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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表现确实不好。我和他的上司都已经尽力教过他了。”
“也许可以把他交给曼尼,他可有办法了。”他顿了顿,努力想接触她的眼睛,但她却仍然看着桌子上的文件。“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是这案子牢靠得很,虽然查维斯很有可能把它搞砸,但是都不会有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
“班特林也不明智,看样子如果他没及时住口的话,祁斯克尔法官会把他送回监狱,让他从电视屏幕上看自己被审判的实况转播呢。”
思洁没有搭话。
“我喜欢你的总结性辩论。”
“谢谢。今天可真累啊。”
“是啊,真是惊魂的一天。哦,对了,万圣节快乐!我帮你把这些文件搬回办公室吧?”
“外面的人都走了吗?”
“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走了,可能只有曼尼和其他专案组的伙计在外面,对了,还有你的秘书。”
“玛丽索儿来了?”
“我想她是来给你鼓劲的。”
“真不敢相信。”
“她一直到闭庭才离开,现在正和曼尼在外面聊得欢呢。她的那身打扮可真有意思。”
“她的打扮一直都很有意思。好吧,我接受你的帮助。”
他把文件夹从桌子上搬下来,再放进手拉车里,一个一个码好。他一手拉着手拉车,一手拿着她重重的公文包,和她一起往【创建和谐家园】大门走去。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好吗?”他问。
“太好了,”她说。这次,她丝毫没有犹豫。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8节 死亡即将开始
劳斯尔德·卢比奥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琥珀色的瓶子,是她喜欢的“芝华士”酒,她留在手边为各种庆祝、有利的裁决或宣判无罪时喝的。但是今天,喝酒的原因却完全不同,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起来,为了让整个身体里格格作响的神经安定下来。
她倒了一杯,看着铺满了桌子的犯罪现场照片,真让人毛骨悚然。安娜·普那多血淋淋的尸体,胸口被割开,心脏被取走,双眼圆睁,看起来就像见过什么极其恐怖的场面。这么一具被损毁的尸体躺在她代理的被告崭新的捷豹尾厢里。
她恨自己,恨自己在法庭上说了的、几乎说出口的和没有说的话。今天,她没有赢,没有庆功派对。
她知道自己代理的人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犯,他变态、残忍、虐待成性。她也知道他确实【创建和谐家园】了公诉人思洁,因此毁了她的整个生活,但是他并不因此感到后悔和内疚。就算他不承认,劳斯尔德也怀疑他还【创建和谐家园】了其他妇女。还不到他承认的时候。比尔·班特林对她承认的只是他认为“她需要知道的”。这没什么奇怪的,她的委托人绝大多数人都有这个特点。
“他真的杀了人吗?”
最初他被拘捕的时候,她可能会肯定地说他没有杀人,肯定是个计划、阴谋,肯定弄错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创建和谐家园】犯、杀人犯;绝对不可能是“丘比特”。他完全欺骗了她,这是很少见的。作为一名罪犯的辩护律师,她清楚也接受一个事实:大多数罪犯都会有所保留,甚至说谎,即使是对雇来挽救其生命的律师也不例外。但是比尔·班特林不属于那大多数。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为人十分诚实。远在他被拘捕前,他就是她的朋友,星期六早晨常常一起在南海滩慢跑,有时周末在书店碰到还会一起去喝杯咖啡。她一开始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完全被骗了,被一个油嘴滑舌的疯子蒙在鼓里。这一点让她最痛心。
还有思洁·汤森德,她一直尊敬、崇拜的公诉人。思洁从不玩那些废话连篇的政治游戏,也不会提供卑鄙、肮脏的辩诉交易来撑她办公室的门面。但是劳斯尔德知道思洁也在说谎,虽然她的动机合理,却也并不光彩。她查过警察搜查班特林家后列出的证物单,也看过装证物的箱子。但是,班特林说的东西却找不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现在,劳斯尔德开始怀疑自己对人的判断,也许都是不可靠的。
她把酒一饮而尽,眼睛仍然没有离开那些骇人的照片。“安娜·普那多在哪里才能得到公正?她满腔热情为之辩护的被告在哪里才能得到公正?公正到底是什么?”
作为他的律师,她今天表现得很失败。她本来可以当众戳穿那个【创建和谐家园】警察的谎言,可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相矛盾,但是她打住了。她没有继续进攻,因为她知道她代理的被告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犯,而且在法庭之上,那一刻,他直勾勾地瞪着被他致命伤害过的人,眼里没有悔恨、同情,而是充满了仇恨和厌恶。劳斯尔德知道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还会【创建和谐家园】其他人,她不允许自己让他有机会去威胁另一个女人。在生活、工作、消闲的古巴人社区里,她是一名女权的维护者,她还是“组织战斗”的负责人,帮助拉美【创建和谐家园】妇女寻找躲避家庭暴力的避难所。她这么一个女权运动的倡导者,怎么能转过身来却运用自己的才能让这么残忍的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犯无罪释放?她看到了他是怎样对待一个受害者的,她不能想象还有第二个。
劳斯尔德又喝下一杯,这一杯比上一杯柔和多了,吞咽起来也没那么费力,在喉咙里燃烧得也没那么烈。也许喝酒的道理可以看作这场官司游戏的一个类比,把被告一步步送到死神的手里会让事情容易得多。也许她看到别人往他身上注射毒药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难受。她是谋杀自己委托人的帮凶。
因为一开始她不相信他会杀人,她认为自己可以帮他摆脱这场官司,就在今天。她知道九月十九日那天晚上,打进迈阿密海滩警局的那个奇怪的匿名电话。那个笨蛋警察,喝醉了酒,想泡妞儿,就口无遮拦地在克利夫兰酒吧对她和一个实习律师说出了实话,因此她也就知道了他会拦下这辆黑色捷豹车的真正原因。虽然在法庭上他改了口,以为可以把那晚在酒吧说的话全部推翻,然后就可以过关了。但事情总不是按照人的意志发展的,是吗?
她手里玩着一盘磁带,是从迈阿密海滩警局弄来的,磁带上面写着2000年9月19日晚上8点12分。911报警的录音磁带一般都保留三十天,然后才被洗掉。很走运,她在第二十九天拿到了磁带。
酒在她的肚内开始发挥作用了,让她感觉头轻飘飘的,有点晕眩,但是却没了先前的痛苦。劳斯尔德看着安娜·普那多尸体的照片又倒了第三杯酒。
这一杯流经她麻木的喉咙,没有半点感觉。
他坐在拥挤的法庭房间里,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不同的演员彼此相互配合,却又相互影响;感情那么激烈,情绪紧张得如同一根麻绳,只有刀才能割得断。法庭上静得可以听得到人的心跳,和他一起旁听的人有的却吃着爆米花,还有的象个缺德的游客,拿着相机到处乱照。他混在这些人中间,淹没在其中。他一手导演的戏进展得很顺利,现在只演到了次要情节,悬念在于那个人最终是怎样被判【创建和谐家园】的。
但是他还不满足。他克制自己已经好几个月了,不能再等下去。这种内心的感觉仿佛一个沙漠里的旅人在寻找水源,狂渴无法得到解脱,生命即将结束,死亡即将开始。
他不能毁了刚刚展开的一场戏,这场戏里把无辜人当作罪犯。他需要摆脱他的“犯罪特征”(按警察的话说)。如果他选择其他金发泼妇的话,不管他从哪里选择的,都会让人起疑心。当然,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永远都不可能被找到,因为他对她的身体做的简直难以说出口。之前他对她的精神折磨更是常人难以想象。如果他们知道有这样残忍的手段,一定觉得班特林温柔得象只胆小的兔子。
就是她,那个黑发美女,她的头发像檀木那么黑,皮肤像雪那么白,嘴唇像玫瑰那么红。是和他一起游戏的“白雪公主”。他多希望能赢得她的芳心啊。
然后,这个被警察称为“丘比特”的杀人犯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走出拥挤的法庭,上了电梯,出了大门,走进迈阿密灼热的阳光中。他离开了人群,继续寻找下一个真爱的人。
思洁在楼下的咖啡馆里找到曼尼和多米尼克,他俩正在慢慢地品咖啡;她从自助咖啡壶里倒了一杯,拉把椅子在他们旁边坐下。
“你刚参加了情况会商,情况如何?”多米尼克问。今天正是12月13日,班特林案件递交祁斯克尔法官的报告日期就是今天。所谓报告日期,就是控辩双方律师与审判法官聚在一起,讨论案子的情况、辩诉交易,最后还要确定接下来一周内的审判时间表。
“他们没有提出延期。星期一早晨开始就有陪审团参与审判了。”
“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曼尼奇怪地问,“我以前还以为那个疯子一定要把这案子拖过圣诞节呢,也好,早点了结吧。”
“我也觉得很奇怪,”多米尼克小心地说,“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一起一级谋杀案?这里可是迈阿密,被告可以申请延期,而且法官也都软弱可欺,缺乏决断力。没有宣誓作证也不参加证据开示,甚至都没有提出换个审判地,思洁,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不会准备上诉?不会。要求早点审判的人不是卢比奥,而是班特林本人。据我推测也是班特林坚持就在迈阿密审判的,他不会冒险到某个北方县接受审判,在那些地方执法人员的平均年龄都有六十五岁,而且警察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而且也不存在律师办案不得力。祁斯克尔法官确定地告诉过班特林,并且留了记录,他有权参加证据开示,如果他放弃了这项权利,一旦他被定罪后就不能以此为借口提请上诉。你们知道的,就是那种大呼:‘法官大人,没人告诉过我!’之类的辩护。祁斯克尔法官还让我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了他一份,因为他不希望这个案子会发回重审。劳斯尔德在接手班特林的案子后也没再接其他的案子,她是个非常受人尊敬的律师,目前手里就同时有六起谋杀案,可以说她的经验非常丰富,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认为她并没有因为这个案子时间紧促而措手不及。她以前也办过不参加证据开示的案子,辩方律师经常以此作为一种战略:‘你不把证据给我看,那我也不让你看我的。’也许她想在法庭上给咱们个意外呢,但是我希望她不会。”
“班特林为什么这么急着受审呢?他真的认为他会无罪释放,回家过圣诞节吗?”曼尼问。
“他这么着急反而对我们有利。我可不想这案子拖得遥遥无期,到时证人把当时的证词都忘了,证物也弄丢了,各种想象不到的事情都会发生。”多米尼克说。
“我同意,”思洁说,“不过他们申请延期对我们有一样好处,因为能有更多时间。”她故意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泰格勒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汤姆·德拉弗罗斯下周就要把西本的谋杀和抢劫提交到大陪审团那里了。如果普那多的案子我们输了的话,他就会立即冲进来把班特林带到联邦调查局的伙计那里,速度之快我们恐怕都没时间说拜拜。然后我们就得等,等他【创建和谐家园】完班特林各项罪名后再把他带回来接着【创建和谐家园】。”
“那可就得等上一阵了。”多米尼克说。
“没错。”思洁说。
“公诉人,我们为什么不迎面给他一拳,抢先【创建和谐家园】其他几起谋杀呢?”曼尼问,“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所以应该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完成。不如下周就【创建和谐家园】吧。”
“因为在摩根·维伯的尸体现场除了钓丝之外,还没有发现其他直接的物理证据把班特林和其他几起谋杀联系起来,钓丝这个证据也不够。现在连普那多的案子都还不一定能宣告他有罪。”她转身对多米尼克说,“我需要找到那些心脏。找到他从每个受害者身上取走的纪念品。”
“你不是说不需要这些东西就可以定他的罪吗?”曼尼问。
“现在不行了。你也看到那天申请证据排除的时候,维克多·查维斯的表现有多糟。他简直是在逃避责任,而且骄傲自大。”
“真不是个玩意儿,”曼尼插嘴道。
“没错。他确实是个很糟糕的证人,但是这案子又离不了他。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不要在陪审团面前表现得太差,让陪审团反而站到班特林的一边,相信他编造的谎话。然后,如果他们宣告班特林在普那多的案子上无罪,我就不能用《威廉斯条令》申请判处班特林一级谋杀罪了。法官甚至不会准我把普那多的案子提交到下一个陪审团面前。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思洁,我们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多米尼克说,“我们采访过三百多个证人,分析过上千件证物。我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了。”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9节 想让警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也许他在纽约的心理医生知道他放在什么地方了,你和他谈过话了吗?就是那个凡恩伯格医生。”曼尼问。
“还没有,据劳斯尔德说班特林不会提出精神不正常这一项理由,而且以后都不会提出。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精神状况记录。我也不能让他接受本地的心理检查。我的权利有限,他对心理医生说的都是很私人很保密的。就算班特林在他家后院把那些心脏烧掉了,他都不会告诉你的。”
“说不定鲍曼说得对,这家伙把心脏吃掉了。”曼尼说,“谁知道呢。”
“我认为不会,老熊,思洁说得对,我以前也办过连环谋杀案,每个连环杀手都留有纪念品,只不过这回是心脏罢了。我想他想让我们费尽心思去找,班特林在挑战我们,嘲笑我们找不到。他费尽心思制造杀人现场来吓我们,肯定也希望我们找到心脏的时候再吓一跳。”
“再检查一遍证物,查看他的记录。也许我们漏掉了什么东西呢,”思洁说,“也许是什么看起来不重要的储存单据,一把钥匙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尽力找找吧。我们还有三星期的审判时间,如果到时我们能找到其他谋杀的证据,任何法官都不会让联邦调查局的人带走班特林,一直要等到我【创建和谐家园】完以后。”
“三星期,是吗?”曼尼叹口气道,“哦,哈哈哈,到时候就过新年喽,新年都过得不快乐。不管我们三个怎么卖命工作,这个圣诞节谁都没可能去北极旅行了。”
思洁离开去办公室后,曼尼对多米尼克说:“我喜欢这个公诉人,但是她认为现在还能找到那些心脏,真是个疯狂的想法。除非班特林把它们冷藏在冰箱里,否则肯定都腐烂了。”
“好吧,那我们就找找冰箱。”
“你总是这么乐观。你和公诉人有问题多久了?”曼尼咬着比萨饼,突然羞涩地问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吐出一口气说:“我觉得那不是有问题吧,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吗?”
“我反正一眼就能看出来,瞒不过老伙计的眼睛。多米,我会读女人,公诉人也不难读,早就看出她对你有意思了。”
“你真的能吗?”
“当然,你也对她有意思,多久了?”
“一两个月吧。”
“还有呢?”
“就这些了。我不知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她总不让我靠得太近,我觉得我们现在陷入停滞状态了。”
“女人哪。她们总是想要一段恋情,恋情,恋情。你给她们吧,她们又不想要了。多米,这也是我怎么会结三次婚的原因。我现在都没完全弄懂她们是怎么想的。不过不管我多少次发誓要摆脱女人,都还是想寻求她们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她们就像什锦肉糜虽然有时让我不消化,但我还是想再吃。”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咱们知道就行了。还有,别高唱你那些关于女人的调调了。如果她觉得别人在怀疑我们的事,她一定会吓坏的。她担心泰格勒和媒体。”
“放心吧。不过别在巡逻车里接吻就行了。”
“但是,曼尼,我觉认为她是对的,真的这么认为。”多米尼克慢慢地说,不知道该说出自己的想法,还是该保持沉默。他环视四周,确信没有人在注意听他们谈话,咖啡馆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他们又坐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他低声说:“老熊,看了那些犯罪现场的照片和报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都没有留下半点物理证据?因为丘比特不想让我们发现现场吗?不,这解释不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连一具尸体都不会给我们留下。他太狡猾了,老熊。他带走这些女孩,冒了那么多险。带着他们从吧里走出去,经过保安,从她们的朋友身边走过。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杀害她们,设计犯罪现场,在尸体上做文章,安排她们的死法。这简直是经过精心计算和策划的。
曼尼,他是希望我们看到这些尸体的。他想让我们知道在杀人之前他曾经怎样残忍地折磨她们,给她们注射【创建和谐家园】品“美维松”。他希望我们会被吓倒,同时又惊叹他又多聪明。他想证明自己猖狂又大胆,但是我们就是抓不到他。除了安娜·普那多的尸体,其他的犯罪现场都经过精心计划的,计划好怎样杀死被害人,计划好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现尸体。让我们去寻找他的指纹。”
“好吧,就算他很聪明,什么都是计划好的,甚至他都算准了我们怎样发现尸体,又怎么样呢?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联系吗?”曼尼问。
“想想玛丽琳·西本吧,她的尸体是在那个废弃的军事建筑里被发现的。我想他应该知道警察在那里训练,他知道那些警察会发现尸体,所以把现场布置得异常恐怖,让所有见到的人都后悔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再说尼可勒特·托伦斯,她的尸体是几个孩子在一个已经不使用的毒品站里找到的,这个毒品站正好是被南佛罗里达缉毒处和珊瑚礁警局没收的建筑,因为在那里从事的是非法毒品交易。汉娜·科多娃的尸体出现在一家废弃的炼糖厂,四星期前这家工厂因为牵涉毒品交易被美国海关突击搜查过。克莉斯托·皮尔斯的尸体出现在一个六个月前发生了三起连环谋杀的超市,这起案子由迈阿密戴德县警局负责的。总而言之,所有的犯罪现场都与某警局、某执法部门或某专案组有着某种联系。”
“多米,你什么意思?你认为班特林是模仿犯罪?你相信他说的‘我被害了’的鬼话?与警局、执法部门或专案组的联系也许是纯属巧合。老天,都是‘美国民权联盟’那些家伙搞的鬼,迈阿密居民的住宅几乎都在不同的时间内被警察搜查过。联邦调查局的人找毒品的时候就像蟑螂一样到处钻。多米,那几具尸体虽然不是放在有香味的地方,但尸体很少被放在好地方啊。”
“我不认为班特林是模仿犯罪,老熊,我认为他就是如假包换的‘丘比特’。所有尸体胸口上的割痕都是一致的,甚至连横竖的顺序都没变。安娜·普那多体内也和其他尸体一样有【创建和谐家园】。模仿犯罪的人不会知道这一手法,也不会知道【创建和谐家园】的事。但是我真的认为这个案子与警方有联系。”
“也许说班特林曾经想当一名警察,但我们没有让他如愿,或者他的猫被一个警察杀死了?多米老兄,一个人怨恨警察,会有很多原因的。我们是每个人的替罪羊。”
多米尼克点点头,慢慢地呷着咖啡,说出他最后一个想法:“也许你说得对。就安娜·普那多的谋杀来说,我认为班特林对她有另外的计划。但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实现就被抓住了。如果我们能知道他的那些计划是什么的话,就能知道他把挖出来的心脏藏在什么地方了。”
曼尼摇着头,“多米,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与警察有联系,班特林怎么会知道炼糖厂被突击搜查,缉毒组没收建筑,训练警察等等你刚说的那些事呢?”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
曼尼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轻轻地吹了声口哨说:“哦,见鬼,多米。你认为还有一个人,对吗?你认为‘丘比特’还有个同伴,现在恐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而且你认为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五天。还有五天的时间,思洁就要面临律师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审判。一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和这案子打交道,吃饭、睡觉,甚至呼吸都想着它。作为一名律师,她每天都作好充分的准备。她熟悉所有的证人、证物和被害人。自从她被分派到专案组,每天她都要对案子的最新进展做个总结,翻来复去。每天总有新的细节被发现,有时候新的尸体会被找到,终于,去年九月,她【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单上多了一个人。可以在拥挤的法庭上指控他犯了罪,在愤怒、怨恨的陪审团面前让他抬不起头来。
但是现在,被【创建和谐家园】的反而可能会变成【创建和谐家园】人。六个星期前,她差点在法庭上,当着她的同行和所有旁听的人,被班特林指着鼻子指控。却被祁斯克尔法官无意中阻止了,被他的律师劳斯尔德安抚下来,那一刻,一触即发,却最终没有炸开来。这六个星期里,班特林一直悄无声息,几乎每天,思洁都处在惊恐中,会不会祁斯克法官打来电话?邮政室会不会发出另一个动议?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惊爆新闻:《公诉人曾被“丘比特”【创建和谐家园】!她报复的计划被揭穿!》班特林会忍耐多久?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在陪审员资格审查时?在开庭陈词时?在查维斯提供证词时?在多米尼克提供证词时?在公布医疗检测结果时?在终结辩论时?也许当他最终决定为自己辩护的时候,就会扔出那颗致命的炸弹。不是抵赖对他的指控,而是指控指控他的人。在法庭上的每一天都会漫长得象永远也过不完,她心中和脑子里的压力与日俱增,一想到他蔑视的眼神和粉红色的舌头舔嘴唇,她就不寒而栗。现在压力几乎把她打垮了。
她倒下,正是他想达到的目的。他带着美丽、纯洁的笑容,把他的秘密像旗子一样在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前挥来挥去,而她却汗流浃背地拼命想把他的旗子拉回去。他完全被她控制了,而他却象玩游戏一样乐此不疲。这是个心灵游戏,在她视线所不及的地方,监狱的小房间里,高墙内、铁窗下,他玩得如痴如迷。
这场官司,她必须赢。如果她输了,他就自由了。也许不会立刻自由——也许联邦调查局的人会把他套一段时间,用《霍布斯法令》【创建和谐家园】他抢劫。但是和【创建和谐家园】他谋杀一样,他们找不到直接的物理证据证明他抢劫。然后,他就自由了,到那时,她就不知道他会呆在什么地方。直到有一天,他和她在分户出售公寓大厦里成为邻居,或者在法庭的电梯里相遇,要么就出现在她中午吃饭的餐厅里。就像当初在纽约一样,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可以无处不在——他又会那样。但是这次和当时在纽约又不一样,因为无论她在哪里看到他,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繁忙的街道上,他从她身边走过;在公共汽车上,他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在餐厅,他扶着门,让她先入;她能做的最多只能是尖叫,尖叫,尖叫,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直到他的魔爪又一次伸向她,到那时,一切就太晚了。
昏暗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灰色的光让她不得不眯缝着眼睛,她正在写一份在陪审员资格审查时对候选人提问的初稿。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她总是把百叶窗关得死死的,不让街对面那双探询、邪恶的眼睛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摊着三份开庭陈词的草稿。每份草稿都不一样,取决于何时火山会爆发,灼热的岩浆会喷射出来;取决于多米尼克和其他专案组的成员是否会找到她需要的物理证据。答案就藏在某个地方,她知道,而且她一定会坚持不懈地找下去,直到……
“如果凶手真的不是班特林呢?”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如果呢?如果他们找不到物理证据,因为他本身就不是凶手,怎么办?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人呢?她在努力想把街对面的那个魔鬼送进监狱,而那人却磨快了刀,伺机从某个黑暗的角落再蹿出来,到时怎么办?如果他再作案怎么办,而人们不会知道,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个人?她不愿走到那一步,玩那种诡诈的游戏。他们掌握的每一项证据都无可否认地把矛头指向了班特林。但只有一个疑点。
思洁小心地抚摸着手里的磁带,然后把它放进文件堆最上面的一个轻便型录音机里。
“这里是911,请问您有什么紧急情况?”
“有一辆车,新式黑色捷豹XJ8。现在正从林肯路沿华盛顿大道朝华盛顿区行驶。尾厢里有两公斤的可卡因,目标是飞机场。如果你们在华盛顿大道拦不到它的话,它的必经之道是麦克阿瑟堤道。”
“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您的位置在哪里?”
电话那头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