭;今日便是选婿的日子了,须得谨慎从事才好。

        门外早有一位仆役等候,见我吃完早餐走出来,就迎上前去。

        “东方少侠,您准备好了么?”

        “是的。”

        “那就请随我来。”

        说完那仆役转身在前面带路,我紧随其后。我问他可看到萧子庭和唐枫等人在何处,他也不答。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来到一间小厅,屋内空阔,只有墙壁上挂着几幅画。

        “就请少侠在这里等候。”

        仆役说完就离开了。我一个人在这小屋里呆着,也没个椅子,就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字画发呆。过不多时,先是唐枫,后是萧紫庭,随后又进来其他六人,个个年少英俊气度不凡,只是傲气十足,看了彼此都抬着下巴看人。

        自从他们进来后,屋子气氛就变的异样,大家都知道身旁之人全是竞争对手,眼神都不对劲。只有萧紫庭一人满不在乎,他凑到我旁边,趴在耳边小声道:“彭兄,到时候你我联手,把旁人全打下去,然后我再输给你。”

        我点点头,还没等答话,那齐飞白从屋子另外一侧的门走了进来,穿着锦袍,胸前别一纸条,上书:“总裁”。他见人都到齐了,他一击掌,众人纷纷朝他方向看去。

        “诸位少侠,老夫就是本次比赛的总裁判长,姓白,名一苇,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你们也不必多想,当初我击杀江南四虎,大败洛中双雄什么的,也没什么特别,你们知道就得了。这次比武是为了给慕容先生选拔乘龙快婿,希望大家能尽力表现。”

        大家谁也没作声,都知道他还有下文。

        “现在请把你们的令牌都别在胸前,然后按次序从这门里走出去。”

        我的令牌是“申”,最后一个,前面是萧紫庭和唐枫,我们三人前面还有六个。我们排好队就按这个次序鱼贯从指定的门走了出去。

        一出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面是一片宽阔空地,一个擂台摆在中间,上面悬挂着一条横幅写着“慕容家比武招亲比赛暨慕容冰清小姐生辰庆典”,原来今日还是慕容冰清的生日。我们出来的位置是在擂台北侧,擂台南侧是十几排座位,坐满了武林人士;西侧一字横开有十把雕龙蟠椅,九把椅子上都坐着人,个个气度沉稳,目光锐利,看的出都是高手,其中就有慕容骧,旁边一块大牌子,上写“裁判席”三字;在擂台东侧则是一栋三层小楼,二楼一干乐工吹奏着《春江花月夜》,三楼则是慕容家家眷居高临下的观看之处,煞是热闹。慕容冰清也在家眷其中,不时凭栏探头朝下看来。只是她眼神扫到我的时候,似乎大有愤恨之色在里面。

        我们一出现,整个场子全都静了下来,乐工们调门一转,改奏起《将军令》。九个人全走上擂台一字站开,这时慕容骧从裁判席站起来,走到擂台前,满面微笑,冲台下观众一抱拳,朗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实在令慕容阖府蓬壁生辉。今日不比以往,乃是老夫为小女选婿的吉日,又是小女生辰。江湖之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老夫若能得之一而为乘龙快婿,实在是慕容家之福,小女也可托付终身,实在是人生之至乐?慕容家也是江湖中的一分子,自然得按江湖规矩办事,所以老夫决定举办这个比武招亲。”说到这里,慕容骧顿了顿,又道:“今日能站在这擂台之上的,都是我正道后起的少年才俊,老夫相信其中必有一位能与小女同携连理。相信诸位少侠定会尽所己能,而诸位评审也必会秉公裁判。老夫下面请齐飞白白先生宣读比赛规则。”

        这时站在一旁的齐飞白走到前面,略一施礼,然后道:“这次比武,只为招亲,是大吉之事,不是争胜,慕容先生不愿见到狠戾蛮斗,所以将采取与平常比武不同之形式。”

        下面观众闻言纷纷议论,就是台上的九个人也彼此交换了一下不解的眼神。齐飞白又道:“选婿将分作两步。第一步为裁判指定动作,几位少侠将依照裁判要求,依次登台施展招数,我等将依其表现如何,给出分数;第二步则为自由动作,几位少侠可以各自施展自己所得意的武学套路,两两捉对,胜出者得十分;综合这两轮分数最高者,则为本次比武招亲之胜出者。”

        这样比武,倒也新鲜,我听了虽有不解之处,倒也真跃跃欲试,下意识地握握手中大刀,心跳也自激烈起来。接着齐飞白又一一将裁判介绍一番,均是江湖成名人士不提。而后慕容骧、齐飞白和我们九人之中的八人走下台去,只剩一名短发少年站在台上。只听一声响亮锣响,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自东侧小楼三楼传来,诸人皆抬头望去,只见一书生模样之人站在顶层,双手搁在丹田,以内力发声,声音宏亮,就是最偏僻之角落也听的一清二楚。

        “各位江湖同侪,在下是百晓秀士韩巧生,本次比武招亲的武林掌故,招数渊源等等将由在下给诸位一一解说,这首先出场挂着‘子’牌的少侠,姓昆,名仲玉,年方二十。这昆仑剑派历史源远流长,派中以伯仲叔季四字排辈,昆仲玉正是第二代中的佼佼者。此人擅使昆仑剑法,自出道以来,未有一败,人送外号玉剑,实在是当之无愧。”

        这时昆仲玉已经从齐飞白手中拿到裁判指定动作的题目,先是一楞,然后摆开了架势。韩巧生又道:子牌选手昆仲玉所指定的动作,乃是一首唐诗,李白的《关山月》,他必须用十二招将此诗的十二句诗句意境展现出来。此题既要内蕴又得风雅,仓促之间颇难做到,且让我们看看昆少侠是如何处理的。

        只见昆仲玉一剑东指,左手捏个剑决,摆出个弯弓的姿势,上面韩巧生喝彩道:“好剑法!长剑东指,起手就有‘明月出天山’的泱泱气魄。”

        随后昆仲玉每出一招,韩巧生便逐一解释一番,台下不住喝彩。只是在我看来,这些招数与萧紫庭、唐枫等问题如一:太过花哨而无实用。何况他每一招打完,都保持姿势以待评点,而后再走下一招,如此哪里是什么武学较量,分明就是戏剧里的亮相了。

        萧紫庭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侧过身来道:“东方兄莫要小觑,只有如此,方才有高分可拿。切莫忘记风雅为先呐。”

        仿佛为证明他的话一般,那边诸位裁判已然各自运起内力,将手中蚕豆射向分板。有的射出九枚,有的射出八枚,嵌在分板上铿然有声。全部十位裁判竟然无一人低于七枚蚕豆,足见昆仲玉得分之高。

        “接下来是第二位持‘午’牌的莫少宁,此人系出娥眉,擅用长剑,手中白胧剑更是娥眉三柄利器之一,他的指定动作是……”

        如此一个一个演练一下来,倒也花了不少时候,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前面唐枫、萧紫庭已经先后登台亮相。两人之中萧紫庭的分数稍高,十位裁判共给了他八十七枚蚕豆,比唐枫多了三枚;不过唐枫却引得三楼慕容府的丫鬟们数度尖叫,更抛花下来,也不算劣势。

        等到唐枫一下台,旁边一个仆役走到我身旁,道:“东方少侠,到您了。”

        “好。”

        我舔舔嘴唇,一晃手里钢刀,跃上台去。脚刚一着地,就觉得背上一阵凉气,抬头一看,正见慕容冰清高高在上,眼光异常冰冷,直直落在我胸口的“申”字牌上。本来就是她偷了我的,理亏在她,如今看起来却象是我偷了她的东西一样,这女子却难理喻。

        一个人递给我一张字条,我头上韩巧生正大声喊道:“这是第九位参加选婿的少侠,此人复姓东方,名沧云,擅使长剑,剑风凌厉,大开大阖之间隐有威势……哦,他是用刀的……”

        前八人里除了萧紫庭外,都是用剑的,所以韩巧生说的嘴顺,到我这里结果差点出了大错。

        “这位少侠是舞风刀法第十三代传人,手中耀日刀刀风凌厉,大开大阖之间隐有威势……”

        韩巧生终于找到我的名册,这才算念对了我的来历。

        “裁判为东方少侠指定的动作,是南梁简文帝纲的……呃……呃……《娈童》……”

        韩巧生自己也大为惊讶,台下观众更是一片哄然,我想起来这诗正是慕容冰清房中悬挂着的那幅字帖,却怎么也没料到竟然要以武功招数来表达这么一首诗的意境。这一定是她的诡计,旁边慕容骧、齐飞白等人脸色也挂不住了,但是已然公开宣布,不可能再撤回来了。

        “也许有些侠士对这首诗还不够熟悉,此诗开篇是:娈童娇丽质,践董复超暇……”韩巧生还兀自喋喋不休,楼下的众人议论纷纷,台下除了萧紫庭以外的参赛者都面露幸灾乐祸的神色,只有三楼传来一阵脆耳笑声,一群少女笑的前仰后合。

        在台上提着刀的我却最为难受,练也不是,不练也不是,比赛规定只有一柱香时间,否则就以弃权论。最后实在没了法子,我狠一咬牙,掣开大刀,大吼一声。这一喉,震的全场鸦雀无声,百十双眼睛全集中在我身上。一条百十余斤的汉子,如今却是要做娈童了,这怎能不叫人注目。

        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也不可能学出——我也不愿意学出那诗中的意味,便索性拿出五虎断门刀的绝学,一路狂舞下去。开头韩巧生还能跟的上节奏,配着诗念上几句,评论一反,等到后来我越舞越快,饶是他的快嘴都跟不上了,连连出错道:“这位少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自从出了山以来,已经很久没耍刀耍的如此尽兴了。在萧家碍于仆人身份不敢声张,到江南后处处恪于“东方少侠”的身份不能擅动,一直到今日,才叫我耍了个酣畅淋漓,刀刀生风,直至浑然忘我之境界。舞到极致处,连台上横幅都飘然而动。

        难怪刚才那慕容冰清看我眼神不对,看来是早算计好。试想若是叫我搔首弄姿学那娈童形态,该是多么大的恐怖,纵然有十层脸皮也早丢净了。拼上违背规则,我也不能叫她得逞。

        舞到最后一招,我猛然一顿,收了势,左右环顾一周,抬头望去,韩巧生已然无话可说,空在那里运气,慕容冰清气的柳眉倒竖还不好发作,气鼓鼓的瞪视下来。齐飞白等一干评委楞在那里,慕容骧脸色煞是不好,刚才喜气洋洋的劲头全无。

        过了半晌,各位裁判才醒悟过来需得评分了,彼此互相交头接耳了半天,这才屈起指头,开始弹蚕豆……一颗,两颗,十位裁判一共弹了四十二枚蚕豆,牢牢钉在板子上。全场的最低分。

        “第一回合胜出的少侠,是萧紫庭萧少侠!”

        韩巧生计算完总分,大声宣布,参加比赛的九个人,包括萧紫庭在内的脸色全阴沉下来。

        第五章 怪战

        这结果虽然合理,却大违了所有人的心意。昆仲玉、唐枫等人愤恨,自有其道理,就连萧紫庭自己面色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他本无意夺冠,只是不想输给唐枫等人,如今却一不留神拿了头名,也真难为他了。

        楼上台下观众正在议论纷纷,齐飞白起身来到台前,一抬手,下面登时安静下来。齐飞白环顾四周,将脸偏到我们九个人这边,道:“指定动作已完,接下来,是自由动作时间。”

        见我们把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齐飞白又道:“这个自由动作与指定动作不同。参赛的少侠恰好九位,将分做三人一组,计有三组。组内三人,轮流与其他两位交手,限时一柱香,胜者得三分,输者零分,如果打和,由裁判定其胜负;两番交手后,得分最高者出线,每组出线一人,这三人再循环交手,取其胜者为首。”

        随后齐飞白把手一挥,两名杂役抬上来一块五尺高、五尺长的木板子出来。板子上糊着白纸,上面以浓墨画着三个正方形,旁边分别写着天、地、人;每个正方形中间四横四纵,计十六个小方格。

        齐飞白道:“为示公平,分组皆以抽签而定。”说罢,又见几名杂役捧来一尊大鼎,鼎中铿锵做响,我仔细看去,发现那里面盛着九枚石球,球上各有字迹,自“甲”到“申”,想来是做抽签之用的了。齐飞白命他们将鼎抬到大台中央,自己取来朱笔站在白板旁边,冲楼上韩巧生点点头。韩巧生立刻朗声喊道:“抽签现在开始,有请本次选婿的上宾、苏州名伶柳夜夜亲施纤手,玉鼎掣签。”

        一听这名字,台下一阵掌声雷动,我回头望去,但见一女子款款走上台来。此女子二十五六岁模样,走起路来风情万种,宛如暹罗睡猫一般;其衣着十分华丽,只是有些暴露,圆润肩头与颈下三寸俱看的透彻。她走过我等身边之时,媚眼轻轻依次划过,大家都不自觉地屏息宁气,目不瞬移。当然喽,那媚眼只划了八个人便飞去别处了,我她是没正眼端详的。头顶韩巧生还在兀自说道:“这苏夜夜乃是江南名伶,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被人誉为风尘李清照、烟花谢道蕴,名动苏杭,今日特被慕容庄主请来做掣签嘉宾。”

        苏夜夜走到玉鼎跟前,先冲台下妩媚一笑,惹起不少感叹。她拿手虚空撩拨一下,这才转过身来,把手伸进鼎里去,取出一个石球,软声道:“呀,竟是个寅呢。”声音有如化骨棉掌,嗲的叫人登时全身松软。

        齐飞白点点头,提笔在天组格里填进一个“寅”,韩巧生也立刻报了出来。随后苏夜夜每抽一个球出来,齐飞白便依次写进格中。苏夜夜连抽了九次,倒叫台上台下一干观众骨头酥了九回。仿佛自她樱桃小嘴而出的话,就是个“丑”字,也分外婉转动听。这台下已经开始有人抱怨慕容庄主如何不安排十几二十个参赛者,如此便可多享受一会美人莺啼。

        我被分到了“地”组,同组的一个是娥眉派的莫少宁,还有一个是河南呼啸山庄少庄主林惇,也是使剑的好手。适才指定动作里,这二人分别拿了七十九和八十一分,分数颇高。而一旁萧紫庭在天组,唐枫在人组,暂时是不必担心要与他们二人交手。

        抽签已毕,那白板上也写满了子丑寅卯辰等朱色标记,三三一组。苏夜夜又是轻笑一声,手一扬,转身走下台去,背影婀娜多姿,引得大家一阵嗟叹。更有的人起身离席,竟自离去。想来是专程冲着一睹她芳容而来,却不是来看选婿的。

        比赛次序依次是天组、地组、人组第一回合;然后再按天地人的次序进行第二回合较量,以便让第一轮选手有时间休息。姑且不论其质量,单就赛制而言,这慕容家却也下了一番心血的。

        最先上场的是萧紫庭和昆仲玉,这二人一个是清扇郎君,一个是玉剑,估计倒会有一场好杀。只是我担心萧紫庭会吃亏,毕竟这扇子太短,与长剑相争不免难以相持。不过转念一想,他志不在胜,对手不是唐枫,就算输了,也不是什么憾事。想到这里,我又抬头瞄了一眼三楼顶上的慕容冰清,这女人也正低下来头来俯瞰,我们二人视线恰好对到一起……她的怨毒眼神与我坦然神态堪堪打了个平手,各自把头扭了回去。

        这时三楼屋顶又爬上去一个人,站到韩巧生旁边。此人头戴道冠,一身藏色道袍,长须飘飘,颇具仙风道骨。韩巧生大声喊道:“这自由动作乃是两两对战,其中牵涉武学奥妙极多。今日我们特请来武当的宋长生道长担任解说。宋道长精研各家武学,而且胸襟宽广,古道热肠,各门各派都曾蒙其指点,故而江湖人皆以师兄称之。有他在此,必可锦上填花……”

        这“宋师兄”也不言语,微笑着冲台下拱了拱手。那边齐飞白已经站到圈外,萧紫庭与昆仲玉各自站开,摆开架势。韩巧生声音转为高亢,喊道:“自由动作天组第一轮,萧紫庭对昆仲玉,现在开始。”

        二人略施一礼,锣声响后,昆仲玉把剑一挺,率先进招。萧紫庭将扇子一翻,先采了守势。昆仲玉见一招制得先机,精神大振,攻势遂源源不断,将萧紫庭罩在了一片剑光之中。

        不错,确实是笼罩在了剑光之中。我初看还觉得惊讶,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昆仲玉将自己长剑中搀了铜,剑身两侧又磨的锃亮瓦亮,挥舞起来被阳光一照,明晃晃的分外耀眼。此人虽然招招往萧紫庭身上招呼,却都是虚晃,剑身却始终不离日光,想必就是想刻意营造出这“剑光”罩人的效果来吧。

        二人攻守来回了二十几招,未见胜负。萧子庭见守的也够了,猛地一转身,扇柄急速朝昆仲玉面门点去。昆仲玉大惊,只差没喊出“不许打脸”,他剑势收招不及,身体急忙朝朝右偏去。萧紫庭一见机会不错,立刻跟进,两人距离登时缩短。我在一旁看了,暗暗点头,心想萧兄的战略不错,距离一近,昆仲玉的长剑威力顿失,就是扇子这类短兵器的天下了。

        果然如我所料,萧兄一欺身近战,昆仲玉登时手忙脚乱,这“玉剑”空有反光,却无从施展;反而被那把清扇上下翻飞,带足了风韵。昆仲玉只要一朝后跳,萧子庭就紧随其后,不容其拉开距离。整个擂台并不大,二人三跳两跳就到了擂台边缘。下面人自动闪开一圈空地,生怕他们跳下来砸到自己头上。昆仲玉面临窘境,面色开始不对起来。

        “萧少侠现在用的是流萤小扇,场面占优……据说这典出自杜牧‘轻罗小扇扑流萤’一句,真是占尽风流;其父萧子钰乃是当世大侠,真是虎父无犬子,他自幼习武,十三岁便可……哎呀,快看,昆少侠这一剑,刺高了……宋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唔,实在可惜,昆少侠优势在于一长,如今被萧紫庭逼到角落之中,就难以发挥优势了。若找不到良方化解,那萧少侠赢面则占了七成……”

        楼上韩巧生,宋师兄二人你一言我一嘴,各自运气朗声评论道。裁判席中的名宿也都暗暗点头,想来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这局势又持续了三分之一柱香的光景。萧子庭贯彻埋身战略十分彻底,一直不肯离开昆仲玉半步,二人真是叫一个难舍难分。昆仲玉被这招纠缠了半晌,一身招数憋在胸口难以施展,气的面色涨红,好端端一张美玉俊脸却成了鸡血石一般。又过了四分之一柱香的工夫,眼见时间将尽,萧紫庭见对手耐心也快耗尽了,打算施出绝学将其一招打倒,不觉又朝他靠近了半分。

        不料昆仲玉想是憋闷已经到了极限,以致有点失常。只见他忽然大吼大声,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却猛地扑上前来,与萧紫庭抱了个满怀。接下来的事却叫所有人都瞠目惊舌,这堂堂昆仑剑派的“玉剑”却突启朱唇,大露皓齿,冲着萧紫庭右耳就咬了下去。

        “……昆少侠看来是打算……快看,他想咬……啊,咬了下去!宋师兄,你看这个……”

        “当年东汉曾有五禽戏,仿禽兽行止而成招,这或许就是其中的变招……不过我看他可能是给逼急了吧。”

        诚如宋师兄所言,这昆仲玉眼睛都充了血色,显然是被萧紫庭这种打法逼急了。萧紫庭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施这种杀招,猝不及防,被他咬了个正着,鲜血登时迸流出来。也多亏了萧紫庭的扇子也是近战利器,忙乱中他“啪”地打开扇面,正扫中昆仲玉面颊;萧紫庭趁着他牙口一缓,朝后跳去,这才脱离了危险。

        全场此时鸦雀无声,只见萧紫庭站在那里惊魂未定,右耳还滴着血。昆仲玉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后背拱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时间旁边仆役都不敢向前去惹他。

        齐飞白在一旁见了,连忙示意鸣锣结束,飞身上前问萧紫庭伤势;我也连忙跑过去,惟恐昆仲玉牙上喂毒让他有什么不测。昆仲玉仍旧俯在台上,几名与他平日里相厚的人有心去帮他,却都忌惮怕反被咬上一口,于是远远站着不动。台上一时一片忙乱,台下也是哄然。

        我跑到萧紫庭跟前,齐飞白正在替他查看伤势。只见他的右耳上一圈深深的牙印,鲜血直流,所幸他躲的及时,不然耳朵被咬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紫庭兄……”

        我大为担心,萧紫庭摆摆手,示意不要紧,不过半边脸微微抽动,想来是真的很疼。齐飞白皱着眉头,沉声道:“快叫安大夫来。”

        仆役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下台去。一会一个身穿蓝袍,头戴方巾的老者匆匆走了过来。楼顶韩巧生见了,连忙道:“现在出现在台上的是江湖人称‘非典名医’的安典之。此人医术极为高超,当年岭南疫病大起,全靠他一手施为才救活了无数苍生。人都道‘若非典之,吾命休矣’。此后安神医便有非典名号……”

        上面正说着,安典之来到台上,揪过萧紫庭耳朵细细端详一阵,却抄手不语,眉头紧皱。三个人都大为紧张,齐声道:“安大夫,这伤可严重?”安典之“晤”了一声,犯难道:“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看的全是怪病重伤。若是经脉受损、五脏内伤、奇毒攻心什么的,老夫有的是办法治疗;就算是双眼胸口四肢受了外伤,也不难痊愈……只是这耳朵,既无穴道可以止血,也无经脉可以输送内力,却好生难办……老夫还从来没见哪位侠客伤到这里……”

        我看这医生罗里罗嗦说个不停,而萧紫庭已然疼的不行,便走上前去,推开安大夫,从怀里取出我们五虎断门刀常用的止血散,一股脑洒到伤口上;随后我又从下襟撕下一条布来,将他耳朵细细包上。萧紫庭低声道:“彭兄,多谢了。”我拍拍他肩膀,也不理会那安大夫,转身站回到队列里去。

        忽然之间,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抬头一看,却看到慕容冰清趴在栏杆上笑盈盈地看看我,又看看萧紫庭,眼神暧昧。

        这边昆仲玉也被人搀扶下去,毫无疑问,这场自然是萧紫庭胜出了。只是这场打的委实太过诡异,台下的固然无人喝彩,台上的胜利者也是一脸沮丧。这昆老弟以后在江湖上怕是没了出头之日,而萧紫庭恐怕也会落得个“曾经被人咬过”的笑柄了。

        几个仆役上来,略微打扫了一下擂台。齐飞白重新取来一支香插到台前香炉中,然后拿起朱笔,在“甲”与“未”两格交错处,点上个大大的叉,又在“未”与“甲”格交错处点了个大大的圈,意思即是萧紫庭胜了天组的第一场比赛。我朝台上看去,这地组第一场是在“申”与“丑”之间,也就是轮到我与那位莫少宁莫少侠了。

        这时韩巧生大声道:“适才一场比斗,当真是惊心动魄,惨绝人寰……呃……是冠绝人寰。下面让我们来看看第二场地组之间的较量,两位分别是申字牌的东方沧云与丑字牌的莫少宁。宋师兄,你觉得这两个人谁的胜面比较大?”

        “东方少侠使的是刀,莫少侠使的是剑,乍一看是东方少侠占了优势。不过刚才指定动作里东方少侠失分太多,暴露出技战术素养不足,这在对抗中很会很亏。我想东方少侠应该是立足于‘保平’的基础,再求争胜……”

        我也不听头顶那二人说什么,兀自沉下心来,手提钢刀走到圈中。对面莫少宁也走近前来,这人其实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看上去脸上还有些稚气,嘴边一圈淡淡的绒毛;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神还是一样熟悉:冷淡中带着丝不屑。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9 09:0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