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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叶天南沉声喝道。
一名家将应声而入。
“叶真,【创建和谐家园】所有家兵,准备战斗!”
叫叶真的这名家将闻言一愕,抬头看着叶天南,脸上一名茫然。
“下去准备,叶重回来了,就叫他马上来见我。”叶天南挥挥手。
“遵命,相爷!”虽然惊疑不定,但叶真却没有出言相询,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见见宁则诚,周渊!”荀修看着叶天南。
“好,先生一切小心。叶重一回来,我让他马上回王宫去,不管怎么样,王上不能出一点问题。”叶天南道。
荀修苦笑,“如果真走到了哪一步,凭着叶重掌控的那些王宫禁卫,是改变不了现实的。天南,如果,如果高远真出现在了叶府,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然后将他的尸体送过去。这是唯一的方法。”
叶天南微微点头,“先生放心,我省得要怎么做!”
荀修刚刚离去,叶重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也挂着喜色。
“相爷,蓟城九城封闭,燕翎卫侦骑四处,高远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跑了。”叶重喜气洋洋地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厉害,厉害,这样的局他也能逃将出去。”
看着叶天南的脸色,叶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相爷,您这是?”
叶天南叹了口气,将刚刚荀修担心的事情说了一遍,“叶重,如果高远出现在叶府,那对方一定会以为我们要带着高远上朝对质,这样一来,周渊他们的阴谋便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叶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然明白,对方会怎么做,因为现在的蓟城,说白了,就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下。“难怪我们府外,突然多了那么多的探子,我,我还以为这是对方监视我们之举。”
“监视不假,只怕更重要的是盯着高远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吧?”叶天南苦笑,“你马上回宫去吧,保护王上,只要王上不出事,我们叶家总还有重新出头的那一天。”
“是。”
“你腿上的伤不碍事吗?”
“没什么关系!”叶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相爷,如果高远当真出现了,那怎么办?”
叶天南仰首向天,却是没有回答。
叶重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王宫之内,姬平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贵族大臣,却没有看到叶天南,没有看到周渊,也没有看到宁则诚,他的脸色一变再变,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堂下一片嗡嗡之声,显然,来上朝的大臣们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燕国三大巨头,在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之时,却都是没有出现。
“国相呢,太尉呢,宁大夫呢?”姬平的声音有些变调。
堂下没有人作声,环顾四周,都是面面相觑。
“来人,去请三位大人上朝。”姬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高远没有死!当宁则诚第一时间得到报告的时候,不由勃然大怒,周渊做事,竟然如此不靠谱,昨儿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高远死定了,现在居然是这个结果。宁则诚当然知道高远如果没有死的后果。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周渊,眼下,已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找到高远,然后杀之,将影响局限在最小的范围,而最不好的选择,便是高远准确地判断出了谁想让他死之后,然后与叶天南汇合,揭穿他与周渊的阴谋,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那也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而宁则诚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真要这样的话,那燕国少不了一场内乱的,那接下来什么征伐东胡,什么制霸中原,都成了一句空话。
燕国,经不起再一场内乱。平息令狐潮的政治风潮,因为与赵国之战的大胜已经完全平复,如果再来一次同样的政变,燕国如何才能缓过气来?
要争权不假,但宁则诚同样也明白,他也好,周渊也好,说起来都是依附在大燕这棵大树之上的,如果树要倒了,他们这些附在树上的藤蔓焉会有好下场?
燕翎卫侦骑四出,而周渊也已经封闭九门,军队也开始在调动,作着最后的准备。此时此刻的两人,根本顾不得上朝了,王宫中的那一位,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重要了。
“大人,荀大夫来访!”家人的禀报让宁则诚一呆,这个时候,荀修怎么会过来?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叶天南他们都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请!”宁则诚吐出了一个字。
荀修站在宁则诚面前,看着这个他眼中的晚辈,心中暗叹一声,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位以前在他眼中表现并不怎样的御史大夫,燕翎卫的掌控者这一次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
“宁大人!”荀修抱拳,向宁则诚深深一揖,“佩服,这一次,我们输得口服心服。”
宁则诚瞳收缩,恼羞成怒的敌人不可怕,而冷静而敢于认输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到了现在,他们与叶天南之间,已经不可能是朋友了。
“荀大人,请坐,上茶!”
一撩袍子,荀修坐在了宁则诚的下首,“宁大人,叶相让我带来几句话,不知大人想不想听?”
“荀大人请讲!”宁则诚欠了欠身子。
“我们都坐在大燕这艘大船上,不论是你们,还是叶相,都不想这艘船上沉了是不是?”
“当然。”
“所以,叶相认输,他退出了,他将辞去国相,回到琅琊郡去,燕国,从此就交给你与周大人了。”荀修淡淡地道。
“叶相退出了?”宁则诚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叶天南是那种百折不挠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是。”荀修道:“眼下燕国挟胜赵国之势,征伐东胡,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东胡一灭,大燕才会在这片大地上,有说话的资格,叶相不想大好形式毁于一旦,所以,他退出。过了这段日子,他便回琅琊去。”
宁则诚沉默半晌,“那高远呢?”
荀修笑了起来,“高远如果出现在叶府,宁大人将看到他的尸体,但是,如果高远逃出了蓟城,回到了扶风,就又另当别论了。我想,宁大人应当明白吧!”
宁则诚身子向后一靠,荀修所说的,他当然明白,高远如果逃了出去,回到了扶风,那么,自己从此以后将添了一个劲敌。而荀修所说的明白,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如果高远活着逃了出去,那叶府以后必当全力支持高远了。
第302章 不如归去
叶天南拱手认输,虽然出乎宁则诚的意料之外,却也让他如释重负,这样一来,却也不必撕破面皮,做那图穷匕现之举了。先前准备破釜沉舟的布置,此时反而成了一个多余的举动。叶天南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的主动认输,也让大燕避免了再一次大规模的内斗,从而导致国力损耗了。
“叶天南终究不是令狐潮之类蛇鼠之辈!”宁则诚默默在地心里念叼了一句,此人,还是将大燕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想想自己的举止,宁则诚不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但这丝歉疚也就在心里一晃而过便不见踪影了。
荀修说得对,如果高远还活着,那以后的隐患可就大了去了。此子非同凡响,这一次被自己与周渊活生生地差一点儿玩死,岂有不怀恨在心的道理,吃一暂长一智,如果当真让他脱得金钩去,以后只怕就会成为自己的最大敌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宁则诚向遍布蓟城的燕翎卫再一次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命令,同时,自蓟城往辽西的道路之上,更是关卡重重,侦骑来往频繁,以作万一防备。
蓟城是燕国王都,不可能长时间封闭,在第三天之上,仍然一无所获的宁则诚与周渊不得不开放了蓟城,严密的搜捕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效,策略便换成了外松内紧,主要精力已经扩展到了蓟城之外。
“叶天南上书请辞国相一职,王上已经驳回了,这一事儿你怎么看?”周渊看着宁则诚,问道,这一次两人联手,虽然成功地扳倒了叶天南,但高远至今毫无踪影,却也让他大有挫败感。
“叶天南必然会再次上书,直到王上批准的,现在王上也只不过是做一个样子给世人看罢了,叶天南在王上重返燕国登上王位一事之上,居功甚伟,如果仅仅因为这一次蓟城大火便罢去了叶天南之相位,岂不让世人觉得王上有过河拆桥之嫌?”宁则诚笑道。
“如果叶天南就坡下驴呢?”周渊有些不放心。
宁则诚看了一眼周渊,心中有些惊诧,他这是怎么啦?连这一点事儿也没有反映过来?这一次叶天南辞相,表面上是为蓟城这一场损失惨重的火灾负责,但内里的实情,大家可都是一清二楚,而他们两人,可是始作俑者,叶天南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看着宁则诚狐疑的眼光,周渊也反映了过来,不由拍拍脑袋,“你瞧瞧我,都有些糊涂了,高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实在有些心神不宁。”
“就算高远这一次逃脱了,也不必如此忧心吧?”宁则诚笑了起来,“能让我们身经百战的周太尉如此失态?”
周渊摆摆手,“你与此子接触时间不长,了解得也不够深,我却不一样,此子不死,我的确有些心绪不宁啊!宁大人,这都三天了,还没有丝毫消息,我怀疑,他已经出了蓟城了。”
“不会是因为赵国公子兰那一句燕国赵牧吧?”宁则诚笑了起来。
周渊却没有笑,“宁大人,我手上的军队,终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动用的,追捕高远,还需你下大力气,最好是不留后患。”
“这个自然!”宁则诚点点头,“命令我已经下达了,只要他想回到辽西去,便一定逃不过我的双手。”
“但愿如此!”
“叶天南在给王上的表章中说,卸下相位之后,想回琅琊去,你怎么看?”周渊换了一个话题,不再提高远,这个小子总是让他心绪不宁,连扳倒叶天南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有何不可?”宁则诚笑道:“让他远离蓟城中枢,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让他回去经营琅琊,未来对我们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周渊道。
宁则诚哈哈一笑,“怎么,你想杀了他?太尉大人,这个是行不通的。其一,叶天南并没有什么罪行昭显,他可不是令狐潮,二来,他与王上的关系你也知道,王上格于形势,可以罢他的相,但真要杀他,不免就过了,过犹不及。”
“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啊!”周渊叹息道。
“虎,一只病老虎吧!”宁则诚狞笑了一下,“叶天南存了回琅琊积蓄力量的念头,我们焉能不知,既然如此,又岂能让他如愿,他现在是一只病老虎,等他回到琅琊,我们便将他玩成一只病猫。”
“这话怎么说?”
“你可别忘了,当初围攻令狐潮之时,辽西,河间,开平,渔阳可都是出了大力的,叶天南当初也许诺给他们,愿意拿琅琊的土地来换取他们的出兵,以前叶天南位高权重,这些人不愿意得罪叶天南,成功之后,掠了些财物便罢了,这土地却都是提也没提,只当是当初没说,可这一回就不同了,等叶天南回到琅琊,这几家一定会痛打落水狗,光这,就够他头疼得了。”宁则诚笑道:“琅琊大而富,但被割去几块,便会伤了元气,而且他被围在这几个郡之间,要治他,岂不容易得很。”
“你已经联络过这几家了?”
宁则诚摇摇头,“何需联络?渔阳的姜大维必然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如果他得手,那河间严圣浩,开平的魏嘉,必然跟上,只是辽西的张守约,有些让人琢磨不定。就算张守约不上,另外三家也够叶天南头疼得了,再加上我们推波助澜,让琅琊变成一个乱摊子却是容易得紧。大治难,大乱,还不容易么?”
深深地看了一眼宁则诚,周渊心中莫明升起一股警惧,此人,当防!说不定哪一天,他的獠牙就会伸到自己头上来。为了防守叶天南的手伸到军中,自己却让宁则诚的手伸到了军中,而且这一次,伸得还挺深,但他的燕翎卫,却是自己无法染指的。实力竟是此消彼长了。
自己莫真要养虎为患才好!周渊的心里格登了一下,以前,自己只觉得叶天南是大敌,对宁则诚,并不是太看得起,但这一次,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一些。
叶府现在很忙碌,他们正在打包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开蓟城了,虽然王上再一次驳回了叶天南的请辞,但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叶天南再请辞一次,便会获得允准了。叶天南倒也光棍得很,输了便是输了,既然输了,他就不想再在蓟城呆下去让人看笑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回到琅琊,却在看吧!叶天南此时心结已经完全消除,正如叶重所说,十年之前,他们一无所有逃离燕国,十年之后,虽然再一次输了,但他们却还拥有翻身的资本,比起十年之前,岂可同日而语。
心结一去,病便好得快,数日功夫,脸上便又见了血色,只是高远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叶菁儿终日以泪洗面,也让他烦心不已。
高远呐,你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呢?要知道,你的死活,可就关系着叶氏今后的战略了,如果高远死了,叶氏当真是要准备再用上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图谋翻身,但如果高远还活着,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南!”荀修走到了叶天南的身边,“还是心绪不平么?”
“不,先生!”叶天南摇摇头,“只是高远死活不知,有些担心罢了。”
荀修点点头,“王上心里明白得很,这一次虽然会罢你的相,但却留下了我与叶重,特别是叶重,仍然掌控着王宫禁卫,这一点很重要,周渊那一伙人虽然想法设法要赶走叶重,但王上的坚持,却也让他们无法可施。”
叶天南笑了起来,“王上当然不糊涂。不过先生,你与叶重留在蓟城,却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以后的日子想必难过得很。”
“放心吧,我们应付得来的。”荀修道:“不外就是当缩头乌龟罢了。”
听到荀修如此说,叶天南不由大笑起来,说起来燕王姬平倒也不简单,留下的这个小尾巴,想必让周渊与宁则诚二人心中极不舒服吧。
“走吧,先生,陪我再去院子里转一转,再要回来之时,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叶天南笑道。
“走,转一转,转一转!”荀修道。“这相府不久之后又要迎来新人了,却不知是何人?”
“管他是何人,总这是个摆设罢了!”叶天南摆手道。
院子里,陆陆续续的有大车驶了进来,将打包好的东西码到车上,又一辆接一辆的驶出去,前任国相大人搬家,要运走的东西,也实在是多了一些。
曹天赐穿着一件破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牵着一辆大车走进了大门,看着内里,他不禁有些傻了眼,他从来没有来过国相府,当然也无法想象这国相府竟然如此之大,如何才能见到叶天南呢?
他必须要见到叶天南,一来是向对方通报高远已安然离去的消息,二来,城内的搜索越来越靠近他藏匿步兵的地方,如果再晚上两天,那步兵说不定就要落入到对方手中了。
但怎么才能见到叶天南却是一个问题,虽然叶天南下台了,但国相府中仍是戒备森严,自己想要闯到内院去,不谛是在做梦。
第303章 报讯
眼看着牛车之上已经被堆满,曹天赐一边慢吞吞地系着绳子,一边扫着院子内的布置,正自彷徨无计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两个人自内院方向走了过来,所过之处,护卫仆人无不躬身致意。
叶天南!曹天赐不由大喜,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将手里绳子随手一抛,曹天赐拔脚便向两人的方向奔去。
院子里人很多,起初倒没有人注意到曹天赐的动作,但随着他跑出十数步之后,他的动作立刻便引起了院子里护卫的注意,呼喝声中,数人冲向曹天赐,另外一些迅即靠向叶天南与荀修。
“抓住他!”
“站住。”
“保护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