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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纸边划过易宁的手指,些许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也让他变得更加清醒,他一张张翻阅着聊天记录,所有的消息都认真浏览了一遍。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易宁的心里还是震撼至极,一共十五张纸,十几个未知号码,密密麻麻全是苏早的短信。
这些东西让他彻彻底底了解到苏早的疯狂,可也不仅于此,他更多的,还是被丁梧的做法震撼到了。
他居然将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打印了出来。
丁梧将黑咖端起,放在嘴边浅抿了一口。
他倚着桌子,抱胸欣赏着易宁因为醉酒晨起还带着迷茫的眼睛在缓慢睁大,直到能看见他眼中透亮的浅褐色瞳孔,窗外有阳光透进,洒到了他的眼底,看起来比最温润细致的琥珀还要漂亮。
他刚才应该还有起床气,迷迷糊糊的样子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只小猫,但现在就是全身心工作的易总,认真查阅丝毫没有分神。
丁梧觉得自己像是捡到了一只会变身的小动物,夜晚是会生气会撒娇的好命小猫,不管不顾只会缠着主人;而白天则是化身不懂人类感情,毫无情绪波动的严肃人类模样。
虽然他自己根本不记得夜晚的变身经历。
对面的易宁自然是不了解丁梧在想什么,他把薄薄一沓纸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问道:“你早起就是在做这个吗?”
丁梧点头。
他将纸张接过放在一边,神色认真地对易宁说道:“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你一个说法,即使你没有主动问我。”
“苏早很久之前就已经进了我的黑名单,那天是他突然对我短信轰炸,我本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晓。”
“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释,而且单凭言语,可能无法恳切地说服你。”
于是他趁易宁还在熟睡时就悄悄爬了起来,仔仔细细将所有的信息记录截图排版打印,为了让易宁相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对易宁表达自己想要互相交流的诚意。
“自从与你结婚后,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他顿了顿,又做了个补充说明,“无关协议,只是我个人对自己的要求,虽然婚姻是假,但我对婚姻的忠诚是真。”
易宁说,丁梧不愿意与他交流,那他也不想解释。
两个人都不擅长直白地沟通,所以面对一些很棘手的感情问题时,只晓得逃避与等待。
但丁梧心底可以隐约感到,他与易宁的联结只有婚姻,若没了这层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未来。
而且丁梧重视家庭,他被家庭抛弃,便更加渴望拥有一个稳定的关系,即使只是一个以私人协议为基础的家庭,他也想好好维护。
所以他愿意成为第一个去解释的人,也愿意成为第一个去修复关系的人。
谁先把假的当了真,谁就得一步步地退让。
即使婚姻的另一半对他根本没有爱。
他看着他,眼里是支支吾吾却光彩夺目的赤诚。
易宁说,他不讨厌他。
丁梧其实很怕被别人抛弃,惧怕自己好不容易交出的真心被人丢弃,但如果让他因为这些原因而不去尝试,他做不到。
他用很官方的语言对易宁诉说,他看着易宁熟睡的脸思索半夜,也只想出来这样一个愚钝的办法,他无法舌灿莲花,无法用急切又耐心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面对易宁,他没法不笨拙。
易宁并不迟钝,他只是不习惯将感情流露在外。
但当他捧着丁梧灼热的真诚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可这种慌乱的心绪直到丁梧转身拿出一张协议之后,骤然消失。
“这是你昨天晚上跟我签的,”丁梧的眉眼突然弯起,眉尾带着坏事得逞后的得意,“喏,白纸黑字,上面写的可是你的名字。”
他骄傲地将协议举在半空中,甚至为了照顾到易宁的身高,他没有完全将胳膊抬起来
“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协议双方的义务即及时交流,互相争取解决问题......如有一方违反协议拟定义务,则不得在主卧的床上睡觉。”
易宁仰脸看着透光的A4纸,模模糊糊间看到了这几个字。
他又读了一遍,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理智破碎的声音。
“冉以竟,”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这人居然趁着自己醉酒,偷偷让自己签了这样一个协议?易宁觉得宿醉之后的脑袋更疼了。
“签了协议可不许抵赖。”丁梧小心翼翼地把协议折好放到口袋中。他看着隐有发怒之趋的易宁,试探性问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易宁揉着暗暗作痛的太阳穴,语气冷淡:“你为什么想签这个?告诉我理由。”
“也没有,其实协议不重要,”丁梧低头,“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也是想之后我们的协议履行的更愉快一点......”
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谁都不说,谁也不讲。
丁梧的手合起放在身前,耷拉着脑袋,两颊瘦削,眼下一圈淡淡的黑青。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醉酒闹的吧。易宁看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口按着的火突然就没了。
我是不是太凶了?
“我没有......”
易宁下意识往丁梧身边靠了靠,略带别扭地轻声哄道:“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签协议的方式,下次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他没有哄过别人,或许,温柔点说话,对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意思?
鼻尖若有若无地环绕着柑橘香气,丁梧没有抬眼去看就知道,是易宁在悄悄接近。
他伸手揉揉鼻子,掩住嘴角那一抹控制不住的笑容,继续伤心地说道:“好,下次我们商量着来,那这回协议可不可以别作废了......”
“好,”易宁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都按照协议上的来。”
“真的?”
易宁无奈道:“真的。”
“那好,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丁梧笑着抬头,目光闪烁地问易宁道:“你昨晚喝了几杯呀,还记得吗?”
看易宁今早的表现,大概率应该是没有什么印象了,但丁梧不太死心,他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易宁一愣,似乎没有料到丁梧变脸变得这么快。
他皱眉,迟疑地道:“我记不清,但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一个贪酒的人。”
丁梧也是这么想的,易宁确实不会在自身酒量不好的情况下贸然喝那么多酒。
那为什么会醉,而且还醉成昨晚那个样子?
但是他又亲眼看到酒桌上摆放了很多空的烧酒杯。
如果易宁没有喝那么多,那只能是曹之顺做的手脚。
丁梧没有证据,而且他找不到任何曹之顺要把易宁灌醉的动机。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你昨天喝到断片,这事可不常有。”
丁梧粲然一笑,他突然俯身到易宁面前,表情专注地看着他说道:“易宁,可别再喝醉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丢在大马路上,谁把你这个酒鬼捡走,我都不管了。”
下次也不许再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因为我不保证下次还会有这样的勇气,再去尝试相信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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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梧 撒娇男人最好命#
落日余晖
“林致,”易宁叫住刚要出门的秘书,“我看起来像是很不好交流的人吗?”
秘书停下,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老板:“小易总怎么会这么问?”
易宁一顿,他尴尬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语气轻松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林致是他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秘书,也是最会做事的秘书。当初他才进公司时,易啸林给他配了好几个名校毕业的助理,但易宁用起他们来总是不太顺手。
偶然间,他在一次和其他公司的谈判中发现了林致,那时林致还只是公司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员工,但他胆大心细,帮助易宁做出一套很完美的方案,成功挽救了最后的结果。
而且他为人谦逊老实,很会看人眼色,从来不在其他方面上多嘴。也因为这,易宁对林致很满意,破格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算下来,林致从他进公司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做事,是他比较信任的人,所以他想听听林致的看法。
林致被易宁的随便一问弄得有些怔愣,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易宁说道:“小易总是个很好的上司,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很好的上司?
我是很好的上司吗?
易宁的心里,还在回想今早发生的事情。
冉以竟在他醉酒无意识的情况下,让他签了一份“协议”。
其实对于签的方式与过程,他并没有很在乎,他在乎的是最后的结果。因为这反映出冉以竟对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持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感受到冉以竟的认真,对等的,他也应该拿出相同的认真。因此易宁开始反思,是自己哪一方面出了问题,自己哪一方面做得不够好,使得冉以竟会做出早晨的事情。
其实易宁一直都有在反省,因为他也曾经后悔过。
他对于自己珍重的人,似乎总是不能用一种圆润温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敢确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好像一直在犯错。
比如明明想跟他多说说话,可他找不到理由,所以只能找修改文件名称这种可笑的借口;他想见他,所以即使他是团队里负责工作较少的那个人,他还是执着地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这些细节,自从那人去世之后,在他想他的某些时刻间,慢慢都会浮现在眼前。
当站在上帝视角回忆时,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应该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很讨厌自己。
易宁看见晚霞,总会想起一个天边铺满晚霞的傍晚。
是项目才结束的时候吧,应该是的,他也记不太清了,人总是不愿意记清自己讨厌的事情。
那时母亲马上要去做手术,是一个很危险的颅内手术。在了解手术的风险后,她总会担心自己进了手术室后就不会再醒过来。
但她放心不下易宁。
因为一旦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易宁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所以她用了一个很世俗的方法。她逼着易宁结婚,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进手术室。
易宁拗不过她,他自然不愿意把婚姻当做儿戏,而且,他有喜欢的人。
他有想过去找喜欢的人,即使对方对自己可能并没有感情,但他可以对他做出保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婚姻是假,他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打算的,但一直迟迟不敢去尝试。
可现实好像没有同意他这样做。
一天傍晚,他在去往某个不能推掉的饭局的路上,忽然发觉自己的烟已经抽完了。
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想要去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