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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凌空子在街上坐到下午,也没见半个上门的生意,正在发愁,迎面突然过来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子,模样十分漂亮,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些哀怨之色,眼亮的一瞅就知道这女人出身勾栏。
凌空子学了这么多年道,自然没什么顾忌,当即便问她想算什么,可那女人坐下后只是低着头,点着烟抽,却不说话。凌空子好生奇怪,又问了几遍,那女人还是只顾抽烟,什么话也不说,等到眼抽完之后,便摸出两块大洋放在桌上,然后起身便走。
凌空子见对方什么都没问就留下钱,不禁愣住了,而且算什么卦也用不了两块大洋啊,再抬头时就看那女人走得飞快,一眨眼工夫就扎进人堆里找不着了。
凌空子心想自己即使再穷也不能占这种便宜,于是就起身在附近的街上找,可那女人早没了踪影。不得已,他只好用起了“按物索人”的法门卜了一卦,最后来到一间规模很大的妓院门前,确定那女人就在里面,只是他身为出家人自然不方便进去,于是便决定在外面等。
然而一直等到入夜,那女人也没有出来,凌空子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先回去,第二天就直接来到妓院对面,一边摆摊营业一边等着那女人出来。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的时间,一天凌空子终于看到那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于是赶紧上前拦住她,然后掏出那两块钱塞了回去。
那女人只是笑了笑,却不伸手去接,紧接着转身就要走。
凌空子当然不肯罢休,说无功不受禄,这钱他不能要,推了半天,那女人见脱不了身,只好说让凌空子帮她算一卦,抵消这钱。凌空子虽然是富家子弟出身,又在国外喝过洋墨水,但此刻身为九霄宫掌教,已是出家人,在妓院门口和这个女人拉拉扯扯自然不好看,于是便答应了。
两人来了凌空子的摊位前,凌空子正打算问她要算什么,那女人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自顾自的把身世说了出来,原来她从小父母双亡,十岁被哥哥嫂子卖到这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一年前有个男人常来这里找她,海誓山盟,还答应娶她回家,但三个月前却突然失踪,从此再没有来过。
她万念俱灰,本来相死,可是却找不到机会,从此以后就把一切都看淡了。昨天她偶然得空出来透透风,便看到凌空子一身破旧的道袍,坐在那里半天也无人问津,顿时就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有心想过去照顾他的生意,可真的坐在那里之后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毕竟是耽误了人家的工夫,于是就只留下了那两块钱。
凌空子听到这里,便问了问那个男人的事情,然后卜了一卦,告诉女人他已经于三个月前已经死了,也许是出于意外,也许是仇杀,但千真万确,所以未必是负心,请她不要再介怀,一切都是天意。
那女人听完伏案大哭,然后道了谢便走了,凌空子叹了口气,也收摊而去,以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而且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
大约半年后的一个下午,那女人突然又出现在了凌空子的卦摊前,这次她的样子显得开朗多了,坐下以后便告诉凌空子,自己已经把这些年存下的东西变卖,再加上积蓄凑了笔钱,已经给自己赎了身,剩下的钱开了个小成衣铺,现在日子过得挺不错。
凌空子听完笑了笑,虽然事不关己,但也替对方高兴。
她临走时又留下两块大洋。凌空子自然不肯要,可那女人却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遇到了他,也许这时早就寻死了,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生活?这点儿钱根本算不了什么。凌空子拗她不过,只好收了。
此后,那女人隔三差五的便会来找凌空子,有时问些事情,有时只是闲聊,但每次都会留下两块钱。凌空子慢慢也习惯了,时不时卜上一卦加以指点,自然是言出必中,两人很快就熟识了。
大约又过了半年多,两人就这样从熟识变成了朋友,又从朋友进一步产生了感情,只是谁都没有说破,但要是隔了几天不见,便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凌空子从前便没怎么有过家室之想,后来潜心学道对男女之事就更淡了,然而他那时毕竟年轻,经过这些日子和那女人的相处后,心中不能无感,只是碍于自己身为门派掌教,若不还俗,绝不能婚配,何况对方之前又是那种身份,岂不有辱师门?当下只好隐忍,对谁也没有说。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凌空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将掌教之位让与师兄,自己下山还俗,与那女人相守终生,于是便向道通子说明了一切。
没想到道通子坚决反对,但凌空子心意已决,接下来便把师门绝学和师傅秘授的本派典籍全部交给了他……
第三章 阴谋
凌空子知道这位师兄的资质平平,自己聪明颖悟尚且用了数年的时光才达到现在程度,他这一时半刻肯定是学不全的,于是便将师傅所授的道术口诀和修习之法详详细细的默写在抄本上,一并交给了道通子。
几天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交托完毕了,凌空子最后留下那根代表掌教之位的上清灵宝白玉簪,便挥泪拜别师兄,走出九霄宫。
下山之后,他找到那个女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那女人自然喜出望外,两人很快就结了婚,共同经营那家小成衣铺,靠着妻子的手艺和他留学西洋的见识,铺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日子也逐渐富足起来,后来两人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双胞胎儿子,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
大约两年半后的一天,夫妇俩正在店里忙活着,却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衣衫敝旧的道士,凌空子一看,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师兄道通子!
他顿时喜出望外,忙叫来老婆和儿子拜见师兄,然后又问他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来。
道通子笑着说自己这些年来独居九霄宫,虽然清净,但实在是太寂寞了,心中思念凌空子,不知这个师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便打听道路来看看,没想到人海茫茫,还真的找到了,这便是缘分。
凌空子见师兄如此重情,心中自然感动万分,当下殷勤招待,非要留他多住些日子,然而道通子却说自己还是出家人,清苦惯了,这次只是心血来潮才下山,所以不便打扰。当下匆匆只吃了顿午饭,便起身告辞,凌空子夫妇苦留了半天无用,也只好依了他。
奇怪的是,凌空子其中一个儿子对这位突然到来的师伯显得十分亲近,不光在席间缠着他问这问那,临别时还连哭加闹,抓着道通子的衣服死活不肯放手,弄得父母十分尴尬,不管怎么哄怎么吓,那孩子就是不松手。
最后道通子说孩子哭成这样一时半会估计是哄不好了,干脆让他跟我回九霄宫玩一天,然后再把他送回来好了,自己会尽心看护,绝不会出事。
凌空子夫妇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此刻无计可施,又想道通子是自己的情同手足的师兄,由他带着玩一天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还可以趁机去九霄宫那里见见世面,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道通子又说了些让他们放心的话,当下便抱着孩子走了,一天后果然依约安然无恙的把孩子送了回来,师兄弟又叙了半日,道通子便告辞而去,此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凌空子夫妇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然而他却不知道一场可怕的悲剧正在向他逼近……
大约三个月之后,那个曾经被道通子抱走的孩子突然变得举止奇怪起来,本来开朗活泼的性格也越来越来沉郁,经常呆呆不语,仿佛傻了一样。
夫妇俩刚开始还以为孩子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是怎么问他就是不回答,这才发觉有点儿不大对头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这孩子的怪症很快发展到话也不说,只是整天傻呆呆坐着的地步,再然后竟连床都下不了,每天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妻子为此整日以泪洗面,眼泪都快哭干了,但是看遍了城里的中医西医,可不光毫无效果,甚至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但凌空子却知道这孩子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不是得了怪病,而可能是在外面中了什么邪!
可是他又怕说出来会吓到妻子,当下只好隐忍不言,终于等到一个月圆之夜,趁家人安睡之后,便独自抱着那个孩子来到室外的空地上,用师门法术细细探查,这才知道原来儿子还不是一般的中邪,而是被什么人暗中下了阴蛊,而且种蛊的地方竟然是在脑子里!
这一下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和妻子这些年来始终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手艺远近闻名,而且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从来没有与任何人结下过梁子,那么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居然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下毒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同时也知道这种阴蛊相当厉害,连师父当年提起时都很忌惮,所以在尚未搞清情况之前根本不知道盖如何救儿子的命,心中不免焦急万分,每天都是愁眉不展。
妻子很快就看出他心里有事瞒着,于是便开口追问,凌空子思来想去,最后只好对她说出了实情。
妻子听完之后自然也是惊讶万分,夫妻俩相对无语,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两天,妻子忽然想起那次道通子上门的事情,于是便问是不是可以找他帮忙想想办法。
凌空子登时醒悟,自己的道法搁下已久,而师兄却是日日夜夜的修习演练,现在即便仍然赶不上自己的修为,也必定是相当了得的,更何况自己当时留下的教派典籍中说不定就记载有破解阴蛊的方法,何不去翻阅一下,最起码也有个内行的人在旁出出主意,总比现在一个人闭门造车强得多吧。
打定主意之后,凌空子便说服妻子照顾另一个孩子,自己第二天一早就抱着昏迷不醒的儿子重回句曲山九霄宫。
当道通子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匆匆安顿好之后,便和凌空子进入门派禁室翻阅教中典籍,又经过一番推敲商量后,两人终于确定这孩子脑中是被人用上古至邪的阴物——魇玉下了阴蛊,而救治的办法就只能用精纯上乘的道力混混注入孩子的脑中,以求将种下蛊从里面慢慢驱除,但这中间的过程或长或短,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结果只有天知道,而且施法的人极有可能因此油尽灯枯,最后救不了人还害了自己。
凌空子虽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但父子情深,说什么也不能放任爱子受苦而无动于衷,当下便决定冒险试一试。
道通子从旁苦劝,说他还有妻子孩子,不能如此草率,如果真要救的话就让他先来,如果到时候道力不济的话,大不了再由凌空子接手,总比一个人冒险的强。
凌空子哪肯同意,一来孩子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会有让别人去拼命,自己却眼睁睁看着的道理?二来,道通子此刻早已经是上清灵宝派的掌教真人,身负门派存亡续绝的重任,绝不能轻易以身犯险,所以坚决不让他插手。
道通子苦劝无用,只好作罢。由于凌空子曾经在观中学道,后来还俗下山,按师门规矩不能住在九霄宫里,道通子只好在宫观后面的那座别院里安排了一处房间,以作施法之用。从当天晚上,凌空子便开始用自己修道数年来积蓄的纯阳道力为儿子驱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三、四天就过去了,那孩子的“病情”似乎真的有了起色,原先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似的,现在嘴里偶尔竟会蹦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来。
凌空子自然惊喜万分,只是他的身体却随着道力不断输入儿子体内而日渐衰弱,只是这几天的工夫便头发花白,腰弯背驼,仿佛老了二三十年。可是既然见到希望,他便更不能放弃了,只要能救活儿子,就算拼掉了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于是便继续施法。
等到第七天上,凌空子的道力已经几乎全部耗尽,整个人都虚脱了,头发也变成了全白,眼见得这时儿子除了偶尔发出一两声【创建和谐家园】外,再没有任何起色,他不禁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然而就在此时,道通子突然大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原本沉厚谦和的脸上竟然充满了阴损毒辣的表情,手中还拿着一柄玉如意。
道通子走到师弟面前,得意洋洋的问他知道不知道那玉如意是什么。
凌空子就算再笨,此刻也猜出了【创建和谐家园】分,不由得惊呆了。
道通子仰天狂笑,接着便说出真相,原来这东西便是魇玉,三个月前他抱走孩子的时候,便偷偷种下了阴蛊,目的就是吸取凌空子体内的纯阳道力。
其实在很久以前,他才是九霄宫门下最受师傅器重的【创建和谐家园】,只是凌空子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恨透了师父,更恨透了这个新来的师弟。然而与其他人不同,他并不会把恨意溢于言表,反而加以亲近,取得凌空子的信任,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平白无故是不可能得到凌空子的道力的,于是只好继续装模作样,后来无意之中得到了这块魇玉,又见凌空子和那个女人开始来往,计策便从那时开始了……
果不其然,凌空子夫妇生下了孩子,而其中一个孩子正是种蛊的绝佳材料,道理注入后不但不会驱除,反而会集聚在里面,就像蓄水池一样。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仿佛是上天注定的。
凌空子听得目眦欲裂,但此刻连站也站不起来,根本无法反抗,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最敬重的师兄残忍的敲开自己儿子的脑袋,片刻之间便把积蓄在里面的道力吸取的干干净净,然后又气运右掌,猛地向自己的额头上拍来!
第四章 辞职信
我放下手中那张纸,头向后靠在椅子上,张着嘴巴不停地喘息,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这世上的鬼蜮人心实在是太可怕了,哪怕那些是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人都会对你暗中算计,猛下杀手,让我忍不住想问——人,怎么可以这样?
此时,我又想起周涵、“老烟枪”和李云涛,单论交往的时间而言,他们和我之间远不及凌空子和道通子,但彼此之间却真的像兄弟一般,从来没有过任何猜忌和恶意,心中不禁庆幸。
当然,最重要的莫过于老O,这个大半年前还与我素昧平生的家伙,现在却是除父母之外我内心里最亲近的人,而我们之前的情谊也是语言所无法描述的。
想到这里,我转头看了看老O,只见他仍然脸朝着窗外,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可我知道他绝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只不过他心里所想的我永远也猜不透,当下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张纸,继续最后那些内容。
凌空子死后,冤魂郁结,不入轮回,日思夜想便是这场血海深仇。然而句曲山九霄宫乃是千百年的道学圣地,天地间正气所集的地方,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道力的孤魂野鬼,就连九霄宫的都进不去,更不要提报仇的事了,只能被死死地拘禁在宫后那个宅院里。
他一方面苦思报仇之策,一方面想着家中的妻儿,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但却毫无办法。
一晃数十年过去了,期间这座宅院里来来往往也进来过很多人,他们都是九霄宫中犯了错或者遭人排挤的门人。凌空子想来想去,只有通过托梦的办法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希望能够有人替他洗雪冤仇,然而那些人除了害怕就是害怕,竟一例外的当场昏死过去,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其中有几个人还被吓成了傻子,而“这间院落有鬼”的流言也在九霄宫中遍传开来,但却无人来管,只是来得人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完全被荒废了,直到前不久的那一天,我被那个小肚鸡肠的道童引进宅院里……
纸上的内容到此便基本结束了,凌空子最后说经过这几十年做鬼的时光,他虽然对道通子仍是恨之入骨,但相比当初已经淡了许多,心中所想的就是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世人,希望这个人能替他打听到妻儿的下落,也算告慰冤死的灵魂了。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折好,然后收进上衣兜内,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如果随手丢掉的话就好像是对逝者的不敬。
这个迷团到此就差不多完全解开了,至于凌空子的妻子和他另外那个儿子的下落,我想也没有必要去追寻,因为李云涛的存在已经解释了这个问题。而且据我猜想,在凌空子死后,道通子很可能是用什么方法或者花言巧语的骗过了他的妻子,留下了另一个孩子的命,而他的后代又成为被其利用的工具,就像李云涛一样,说到底,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而已。
然而在愤怒和叹息的同时,我心中还有一丝宽慰和【创建和谐家园】,因为幸好这个故事中并没有祖孙相残的悲剧,甚至还有段凄美的爱情,这足以令我欣慰,否则这世上的人心就太可怕了。而且在手术室里最后那一刻,是李云涛冲上去亲自用玉刀“结果”了道通子那恶贼,尽管自己也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总算是为亲爷爷报了这段徐海深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恐怕这也算是天意吧。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令我感到困惑,根据纸上所写的内容,那柄玉如意在好几十年前就在道通子的手上,可他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呢?难道他也误打误撞的去过鉴镇村,或者说是匣坑村?这一点的确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假如他真的去过的话,那另外三件东西——长命锁、玉镯和玉蝴蝶是否也都在身上呢?至于后来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这一切又是一团迷雾,而且直觉似乎在告诉我,凌空子很可能在我那件外套上所写的原文中明确提到过,只是老O的译文把这一段略去了,而那些事情恰恰跟他和那个模样与他酷似的人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这些东西是他暂时不想让我知道,甚至永远也不想让我知道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虽然老O现在就坐在旁边,但在感觉中,我还是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远得虚无缥缈,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样,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认识他、了解他,什么时候我们两个才能像真正的朋友一样。
在车上晃荡了足足七八个小时,直到天黑时,我们才到达目的地。车子直接开进市区最好的那家医院,也就是此前老烟枪的儿子添添所住的医院。
随行的工作人员陪同我们跟院方做好了转院手续交割便回去了,尽管一路上他们根本没费什么劲,但出于礼貌,我还是道了谢,然后送到门口,然后又回来帮李云涛办理了住院手续,老O还是让我以未找到亲属为理由,叮嘱主治医生除了正常的检查和护理外,不要采取任何治疗手段,只要维持生命就行了。
我闻言心中不禁又泛起一丝希望,既然他这么说,看来李云涛应该还有醒过来的希望,当下便问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老O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我说,因缘果报,这四个字还要多久你才能明白。
他此言一出,我那颗心登时沉了下去,难道老O的意思不是让要让李云涛等待机会,而是就这么不死不活的一直拖着?这便是他的“因缘果报”?
尽管我深信这四个字,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要知道李云涛还有父母亲人,假如这家伙只能永远躺在病床上,那我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啊?
然而这时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更不能再向老O提出要求,或许他说的对,有因必有果,既然有了这样的结果就必须坦然承受,其实安安静静的“睡”着,不再被人打扰,也没有烦恼、危险和恐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不知那一天李云涛会突然醒过来也说不定。
只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
当晚我和老O都留在医院里,第二天一早,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老这样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就请了专门护工来照顾李云涛,而我则准备回单位销假上班,然后隔三差五的来看看他。
至于老O,出门之后,就在我转头的一刹那,他便又一次消失了。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不会太久,等我回来。
对此,我除了苦笑之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当下只好叹着气回到了许久未进的租屋。
第二天上午,我按照上班的时间准时走进了公墓。
之前觉得这份工作既无钱又无趣,但这么多日子没来,竟然还有点儿想念,甚至觉得这片埋了成千上万人的地方比外面世界要安全多了。
一进传达室,见里面乱七八糟,但却一个人也没有,暗想那两个同事肯定还没来上班,当下心血来潮便动手收拾了起来。
大约十分钟之后,那两个家伙便一前一后的来了,进门看到我之后马上大吃一惊,以至于连我打招呼都没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说领导这两天一直在找我,让我赶紧到保卫科去一趟。
我闻言不禁一呆,心说领导平时根本不理我们这些临时工的死活,连请那么长时间的假都不翻一下眼皮,怎么会突然要找我呢?当下就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那两个家伙对望了一眼,表情十分奇怪,但嘴上却说不知道,我心里自然明白他们其实门儿清的很,只是不想说罢了,当下暗地里问候了一下他们的老母,然后就出门直奔对面的办公楼。
来到保卫科外面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爱答不理的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进门便觉得被一团热气包围,浑身暖烘烘,知道这屋里已经开了暖气,而那个一脸横肉的科长正坐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给自己泡今天的第一杯茶,心情顿时更不爽了。
科长显然也没有料到来人是我,脸上的表情似乎比那两个同事还吃惊,连手上的杯子都差点儿打翻了,吞了口唾沫才勉强挤了一丝干笑,然后伸手朝办公桌对面椅子指了指。
我不禁满腹疑窦,但还是笑了笑,然后坐了下来问道,科长,您找我?
科长“嗯”了两声,但却低头假装搓手,似乎很紧张的样子,然后便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A4纸递了过来。
我疑惑的接在手中一看,只见最上头醒目的三个大字写着“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