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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顾不上问什么别的,这时候拿了东西就往外跑。
将床单裹在刘招娣的身上,殷倩背着她去了阮星回的宿舍。
回到宿舍后,刘招娣还是紧紧地依偎在阮星回的身边,小声地啜泣着。
殷倩看了阮星回一眼。
阮星回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回去。
宿舍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师生二人,阮星回拦着刘招娣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去问发生了什么事,等孩子冷静下来了,自然会主动跟她说的。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刘招娣终于止住了泪,坐直身体。
她看着阮星回,脸上还带着泪痕,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坚定。
“老师,我不想再回家了,以后放假的时候我可以住在学校里吗?”
“我可以帮忙干活的!”
她是光
听到这话,阮星回皱起了眉。
刘家这个假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回家的时候还很有精神的刘招娣,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阮星回一边轻哄着刘招娣,一边思考应该怎么跟孩子开口。
但是很快,不用她犹豫了,刘招娣主动讲起了这两天的事情。
招娣。
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什么用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从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刘招娣原本在家中就已经没什么地位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
弟弟出生的时候,招娣也才两岁,却已经要开始学着给另一个小孩换尿布、洗衣服。
等到再大一些,每天照顾弟弟、给全家人做饭的任务也都到了她身上。
弟弟没她高的时候,她穿的是姐姐们剩下的衣服。
弟弟比她高以后,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她又开始捡弟弟的旧衣服穿。
十来年的时间说短也不短,可学校发的军训服,竟然是刘招娣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一件全新的衣服。
因为前面连着生了四个女儿才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刘家夫妻俩对儿子可以说的上是极度娇惯,硬是在山沟沟里养出了一个小霸王。
前两天放假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衣物,准备把在学校里用不到了的军训服带给家里人用,只有刘招娣什么都没带,只穿着来时的衣服回了家。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带回去什么,都不会得到一个好脸色的。
军训服是她第一套新衣服,她怎么舍得带回去给自己的仇人。
是的,仇人。
一开始刘家夫妻也没说什么,就是埋怨了她几句:为什么不少吃点,带点粮食回来贴补家里。
可是隔壁村也有一个在星空中学上学的女孩,两个村子离得挺近,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传得很快。
没两天,刘家夫妻俩就知道了隔壁村那女孩把军训服和自己的旧衣服带回家来的事情。
这下子事情就闹大了。
当天晚上从地里回家,两口子就摔摔打打的,哪怕知道刘招娣回家的时候确实什么都没带,也还是把她的小隔间给翻了个底朝天。
刘招娣原本准备去学校的时候再带走的另一半的书、还有一些其他的文具,全都被夫妻俩给糟蹋的差不多了。
而她的弟弟,这个时候在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嫌弃刘招娣太矮了,她的军训服自己大概穿不上,让她到学校里跟老师换一身他的尺码的送回家来。
家里现在一共四口人,刘招娣知道,自己孤军奋战肯定是打不过的,就想着含糊着先混过去。
可他们却不愿意放过她。
说什么,在学校里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也该回报回报家里人了。
哪怕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还是把她赶去了地里干活。
甚至,在把她赶出家门之前,还把她那身满是补丁的衣服和鞋子扒了下来,丢给她一套已经拆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又或者,那根本不配称作是衣服。
后面整整两天,刘招娣都没能回家,而是一直在地里干活。
没有饭吃,只能趁着他们回家吃饭或者打盹的工夫从地里捞点花生偷偷填一填肚子。
没有水喝,她就趁着上厕所的空档从附近小河里捧出来几口。
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他们都忍不住睡着的时候,她可以偷偷眯一会儿。
在学校里过了一周多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刘招娣都快要忘记自己以前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可是那天,他们的一通操作才让她清醒过来。
她还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弟弟想踹就能踹的招娣。
一个,在这个家里除了干活以外,没有资格做任何事的人。
这也算了,反正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想着,等到初中毕业,她也就16了,可以出去打工了。
到时候她就从山里跑出去,哪怕是去工地上搬砖呢,干个一年半载的,就可以攒够钱,自己给自己交学费。
到时候,她要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他们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昨天夜里,她半夜里被冻醒了,正想找个背风的角落缓一缓,却听到了旁边的声音。
“哎,那个李癞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啊?这死丫头真能这么值钱?”
是那个她亲手带大的弟弟,他那破锣嗓子和大嗓门,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死丫头。
这还能是在说谁?
夜间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刘招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露了端倪被人发现,耳朵却竖了起来。
后面说话的声音小了些,离得也有点远,但是夜里太安静了,她还是能听到个三四分。
“……大老板……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体面……”
这些词说的云里雾里的,刘招娣听不太灵光,但是联系一下前面的那句“值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明才八月底的天气,夜里虽然凉爽但还能熬,刘招娣却觉得,哪怕是天天在河里洗衣服的冬天,也没这会儿更冷了。
她没敢动弹,僵着身子等着远处的声音消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方向总算是没有人说话了,刘招娣悄悄松了一口气,微微支起身子向那里看去。
地头守夜窝棚的方向依旧是一片黑暗,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鼾声。
她站在田里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走过去。
杀人犯法,哪怕她真的靠偷袭杀了这两个人,又该怎么去面对这段时间学校对自己的照顾呢?
说她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只是想到阮老师他们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她就迈不开这条腿。
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刘招娣转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离开了这里。
不管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她现在在家里太不安全了,如果等到天亮,她还有没有机会回学校都不一定。
这会儿天黑着,走山路确实危险了些,但是就她现在这身快要走光的衣服,天亮了走山路反而更危险吧。
刘招娣光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石块,在路上走了很久。
离学校还很远的时候,天就开始蒙蒙亮了,她就只能绕到山路旁边的小树林里,避开路上的所有人。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从天黑走到了傍晚,她才终于到了学校附近。
可是学校里有好多人,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有胆量走进去。
但好在,阮星回出来了,她看到了刘招娣。
那一刻,刘招娣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束光。
大笔花销
听着刘招娣磕磕巴巴地讲着经过,阮星回从一开始的气愤渐渐冷静下来。
重男轻女的情况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并不是个例。
但是像是刘家这样有卖女儿意向的,格外让人恶心。
刘招娣年纪小,知道的事情也少一些,只以为他们是想把她卖了换钱。
可是阮星回却能听出来,那个李癞子,只怕是搞地下工作的。
什么样的大老板会想要娶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娃。
这不是她地域歧视,而是从身份见识、到思想认知的双重不对等。
那么,人过去是要做什么?
无非是提供一些服务换取金钱。
阮星回拍了拍刘招娣的肩膀。
“好,不想回家就不回了,放假的时候留在学校里,不用你干活,好好学习,等以后离了这片大山,还有很广阔的天空在等着你呢。”
刘招娣是一个很好哄的女孩子,阮星回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了听她的故事,就自己收拾好了情绪。
“阮老师,我把您的衣服给弄脏了,我帮您洗了吧。”
这是她擦干眼泪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想什么呢,老师这有洗衣机,哪用得着你洗。”阮星回点了点她的额头,把刚才殷倩送来的衣服递给她。
“把校服换上吧,这身衣服直接扔了,洗把脸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呢。”
衣服是和床单一起带来的,只是在室外不好换衣服,就一块拿来了阮星回的房间。
“好!”刘招娣用力点头,朝阮星回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她转身去角落里换衣服,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阮星回的方向。
“阮老师!明天的考试我一定会是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