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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黑色的门便像从前那样被轻轻地关上了。
苏宜也是第一次用水疗床,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一脸紧张地看着。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女人顺利地躺到了床上,她身上的血液沾到了床。
下一秒,一点水蓝色的光从水疗床上升起来,在空中打了转,轻轻柔柔地飘向了伤口。
那些光点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在发现了伤口之后便不再无目的地漫游,而是纷纷融进伤口。
那样狰狞的伤口,仍在流着血,但融进去的光点越来越多,那血在某一个瞬间过后,就不再向外流淌了。
血止住了!
苏宜的呼吸跟着放轻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已经紧张到出了这样多的冷汗,以至于手掌都冷飕飕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钟表,那从来不曾因为外界的事物动摇的指针明晃晃的告诉着她,时间才过去一会会而已。
当苏宜重新打开房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少女挤在最前面,甚至带着点蛮横地霸占了苏宜的目光:“里面...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是十分轻柔的,嗓音又沙哑低沉,眼神在不停地闪烁,眉目之间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和她的姿态是那么的不同。
那样重的伤,血不停地往外流,仿佛人身体里面的血液都要流干了一样,少女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这种情况下,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除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她默默地想着。
苏宜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道:“血已经止住了,不过人不会很快醒过来。”
少女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了那双眼睛,柔软的嘴唇也颤抖起来,她的脑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喃喃道:“血止住了?”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这个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年轻女孩点了点头,她柔和的五官组成的一个浅浅的笑容:“是的,止住血了。”
于是不止少女惊愕了,走廊里面剩下的三个人,同样朝她投来无比惊讶的眼神。
少女的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面来,她既听不见,也看不见身边的状况了,她只是握着双手,恳求道:“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眼?”
苏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错开半个身位,让少女走了进来。
房间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那女孩不在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那被蓝色床帘围住的地方,拨开那道柔软的布料,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的女人仍然面色苍白,但伤口处已经不再往外渗血,胸膛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宛如风中残烛了。
保住命了。
少女意识到这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便松懈了下来,等到走出门,她脚一软,整个人便直接瘫到了地上,苏宜大吃一惊,赶忙伸手去扶她,却见对方肩膀微微颤动。
刚才如何紧绷都不曾落泪的少女,现在跌坐在地上,紧咬着牙,哭的狼狈不堪。
苏宜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没事了。”
少女伏在她的怀里,痛哭了一场。
她哭的那样歇斯底里,却也只发出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边上站着的乐天不忍,悄悄侧过了脑袋,剩下的一个,被少女的情绪所感染,也哭的稀里哗啦的。
只有萧驰一个人,从头到尾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营业第61天
少女伏在苏宜的臂弯里面狠狠的哭了一场, 把心里面积压的那点情绪都发泄了出来之后,眼眶就显得格外的红,她看着苏宜外套上被自己沾上去的那些星星点点的红色, 十分不好意思。
苏宜仍旧轻轻揽着她, 并没有在意身上被对方蹭上来的血迹:“我看你伤的也不轻,先去收拾一下,给自己上点药吧。”
听到她的话,女孩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防护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伤到了手臂, 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但周围连片的血痂仍旧看的人有些触目惊心。
这样的伤自然也是很痛的, 女孩没有推辞,冲着苏宜道过谢之后, 女孩就起身和同伴离开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了,苏宜看着自己外套上沾着的血迹,叹了一口气。
三个伤患, 两个轻伤已经自行去处理伤口,无需他们帮个忙,剩下这个重伤昏迷在床上的, 他们则是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
苏宜、萧驰还有乐天互相看了一眼,苏宜率先耸了耸肩膀:“这没咱们什么事情了, 走吧。”
苏宜一动身,走廊里面剩下的两个人自然也跟着她走, 不等苏宜自己动手, 乐天就在一边帮忙把电梯按好了。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一楼。
事关重大, 三个人脚步匆忙,光惦记着救人这件事了,大堂刚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地上的一滩血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边缘似乎已经有点干涸,不知道是谁在慌乱之中还踩到了血,带出一串凌乱扭曲的红色脚印。
好在空气循环系统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不至于让房间里面的空气太难闻。
但毕竟是这样的情况,大堂里面的空气不算难闻,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刚把一堆需要清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二狗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猛然看见这情况,吓了一跳,手里面装衣服的篮子都丢到了地上,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什么情况..?”
在知道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之后,二狗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像一阵风一样的消失在门口:“我去拿拖把!”
大堂里面的血迹就交给了乐天和二狗来处理,苏宜需要先去处理一下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痕迹。
走进厨房,房间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饭菜的香味,这是萧驰之前做到一半的菜,他临走之前用锅盖盖住了,这么点时间过去了,炒到一半的青菜还没有完全冷掉,尚且带着一点热度。
萧驰继续完成这道刚刚被中止的炒菜,苏宜则脱了外套,站在一边认真洗手,她手上的血迹不多,绝大部分都是在刚刚的接触中被女孩蹭到手上的,但是大部分已经干掉了,几乎都黏在皮肤上。
这样的血迹用冷水是不怎么冲洗的掉的,因此她往手心里面挤了一点洗手液,又把水温扭高了一点,慢慢地冲在那一块血迹上面。
热水很快就把洗手液冲出一点细腻的泡沫来。
洗手液是草莓味的,在热水里面滚过一圈之后,厨房的空气里面多出来了一股甜腻的草莓味。
萧驰和苏宜站的并不远,因此这股香甜的味道很快就传到了他那里去。
萧驰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觉得这个味道实在是有点太过于甜腻了,里面又混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像是一个套索,精准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并且还在不断地收紧。
这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加紧,勒得他有点呼吸不过来,脑袋里面一阵阵的晕眩,迫使他回忆起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
血,成片成片的血,还有苍白的,僵硬的人。
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渐渐把他的感官也给吞没了,于是萧驰的记忆也跟着模糊成了一片,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的女人的脸在他眼前不断的晃来晃去,在某一个片刻,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苏宜的脸。
冷汗一下子就沾湿了萧驰的后背,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锅子里面钻出来,连带着冒起一股烟,灶台上的警报器“嘀嘀嘀”的响了起来。
简直就是一团糟。
萧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心烦意乱,伸手关掉了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灶火,一把把锅盖盖在了锅子上面,他试图把焦糊味也盖回去,但似乎有点失败,空气里面仍旧漂浮着点奇怪的味道。
报警器也依旧在响。
苏宜吓了一跳,她手上的泡沫还没洗掉,就忙不迭地转过身,很快就闻到了那股焦糊味,但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萧驰身上,一眼都没有去看边上的灶台,她紧张道:“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萧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音节:“没有。”
他脸色苍白,浑身汗湿,简直就像是从水里面刚刚捞上来的一样,苏宜看着他的样子,完全放心不下,她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确认对方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把手上的泡沫都给冲洗掉了,擦干手,把报警器关掉。
“嘀嘀嘀”的声响消失在厨房里面,这片空间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但厨房里面依旧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苏宜转身又去把水池前面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窄缝,这样既能够让风吹进来,又不至于太冷。
呼呼的风卷着点雪花从窄缝里面吹在窗台上,铺着白瓷的窗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滩小小的水迹。
苏宜一脸担忧地望着萧驰:“你怎么了?”
萧驰沉默地望着她,他内心有点挣扎,他并不是很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苏宜,但他总是很难对苏宜说出“不。”
尤其是对方用如此真诚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又是如此的温和。
苏宜看出了他的挣扎,以为他是在为难,想了想,便继续说道:“不想说也没事,不过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萧驰听她这么说,反而咬牙,心一横,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不,我只是在害怕。”
苏宜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因此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因为过于震惊,她说话都磕绊了起来:“啊?你,你在害怕?”
那种血腥气似乎又围绕了上来,使某一段记忆又在脑海里面翻滚了起来。
他又回想起了那个精神系能力者死前的样子,但那张苍白的脸渐渐变换成了苏宜的样子,于是萧驰的心就狠狠地揪了起来。
死亡其实在末日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萧驰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接受了它。
他是不害怕死亡的,因此每一次任务都愿意冲在最前面,在受重伤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伤口,有时候会莫名生出这就样死去,似乎也不错的念头。
但自从来到了这里,接触到苏宜,这里的生活比从前的所有时间加起来都要让他快乐,他在这里见证了许多人的快乐,看见了那么多的笑脸,也认识了朋友,最重要的是,他遇见了自己爱的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那女人的出现,忽然又击碎了萧驰的美梦,鲜血淋漓的现实又一次打碎了他的美梦,□□裸的告诉他,这里依旧是末日,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个小旅馆的上空。
那道苍白僵硬的人影就是在这个时候从他的记忆里面钻出来的,他僵硬地躺在那里,缓缓地说道:“有能力的人是会被觊觎的,就像我这样。”
他又回忆起,那个被抓走,被迫帮助别人进行精神疏导,最后凄惨死去的精神系能力者。
萧驰垂下眼帘,声音消沉又低哑,在空旷的厨房内响起小小的回声:“我害怕你出事,我怕他们胁迫你帮他们治病,我怕有人会因为这些事情来伤害你。”
他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每说出一句话,就感觉有一把小锤子落在心脏上面,突突地疼。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房间里面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苏宜忽然道:“萧驰。”
听见对方的声音,萧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来不及反应,一道人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苏宜的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她说:“那诚聘萧先生来保护我,行吗?”
萧驰下意识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身影,楞楞的说道:“行。”
———
宋时几个人轮番上阵开车,除了中间停下来补了一次能源,其余时间全在赶路,终于在第四天傍晚赶回了山城基地。
一群人风尘仆仆,赶了几天的路,不说是浑身邋遢,至少也是胡子拉碴的。
但一进大门,几个人都没想过要去洗漱和休息,着急忙慌地先去找林虎了。
林虎没在办公室里面,而是在种植园里面,今年天气反复,大雪下了化,化了下,中间又夹着一场暴雨,一些新品种眼看着就打蔫了。
说是种植园,其实只有一部分耐寒耐热,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是直接种在土地上的,剩下的都是两三层的房屋,一层层种着那些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若是从天空之中俯瞰山城基地,就能看见一圈圈围着主城区建设起来的种植园,星星点点的绿意和钢铁冷调融合在一起,有种分外奇妙的感觉。
几个人闯进去的时候,林虎正穿着一身白大褂,低头查看着手上那株蔫哒哒的植物,这位农业基地的负责人,是一个实力高深的木系能力者。
先前并没有人通传过宋时几个人回来了,因此林虎看着他们几个皱巴巴的衣服,肆意生长的胡子,还有凌乱的头发的时候,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不是让他们去查探查探情况吗,怎么把自己搞的狼狈得像野外求生了好几天一样?
尤其是看清队伍里面没有自己女儿的时候,这位严肃的负责人就更严肃了,不过这几个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手下,办事一向是极稳妥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第一时间保护林元元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那株植物。
营业第6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