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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16版的官方《共和国报》已减至8版,纸张质量低下,油墨暗淡,照片模糊不清。英文的官方报纸《巴格达观察家报》已经停刊。
全城已没有电话,因为所有的通讯中心、电话局全被美军摧毁。与外界联系全靠架在拉希德饭店的三部卫星电话,分别属wtn,ap和visnews(reuter.nbc,bbc)三家所有。对外开价一分钟150美元到200美元不等。
在萨东大街路口,两个神色诡秘的青年拦住我,问我支持美国还是支持伊拉克。我说我听不大懂,我是个摄影师,不懂政治。但我妈说我一生出来就是伊拉克人民的忠实朋友。这两人一听恶狠狠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我们库尔德人快饿死啦。”
市内所有的路口,都有安全警察、士兵、共和国卫队和民兵把守,盘查过往车辆。我们由于是中国人而备受礼遇,获免检待遇。警卫拉希德大街拉菲丹国家银行的士兵见我们重返备感亲切,拥抱不止。并忙着索要上次我给他们拍的照片。
入夜,美国飞机轰鸣而来,吵得人睡不着觉,没有地面武器还击。战后德国总理阿登纳说过:“忍耐是战败者武库中最强大的武器。”
27 劫后巴格达
忍耐是战败者武库中最强大的武器。
——阿登纳
3月18日,我们重返巴格达的第三天。
一大早,我像饿红了眼的恶狼,坐在中国驻巴格达使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等出租车。可巴格达的出租车好像全跑到爪哇国去了,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连个车影子都没有。
直到中午11点,我总算到了闻名遁迹的拉希德饭店。饭店大门口一扇铁门紧闭,客房大厦的玻璃自动门被一扇仅可一人通过的三合板木门取代。所有的玻璃全贴上了“米”字形防空胶条。饭店里没有电,当然也没有电梯。312房间nbc的不干胶纸依然五彩斑澜,可屋内已易主人,几个伊拉克官员正坐在里面喝茶。216房间居然还住着个巴解记者,正在吃午饭,桌上地下摆满了各种方便食品,其丰盛程度令我惊讶不已。
伊拉克新闻部的“小胡子”见我一头撞进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唐,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所有外国记者全离境了吗?”我说我是上个主麻日(3月15日)随中国大使一起重返巴格达的,这家伙听罢竟有些肃然。我说作为人民中国“新华”的摄影记者,我有义务拍战争给伊拉克人民带来的苦难,并将其展示给世界人民。“小胡子”一摆手:“我明白了,你得等我去请示一下。你知道,现在全城没电话。”
我一个人被“晒”在大厅里坐等,又冷又饿又憋得够呛,连推了几个厕所全锁着门,最后才找到靠近餐厅的厕所,总算有个没锁的。
踱出大厅,美联社记者正狗撒尿般跷着大腿用卫星电话发稿。我挺在行地问“美联”,一分钟多少钱?他翻了翻白眼:“至少150美元,但不能传图片。”我冲他随手摁了下快门,拍了张这小子的尊容。
返回大厅,“小胡子”还没回来。我半躺在大皮沙发上养神,仰面朝天数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尽量提醒自己要耐心等待。猛然一阵香风拂面,不知何时对面坐了两位【创建和谐家园】少女,我们彼此无言,各想各的心事。这时又过来一个小伙子,一脸的无知相可偏戴了一副名牌的罗登斯德眼镜,他坐在我旁边情不自禁地和那两个姑娘套磁。大概想露一手,他竟用英语问我:“日本人?”我摇摇头。“朝鲜人?”我又摇摇头。“台湾人?”我朝他大喊:“怎么你没见我身上的五星红旗吗?!”小伙子说对不起,原来是俄国的。尽管我爱搭不理,小伙子并不生气,面带微笑地问我在这儿干什么。我说在等新闻部官员,那位官员答应带我去拍美国人轰炸民房的现场,让我等“shiway—shiway”(阿语:一会儿),可我已坐了两个钟头。小伙子一听说:“那边是主管【创建和谐家园】事务的头儿,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请示大人物呢。”
这个大人物身着笔挺的灰西装,50岁上下年纪,头戴【创建和谐家园】花格头巾,两撇胡子挺像阿拉法特。我用英语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他听罢大吼一声。“小胡子”变戏法似地跳了出来,连说“namnam”(是,是)。
“小胡子”把我交给一个高个儿、戴眼镜、花白头发的斯文男子。“小胡子”一走,斯文男子就问我饿不饿,尽管我早已饿得看什么都是双影,可硬挺着咕噜作响的肚子说不饿。他拍了拍他的肚子:“可我饿了。”我说:“哦。”他又问:“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吗?”我坚决地说:“我吃过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由于我口袋中根本没有够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一顿饭的钱。一个人饿着肚子站在弥漫着食物香味儿的大堂里,尽管腥膻之气不合口味,可仍然充满了诱惑,让我想起饥肠辘辘的大学时代。原来任何人在饥饿面前都有沦为乞丐的可能。
又过了半个小时,斯文男子终于回来了,告诉我一小时100个伊拉克第纳尔(合332官价美元),我说行。他捅了我胸口一下:“换美元吗?”我说:“对不起,我的美元已经换给拉菲丹银行了。不过明天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我们雇了辆红色“皇冠”,看样子司机是斯文男子的朋友。我们先到了被炸成四截的共和国桥。斯文男子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个小本子一晃,守桥的共和国卫队闪开了一条路并告诉我只许站在哪个位置、朝哪个方向拍。照完后,我爬上了断桥,两个共和国卫队士兵仍然紧跟着我,我用脚掌走路,后仰着身子,沿断裂后坠向底格里斯河的沥青桥面往下走,直到陡得往下滑时,才连滚带爬地回来。士兵见状哈哈大笑,让我站直了别动,围在我背后读我摄影背心上的阿文字“人民中国新华社”,连竖拇指:“中国,好。”
地方政府部和司法部坐落在同一街口,都已被彻底炸毁,持枪士兵和民兵正检查过往车辆,一群小孩在废墟上捡木头。脏兮兮令人心酸。司法部看似完好的废墟门口有一座十来米高的萨达姆画像,可惜太侧了,24毫米镜头收不进去,我变换着角度,试图将其和被炸毁的大楼拍在一起。这时来了几个革命觉悟极高的老百姓,抓住我的胳膊不许照像。幸亏斯文男子走过来,掏出个小白牌向他们一晃。老百姓才立即散去。
市中心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座百货商店被炸散了架,根父钢筋直指晴空。由于有斯文男子保驾,我爬上炸烂的混凝土块鸟瞰脚下清理杂土的推土机。正得意时,只听“叭”的一响,不好,裤挡裂了。我的第一条牛仔裤在以色列内格夫沙漠演习爬坦克时剐烂一条裤腿;第二条昨晚帮使馆清理冰库中的臭肉弄了一身脓水,没水洗扔在了分社;第三条太瘦,致使如今登高现眼,逗得看热闹的【创建和谐家园】人哄堂大笑,窘得我顿时英雄气短。
此次海湾战争,美国及盟国使用了激光制导的“灵巧炸弹”,它可以精确地命中目标,钻入建筑物腹内爆炸,造成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观,建筑物的外部主体结构安然无恙,而腹内则被炸得一干二净。英国桑切斯特军校的一位教官曾把80年代初的马岛战争比做昨天的战争,而把以色列攻打贝鲁特的黎巴嫩战争比做明天的战争。当年,以色列就曾使用过类似的炸弹将巴解炸出贝鲁特。中国使馆附近的一座“阿米利亚”地下掩蔽所钻进了两颗“灵巧炸弹”,炸死了1500人(伊通社数字,西方媒介报道为400人)。掩蔽所附近的住家门口都接着黑色挽幛,上书白字。斯文男子说,这些人家就近躲入掩蔽所,结果举家蒙难。看到有我这个外国人在此拍照,一群排着队的受难者家属慷慨激昂地向我控诉美帝罪行,好像我就是乔治·布什。外国记者居住的拉希德饭店安然无恙,可与其只隔一条马路的伊拉克议会大厦被炸掀了屋顶。许多建筑物表面看来完好无损,只是窗口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腹内却已被炸空。据传,巴格达的能源基地都拉炼油厂和都拉发电厂全是这样炸毁的,可惜这两处不许参观。
在ibn—salm大街,bishirpeter一家被夷为平地,仅他一人幸免,拄着拐杖瘸瘸地走。陪我的斯文男子见我面露怜悯之色。便义愤填膺地朝对面的ahrraa教堂一指:“他们还轰炸教堂。”
在废墟中捡木柴的伊拉克儿童见我照相,竟相围上来,高擎着手中的破木块,兴高采烈地大喊“索拉,索拉”(照片,照片)。望着他们纯真美丽的大眼睛,我不禁珠泪潸然,心酸欲碎。
28 去南部——什叶派地区烽烟又起
假使法军不在杜穆里兹大败,山岳党人也不会夺取政权。
——约米尼《战争艺术》
与友惠小姐约好,3月26日一起去看轰炸现场,所以不到7点就匆匆起来做早饭,没有煤气没有电,只能用矿泉水冲奶粉。
友惠小姐是位日本姑娘,他们十位日本人组成了一个“海湾和平团”,带了一车药品和食物来援助巴格达,可来后又挺失望,她“担心物资到不了需要的人的手里”。
与分社文字记者江亚平一道赶到拉希德饭店,江去楼里找日本人,我则守在门口,以防与日本人走岔了,北京警察管这一手叫“蹲坑”。我这人总喜欢边想边干,手脚眼耳口鼻并用,随机应变。在等待中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我最精彩的灵感总是在无意中产生。江进去了好久,我忽然看到伊拉克新闻部的“小胡子”走了进来,他朝我一咧嘴:“唐,去不去,1500伊拉克第纳尔。”我说太贵了,我还是跟日本人走,可转念一想,他要去干什么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就拒绝了呢。正巧这时日本朝日电视新闻(asahi—tvnews的伊拉克雇员侯赛因·马根走过来,我拉住他问今天要去哪儿,候赛因朝我大喊一声:“去南部。”就抱着摄像机钻进一辆红“皇冠”,尾随“小胡子”的另一辆红“皇冠”飞驰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江从饭厅里出来,我一把揪着他跑到饭店门口,告诉他有更好的买卖了。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走过来,张口开价“1750,这是新闻部定的官价”。一辆乳白色皇冠开过来,我们一头扎了进去,一看手表,早上8点整。
出巴格达向南,都拉炼油厂和都拉发电厂已成废墟。两辆t—72型坦克扼守着通往南方的8号公路,炮口对准公路尽头。沿途不断地有宪兵拦住我们,司机用阿语一解释,立即放行。司机名叫苏海尔,车开得挺猛,时速一直没下过120公里,甚至敢鸣着喇叭超军车。江亚平叽里咕噜地与司机交谈,弄得本来会不了两句半英语的司机苏海尔直分神,车到尤斯费厄竟开错了方向。幸亏我瞄了一眼坦克车后面的路标,大喊“stop”,才拨乱反正。
沿8号公路南下,不时可见路旁虎视眈眈的t—72坦克。这种苏制t—72主战坦克是70年代以后发展起来的战后第三代坦克。火炮为125毫米滑膛炮,可发射穿甲弹、破甲弹及榴弹等多种炮弹,采用自动填装机,火炮发射速度可达每分钟八发。火控系统则配备有电子计算机、红外夜视仪、激光测距仪等装置。火炮口径大,火力强,初速高,装甲防护性好,外形低矮,不易被击中,最大时速60公里,涉水深可达1.8米。其前装甲位置有一块三角形钢板,与t—62及中国的“59”和“59改”型迥然不同,极易识别。
在泰菲安桥头,竟看见一辆法国造gct—120毫米装甲自行火炮。巨型油罐车不时从我们车旁咆哮而过。成队的大型平板拖车载着双联37毫米高炮、t—62坦克向北疾驰。路旁可见军用帐篷和帐篷旁拾柴禾的黑袍【创建和谐家园】妇女。
9点,我们离开8号公路向东拐入一条岔路,两辆不明型号、重心极低的履带装甲车紧扼路口。右前方45度是一个庞大的无线电阵地。一队军车迎面飞速驶来,一辆平架着37毫米高炮的兰德罗罕吉普开道,操枪的士兵头戴尼龙软帽,只露双眼,大风镜上是涂了迷彩的钢盔,令人不寒而栗。
1o点钟,我们由岔路拐上巴格达到巴士拉的6号公路。显然这条路正在运兵。大型平板拖车正将数不清的t—62、t—72和“59”、“59改”式坦克由南方运往北方。为了节油,军用卡车则由直径七八厘米、长五六米的钢管做硬牵引,三四辆卡车一个编队,由大马力的man或奔驰、斯堪尼亚牌卡车牵引,余车熄火滑行,紧随其后。路旁沙地上,一辆t—72坦克和一辆履带装甲车沿着公路往北狂奔,弄得飞沙走石,征尘滚滚。
10点45分,进入巴格达南160公里的库特,关卡告诉我们,的确有伊拉克新闻部的两辆红车开过去。库特城里的大转盘上停着一辆巨型坦克,好像是英国的“百人酋长”式。奇怪的是,由巴格达到库特这段通向巴士拉的公路竟未受到盟军的空袭,连路旁的高压输电线也完好无损。
12点,距南部屯兵重镇阿马拉还有60公里,我们再次被共和国卫队截住,司机苏海尔打开车门钻出车去,与士兵耳语了什么,我们立即被放行。借停车撒尿之机,我仔细打量了我们的白皇冠,居然挂的不是红色出租牌而是白色私车牌。我们的司机是个特务。
继续前进,依然是数不清的坦克、自行火炮,右前方45度居然还有一架“米—4”直升机在盘旋,显然,装甲部队正在这段濒临泻湖区的快速路上集结,然后搭乘大型平板车北上。我注意到,一些军车上画有白底红字的“红新月”标志,一辆法制gct自行火炮的侧装甲上竟画了直径一米的“红新月”。
12点34分,我们驶过底格里斯河下游的一座旧桥,进入位于巴格达东南450公里处的军事要塞阿马拉。底格里斯河从该城穿流而下,经过巴士拉后注入波斯湾。阿马拉不仅扼守巴格达到巴士拉的水陆路交通,而且东距伊朗边界仅40公里,是伊拉克南部的重要军事要塞。据伊拉克当局介绍,不久前一些受伊朗支持的什叶派【创建和谐家园】控制了该城,直到3月16日伊政府军才收复了该地。
阿马拉城外,一座五米高的伊拉克士兵塑像被榴弹打成三截匍匐在地。像沿途一样,这里也严禁照相。雕像背后的十字街头有枪战过的痕迹。一座两层楼被火箭弹击穿一个一米见方的圆洞,屋角坍塌下来。伊拉克政府军士兵蹲在双联23毫米高炮后面,炮口平伸,当做战防炮使用。
在阿马拉市电讯中心的废墟旁,我们终于追上载有伊拉克政府新闻部官员和其他外国记者的两辆红车。而所谓其他“外国记者”不过是西方新闻媒介雇用的伊拉克雇员而已,因为伊拉克早已下令所有外国记者必须离境,连cnn大名鼎鼎的皮特·阿内特也被赶到了耶路撒冷。
一位名叫阿卜杜拉的官员不客气地拉开我们车门,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司机旁边,扬起右手,让我拍阿马拉市被炸毁的通讯中心,“这些全是美国人干的,所以伊拉克没有电话了”。我跳下车,蹲在路边,等有几个伊拉克士兵进入画面时按下快门。不料阿卜杜拉钻出汽车直指我的鼻子:“不许拍军队,我警告你,你拍了两张。”我解释说我需要有些活动的人作前景,可阿卜杜拉强硬地说:“这我不管,但决不许拍军人。”
在阿马拉市政府门前,我们奉命停车。此次我学乖了,先问阿卜杜拉可以拍哪儿。市政府斜对面马路中央,一辆挂黑色军牌的汽车被烧成一堆乌铁。阿卜杜拉说:“从现在开始全是【创建和谐家园】什叶派的暴行。”据他介绍,“3月2日至16日,受伊朗支持的【创建和谐家园】什叶派叛乱分子在此烧杀抢掠。他们干脆就是伊朗人,连【创建和谐家园】话都不会讲”。
在中东地区,伊朗人(即古波斯人之后)与伊拉克为首的【创建和谐家园】人矛盾由来已久。历史上这两大文明古国的种种冲突,【创建和谐家园】帝国【创建和谐家园】逝世后由于继承权问题形成的宗教矛盾。英国殖民统治时期,故意在两伊间制造矛盾以便从中渔利,伊朗巴列维国王统治时期的两伊在政治、宗教、领土诸方面的矛盾有所缓和。1979年伊朗爆发【创建和谐家园】革命,霍梅尼上台,两国间一度松弛的局势再次剑拔驽张。1980年4月1日,亚洲学联在伊拉克穆斯坦两大学召开“世界经济讨论会”,发生两起爆炸,险些炸死副总理阿齐兹,伤亡十数人。行刺者是名伊朗裔伊拉克人。随后伊拉克开始驱逐伊朗人,提出收回历史上隶属【创建和谐家园】人现为伊朗占领的大通布、小通布、阿布穆萨三岛。1980年4月5日,萨达姆首次将两伊冲突上升为“【创建和谐家园】人和波斯人”的冲突,其实在我这样的外人看来,两者种族上很难区分,宗教上都信仰【创建和谐家园】,只是分属逊尼、什叶两大派别。今天的波斯已使用【创建和谐家园】字母拼写,只是语言上差别大。就像【创建和谐家园】人与犹太人书写也是由右向左,许多数字、单词发音几乎一样。此后双方互相攻击,伊朗往往更激烈,甚至制造了萨达姆已被刺身死的谣言。当初霍梅尼遭巴列维国王镇压时,伊拉克曾允许他避难,1975年两伊阿尔及尔协议后,伊拉克、科威特表示不宜继续收留霍梅尼从事反政府活动,霍梅尼极为不满。霍梅尼的伊朗【创建和谐家园】革命成功后,自以为可以在伊拉克、科威特等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国家继续成功。不料由于霍梅尼的宗教国家概念、拒绝归还三岛、坚持“波斯湾”名称令【创建和谐家园】国家大为不满。由于三岛传统上归阿联酋所有,阿联酋人少力薄。【创建和谐家园】国家中最富强的老大哥伊拉克自视肩负着维护【创建和谐家园】大家庭的重任。从1980年9月22日开始到1988年7月12日,两伊战争打了八年,动用了生物化学武器,战争结束时萨达姆出人意料地归还了占领的伊朗土地。萨达姆总统继而实行民主改革,被视为富国强民改革开放的伟大领袖。
瑞士军事家约米尼在《战争艺术》一书中称:“假使法军不在杜穆里兹大败,山岳党人也不会夺取政权。”伊拉克的形势就像当年的法国。据伊拉克政府官员介绍,2月28日,布什宣布多国部队实行停火、海湾战争基本结束后,在伊拉克南部什叶派地区出现了反对萨达姆政权的骚乱,它几乎蔓延到南部和中南部的所有城市,严重威胁和动摇着以逊尼派【创建和谐家园】为主导的萨达姆政权。伊拉克两大【创建和谐家园】教派——逊尼派与什叶派之争又引起了世界各国的关注。
伊拉克两派【创建和谐家园】的矛盾纷争由来已久。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可追溯到公元632年,【创建和谐家园】教刨始人【创建和谐家园】逝世,围绕继承权问题,【创建和谐家园】们发生了争执。多数人赞成【创建和谐家园】的选举传统,挑选了巴克尔、奥马尔、奥斯曼和阿里四位哈里发为【创建和谐家园】的继承人,以《【创建和谐家园】》和六大《圣训集》为自己的学说,并以此作为立法根据,这一派被称为逊尼派,也叫正统派。逊尼派由于得到历代哈里发或政府的大力支持,流传甚广,世界【创建和谐家园】的85%属于逊尼派。
另一派则坚持【创建和谐家园】的领袖地位应由其后裔继承,认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女婿和堂弟阿里才是合法继承人,其余三人是非法篡位者。支持阿里的这一派被称做什叶派(什叶,即追随之意)。什叶派代表了两河流域的【创建和谐家园】人和波斯贵族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非主流阶层的愿望。就这样,逊尼派和什叶派正式分裂为两大教派,两大教派的斗争贯穿了以后整个【创建和谐家园】教的历史。
在【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教国家中,伊拉克是仅有的几个什叶派占多数的国家之一,什叶派占全国【创建和谐家园】总数的60%,聚居在伊拉克南部地区。虽然什叶派人数多于逊尼派,可后者却地位优越,在伊拉克政府机关及军队里占有重要位置,历史的结怨加上现实的矛盾,如两派因社会地位悬殊,造成了尖锐的利益矛盾与权力之争,使得伊拉克两派【创建和谐家园】难以调和。
70年代初,伊朗宗教领袖、什叶派的霍梅尼曾流亡到伊拉克什叶派圣城纳杰夫,对伊拉克什叶派造成很大影响。这使伊拉克当局十分气恼,其间将四万什叶派【创建和谐家园】驱逐出伊拉克。而1979年霍梅尼领导的【创建和谐家园】革命在伊朗取得成功后,伊朗成了海湾国家惟一的什叶派【创建和谐家园】掌权的国家,这对伊拉克南部的什叶派是极大的鼓舞。伊拉克当局为此又清洗镇压了上万名反政府活动分子。在两伊战争中,伊拉克反政府组织曾策动过什叶派反对萨达姆活动,但都遭镇压。现在,一度被压下去的伊拉克什叶派反政府势力在海湾战争后又冒头了,它趁伊政府军溃退之机迅速在南部活动起来,并一度控制了南部重镇巴士拉。伊拉克当局不得不抽调军队来对付这股反政府势力。
在夺回的阿马拉市政府门口,一门23毫米四联高炮横在路中央,几位头戴乳白色钢盔穿作战服的伊政府士兵虎视着过往行人。他们身后有一辆架着无后座力炮的美式吉普。市政府楼顶一面伊拉克国旗在烈日下懒洋洋地飘舞着。楼前小广场的四角则布满了82毫米迫击炮,不知是战利品还是防守武器。
在一位戴黑色贝蕾帽的陆军少校陪同下,我走进这座两层楼的建筑物。一进楼门,迎面高悬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崭新玻璃镜框,里面是一幅萨达姆的黑白照片,在四壁满目疮痍中分外显眼。阿卜杜拉指着满地的灰烬让我拍,我一通猛拍以示合作,可光线太暗,我的sunpak—3000领时就是二手货,此时怎么也不肯“赏光”亮一下。
出得楼来,陪我们的陆军少校指着二楼一个被火箭弹击穿的大洞让我“索拉”(照相),我朝那边望去,几个伊拉克士兵正持枪站在洞口,摆出姿势等我照。我得先请示阿卜杜拉,他把眼睛一眯:“我已经警告过你。”其严厉的表情和斩钉截铁的手势使我知难而退。陆军少校一缩脖子,再也没敢吭声。
门外广场上,乘另外两辆皇冠到此的伊拉克新闻官、司机及四位为外国新闻单位雇用的伊拉克人,让我走慢点。朝日新闻电视台的候赛因·马根和visnews的小瘦猴争着拍我,还让我亮出左胸上的五星红旗及后背上的中、英、阿文“人民中国新华社”字样。侯赛因·马根说:“唐才是彻头彻尾的外国记者,红衣服也很漂亮。”
1点30分,我们奉命离开阿马拉返回。3点30分,途经库特停车参观一座被烧毁的建筑物。门口一巨幅萨达姆像,双手平端一个大簸箕,一幅劳动人民的模样,高达五六米,居然完好。一位一瘸一拐头缠【创建和谐家园】头巾的老头儿,技着拐杖领我们进去拍照。老头手脚乱抖,义愤填膺地大骂【创建和谐家园】什叶派。
再往前是库特的商业街,许多士兵正在喝加香料的土耳其咖啡,旁边居然还有烤羊肉串的,腥膻之气刺鼻,这在食品短缺的巴格达是看不到的。满街都是兵,可陪同的新闻官只让我们拍对面被烧毁的超级市场,但我和侯赛因·马根对此不感兴趣。我们的陪同阿卜杜拉买了一大塑料袋食品带上车,准备带回巴格达,显然这里的食品比巴格达充裕。
阿卜杜拉示意开车,向左伸出的大毛手勾住司机的椅背,左腕上一块金光闪闪的大金表赫然在我眼前,上面印着:“cnninternational”。我故作崇拜地问:“阿卜杜拉,你陪过cnn?”他吐了口烟:“当然。皮特·阿内特。”他左腕动了动:“在中国也能看到cnn吗?”
沿6号公路返回巴格达,路旁仍是装甲兵阵地,大约每一公里就有一辆装甲车在路旁警戒。士兵们在夕阳中生火做饭,炊烟袅袅,金乌西坠,令我产生一种“断肠人在天涯”的思乡惆怅。
29 去北部——库尔德难民逃难记
一盎司的成功,需付一加仑的鲜血。
——乔治·巴顿
4月1日,凌晨4点,巴格达首席老朱把我叫醒,没电,我们摸黑用凉水擦了一下脸,然后扛起铁鍬去拉屎,由于水电无保障,楼内的冲水马桶根本没法用。夜漆黑如墨,我们打着手电仔细挑选地面,因为附近已被我们“拉遍”。
5点整,我们赶到拉希德饭店。记者们正在楼下静立,等候伊拉克新闻部官员到来。除约旦记者自己开一辆“尼桑巡逻兵”外,所有西方记者俱财大气粗,掏出整打的美元,雇伊拉克新闻部的汽车。战时伊拉克规定,所有外国记者外出,必须乘新闻部的车,不许随便自己雇车,连狂得不行的cnn也得服从。我们则受到优待,获准开自己的奔驰—260,但必须让一个新闻官员“全陪”,服从他的一切命令。今天分给我们的“全陪”是【创建和谐家园】,上周他曾陪我拍过挨炸的儿童奶粉厂。【创建和谐家园】检查了我们后备箱里的150升备用汽油后下令上车待命。
直耗到6点钟,我们才接到出发的命令。所有汽车全编了号,必须依次行驶,不得超越。约旦记者被编在我们前面,大胡子摄影记者朝我挥了一下特大号烟斗:“但愿路上别出事。”我朝他回敬了一句刚学的法语:“bonvoyage(一路平安)。”
由于通往基尔库克的2号公路正在运兵,我们不得不向右绕行走另一条低等级公路。
驶过小扎卜河大桥,左侧丛林中有几十辆烧毁的ifa牌军用卡车。路边开始出现烧毁的建筑物。持ak—m步枪的爱国民防团站在路中央不停地检查过往车辆的证件。
天气仍很阴晦,像雨后的湘西张家界,雾气述蒙,令人怀旧、忧怨、伤感。公路两侧被火烧毁的ifa军车连绵不断,公路沿线的制高点都筑有碉堡,上插红、绿、白、黑四色伊拉克国旗。向阳的山坡上架满了双人帐篷和班用帐篷,洼地中有t—62坦克和法制gcti20毫米自行加榴炮。路边所有的萨达姆画像全被毁坏,上面布满ak式步枪7.62毫米的弹洞。枪炮声不绝于耳,我们的车队在军车中蜿蜒穿行。
中午时分,跟在我们后面的皇冠车直闪大灯,示意停车。原来我们滞洒的大奔驰右后轮被弹片扎穿了,正“吃吃”地跑气。趁老朱换备用车胎之机,我又给我们的“大奔”加了60升油。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飞驰,我们抵达巴格达以北400公里的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这里是前天刚收复的。街头不时可见被击毙的库尔德人尸体。衣衫槛楼面黄肌瘦的库尔德农民,诚惶诚恐像惊了枪的兔子一样四处乱跑。由于天气转暖,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招得成团的苍蝇乱舞,绦紫色的污血在柏油路上龟裂,臭气冲天。
一向被视为伊拉克骚乱根源的库尔德问题再次引起了国际关注。很多中东问题专家认为,库尔德问题不但关系到萨达姆政权存亡,而且正在成为关系到伊土、两伊和叙伊关系的地区性棘手难题。
库尔德人是生活在西南亚库尔德斯坦地区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库尔德斯坦地区包括土耳其东南部、伊拉克东北部、叙利亚东北部、伊朗西部和苏联的亚美尼亚。库尔德语属印欧语系伊朗语族。绝大多数库尔德人是【创建和谐家园】教逊尼派【创建和谐家园】。
库尔德人在历史上主要以游牧为生,受居住国或居住地政治、经济、文化诸因素影响,库尔德人各部落各分支的经济、文化呈现出不平衡发展的态势,谋生手段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山区居民一般定点放牧或继续游牧,平原居民则从事农业,而居住在伊拉克基尔库克油田地区的库尔德人则多为石油工人。
目前,全世界约有2500万库尔德人,他们的大体分布是:士耳其约1200万,伊朗约550万,伊拉克约500万,叙利亚约50万,其余的则分布在苏联、黎巴嫩、约旦、阿富汗等国。库尔德人居住的国家在不同程度上都存在着主体民族与库尔德人之间的矛盾,因此说这是个地区性问题。而历史上殖民主义统治遗留的种种因素,使这种矛盾在伊拉克表现得最为强烈。
据同行的西方记者介绍,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大部分居住在北部的苏莱曼尼亚和埃尔比勒省,其余的则居住在基尔库克、摩苏尔和迪亚拉三省。第一、二次大战期间,排外情绪极强的库尔德人与英国占领军发生过武装冲突,规模不等的多次反英起义虽屡被镇压,但产生了库尔德人的民族英雄巴尔扎尼。二次大战后,从50年代后期到70年代中期,巴尔扎尼领导其追随者屡屡向伊拉克政府提出民族区域自治的请求,遭拒绝后又几次揭竿而起,几次签订停火和平协议。两伊战争中,各派库尔德反政府势力再次发起独立运动。萨达姆不顾战况吃紧,冒险从前线抽调重兵对库尔德人进行大规模驱赶,从1983年至1988年,约有25个库尔德镇及4000个村寨被毁,50万库尔德人被驱逐境外,150万人过着流浪生活。面对库尔德人的反抗,伊政府军甚至不惜动用化学武器。海湾战争使萨达姆的战争潜力和军事机器遭到严重削弱,趁共和国卫队和伊军主力东调之机,北部苏莱曼尼亚、基尔库克和埃尔比勒三省的库尔德人再次举行武装起义,攻克了苏莱曼尼亚和埃尔比勒省省会并对基尔库克油田形成了包围,伊政府被迫紧急调用精锐部队平息暴乱。
在记者丛中一位身背三台尼康f4、一台莱卡m6的老外特引人注目,他前胸上绣着“afp”,我俩对视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招牌,伸出了右手,“你好新华”,“你好法新”。
80万人口的埃尔比勒几乎已成一座空城。士兵拦住逃难的车辆检查,竟从一辆丰田的行李箱中搜出六个孩子。人们似匆匆过客,面无表情,四处全是持枪的士兵,把守路口的伞兵戴着巨大的白框架风镜,身后军车上的识别符号用黄泥涂抹盖住。市内主要路口均有平置的双联23毫米高炮,当做战防武器使用,遍地是弹头弹夹扎鞋硌脚,全无立足之地。
没有任何商店营业,几位政府军士兵在橱窗前张贴萨达姆画像。民房则门窗紧闭,毫无生息。埃尔比勒购物中心门前的巨幅萨达姆像被挖去双眼,商店被抢劫后付之一炬。“全陪”禁止我们拍摄被破坏的萨达姆像。
当地警察局长【创建和谐家园】·诺瑞向我们控诉暴徒的罪行:“3月11日,暴徒占领了警察局,烧毁了文件。”萨拉丁大学管理系主任阿戴尔称:“埃尔比勒已回到政府手中,战斗即将停止,一切都将结束。”他声称至少有10万伊朗歹徒越过边界到伊拉克来为非作歹。
站在警察局门口放眼望去,炸弹炸起的黄尘平地而起,炮声隆隆,用肉眼也能看清郊外的坦克和加农炮阵地。坦克拖着冲天的黄色烟生冲向库尔德人阵地。
市政府左方的十字街头,五位着黑衣的库尔德人匍匐在地,背上的弹孔还在冒血。各国记者蜂拥而上,立即被新闻官员制止。带队的伊政府新闻部官员萨东先生大喊,当他数到“五”时,所有记者必须回到车上去,言罢开始数数。各国记者听到“三”,就纷纷跑回车上。我因动作稍慢,又遭警告:“新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4月5日。我们迎着灰雾中冉冉升起的太阳向伊拉克东北部的苏莱曼尼亚奔驰。基尔库克的蓝天、绿草、小河在我们身旁掠过。石油工人居住的点点英国式小屋,单门独户,内带花园,温暖恬静。丰富的石油资源、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两条大河横穿大沙漠中的这片沃土,孕育了悠久的巴比伦文明。
随车队入山,这里的景色颇似巴格达的宿敌以色列那路撒冷。路旁班用帐篷连绵不断,与公路平行的高压电线全被炸毁,公路上全是军车,行人都是军人。一个至少由50辆军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路旁休息。车门上的军徽被黄泥涂抹遮盖住,偶有剥落,则露出红三角上的黄色降落伞标志,这支戴红色贝蕾帽的部队,显然是共和国卫队的一个伞兵师。
沿途的士兵正搭乘各种交通工具向前推进,40吨集装箱拖车上挤了上百名士兵,从齐肩高的车帮向外探着脑袋,像运往莱市场的竹篓里的一群鹅。这些士兵还穿着橄揽绿的冬装,戴着大风镜和毛线风帽,令人想起阿拉曼的隆美尔。没有风镜的士兵用【创建和谐家园】大围巾裹住头,仅露双眼,浑身上下全是黄土。车身上捆缚了许多白塑料桶,装的是备用汽油和水。一些挤在军车顶上的士兵为防止打盹时摔下来,用帐篷绳将自己身体捆绑在车顶上。
二十几辆军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四处可见,兰德罗孚吉普上平架着12.7毫米高射机枪,车上的士兵肩扛火箭榴弹发射器,头戴苏式钢盔。路边向阳的山坡上,t—72坦克的滑膛炮塔上晾晒着军毯,士兵躺在草绿色的帆布炮衣上打盹。加榴炮阵地旁是苏制40管车载火箭炮。空中有编队飞行的四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沿公路呼啸而过。右侧是一个简易前进机场,一架法制sa—3小羚羊直升机正在降落,吹得黄沙蔽日,像vcd盘上的越战。
行至苏莱曼尼亚市阿德纳斯广场,“全陪”命令所有记者下车照相,我惊喜若狂。此处的军车与难民挤作一处,乱成一团,以致我连车门都打不开。我的80毫米~200毫米镜头偏又停止工作,光圈环怎么也拧不动。
由此到山口几十公里被军车与难民挤得水泄不通。水牛、【创建和谐家园】马和毛驴拖曳着满载被褥、缝纫机、大闹钟等的木板车在军车间缓慢挪动。恶息扑鼻,哭喊之声震天。由山里逃出来的难民目光呆滞,疲惫不堪,肩扛各种破烂行李,一个满脸鼻涕泪水、天真可爱的小孩竟怀抱一只死去的老鹰。突然身旁响了几枪,可人头攒动,并不见有人倒下。我和bbc的吉姆双手一撑,爬上一堵矮墙,这时枪声不断,人群大乱,可就是看不明白。回到北京才知道,“新闻联播”还播了我站在军车上的一个镜头,妈妈因为没看清楚,直等到“晚间新闻”又看了一遍。
在阿德纳斯广场被击毁的萨达姆像下,一个至少有1.90米高的共和国卫队上校拄着拐杖指挥士兵往前走。在他旁边有一个怀抱婴儿的小丫头,还没有我的腿高,瑟瑟发抖。我把摄影背心里能吃的东西全掏给了她。
在通往choarta的立交桥下,t—72主战坦克和装甲车封锁了桥面,逃难的人似潮涌,军队犹如防波堤。士兵们仔细检叠每个人的身份证后方许通过。空中的sa—3小羚羊直升机用库尔德语大喊:“一切安全,马上回自己家去。”
我和bbc的摄影师吉姆爬上立交桥顶,从这里俯瞰前进的军队和逃难的难民相对而行,似滚滚蚁群,所不同之处仅是兵蚁与工蚁之别。我不由得想起《悲惨世界》中的一段话:“士兵和市民的尸体并排静卧,因为他们同属于人民。”
我身旁就是一辆t—72坦克,巨大的滑膛炮直指进山的路口。我身上的“人民中国新华社”引起士兵的好奇,【创建和谐家园】脆摘下昨天摔坏的那台尼康相机递给他们,任其乱按一气,我用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几句【创建和谐家园】语,得寸进尺地上了t—72坦克。可刚按了两张,跑过来一个少尉,大声命令我下来,两手比划着戴手铐的样子。我磨磨蹭蹭地往下爬:“雅嘿(兄弟),西尼夏比(人民中国)。”我被带到一位上尉跟前,主动交出相机,任其制裁。
上尉上下打量了我好半天,笑了。“你不知道上面是军事机密吗?”
“不知道。我是想和上面的‘雅嘿’合个影。”
“是人民中国吗?”
“百分之二百的人民中国。”说着我转了一个圈,让他看清我前胸后背上的字。
“下次别往上爬。”
“知道了。你没听昨天的新闻,人民中国正提议取消制裁,援助伊拉克人民药品粮食呢。”
上尉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真不知道他知道什么,因为这条新闻是我刚从bbc吉姆那儿听说又添油加醋发挥的,我趁机收起相机,朝他连挥了三遍“v”手势,就像我拍反美【创建和谐家园】一样。
30 撞车、撞车、再撞车
“战地记者的命运赌注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可以把它押在这匹马或那匹马上,也可以在最后一刻抽回来。”
——罗伯特·卡帕
临行前,北大一位气功师哥们石松给我占了一卦,说我海湾之行无大凶,但车祸不断。这一算可吓坏了我的朋友中文系的小师妹、日本留学生平岛由美,她特地让弟弟从日本找了个小蛤蟆要我挂在身上,因为日语蛤蟆念“凯露”,与“回家”发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