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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自己的事情,他也有工作,家里最近还养了条小狗,光是小动物和花花草草就已经够他忙了。”
易宁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炫耀,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但他忍不住,如果有机会可以和别人分享这些让人很开心的生活细节时,他一定可以从冉以竟早上下床不小心踩到小小,对着小小又吹又揉,一直讲到他昨天晚上做饭时专门做了几道口味是甜的菜,哪一道菜略咸但是冉以竟辩解这是他花了大功夫尝试的新菜。
还有他们今天不约而同地起晚,匆忙到连头发都没打理好就直接赶来上班的事情,都是易宁想要分享,想要记在心里的可爱瞬间。
这可能大概就是生活,由一些个不经意但充满幸福感的细节堆积起来,易宁从未感受过,因为这是专属于冉以竟带给他的活在人世烟火间的真实感。
或许易宁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的笑容比起以往的都要灿烂,多了红润的生气,少了脆弱的苍白感,像极刚盛开的春日的花,温吞漂亮地舒展开来。
曹之顺从未见过易宁这般鲜活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眼眸一暗,但语气依旧调侃道:“看来还是身边有人好啊,像我这种孤家寡人就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易宁问道:“曹总现在还是单身吗?”
他们走出敞亮的电梯,进到地下停车场,曹之顺点点头,随即避开易宁的眼神,侧脸轻咳了一声:“如果以后小易总遇到合适我的,还得麻烦你给我介绍介绍。”
易宁也没多想,便笑着应下,他又继续打趣道:“曹总哪里还需要我介绍,说不定今晚就可以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没有自然光线,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电梯间和地下室连接的走廊则更甚,仅仅凭借开阔处的灯光勉强可行。
易宁今天心情不错,便也就一反常态,多打趣了曹之顺几句,他也没有注意到曹之顺听到他的应答后骤然阴沉的眼神,还有他微微慢下半步,错过易宁的视线开始打量四周环境的动作。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脚步踢踏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啊,那就多谢小易总了。”曹之顺轻声答道。
你过得很开心,甚至还想着帮我介绍爱人。
那我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易宁瘦削的身影,哪怕因为寒冷穿了很多衣服,仍能感受到他的清减。
他离得近,可以看到易宁今天不知为何乖顺垂下的头发,甚至还有调皮翘起的发尾,即使一向注重形象的精明主人也没有注意到。
垂在大腿侧的双手开始握紧,曹之顺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明灭,像不见天日的深渊。
易宁依旧没有发觉。
他自若地走着,心里还在想,冬天小狗也要穿的厚一点,回家的路上要不要和冉以竟再去宠物店逛一逛,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小的宠物衣服。
他没有发觉,这一路上,背后人慢慢伸出的右手,马上就要搭上他的左肩。
谁是林叔呀
走廊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易宁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曹之顺,可还没等他彻底转过去,走廊前面有人大喊了一声。
“易宁!”
丁梧关上车门,从昏暗的角落处走了出来。
他走到易宁的右侧,手臂一伸,一把搂住易宁的左肩膀,笑着对曹之顺问候道:“原来曹总也在这儿啊。”
曹之顺好似没看到丁梧的动作一样,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容:“对,今天来易总公司处理些事情,不巧忙到现在,就和小易总一起下来了。”
丁梧哦了一声,弯起眼睛又继续问道:“我正要和易宁一起去吃饭,曹总要不要也来?不过口味可能不太合适。”
他含笑侧脸看了易宁一眼,“因为我老婆喜欢吃甜的,不知道曹总的口味如何?”
握着易宁肩头的手在慢慢收紧,丁梧直视着曹之顺,笑得张扬又明媚。
曹之顺眯起眼睛,眼底的情绪被很好地遮盖住。
他像一只危险的狐狸,很好地蛰伏着,想要突然一口咬断眼前猎物的喉咙。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厚实温暖的力量,易宁僵住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
易宁不太懂冉以竟这是要干什么,毕竟他上一次这样喊他,只是在自己父母面前演戏才会故作亲昵地称呼他,而且就算演戏,他也没有做出比牵手要进一步亲密的动作,在外人面前搂搂抱抱更是不可能出现。
冉以竟这是怎么了?
虽然很是疑问,易宁还是不由自主地挨得更紧了些,扬唇对曹之顺推出常规说辞:“刚刚都是冉以竟瞎说的,要不曹总考虑一下?一起吃饭我们还可以叙叙旧什么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冉以竟要去呛曹之顺,但也不能让人家面子上过不太去,该客气的还是得客气一下。
易宁有些无奈地想。
“不了不了,我待会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再约。”曹之顺摆摆右手,挑眉冲易宁笑道:“小易总,别忘了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情,你答应我的。”
说完,曹之顺将手别到身后,眼眸微动,目光随意,好似若无其事地看了冉以竟一眼,“还是小易总有福气,你可不知道,小冉总最近忙的打紧,公司的事情都差点解决不完,但只要你一个电话,人还是过来了,他很疼你。”
他语气轻快,似乎真的在羡慕易宁。
察觉到胳膊紧靠着的肌肉一僵,易宁下意识抬头去看身旁的人。
只见冉以竟面无表情地盯着曹之顺,眼神阴沉,像是被封了冰一般。
易宁一怔,想去问曹之顺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曹之顺就对他点点头,径直离开了。
看到曹之顺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创建和谐家园】门口后,易宁忍不住瞥了一下丁梧搂住他肩膀的手。
他在丁梧的怀里动了动,轻声问道:“公司最近出事了吗?”
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易宁在丁梧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沉郁,但下一秒他就像变脸一样,嘴角上扬,语气轻松的对易宁道:“没什么大事,最近只不过在忙收购,事情多一些罢了。”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眼尾上扬,黑眼珠亮璨迷人,像孩子一样圆润,好似从未有烦心事打扰过他的生活,也从未有忧愁滑过他的眼底。
是这样吗?
易宁深深吸了口气,潮湿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有些混乱的思绪清明起来。
他看着丁梧,认真地说道:“冉以竟,有事情要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说,我就信,我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额前落下的头发遮住了丁梧皱起的眉头,他冲易宁笑了一下,嘴角边涡起一个好看的小弧。
他从鼻腔里浅浅地发出嗯的一声,接着好像恍若未觉一般,揽着易宁的肩,带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小声吐槽曹之顺道:“你和他很熟吗?我刚才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就要搭上你的肩膀了。”
“先不谈这样的行为是否合适,万一他有什么别的想法,地下停车场光线不好,也没有人在旁边看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还有啊,你待会想吃些什么?”
易宁微微扬起脸,视线落在丁梧眼下一圈淡淡的黑青上。
身旁的人还在讲着,话中带笑,抱着易宁的胸腔因为笑声而在震动。
可他分明看到他的烦躁与不安。
冉以竟,你真的很幼稚,你不仅偷偷讲别人坏话,还不肯履行承诺,告诉我你的事情。
易宁垂下头,一言不发,拒绝感受到丁梧从胸腔里分享的笑意。
丁梧的手很自然的就在易宁坐进车前松开来,车子启动之前,他还没来得及问易宁要去哪,身旁的人便给他开了导航。
有可能是时间有些晚的缘故,路上非常通畅,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买完蛋糕,又去宠物店给小小挑完衣服之后,他们去了超市,拎着大包小包一起回了家。结账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去拎起最重的那一袋,可到最后争执不下,丁梧直接将蛋糕塞进易宁的怀里,美其名曰谁吃谁拿。
这个借口易宁无法拒绝,只好提着盒子,端着丁梧怕他饿给他买的热米浆,跟在他的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或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确实不同,和有些人相处,或许需要花上很多心思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和有些人,根本不需过多的想法,就可以如流水一般自然陪伴。
热气拂过易宁的镜片,眼前丁梧的背影开始变得朦朦胧胧,有那么一刹那,易宁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共同生活许多年,互相扶持风风雨雨到了现在。而现在的这个夜晚不过是漫长生命里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浪花,因为他们似乎还会长长久久,永远这样下去。
回到家,他们做了晚饭,给小小穿上衣服,睡前丁梧按照惯例要去照顾他的花花草草,而易宁则是坐在阳台的小桌子旁,静静地看着丁梧对他辛苦培育的盆栽如数家珍。
丁梧其实很早就想与易宁讲一些关于他生前过去的事情,比如在他小时候还未被收养时,和孤儿院的小孩儿们一起到院后的山坡上面挖野菜;还有去湖旁打水漂,比赛谁的水漂打的多;闲暇时去调戏在吃草的大水牛,在空无一人的田野里漫无目的地跑,那时漫山遍野都是刚及脚踝的野草,经常走过时,皮肤上会留下浅浅的伤痕。
伤痕很痒,一直痒到现在,即使他已经死过一回,皮肤上的痒还是不能消失。
因为无论是好还是坏,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丁梧,是他乐于与自己在乎的人分享的事情。
虽然现在,不行。
“那个是巴巴多斯樱桃,花期很长,但现在没办法结果子,明年吧,明年就可以吃到自己种的樱桃了,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那个是焦糖古董,估计要明年四五月的时候开了,花很漂亮,是透明的黄色。”
“还有我最宝贝的果汁阳台,这个月季的颜色就像橙色糖果一样,就连林叔那么挑花的人都夸过它好看,它……”
丁梧突然闭了嘴,他低下身去,装作无事发生。
突兀的空白后,他又继续说道:“这一盆是蓝色风暴,是我最喜欢的蓝紫色系月季,很香的……”
正听的入神的易宁皱起眉头:“怎么了,果汁阳台怎么了?”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听林致向他汇报工作,无故中断时他询问原因一样,但下一秒他意识到不对,又迅速补充道:“怎么不接着讲下去了,谁是林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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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还记得林叔是谁吗哈哈哈哈哈
他信
好吧,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丁梧舀了一抔土,斟酌着该怎么洒下去。
关于过去的一切,关于未来的发展,他其实默默地思量过很多。
即使他再想与易宁分享过去,首先需要过的一道坎,就是易宁会不会相信重生。
信者便有,不信者,只会认为这是他随意捏造拿来骗人的故事,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因为就连丁梧自己重生之后,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接受这个违背科学常理的现实。
丁梧又将头埋得深了些,在易宁看不见的地方,他苦笑了一声。
相信重生只是一个门槛,最重要的是,就算易宁信,他信自己不是冉以竟,是丁梧,是一个披着他人外壳的孤魂野鬼,是他某次工作时处处为难的小实习律师。
这才会更令他厌烦吧。
丁梧喜欢易宁,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爱他在某些时刻无意流露出来的脆弱,他也爱他清冷外表与醉酒娇憨的动人反差,他更爱他鼓起勇气做出的一步步改变。如果你见过酒渣色的云下蝴蝶颤翅一样的易宁,你一定会想把灿灿星河都捧给他。
可他也不爱他的莫名其妙,他的挑刺与不满,他在工作上的咄咄逼人。那段困难的时光不会消逝,不可以理所当然的随前世的丁梧而埋在地下。
他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但他不能忽视爱的人对自己的伤害,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尊重。
丁梧承认自己是一个懦弱矛盾的人,他喜欢上一个曾经对自己冷淡为难的人,他没有办法忘记,也没有能力去一直记住那些伤害,所以他只能隐藏在冉以竟的壳子下自欺欺人,佯装一切没有发生。
自欺欺人的日子很快乐,他仿佛真的成为了冉以竟,换了一个身份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