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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疾手快,赶紧丢下手里的铁锹一把拉住,众人见状也一起动手,边劝边把她拽了回去,这才开始继续填土。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身旁似乎有说话的声音,于是抬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小伙子都和我一样在忙着,张启迪还蹲在坑旁边的啜泣,而姓顾的神棍则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压根儿就没有人动过嘴。
我不禁纳闷起来,本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声音竟然持续不断地传来,于是干脆停下手中铁锹侧耳细听,突然发现那声音竟是从坑内的棺材里发出来的,似乎依稀叫着,快走,快走,快走……
我大叫了一声,慌忙推开几步,冲口叫道,张哥,张哥没死!
众人闻声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我,张启迪更是睁大了眼睛问道,晓彬,你刚才说什么?
我吞了口唾沫说,棺材里有声音,我听到了,是张哥!张哥在说话!
其他人听了立刻一阵骚动,几个干活的小伙子吓得也都吓得退到了旁边。张启迪满脸都是惊骇的表情,马上把头转向那老头,慌道,顾【创建和谐家园】,这……这……
顾老头儿先是瞪了我两眼,然后说了句,除他之外,你们刚才谁还听到声音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
我见他们的样子不像在作伪,心想不会吧,难道又是只有老子撞邪了?
顾老头儿接着指了指其中一个小伙子,让他到坑边听听看,到底棺材里有没有声音。
那小子开头还有点儿不乐意,但估计看旁边人多,又有那个老头儿在,于是便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趴到坑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顾老头看着我冷笑了一声,但却没言语。
张启迪皱眉道,晓彬,你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顾【创建和谐家园】在这里哪儿会出什么事?你快过来吧。
她说着便冲我招了招手,我只好走过去帮他撑着伞,但心里却满腹疑窦。甭管别人信不信,我只知道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幻听,那棺材里发出的的确是张启明的声音!尽管死人说话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但既然他的鬼魂能找我喝酒聊天,甚至发短信,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只不过他的话着实让我摸不着头脑,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来送他最后一程,而他却让我快走,究竟是我违背了他短信上所说的“别出远门”真的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还是在呆在家乡这里会遇到危险?况且现在葬礼还没有完,我总不能连他姐姐的面子都不给,就这样一走了之吧。可是不听张启明警告的后果,没准儿还真可怕,万一出了事可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真是纠结万分,只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张启明绝对不会害我,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葬礼结束后就马上回去,一分钟也不多呆。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的时候,那几个小伙子早已耐不住性子,纷纷向张启迪告辞而去。
我也正打算闪人,却听那顾老头对张启迪说,你先走吧,我有几句话跟这年轻人说。
我一听就急了,跟你有什么好说?老子一见你这个古怪猥琐的老头儿就浑身不自在,何况现在赶着要回去,哪有空跟你闲扯淡?于是便推脱说自己还有事,不方便,然后又对张启迪说,姐,你一个人走怎么行?我陪你吧,要不然回头我妈知道了又要说我不懂事了。
谁知张启迪却脸色一沉,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下说,晓彬!不许这样,我一个人没关系的,你放心吧。顾【创建和谐家园】是咱们这里最有名的师傅,他说有话对你讲,就肯定错不了的,你留下虚心听着,可不许耍小孩子脾气,听见没有?
她说着又朝我连使眼色,我无可奈何,只好点头答应了。
张启迪向顾老头儿告了别,然后转身而去。
那老家伙目送她走远之后,才转过头来,眯着眼睛开始从头到脚打量我,但却不说话,样子还是又猥琐又无礼。
我不由得更加厌烦,可又不好发作,只好耐住性子问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顾老头儿嘴角一斜,嘶哑着嗓子说,嘿嘿……年轻人,家里没教过你对老人家说话要和气吗?
我暗“操”了一声,心说老子刚开没笑脸相迎吗?是你自己大喇喇的不搭理,还拿那种欠揍的眼神瞟人,我对你和气的了吗?再说老子又没事相求,干嘛对你这神棍客气?
不过想归想,为了不让这老东西在张启明的家人面前嚼舌头,我还是换了张笑脸,缓和口气说,我不太会说话,老先生别见怪,您有什么事?
顾老头儿直勾勾的盯着我,突然摇头笑了笑说,嘿嘿……看来你是不会相信我的话喽。
我也笑了笑说,故意说道,那要看您说什么了。心想,管你这老家伙说什么,鬼才相信,咱又不是没见过真正懂行的牛人,谁鸟你这神棍?
只见顾老头儿目光闪烁,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但却没有揭破,愣了片刻才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好,我也不多说什么。听好了,小伙子,你命宫晦暗,几日之内必有大劫!我言至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哼了一下说,老先生,你看雨这么大,我们还是快点儿走吧,来,我帮你撑伞。
顾老头儿点着头笑道,小伙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嘿嘿……不过没关系,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他说完转身就走,我这些天本来心情就够郁闷的,被他这一说不由得更烦躁了,实在不想和这个讨厌的老家伙一起下山,于是便撑着伞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他走远了才下山。
回到家我没有耽搁,直接跟父母道别之后,就直奔车站,准备赶中午的火车回去。
出了门走到大街上,正打算过马路,这时却迎面驶来一辆摩托车,停在我旁边。
那司机掀起头盔的挡风玻璃露出脸来,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年纪,操着半生不熟的蹩脚普通话笑道,小老板,想去哪儿啊?我送你,保证又快又稳。
我见原来是开“黑摩的”的,于是挥挥手,用家乡本地的方言回了句,谢谢,不用了。
转身刚想走,那司机赶紧拦住我,也换成方言说,别忙走啊,兄弟,原来大家是老乡,你看我今天还没开张呢,照顾咱个生意呗。
我又推脱了两句,他却死拉硬拽的不放,不停地说着好话,像是非要做成我这桩生意似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离发车时间还有四十来分钟,虽说步行过去绝对够了,但万一遇上什么事儿说不定还有可能会晚,有看这开“摩的”的家伙如此“热情”,当下便问他去火车站多少钱。
那司机见我松口,马上喜笑颜开的说,便宜,便宜,三块钱,全县你都找不着这么低的价。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价钱还真不高,况且这附近的路我也很熟,不怕他到处乱转,于是便答应了。
上车之后,那司机载着我直接顺大路开了一段,然后过桥绕到另一条路上。
我见他把车开到这里就放了心,因为这条路虽然不宽,平时也没什么人流车流,但却是去火车站最近的,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到了。
那司机也不闲着,嘴上不停地问东问西,我没什么心情聊天,答了两句之后就提醒他注意安全。
他笑着说没问题,自己开了二十几年摩托,技术绝对过硬,从来没出过事,让我尽管放心。
就在这时,摩托车拐过街角,迎面突然有辆汽车疾驰而来!
第五章 车祸
说时迟那时快,那辆汽车已经开到了离我们不到三米的地方,即使刹车也来不及了。
“摩的”司机赶紧转向避让,可是避开的只有前部,坐在后座上的我仍然对着迎面而来的车头!
眼看汽车就要撞到身上,我心中不禁暗叫一声,完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辆汽车突然也来个转向,车身猛地横扫过来,随着“咣”的一声巨响就撞在了摩托车上。
那“摩的”司机和我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直飞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路边。
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两只耳朵“嗡嗡”作响,浑身软得像滩烂泥似的,心想自己可真是倒霉透了,这种死法也难看了吧。紧接着喉头一甜喷了口鲜血,就什么也不知道。
模模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又开始做梦,梦境里还是那片荒野,四下里寂静而昏暗,只有一条两旁开满血红色舍子花的小路笔直向前,一眼望不到头。
而我的脖子和手脚上都套着粗重的铁链,正被一个人拖着沿路向前走。那个人只露出背影,看不到脸,身材又高又瘦,头发老长,已经垂过了腰间,样子十分诡异,我只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觉到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惧感,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个木偶似的被对方牵着走。
那怪人拖着我前行,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只有“窸窸窣窣”的铁链发出低沉而又阴郁的摩擦声,只听得我心惊肉跳,好像连灵魂也被对方拉走了,实在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正在这个时候,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抬眼看去,只见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而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赫然竟是老O!
我心中一阵狂喜,张口想喊,可是脖子却被铁链缠得紧紧的,连半点儿声音也叫不出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对峙了良久,那怪人突然用又尖又细的声音问道,你想怎样?别妨碍我做事。
我听了那声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箍筋了一样。却见老O哼了一声,眼睛仍然瞪着对方,既不回答,也不让开。
那怪人见他不理,又叫了句,难道你忘了……
老O接口道,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把他留下,快走吧。
我看到那怪人的背影不停地颤抖着,显得十分生气,但又无可奈何。隔了半晌之后,他突然把手一扬,松开我身上的铁链,然后恨恨地丢下一句,随便你吧,到时候追悔莫及可怨不得旁人。说罢便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见那怪人走了,赶紧叫了声“老圞”,就要上前,却没想到老O只看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我急得连连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可是老O竟然毫不理会,而是越走越快。
正在此时,我的右手掌心突然一阵剧痛,再抬头看时,老O早已经不见了。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周身的疼痛感让我差点儿又昏了过去,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和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儿,我轻轻喘了两口气,心想原来自己并没有死,还真是万幸。只是刚才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老是梦到同一个场景,虽然情节每次都不同,但似乎又是前后联系的。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根本不是梦,或许自己还被一些隐秘的事情蒙在鼓里。
模模糊糊中,就听旁边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叹道,出了那么大车祸,脑袋居然没什么事儿,肋骨都断成那样了也没扎到脏器,这人的命也太大了吧。
另一个女人低声说,可不是吗,刚拉来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那浑身上下就是个血人啊!吓死我了,当时陈大夫看了还说这样的拉来干嘛,直接送太平间吧,可是现在你看看,人家不是好好的又救回来了吗?
只听一个男人沉声斥道,别说了,我去洗手,你们两个赶紧把器械整理好,然后通知伤者家属可以探视了,但是时间不要太长,他只不过暂时情况稳定了,呆会儿马上转到病房去。
那两个女人答应了,接着就听见开门关门和收拾东西的“叮当”声。
忙活了半天之后,两人推门而出,没多久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床边,紧接着就感觉有人握着了我的手叫着,彬彬,彬彬,你怎么样?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母亲正趴在旁边,满脸都是泪水,握着我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哭道,彬彬啊,你可吓死妈妈了,正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呢?你说……你说你干嘛要去打黑摩托呢,那东西哪儿能坐啊,唉……都怨我,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回来。
我在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意,开口刚说了句“没事”,就感觉胸腹间剧痛无比,忍不住【创建和谐家园】起来。
母亲看我痛苦的样子,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一边伸手帮我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叫着,彬彬,彬彬你哪儿疼?接着又转头对父亲急道,他爸,你快去叫大夫来看看彬彬他怎么了?
父亲虽然没有流泪,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这时赶紧拉住母亲说,刚才大夫不是跟咱说过了吗,孩子身上好几根骨头都断了,他说话能不疼吗?你别吵吵了,让孩子歇会儿,人家也不叫呆时间长,咱俩还是先出去问问大夫情况,顺便想想给孩子弄点儿什么吃。
他说着便拉起母亲往外走,我强忍着疼痛叫住他们,问当时撞我的那个人抓到没有。
母亲听完先是骂了两句,然后才气忿忿地说那辆车撞完人之后就马上逃逸了,最巧的是那个弯道没有电子眼,当时也没有任何目击者在场记,自然也就不可能记下车牌号,不过警察已经在查了,希望能尽快抓到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父亲怕我说多了牵动伤处,于是赶紧拉着母亲出了急救室。
我叹了口气,心想人倒起霉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被撞了居然都找不着人负责。没想到还真被那姓顾的老头儿猜准了,只不过来得比他说得快多了,这才一个小时就出事儿了,难道这老小子并不是什么骗钱的神棍大忽悠,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耐?
没多久,从外面进来两个护士,然后推着我的床去了病房。
我猛然想起那个“摩的”司机,这个人和我同时被撞,假如他还活着的话没准儿会知道那辆肇事车的牌号,于是便问护士是不是还有人和我一起被送进来救治,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想到那两个护士却摇了摇头,说今天送来的外伤重病号只有我一个,没有其他人。
我不禁纳闷起来,这县里只有一家还算像样的医院,他不可能被送到别的地方去,难不成那家伙当场就完蛋了么?
不一会儿,母亲便进来看护我,父亲稍停了一下便回家去做饭,我又把前话问了一遍,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开“摩的”的司机当时正好撞在马路边的路牙石上,脑袋摔得像个裂开的西瓜似的,红的白的散了一地,甭提多惨了,哪还有生还的道理?
我听完叹了口气,现在连这条线索也断了,以这里小县城警察的办事效率,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肇事者,很可能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与此同时也不禁唏嘘,心想那司机比我还倒霉,为了区区三块钱,竟然连命都搭上了,真是人生难料,世事无常啊。
到了傍晚,父亲带了饭菜来,还专门给我炖了鸡丝粥。母亲坚持喂我吃饱后,才和父亲稍微吃了点。
天快黑的时候,张启迪竟然来了,先是关切的问过我的情况,然后又安慰了一下我父母。
但奇怪的是,我妈虽然言语上很客气,但脸上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没说几句话就把她送走了。
我开始以为母亲是因为我受伤而心情不好,但看张启迪走了之后她仍然面带不豫之色,于是便问究竟。
我妈刚开始并没有回答,而是神神秘秘的问我这两天张启明下葬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这种事情我在父母面前自然不好隐瞒,于是便把张启明从太平间换衣服到下葬,连同顾老头最后跟我讲那些话全都说了一遍。
母亲听完先是瞪了父亲一眼说,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然后便抱怨我说,彬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就算跟明明再好也不能去太平间看他的尸体啊,那些事儿只有至亲才能干,你看看,沾了晦气了吧。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你回来。启迪也是,这种事情彬彬不懂,她也不懂吗?真是气人!
我更奇怪了,于是便说去帮忙可是他们两个让我去的,况且进了太平间就会沾上晦气?父亲也跟着劝了两句,说现在都什么年月了,你还这么迷信,说出来让人笑话。
没想到母亲却更生气了,怒道,彬彬,别听你爸的,你知不知道明明在哪儿出的事儿?就是你撞车的那个地方啊!还说不是沾了晦气?
第六章 顾老头
我顿时便吃了一惊,忍不住脱口问道,什么?
母亲说,你还不信啊?就在那个转弯的地方,不信你问你爸爸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