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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另纸签证
我时常跨到敌对阵营去,不是当逃兵,而是做侦察员。
——赫胥黎
以色列驻塞浦路斯使馆坐落在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亚市中心的一条胡同里。为防备【创建和谐家园】,胡同两头已被铁丝网路障封死。我们的奔驰轿车奉命停到两条街口以外的停车场。把守路口的两位肩扛ak—m式冲锋枪的塞浦路斯警察仔细盘查后,放我和新华社驻塞浦路斯首席记者陈德昌穿过路障。
踏着积水的石子儿路,呼吸着清新的地中海空气,心中却是惴惴不安。昨天深夜,我一到分社,老陈就给以色列使馆二秘梅隆先生打了电话,将我姓名的英文拼写和护照号码通知了以方。
此刻,前方左手的那座四层小楼就是以色列驻塞使馆,一面蓝白相间的六角星旗在小雨中飘舞。四五个塞浦路斯武装警察平端着冲锋枪往来巡逻。使馆铁门紧闭,我们通过装在门上的对讲机与楼内的保安人员对话三分钟后,铁门才“咔嚓”一声自动打开。接着我们来到第二道自控门,经过同样程序后,进入使馆会客厅。
会客厅不大,正面和左侧墙壁上各开了一个半平方米大小装有数层防弹玻璃的窗口,我们隔着10厘米厚的玻璃,通过对讲机与里面的一位小姐用英语对话。我奉命将填好的表格和护照,通过防弹窗下侧的特殊暗道递到里面。
坐等回话的时候,我开始打量这间罐头盒般的小屋,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书架上的旅游介绍和宣传品外,什么也没有。门旁整齐堆放着十几支蓝色包装的灭火器。右侧墙上有一个小佛龛样的东西,上盖一块丝绒帘,绘有六角形的“大卫星”。撩起帘子,是个小柜子,我没敢打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
对讲机里一个男低音命令我进去,我以为这下子可以见到梅隆了,不料从自控门进去又是一间小隔离室。一名安检人员用对讲机隔着同会客厅一模一样的防弹玻璃开始盘问,声称“为了你本人和我们大家的安全”,从我的职业、毕业的学校、访问过什么国家、发表的作品、宗教信仰、使用的器材、在伊拉克干了什么一直问到我有什么慢性病。最后问我,为什么头一次到中东地区,护照上就填满了塞浦路斯、土耳其、约旦、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等几乎所有中东国家的签证。我直视着大秃顶的眼睛,缓慢地说:“我是个和平主义者。这个古老的学派诞生于春秋战国时期,创始人叫墨子,主张‘非攻’。其历史可能比犹太教还长。基于和平观点,我走遍中东各国拍摄战争给人们带来的苦难,唤醒人们热爱和平的本能。为此,我计划走遍所有有战火的角落,所以这本护照已经快签满了。”秃顶犹太似乎很感动,也许是被中国历史的悠久慑服。他用对讲机招呼被隔在会客厅的老陈进来,打开最后一道自控门,让老陈和我通过,辗转上了二楼。
二秘梅隆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举止文雅,说一口漂亮的牛津英语。他请我们坐下,表示欢迎中国记者去,并答应尽快帮我办签证。我翻开护照印有巴格达签证的那页指给他看,上面有一段紫色的英文:“该证件一旦印有以色列印记全部作废。”梅隆只膘了一眼,说:“我知道。【创建和谐家园】国家全不喜欢我们,我给你做‘另纸签证’,保你不留丝毫痕迹。”
梅隆说,由于战争,飞往以色列所有的航班全中止了。目前,只有一家私人小飞机后天(2月1日)中午飞以色列,可有一定冒险性。为保险,可以乘船去海法。老陈问我意见,我说:“越快越好。”
14.从拉纳卡到本一古里安
速度可以弥补任何弱点。
——摩西·达扬
中国驻塞浦路斯林大使是我北大老学长,经参处二秘小陆是我北【创建和谐家园】兄,他开着使馆的奔驰—260一直把我送到拉纳卡机场。新华社分社的老陈夫妇像嘱咐三岁的孩子,关照个没完没了。
我早就读到过六日战争期间,以色列国防部长摩西·达扬的一段话:“速度可以弥补任何弱点。”这与我的“闪击”哲学不谋而合。在候机厅问询处旁的长沙发上,我们终于找到那家搞私人飞行的sunnit公司的代表。这位西装革履的瘦高男子建议我们先去咖啡厅坐坐,一会儿他会找到我的。
20分钟后,瘦高男子鬼鬼祟祟地进了咖啡厅,像接头的地下工作者一样示意我跟他去。在候机厅厕所旁,已聚集起十来个旅客,两位便装的犹太男女逐一检查旅客们的行李。一位戴眼镜的秃顶犹太男子正用一箱仪器探试旅客们的行李。一位大胡子【创建和谐家园】旅客的箱子的夹层被撕开,东西散落一地。一位要到特拉维夫当保姆的波兰女人正被女警察盘问。
轮到我,那位秃顶戴眼镜的犹太人并不动手检查我的行李,只是说他是警官,为了我和大家的安全必须配合他一下。他先问我从哪里来,在巴格达干什么,在约旦去了哪里,住在尼科西亚什么地方。这些行李是不是全是我自己的,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碰过我的行李,是否有人送我电子玩具和巧克力。当他听说我是乘中国大使馆的车到机场的并从未与任何陌生人接触之后,表示没有问题,感谢我的合作。我端起莱卡想要拍一张安检的场面,这位秃顶犹太人立即制止了我,让我为他和大家的安全考虑一下。
一刻钟后,那位漂亮得像《三个侦探》中的波蒂的女便衣走到我面前:“我是警察,为了你和大家的安全请回答我的问题。”接着,把刚才的提问几乎重复一遍。提问过程中,美丽的大眼睛直逼我,一眨不眨,犹如尼康照相机幽深的微距镜头。回答完问题,我早已出了一头冷汗。女便衣说感谢合作,之后掏出一卷不干胶纸,撕下几片一厘米见方的小黄纸,在上面用记号笔画上个希伯来符号,逐一贴在我的五件行李上。整个安检结束,既未开包也未用探测器。
直耗到晚上七点多飞机才起飞,据说这种不定时的改变时间也是为了对付【创建和谐家园】。几十年来,数不清的针对以色列的劫机犯罪令人不寒而栗。飞机是老式的螺旋桨飞机,像二次世界大战时的b—17轰炸机。机内很简陋,算上安检人员、两个驾驶员、旅客和我共有14人。飞机滑跑时震耳欲聋,我就坐在驾驶员背后。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发着绿色荧光的仪表板。地中海上空细雨蒙蒙,小飞机在风雨中上下颠簸,窗外漆黑如墨,只能看到雨滴打在我左侧舷窗上划出的直线和前排驾驶员膝盖旁雷达屏幕上飞转的绿色影像。我感到我像秋雨中的落叶,飘飘摇摇。
飞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左前方45°天际出现一线金光,驾驶员说那是海法。举目望去,以色列笼罩在一团桔黄色的灯光之中,若隐若现,神秘安静。
特拉维夫是以色列经济、交通和文化中心,也是以色列最大的城市人口聚集点。它位于巴勒斯坦西岸中部,大致北起雅尔贡河下游,南到雅法湾,面积在50平方公里以上。
差一刻九点,我们的破飞机吼叫着在本—古里安机场大雨淋过的跑道上着陆。当飞机起落架平稳地接触地面,机上旅客齐声鼓掌。大胡子的驾驶员扭过头问我:“飞得怎么样?”我问:“你是问驾驶技术还是问飞机?”“两者。”“飞绝了!”我竖起大拇指,“可美国飞机造的也不错。”没想到,这家伙竟大为不满:“嘿!这飞机可是我们自己造的,型号叫‘阿尔法’。”
偌大的机场内静悄悄空无一人,刚才的旅客眨眼间如水银泻地不见踪迹。循着英、阿、希伯来文路标,我扛着被雨水弄得湿淋淋的行李爬上二楼敲开【创建和谐家园】局办公室的大门。一位着土黄军裤瘦得像眼镜蛇似的中年汉子开门发给我一个防毒面具、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棕色药粉,挥动着肥厚的大毛手,教我如何躲避飞毛腿,中毒后如何自我注射,如何将药粉涂到被糜烂型化学武器弄伤的皮肤上。
机场问询处的小姐听说来了个中国人,一声尖叫又招呼出一大帮人围着我看新鲜,刨根问底地研究中国人与日本人、朝鲜人的区别。我只得把先前的理论重又兜售一遍:凡是像我这样一米八几的大汉一般都是中国人,其他各国一个比一个矮。
深夜,在我落脚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一楼,我湿淋淋地赶到以色列新闻部办公室。一位官员正在锁门:“你是苏联人?”他指了指我摄影背心左上角的五星红旗。“不,中国,北京。”他“哦”了一声再次打量了我半天:“对不起,我从未见过北京来的中国人。我马上就给你办采访证。你打算呆多久,10天?我先给你开15天,如果不够,我再给你延期。”
是夜(2月1日),特拉维夫没有遭到伊拉克“飞毛腿”导弹的袭击。
在刚刚过去的一天里,仅有一架小型私人飞机载着14人在特拉维夫降落。所有航班早已因海湾战争而中止了到以色列的飞行。
15.生活在面具后面的以色列
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犹太谚语
今天以色列、巴勒斯坦两国所在的巴勒斯坦地区,古称迦南(canaan)。迦南是《圣经》上的国家,在《圣经》中它是一块辽阔无垠的土地,所有读过《圣经》的人都不自觉地接受这一观点。而现实中的迦南即巴勒斯坦地区并不比海南岛大。它的最北端是黎巴嫩冰雪覆盖的赫门雪山(herman)脚下的旦城(dan),南端以“南地”内格夫(nevgv)为限,西为地中海,东是约旦河谷地。现在以色列国都的特拉维夫坐落在这块土地西沿中段的地中海滨。
2月2日早晨,特拉维夫阳光明媚,西临碧波万顷的地中海,气候温湿。也许由于是周末安息日,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我怎么也找不着饭吃,我住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的法国大菜贵且不说,我连菜单都看不懂。指挥我的摄影部让我饿了上街找小饭铺,渴了喝卫生间里的水。摄影部副主任林川说,欧洲自来水符合卫生标准,要我省出美元用在刀刃上。看着往来脑满肠肥、西装领带、眼镜背头的大胖子矜持庄重地迈动锃亮的皮鞋,我觉得自己既不幸又坚强。
位于市中心的华人餐馆tenlichow的主人因为怕轰炸不知去向。一位名叫hayarkon的出生于巴格达的犹太人自告奋勇地推荐我去他朋友开的小馆子avazin吃“希希立克”(一种烤鸡块),好歹填饱了肚子。
街头,行人很少。特拉维夫的王府井——阿兰布大街也没有什么人。到处是“请随身携带防毒面具”的提示。在ramategan,一群身背防毒面具的市民正围着一处前一天被“飞毛腿”导弹炸毁的民宅发呆。出租车司机说:“到目前为止,已有14人死亡,192人受伤。”废墟上插了一面六角形的“大卫星旗”,旁边竖立起一块高4米、长10余米的蓝色巨型木牌,上用白油漆书写着该区区长的一句话:ramateganstandsfirmlybehinditsciti-zens(“拉马特冈在公民们的支持下坚强挺立”)。废墟旁,一台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计划重建一座新屋。
豪华的希尔顿饭店的第六层修建了防毒室。住在这里的宾客被告知,一旦有空【创建和谐家园】报,应立即进入六楼防毒室。我的好朋友、日本《新闻周刊》摄影记者村田信一由于忘带防毒面具而不许回希尔顿饭店。
犹太出租车司机haime的车里也放了防毒面具。望着明亮的蓝天,他自言自语道:“但愿今夜平安无事。”
当晚,我和加拿大记者乔正漫步德里希沙龙大街,突然响起了空【创建和谐家园】报,鬼哭似的警报声在四周呜咽,犹如魔鬼耶利哥的喇叭。抬头仰望,只有高楼丛中一线青天,家住该街99—6—9号的小伙子嘉迪连拉带拽地把我俩弄上他家的二楼。这是一间大约只有10平方米的空屋,门窗缝上贴满了塑料密封胶条。小伙子最后一个进屋,手忙脚乱地用胶带纸封死身后的大木门。接着他命令我们戴上防毒面具,见我没有,就大声训斥:“如果让警察碰上,非罚你200谢克(合120美元)不可。”小伙子嘉迪是拐角上意大利餐馆的小老板,受过民防训练,是名志愿人员。
其实并非我有意以暴力试探以色列法令的稳固性,因为,如果我戴上防毒面具,就非得摘下眼镜不可,而这样整个世界就“月朦胧,鸟朦胧”了。况且单凭一个防毒面具,对萨达姆的两元化学武器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心里清楚,防毒面具只不过是稳定民心的镇静剂而已。
与此同时,17层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工作人员正将所有旅客赶入设在六层的防毒室,就像驱赶一群步入传送带待宰的呆猪。然后用黑塑料布和棕色胶条封闭进入六层的所有通道。
可对干记者这行的,警报声就好比【创建和谐家园】。每逢警报一响,各国记者各执采访器械冲出房间,聚集在希尔顿门外仰望星空,屏气凝神静候“飞毛腿”划破夜空。记者们赛着炫耀各自的军用品,“台视”朱增有左腿绑着一只防雨军包,上面用黑漆喷着:“t3—75式防护面具”,原是准备防备“共军”的,不想竟与海峡这边的我挤在一起拍“飞毛腿”。他自称这种面具要比以色列的好。我从巴格达地摊上买来的一条共和国卫队腰带也颇使他们羡慕。美国cbs的约翰·海古德更是全副武装,好似一个陆战队员,头戴蓝色美军防毒面具,绿毛线软帽,紧裹防雨夹克,手戴黑皮手套,肩扛摄像机,腰缠电池块,憋得他接连在原地做蹲下站起,还向我招手:“唐,来一张,让我妈妈看看我有多威风。”
一个名为“israel—lifebehindthemask”(《以色列——生活在面具背后》)的影展2月8日中午在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开幕,40幅黑白、彩色照片从不同侧面展示了海湾战争以来的以色列人民的生活,几乎每张照片上都有防毒面具。
《耶路撒冷邮报》曾刊登过一张漫画:坚守前线的士兵给自己家中头戴防毒面具的老母打电话,询问战况如何。这是一场全新的不分前方与后方的战争,连特拉维夫海滩上缠绵春宵的情侣也片刻不离防毒面具。
据该影展组织者说,他们试图通过图片展示:“以色列如何一夜之间被拖入了一场战争,老人、妇女、儿童全成了士兵,这些士兵全部用防毒面具武装自己。……这是一个不是战场的前线。”
2月8日是伊拉克“六三革命节”,也恰逢犹太教安息日,由于巴格达宣称它拥有比飞毛腿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ss—12地对地导弹(ss:地对地导弹简称。原文为surfacetosurface),使参加影展开幕式的来宾更加胆战心惊,人人【创建和谐家园】后面挂着一包防毒面具,撅着【创建和谐家园】挤在展厅里发呆。
在耶路撒冷犹太教圣殿内和哭墙下,成千上万的犹太【创建和谐家园】身背防毒面具,冒雨祈祷。人们担心夜里会有“飞毛腿”来访,因为巴格达一定会以此纪念自己的“六三革命节”。
16.“飞毛腿”袭来之际
如果你是好样儿的,出了倒霉事就该怪你自己。
——海明威
每当防空警报响起之际,在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工作人员都将所有旅客赶到设在第六层的防毒室,用黑塑料胶条将旅客密封在避弹室里。住在这里的一帮各国记者据理力争,终于有幸享受“豁免权”,他们首推cnn(有线电视)、abc(【创建和谐家园】)、nbc(全国广播公司)的一帮摄影师,cbs的约翰·海古德、加拿大的自由摄影师乔、日本《新闻周刊》的村田信一和我,总是呆在一起,脚边堆放着玉体横陈的防毒面具,就像一堆骷髅头。我从未穿新华社给我的防化服,这倒不是我勇敢。早在撤离巴格达之前,首席老朱和我就将全套防化服连同面具送给了房东。路过安曼时,试穿补充的新式防毒面具险些把我憋死。一到以色列,又得到了我的第三套防毒面具,可我从未用过。现有的防毒面具也只能对付警用催泪弹,连一次世界大战糜烂皮肤的芥子气也挡不住。钢盔我却从不离身,从北京出发的前一天,《【创建和谐家园】报》摄影记者乔天富特别关照我,80%的战伤是被弹片击中头部,要想多活就别怕沉。
两天前,我站在阳台上首次拍到了迎击“飞毛腿”的爱国者导弹腾空而起的英姿,由于用的1。”4秒,弹道轨迹极短,在10寸传真片上不足两寸,但这也引起了村田和乔的大力称赞,乔为了表彰我的勇敢,还送了我一个名牌摄影包,村田在一旁羡慕地说这种多姆克专业包在东京卖200美元。
这里的摄影记者55%用尼康,30%用佳能,15%用其他相机,如莱卡。主要型号有尼康f—4s、尼康f—3p、佳能新f—1、佳能t—90和莱卡m—6。他们都随身挂有外接高压电瓶,清一色地被村田说的那种在东京卖200美元的美国多姆克牌摄影包。这种包可装两台加md—4尼康f—3,四个中等体积的(如尼康80—200f4)镜头,两只闪光灯,此外还有两个大口袋可供装其他物品,开关简单,具有防水夹层。在国内我只见《中国青年报》贺延光背过这个牌子的包。
每天早上,当我背着美联图片传真机到一楼新闻中心传照片时,都引来一大堆外国同行围观,这使我很难堪,根本不敢把那些臭照片装上机器,生怕给中国人丢脸。澳大利亚newslimited摄影记者raystrange笑称我用的是上个世纪的机器,他问我为什么不用美联底片传真机apleafax呢?
这里的美联、路透、法新、共同、时事、读卖新闻一色地用美联底片传真机ap—leafax。我在巴格达就曾向共同社摄影记者大河源利男借用过这种机器。其体积只有一台电动打字机大小,在东京卖1.5万美元。可用英文打说明,传一张黑白底片(亦可用彩色底片)只需六分半钟,而我用的图片传真机传一张照片则需10分钟,据东京新闻摄影记者吉冈逸夫讲,尼康公司正在试造一种比美联ap—leafax更小巧的机器,估计打完仗时会投放市场。
美联社摄影记者多米尼克说过:“让一个摄影师拍两种以上胶卷简直不可思议。”英国自由摄影师尼尔·钱德勒说:“只拍彩色负片再好不过。第一,可以专心致志。第二,既可传真,又可给画报提供。第三,快,省事。一小时快冲店四处可见,而d—76显影液在一些地方早已绝迹。可以这么说,凡是有电话机的地方全有快冲店。”
日本摄影记者村田说:“红色中国也应该给你装备这种机器。”不想,这话惹恼了站在一旁的希尔顿饭店保安人员yossy:“什么红色中国,只有一个中国。中国一个,懂吗?”
言归正传,一连几夜,乔、村田和我都站在阳台上迎着地中海的寒风,仰望夜空,静候“飞毛腿”的光临。由于白天跑新闻,晚上眼睛都睁不开,可在强烈的竞争心理驱使下,谁都不肯认输。村田说最好的办法是我和乔支好相机打开b门,他用烟头给我们画一个“爱国者”撞击“飞毛腿”,我们三个一块领普利策奖。乔则气得大骂萨达姆不配合。
等到2月8日午夜,村田和乔终于熬不住丁,回到各自的房间去睡觉。可我坚信今夜“飞毛腿”必定光临,因为今天碰巧是【创建和谐家园】主麻日的结束、犹太教安息日的开始。(作者注,希伯来文shabbath,意为第七。犹太教每周一次的圣日。根据《圣经·创世纪》,上帝在六日内创造天地万物,第七日完工休息,故尊第七日为圣日,名安息日。犹太教规定在该日停止工作,礼拜上帝,名曰守安息,【创建和谐家园】教承袭这一说法称礼拜日),正好与巴格达的“六三革命”节联在了一起,为此,我还与村田打了赌,可连响两回警报,却一无所有。
大约凌晨2点30分,我第三次被凄厉的警报声吵醒。我将头钻到枕头底下,认为这次还是“狼来了”,电话铃又响起来,听筒中一个男人用英语命令我闭灯、关水,迅速隐蔽。我摸黑爬上阳台,可特拉维夫全城仍是灯光灿烂。我返回房内拉上落地式大窗帘,这样可以避免炸碎的玻璃横飞。我抄起莱卡、戴上钢盔重新返回阳台上,俯瞰沉睡的城市。
城市中的灯光一片一片地熄灭,我感到肾上腺素直往上涌,心脏狂跳不止,我正面临我职业记者生涯中最富于挑战的几分钟。我不知道我能否坚持下去,不知道能拍到什么东西,我只是尽量地深呼吸,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正北方一条火龙腾空而起,直冲夜空,待升到一定高度突然消失。几秒钟后,再度出现。继而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楼板跟着一抖,“飞毛腿”真来了!强忍住袭来的恐惧,我哆哩哆哆嗦接下了莱卡相机的Β门。
我从防火梯跑下一楼大厅,已经没有丝毫的恐惧,往日经历过的兴奋与【创建和谐家园】再度回归到我的全身。这里空无一人。门口竟没有出租车。两位背尼康的白人拒绝我的搭车请求,绝尘而去。我只好重新跑回大厅。这时迎面跑出一个法国人,先用法语,后用英语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开上你的车,我知道在哪儿。
出饭店北行,迎面撞上一队消防车,我们紧随其后,更多的消防车救护车闪着红黄蓝色的警灯汇入我们的队伍。
空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自来水管爆裂,水流四射,大卫—本古里安街路中央有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弹坑,几辆汽车已烧作一团乌铁。数名消防队员正用水龙灭火。四周的房子已被炸塌。我身后一辆崭新的old【创建和谐家园】obil牌车被炸坏的水泥预制板砸破了车顶。牵着德国黑背军犬的工兵救护队在废墟中寻找受难者。
附近没有灯,只有消防车顶上的探照灯和乱成一片的手电光,红黄蓝各色警灯闪烁不停。士兵的军车首尾相连形成路障,上百名身背Μ—16步枪的志愿者手拉手配合军警将所有记者赶离现场。救护队员将五名轻伤员抬上救护车,我冲过去,消防水龙喷出的水弄了我一身,一个士兵几次用手挡住我的闪光灯,气得我破口大骂。一位呼呼大喘的大白胖子指手画脚地指挥灭火,满头白发在夜风中飞舞,竟是以色列住房部长阿里尔·沙隆。
路边一对可怜巴巴的老人用防毒面具遮住脸,求我别照了。一条壮汉朝电视记者大吼:“告诉萨达姆!我们要扔原子弹,炸得他屁滚尿流!我们自己打,我们不用美国人!”
这是一周来伊拉克导弹首次攻击拉马特冈,也是弹头第三次落入该城。共有5座住宅被毁,150座受损,26人受伤,无人死亡。被毁的建筑物包括缅甸使馆。这是犹太安息日凌晨首次遭受的攻击。
对于以色列的反应,外界一直颇为注意。上周公布的民意测验表明超过70%的市民主张克制。以色列总理沙米尔今晨亦在收音机里发表讲话,表示以色列对此次袭击仍将克制。可如果伊拉克使用化学武器,后果可就难料了。他指出,过去五次“飞毛腿”袭击每次都仅发射一枚导弹,说明伊拉克的发射能力已大为减弱。到目前为止,“飞毛腿”导弹已使⒋名以色列人死亡,270人受伤。
一位住房被毁、名叫rondi的男子说,警报响后约一分钟他看到四面墙壁都向内压来,玻璃碎片向四面横飞,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尽管房子塌了,可自己仅仅是手臂受伤,还算幸运。在现场协助救护韵一名女军人说,这次袭击十分万幸,因为该区不少居民已离家出走,大多是空屋,故只有26人受伤。
我找了辆出租车赶回希尔顿饭店,甩掉鞋赶紧冲胶卷。趁显影之机,写了篇《飞毛腿袭来之际》的短文,送到新闻检查处。再跑回房间,用湿淋淋的底片放传真照片。摄影部值班室听说此时我仅剩一张涂塑传真相纸,命令我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再用。
我拎着传真机和水淋淋的10寸传真照片跑到新闻检查处,要回审定的《飞毛腿袭来之际》文字稿,传往新华社巴黎分社,等到穿军装的以色列新闻检查官在我的送审照片上盖完审查章,北京新华社摄影部的林川、袁满已要通了我。我装上图片,只听袁满大喊一声:“调幅120转,开发。”湿淋淋的图片甩出的小水珠在桌上画出一条线。我抓起另一台电话向林川口授了图片说明。林川指示:战争已拍得差不多了,要注意巴勒斯坦人居住的被占领土。
发完照片,已是早上5点钟。我收起传真机,将两卷彩色负片交给新闻中心的小姐,请她帮我冲一下。我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天一亮好去被占领土。爬上楼才发现,刚才放完照片忘了关放大机,湿淋淋的底片已烤得打了卷。
早晨,据官方说,昨夜发射的“爱国者”拦劫“飞毛腿”导弹没有成功。
17.【创建和谐家园】中的加沙
夜幕降临的时候,泊在岸边的渔船上
灯火在空中摇曳,主宰了夜,隔开了海。
——史帝文斯
加沙(gaza)位于以色列南部,靠近埃及边境,濒临地中海,是以色列重要的海上门户。“加沙”一词为迦南语,意为“强有力者”。18世纪末,拿破仑远征埃及时,曾由此攻打巴勒斯坦北部的战略要地阿克。加沙城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由迦南人建造而成。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希腊文化鼎盛时,这里成为传播希腊文化的中心之一。在公元初的几个世纪里,这里的学校被认为是讲授哲学、修辞学和讲演学最好的学校,甚至希腊学生也来这里留学。加沙土地肥沃,淡水充足,四周果园环抱,产葡萄、香蕉、野无花果、柑桔和橄榄等。加沙城附近长约40公里、宽6公里~8公里,面积约300平方公里的地区,称“加沙地带”。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即“巴勒斯坦战争”后由埃及管辖,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即“六日战争”后被以色列占领。加沙地带的居民以巴勒斯坦人为主,还有少量以游牧为生的贝都因人(bedouins,【创建和谐家园】地区和北非沙漠地区从事游牧的【创建和谐家园】人。“贝都因”【创建和谐家园】语意为“住帐篷的游牧者”)。1978年,萨达特与贝京达成埃以停火,以色列宣布加沙自治,但至今未履行诺言。
2月4日,以色列政府同意允许部分记者进入【创建和谐家园】的加沙地带。我和《东京新闻》的松川贵、吉冈逸夫、印尼tempo杂志的塔安菲特及香港《亚洲新闻》的袁国强合租一车前往加沙。
出特拉维夫南行,沿途可以看见成群的“爱国者”导弹群,挖土机正在构筑新的发射阵地,天空不时有uh—1h休伊武装直升机掠过。公路上偶尔可以碰到运送轻型坦克的轮式运输车。右前方一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正向加沙方向飞去。
在加沙地带入口,已经有二三十位各国记者聚在岗亭旁等候办理进入加沙的手续。这里有一家设在面包车上的快餐店,价格贵得惊人。我买了一块类似三明治的饼和一听可口可乐,竟要了我40个谢克,合2o多美元。等得无聊,台湾《【创建和谐家园】》的王丽美小姐索性与端m—16步枪的以军合影。一位名叫阿米尔的以色列兵缠着王丽美要通讯地址,“因为这是头一回与姑娘合影”。看到我对步枪很好奇,阿米尔干脆摘下自己的“加里尔”让我过过瘾。这种仿制美国m—16的新式步枪具有极好的防风沙性能,口径与m—16一样,也是5.56毫米,而美式m—16自动步枪是60年代后开始装备美军的一种小口【创建和谐家园】,它集中了许多步枪在结构方面的优点,口径小、初速高、零件少、重量轻、杀伤力强。目前,小口【创建和谐家园】已成为步兵武器的发展趋向。以色列军队装备的步枪主要是m—16和以色列自产的加里尔。我国通用的“56”、“63”步枪是苏联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改进型,与华约集团一样,口径为7.62毫米,其中以ak—47、ak—m式最为著名。
在数辆装有四米多长鞭状天线的军用吉普的护卫下,记者车队进入神秘的加沙地带。路边是一望无际的桔子林,三个穿黑袍的巴勒斯坦妇女坐在一辆驴车上,车上装满了成筐的桔子。路中央,两个贝都因儿童赶着一群脏兮兮看不出毛色的瘦羊。几乎看不到行人,四处全是开着近光灯疾驶的军车,汽车风挡上装了铁丝编的防护网。左前方有一座【创建和谐家园】寺,孤零零隐没在桔林里,旁边是一群骆驼,还有一人多高的仙人掌。
我们的车队始终以100公里的时速飞驰,听任两侧景色转瞬即逝。《东京新闻》的松川贵请求司机开慢点,好饱览秀色。司机说不行,我们必须紧随车队,否则会有危险。再向前,成群的骆驼越来越多,司机说这都是贝都因人的,每峰骆驼可以卖1.6万美元。我当时的感觉犹如鬼子进村,而我又是鬼子中的一员。
下午1点,我们抵达nosserat小镇,这里的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头戴包了迷彩布的盂形钢盔、平端m—16步枪的以军士兵。保护我们的几辆吉普封锁了路口,士兵跳下车,平端加里尔步枪,叉开双腿,随时准备格斗。这里的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反以标语,临街二层小楼楼顶的一个小窗户里,闪烁着几十双愤怒得冒火的眼睛,所有的巴勒斯坦人全被关在家中。同行的香港记者告诉我,自海湾危机以来,加沙实行【创建和谐家园】,巴勒斯坦人由于不能离家外出做工,食品来源基本断绝,每天三五小时的外出时间无法谋生。
为了更好地工作,我离开记者车,找到我刚认识的那位叫阿米尔的士兵,请求使用他的军用吉普。阿米尔很高兴,爽快地让我挤进吉普随他们巡逻。吉普车内装有一部破旧得看不出牌号的军用电台,叽里哇啦乱叫。阿米尔的紫色贝蕾帽塞在左肩章下,右手紧握横在膝盖上的加里尔步枪,左手握着麦克风守护着车队。在我脚旁扔着一支加了榴弹发射器的步枪和几听百事可乐。吉普车风挡和车顶架着铁丝护网,以防“【创建和谐家园】”的石头。可以想象得出,当【创建和谐家园】的石块雨点般飞来的时候,阿米尔犹如是坐在一面擂得山响的鼓里。我和阿米尔聊起创建以色列202突击队的前国防部长阿里尔·沙隆,他问我是否仇恨沙隆,我说我讨厌他的残暴,但喜欢他的性格:诚实、勇敢、狂热地爱着自己的国家,还有他走险棋的军事天才。以色列政府规定,18岁以上的高中毕业生必须服兵役,男子4年,女子3年。否则无法找到律师、医生、工程师等好职业。阿米尔对自己的军旅生活很满意,他让我多拍些照片,送给他在耶路撒冷的妈妈。
在埃尔伯利格,我亲眼看见一个黑衣人倒剪双臂被以军拳打脚踢地押进一间小屋。这里的气氛更紧张。街头站满了端m—16步枪、持大木棒、身背无线通讯装置的以军士兵。这些士兵除了头顶钢盔外,还穿了“凯福拉式”防弹背心,背靠背站立,在记者身旁环绕一周,虎视眈眈地警戒着四周。我们脚下遍地是杂乱的石块和弹壳,可以想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街上看不到行人踪影。
正当大家四处张望之际,突然背后飞来几块石头,我们纷纷四散隐蔽。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正砸在《东京新闻》记者松川贵右背上,疼得他“嗷”的一声怪叫。四名以军兵士扑向飞出石块的树丛,我和加拿大记者乔紧随其后。翻过一堵矮墙,眼前是一大片静悄悄的桔子林。一位以军士兵用枪点着我大吼,命令我退回到小镇中的保护圈里去,见我就是不动,摘下自己的钢盔扔给我。以军不敢贸然进入桔林,我和乔在士兵保护下,退回到埃尔伯利格小镇中心。以军的吉普车围着我们组成一堵车墙,车头向外,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突然,离我不远的一扇小门猛地打开,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创建和谐家园】人高举着一只活老鼠,冲上街头,边跑边用英语大喊:“我们的生活不如老鼠,老鼠还能上街。”记者见状蜂拥而上,但被以军驱回。我爬上一辆被炸毁的吉普车顶,用80~200镜头连按两张,3名以色列士兵按住这个暴怒的巴勒斯坦人,将其推回到院门里,可他仍在屋里跺脚大喊:“我们不如老鼠。”我紧张地倒回胶卷,藏在汽车的座位底下,生怕被以军没收。但以军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只是命令我们立即回到车上。我像个在刑场上突然被刽子手私放了的死囚,一边奔向自由,一边提心吊胆等着背后致命的一枪,可枪就是没响,因为采访已经结束。
18.西岸——没有摄影的摄影采访
巴勒斯坦……这是一个没有希望、没有欢乐、令人心碎的地方。
_——马克·吐温
应以色列政府安排与众多的外国记者参观罢约旦河西岸的小镇杰里科(jericho)后,我深信西岸的宵禁已经解除。可同行的日本记者村田信一却怎么也不同意。这家伙已经在中东跑了许多年,一年前曾与日本名记者浅井久仁臣一起在西岸遇险。那次浅井被以色列士兵抓住,以擅入军事区名义被捕。可浅井面不改色,掏出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日文说:“我是日本援助第三世界协会的,我来这里是考察地形,准备建一所医院。”以军被呆头呆脑的浅井弄得晕头转向,结果浅井获释。
村田说我身上的新华社记者证和以色列政府颁发的记者证全不管用,在西岸得有真正【创建和谐家园】记者证。从耶路撒冷老城大马士革门以东到整个约旦河西岸,大胡子的村田无人不知,甚至没人知道他是日本人“shinichi”(村田)而称他为“mohanmed”(【创建和谐家园】)。村田自称如此玩命地拍照不是勇敢而是为钱,因为他爱上了巴勒斯坦女人,“巴勒斯但女人一是眼睛大,二是腿长”。可聘礼需要挺大一笔黄金首饰,再有两个月他就能赚够买黄金的美元。可直到1993年我第四次去以色列,看见村田还赖在大马士革门前,拥抱、喝酒之后,我问他“美目长腿”怎么样了,他苦叹道“一言难尽”就没了下文。
在耶路撒冷老城大马士革门东北角一座僻静的小楼,我领到了一张印有【创建和谐家园】文和英文的记者证。我的标准像被压上紫色的飞鹰图案,上写:“外国记者,请予帮助。”
2月18日清晨,村田把我带到耶路撒冷“美国殖民饭店”附近的一座小楼。一位三十几岁的巴勒斯坦妇女接待了我们。她命令我将相机装进包里,然后带我们钻进一辆烧柴油的加长奔驰—240d轿车,驶出耶路撤冷,向东北方向开去。
1967年“六日战争”中,以总参谋长拉宾指挥的以色列空军一天摧毁了埃及、叙利亚、约旦、伊拉克等所有敌对【创建和谐家园】国家的空军。号称以色列长臂的以空军控制了中东的制空权。其后,以陆军向西打过苏伊士运河占领整个西奈半岛,向北占领戈兰高地及黎巴嫩南部部分领土,向东占领包括东耶路撒冷在内的约旦河西岸整个巴勒斯坦地区,以色列人称西岸为judea。由于位于约旦河西岸而被称为“约旦河西岸被占领土”,简称西岸,这里也包括泛指的约旦河谷地。西岸被占领土有5878平方公里,主要城市有拉姆拉、纳布卢斯、伯利恒和希伯伦。这位巴勒斯坦妇女告诉我:“今天我们去拉姆拉。”
中午时分,我们到达拉姆拉,这位巴勒斯坦妇女将我和村田交给一个身穿橄榄绿防寒服的男青年。据说男青年叫阿里,长着一对斗鸡眼。阿里说这里【创建和谐家园】仍在进行,照相是绝对不许的,被以军抓住就麻烦了!他眯起有些斜视的双眼,凝视着我身后无穷远的天际:“你会看到真正的战斗。”让我猛然想起儿时看到过的阿尔巴尼亚电影,恐怖血腥而心惊肉跳,令人兴奋。
在阿里陪伴下,我们蒙上【创建和谐家园】花格头巾混入巴勒斯但人中匆匆而行。这里的墙壁像加沙、杰里科和耶路撒冷东城一样用油漆喷雾器涂满了反以口号,还有伊拉克、巴解、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及飞毛腿导弹。我们头顶上是荷枪实弹的以色列士兵,手持m—16步枪和加里尔式步枪,有的枪口上加了催泪瓦斯发射器。村田说他挨过很多瓦斯弹,有一次还碰上了“声弹”,这种炸弹靠发出巨响震晕敌人。街头三辆加了铁丝防护网的军用吉普缓缓驶过,车门大开,露出七八支黑色的步枪,像豪猪身上的长刺。村田说这里随时都可能开枪,比我经历的“任何危险都危险”。阿里似乎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神秘地贴着墙根一蹿一蹿地急行,接连不断地朝四处点头,他把我们带到一家杂货铺内,命令我们呆着别动。
突然,拐角处冒出三个黑衣人,演恐怖片似的迅速将两个汽车轮胎滚到路中央,变戏法似的浇上汽油和一些黄色的液体,大火立刻熊熊而起,浓烟直冲云霄。凄厉的警苗呼啸而起,以军的吉普飞驰而来,空中石块如雨,打在吉普车的防护网上乒乓作响。士兵们发射了催泪弹。我情不自禁地端起相机冲出杂货铺,可还没等我按下快门,一辆以军吉普径直朝我冲过来,车上的士兵用枪指着我喝令别动,食指紧压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犹如地狱的大门。我高举双手走向士兵,回头一看阿里和村田已不见踪影。士兵摘走我胸前的记者证,我背靠吉普躲闪着从四面八方不断飞来的石块。突然一声口哨响,石雨戛然而止,把我从前有步枪后有石雨腹背受敌的窘境下解放出来。以军士兵夺走我的记者证,记下我的姓名、证号后问我是否照了相,我指着尼康相机的胶卷计数窗“1”给他看,以示我的无辜,可我了解我的相机,这小子在“0”的时候已经行动了。然后,我毕恭毕敬地告诉以军士兵,我是个旅游者,想去死海,可出租车司机莫名其妙地把我拉到这里,之后不知去向。我想我是碰上【创建和谐家园】了。我很害怕,多亏你们来救我,请您帮我找辆回耶路撒冷的出租车行吗?以军士兵将信将疑地说这里是关闭的,不许人进来,你给我马上离开!别再让我碰上你!
我转身返回,耳边响着不断的哨声。我低着头向右侧的店铺瞥了一眼,一位黑纱蒙面的妇女正趴在窗口吹口哨,与远处的哨声连成一片。转过街角,村田和阿里正朝我招手。我紧跟着他们钻进一辆白色轿车。
汽车东拐西拐,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两个儿童正坐在一扇铁门前咬手指。阿里说这两个儿童大的叫卡利姆,男孩,2岁半;小的叫塞尔,女孩,1岁半。他们17岁的大哥纳赛尔由于向以色列士兵投燃烧瓶而被捕,为此以军用焊枪封死了他们的家门。
在alamar难民营,一位名叫nafy的巴勒斯坦妇女正在一座废墟旁的帐篷外洗衣服,在她周围是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和一只小黄狗。nafy说,她21岁的儿子1990年12月组织了一个刺杀为以色列政府做事的巴勒斯坦“汉奸”的行动小组,为此被判120年徒刑,她家的房子也被以军炸毁。据她说,3年来以军在这一带已拆毁300多家反以人士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