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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程远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虽然名义上这次放假是四天时间，但是因为军训最后一天一早就结束训练，让大家放学回家的缘故，实际上给大家放了快五天的假。
可即便如此，不到五天的时间也不过是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收假前一天，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学校。
这次大家带来的行礼比之前更满了几分，几乎所有学生都把自己能找到的以前的教材都找了出来，然后带来了学校。
至于家里担心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硬要塞进包里的衣物酱菜，全都被他们以亲身体验——上称——证明了其中的不必要性。
不过去学校待了十天，就得了三套新衣服和增重好几斤，家里给准备的东西又怎么比得上呢。
也有家里条件更差一些的学生，私下问过阮星回和殷倩，军训的服装以后还要不要穿。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以后，他们回家的时候就将军训服也给带上了，连带着之前来学校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
因为重新入学是大多数眼里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很多学生穿来学校的都是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
现在反正在学校里是要穿校服的，就干脆把自己的衣服和军训服一起带回了家。
这些衣服带回家，不管是给家里人穿也好，还是拆成布料用到别的地方也好，总归能帮家里省一些钱。
而从家里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背包里都已经换上了沉甸甸的课本。
回到学校的学生们，除了偶尔换洗衣服的时候从宿舍出来一下，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宅在了宿舍里。
眼看着明天就要考试，就算只剩下一晚上的时间，复习也不能停下啊！
阮星回看着大家都陷入了积极学习的状态中，满意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五天的时间过去，这群孩子不会有人掉状态吧？
前几天学生们虽然没有在学校，但是因为已经是系统录入过的学生，所以阮星回依旧能每天收到学生们的学习状态反馈。
十七名学生，每个人每天都在认真学习，人均累计学习时长更是高达10.5小时。
要知道，他们这可是在家里。
既然是放假回家，大多是要帮家里做些家务的，去除掉这些时间，学生们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学习了。
这其中还不排除有一些时间不够熬夜来凑的拼命分子。
这样的高压学习状态，阮星回很难不担心大家的健康情况。
只是因为只剩下晓燕一个学生留校住宿，其他学生都远离宿舍，系统数据无法扫描到他们的健康状态，这几天的数据都是乱码。
想要确认大家的情况，阮星回只能用自己的实际观察和系统反馈来进行分析了。
学生们的家有远有近，回来的时间也早晚不一，从早上开始就有人到学校，直到午饭过后，还有一半的学生没有到。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学校的门口再一次出现了学生的身影。
这次不是学生自己来的，而是一高一矮两个人。
因为学校本身所处的位置稍微高一些，阮星回又在宿舍顶楼山太阳，所以这两人还没有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阮星回就看到了他们。
看到那个矮一些的身影佝偻着，阮星回的目光顿了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快步下楼朝着学校门口走去。
三个人在学校门口碰上了面，阮星回看着眼前瘦高的男生和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些疑惑。
“程同学，你们这是……”
阮星回认识体态佝偻的老人，是程远的姑爷爷①。
程远年少丧父丧母，早早丧妻一生无后的姑爷爷就收养了他，爷俩相依为命，除了日子过得拮据一些，倒也没有太多的困苦。
只是毕竟老人家上了年纪，很难完成一些重体力劳动，程远又才十二岁，虽然已经可以进行体力劳动了，但毕竟还只是个少年。
所以程远家现在也只是种了一亩的小麦和半亩菜地，大部分时间由老人家料理，程远放假回家的时候则是会负担起绝大部分的麦地工作。
这样一年又一年下来，地里的产出也才刚够两人吃，还是经常喝水填肚子那种，挤出上小学的钱已经费尽了爷俩的心。
如果不是阮星回到村里告诉他们星空中学免费招生，程远也会是今年毕业就辍学的大军里的一员。
阮星回记得，老人家的身体并不算好，虽然才六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已经像是人家□□十岁的老人了。
这样的状态，连下地摘个今晚的菜都要比别人多花一些时间，怎么会千里迢迢地陪着程远来学校？
程远看到阮星回，立刻喊了一声校长，然后看向了自己姑爷爷。
阮星回也看向他。
她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出来这位老人家的来意。
我不想回家了
老人家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见到阮星回也是笑呵呵的。
因为之前是每个村子都做了走访，阮星回三人也直面过很多学生家长的咨询，所以家长们都认得她。
老人家看到阮星回就笑也是因为这个。
“阮校长啊，我今天是特意来谢谢您的！”
老人家伸出了满是褶皱的手，抓住了阮星回的胳膊。
“我们家小远，前两天回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孩子在学校长胖了，精神头也比以前好啦，这都是多亏了阮校长您，他现在才能继续在学校里面读书。”
“你给了孩子一个好出路，还管吃管住不求回报，老头子我没什么能用来谢谢您的，就带了些家里的土鸡蛋。”
“没多少，也不值几个钱，就当给孩子们添个菜了。”
像是知道阮星回八成不愿意收下，老人家还特意扯出来了给学生们加餐的大旗。
阮星回哭笑不得地看着爷俩，将那一笑兜鸡蛋拿在了手上，然后带着两人去办公室休息。
阮星回的印象里，程远家离学校不算很近，大概需要走上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这一老一少的走到学校来，估计废了不小的劲，外面太阳挺大，还是赶紧歇歇脚喝口水比较好。
将老人家请到办公室以后，殷倩递来了盛着温盐水的水杯。
休息了几分钟，老人家的精神头明显恢复了许多，说话的语调也有所上升。
“虽然我没有给这小子称，但我这打眼一看就知道他起码胖了三斤！”
“小远这孩子从小苦啊，跟着我，连饭都很少吃饱，全村的孩子里就他最瘦。”
“您不知道您来村里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就是没钱上学，要不是阮校长帮忙，小远恐怕要和我一样变成在地里刨食儿的了。”
“阮校长，孩子托付给你们，我放心！”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这孩子不听话了，您直说，管教的事情我自己来，一定不让老师们废心！”
……
阮星回听着老人家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远这个孩子的经历她印象深刻，学校里的学生不多，哪怕他再怎么沉默少言，她也时常留意到他。
这孩子虽然并没有太过鲜明的性格表现，但是军训这些天里，一个是他，一个是女生宿舍的刘招娣，每天天刚亮就起床了。
宿舍阳台上有窗户，这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起床，也不去洗漱，直接拿着书借着外面的天光学习。
学校里现在这疯狂内卷的现象，基本上就可以说是他们俩掀起来的。
阮星回之前也查过每天系统日报里那三个精神状态优秀的学生信息，其中一个就是程远。
虽然因为从小就缺吃少喝有些营养不良，但是程远整个人的状态一直都是学校里最好的一个。
阮星回是丝毫不担心程远的学习问题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用不了多久，程远的营养不良也能够被食堂养回来。
他是一个几乎不需要老师操心的学生。
阮星回将程远在学校里的表现细细讲给了老人家听，好让他可以安心一些。
直到秦明延和老人家一同离开，阮星回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那一小兜鸡蛋终究还是没能给老人家退回去，留在了学校里。
阮星回数了一下，不多不少23个，学校里的人每人一个。
程远家里只有一只老母鸡，平时也就是每天一个蛋的频率。
能够攒够每人一个的量，八成是从知道学校要招程远入学就开始准备了。
这份礼物不是多么的珍贵，但是其中蕴含的心意，让阮星回很难不动容。
她支教这几年，遇见过不少家长。
有山脚村长那样通情达理的，也有胡搅蛮缠全天下他最有理的。
教师这个职业总是能接触到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人类的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阮星回收回眺望的目光，正准备把手里的鸡蛋送去食堂，明早就给大家分了，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躲在学校大门一边的刘招娣。
阮星回眉头一皱，她的视力还不错，隐约能看到刘招娣的脸上还有些红肿的痕迹。
随手将鸡蛋放到了门卫室，阮星回就快步到了刘招娣面前。
“招娣，你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前几天刘招娣并不是这个样子。
她回家的时候背着自己做的包，穿的是军训服，精神抖擞的样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是现在的她，头发凌乱，眼眶和脸颊都是红肿的，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有许多的口子，几乎就是一身乞丐装，甚至脚上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穿。
看到阮星回走到自己的面前，刘招娣愣愣地抬头看着她，突然扑进了阮星回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阮老师呜呜呜……”
她的声音，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值得信赖的人，盛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
“老师在，老师在呢。”阮星回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地说着。
她没有急着去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抽空拿出手机，让殷倩拿一张干净的床单过来。
这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境界，学校里还有那么多的男孩子，哪怕大家没有恶意，她们也需要保护好刘招娣。
殷倩出来的很快，刘招娣和她住在一个宿舍，她是知道她的衣服都放在哪里的。
也顾不上问什么别的，这时候拿了东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