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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印象中,易宁从来都是冷着脸,淡漠地从褐色瞳孔里流露出没有感情的目光,为人处事只坚守自己的原则和标准。
他何曾看见这样的易宁?
他这么喜欢冉以竟吗?
丁梧正怔愣着,伸出的手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是易宁,他虚虚握住丁梧毫无配饰的手,无名指上带着的铂金戒指冰冷地擦过他温热的掌心,留下些许痒感。
他弯着眼睛,带着暖融融的味道,轻轻地说道:“你好。”
声音像羽毛,落在丁梧耳里,莫名激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唉,你这孩子,怎么不带订婚戒指啊。”
旁边的冉母轻斥道。
她心细,一下子就注意到丁梧的手上空空,不像易宁,左手一枚低调的男士婚戒套在指间,无声地昭示着俊秀男人已经有主的事实。
其实在出发之前,丁梧就从冉以竟的口袋里找出了一枚同款戒指,戒指的内侧还刻着:yn&ryj。
他当时想到肯定是订婚戒指,所以留了个心眼没有戴上,就准备等易宁发现,然后对自己失望发火。
这回总不能再容忍了吧。丁梧在心里暗想。
谁知易宁闻言,只是淡笑着瞥了眼丁梧,转身温和地对冉母说道:“阿姨别怪他,我和以竟本来约好了,在结婚前不宣扬,所以要把戒指给取下来,没成想我戴习惯就忘了取,这回是我的问题。”
听他这样讲,冉母虽然还是有所疑问,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对他们俩招了招手:“你们都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坐。”
包间里摆了一张方形桌子和四张木椅,双双摆放在桌子的两边,而此时冉杭和涟以已经一起坐在桌子的一边,只剩下两个相挨的座位等着丁梧和易宁一起入座。
易宁扭头对丁梧展颜一笑,轻轻松开了他的手,先行走近坐在靠里的位置,而丁梧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不想坐下。
一时间,屋内的三个人都在奇怪地盯着他。
易宁怔住,面上闪过一丝受伤与错愕。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过来!”冉父冷声道。
丁梧丧气地低下头,认命地坐在易宁旁边。
终于开始吃饭了,涟以先是问了易宁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易宁得体地感谢涟以的关心后,又开始询问冉以竟的心脏问题,接着,易宁和冉杭聊了聊两家公司后续的合作事宜以及现在的市场状况。
不提开始丁梧搞出的那些乌龙状况,这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冉杭和涟以脸带笑意,而易宁和丁梧沉默无声,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道别之后,丁梧本想与冉父冉母一起离开,但冉杭横眉一挑,变了脸色:“你去跟小易一起,今天晚上别回家了。”
丁梧目瞪口呆:“爸,我.......”
冉母在旁边附和道:“你今天看上去和小易生分了不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易宁在你生病的时候很关心你呢,你别辜负人家,好好趁今晚跟小易交流交流感情,补偿人家。”
一旁的司机给冉杭和涟以开了车门,又被他们无情关上,只留下丁梧一个人站在原地,被过路的冰凉夜风吹打着。
轿车缓缓驶出丁梧的视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突然,身后传来毫无起伏的声音:“冉以竟。”
丁梧回头,看见易宁双手插兜,冷淡阴沉地站在餐厅门口。
他背着光,像竹子一般的挺拔身线,被一明一暗地割裂成锋利的黑色剪影。
他脸上的表情明灭不清,但丁梧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锐利冷漠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他身上。
没过几分钟,他就变得冷酷阴鸷,与刚刚和冉父冉母相处时温柔礼貌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又开口,声线似被切割过的玻璃:“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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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宁大美人!
协议婚姻
“什么?”丁梧缓缓眯起眼。
易宁垂眼,慢慢走下台阶:“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协议?”丁梧更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易宁冷哼一声,看着丁梧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他一直期待的鄙夷和厌恶:“冉少爷是真的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履行了?”
丁梧突然反应过来,易宁和冉以竟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他迅速收起疑惑,敛下眼睫,避免与易宁对视:“我记不太清上面的东西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易宁嘲讽地扬起眉尾,让远处站着的秘书递给他手机,他划开屏幕,点出了几张照片,又将手机伸到丁梧面前。
丁梧接过,放大来看,是几张协议照片。
“第三条,要求在双方父母面前表现恩爱,我想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吧。”他推了推眼镜,冷淡地看着丁梧,“我不知道小冉总今天这番操作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我希望,你还记得有这份协议的存在。”
有些发凉的夜风吹来淡淡的柑橘清甜香气,似乎是易宁身上的香水味道。
这是一种专属于夏天的味道,所以在爽快的秋夜中闻起来格外突兀。
也与他本人极其不符。
丁梧将那份协议细看了一遍,他闭上眼睛,低头沉默了一会。
接着,他抬眼,直截了当道:“我现在要取消婚约。”
易宁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不行。”
“冉以竟,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先找到我,说你的家人逼着你结婚安定下来,否则就不会再给你任何经济上的支持,”易宁的眼神像是被凿穿的冰泉,锐亮锋利,“所以你现在是说服了你的父母,愿意一辈子养着一个整天风流的浪荡子,还是你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易宁句句带刺,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远处的秘书见了,只觉得小易总今天的火气格外的大。
丁梧愣住了,他不知道情况竟是如此。
“我们订婚,两家公司也因此开展了一系列的合作,现在就要因为你轻飘飘一句话,那些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易宁瞳色幽深,里面隐有几分轻蔑:“冉以竟,你不仅没用,还不负责任。”
漫天繁星闪烁,秋天的夜空就是如此澄澈,跟明智人的爱恨一样,亮也分明,暗也清醒。
易宁慢慢踱到丁梧身后,侧脸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脊梁:“对你这个人,我不会再多做评价,我也不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命定的小情人,又或是别的什么,因此一定要取消婚约,我的态度就是不同意。”
说着,他顿了顿:“如果你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影响一切的进行,我一定会让你付出耍骗我的代价。”
易宁的车离开了,丁梧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觉得这夜风很是刺骨。
他狠狠地揉了揉青白的眉心,心下躁郁无处发泄,血液上脑,竟激得他有点头脑发晕。
自己本来想着,与易宁缔结没有爱的婚姻,对于来说易宁并不公平,但现在看来,冉以竟和易宁之间的关系仅靠协议维持,根本不是新闻上报道的那样,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而且这个协议还是冉以竟首先提出缔结,若硬要解除,只会惹怒易宁,到最后自己也落不得好下场。
想到这,他又捋了捋现下的情况,有两件事情他始终觉得很奇怪。
他无法找出能让易宁同意与冉以竟做这样协议的动机,也不明白冉以竟和冉父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他想去缔结这样的协议。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短时间内确实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他对于冉以竟与易宁的一切还都不了解,唯一的办法就是配合易宁,认真演好夫夫的角色。
丁梧想起那份协议的第一条:互不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
这就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协议婚姻。
在他的常识里,婚姻需要有爱,但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要爱到什么程度,究竟要有多爱才会与另一个人共同建立一个家庭,结婚之后又该怎么生活。
如果没有爱,可不可以也去考虑婚姻这件事情。
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能被既定好的现实洪流裹挟着,作出当下看似最正确的决定,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才能平稳地生活下去。
再活一世,仍然不得顺心。
丁梧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许可以吟点悲怆的诗来感慨一下自己的离奇遭遇。
但他的面前是夜晚九点还是人潮涌动的高档商业街,还没有大人腿高的孩童,落单的年轻人,携手的恋人,每个人在人流中,都多少带着点茫然被迫往前走着,霓灯闪烁,一切都是流动的彩色的影。
青灰色的夜风吹过他们,吹起丁梧额前漆黑的发,也吹灭了丁梧没有所谓的伤春悲秋。
他扯起唇笑了一下,懒洋洋地拉起卫衣帽子盖在头上,盖住刚刚露出的棕褐色眼睛,漂亮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睛。
算啦,人生在世,不称意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和爱情有关,所以那稀里糊涂的爱情,没有它或许还会更快乐。
车内,易宁靠坐在后座,轻阖眉眼。
前面准备开车的秘书轻轻问道:“小易总,现在是直接回家吗?”
易宁摇了摇头:“到医院,我去看看母亲。”
说完,他又蹙眉问道:“20号是星期几?”
“星期一。”
“星期一啊......”
易宁无意识地重复这个日期,他拿出手机,点进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
“那天上午帮我买一些东西,清单和钱已经发给你了。”
秘书划开屏幕看了一下,随即有些奇怪地问道:“小易总是要......”
还没等他问完,易宁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秘书立马噤声,不敢再问。
今天的小易总脾气不太好,还是得多点眼力见。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说着,易宁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了眼睛。
车辆疾驶在空旷的大道,暖黄的路灯灯光映进车内,悄悄落在易宁皎白干净的脸庞上,从眉峰,到薄唇,像是给他上了一层琥珀色的釉质。
他似一座饱经沧桑的铜质神像被重新上色,纵使光鲜如新,仍无法根本祛除沉淀到骨子里的疲惫。
时间很快,又过了两天。
这段时间内,丁梧没去联系易宁,易宁同样。
真真是相看两厌的程度了。
星期一早上,丁梧是被楼下传来浓郁的鸡汤香味给馋醒的。
他立刻精神,连忙下了楼跑到厨房。
涟以正站在灶台前尝汤,一听到脚步声,脸上便带了笑意。
她回头冲丁梧招手:“儿子快过来,试试这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