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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你是第一个拦截他的车的人,对吗?”
“对。”
“是什么原因使得你拦下了班特林先生的车?”
查维斯笨拙地环视四周,也许是想有什么人能从后面跳出来,对着他的耳朵说出答案。
“换句话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查维斯低头看带来的报告,但是劳斯尔德阻止了他,“请根据你的记忆用自己的话说,好吗?”
思洁站起来,“反对。证人可以看书面文件,以便清晰整理思路。”
祁斯克尔法官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怀疑地看了看查维斯说:“哦,汤森德女士,他还没有对本庭说明他需要整理思路。查维斯,这是你短暂的警察生涯里最重大的事件,我觉得你应该记得当晚的每个细节才对。这样吧,我们先不看报告,用自己的话陈述一遍如何?”
思洁慢慢吐出一口气,努力想和那个绝望的查维斯眼神交流。
“我在巡逻。在华盛顿大道,我看到一辆捷,嗯,捷豹车,车牌号为TTR-L57,超速行驶,往南边的堤道开去,麦克阿瑟堤道。于是我就跟着它,我在堤道上跟了它一段路,观察它。他换了一条车道,却没有任何信号,我发现他的尾灯有一个是坏的,于是就把他拦下了。我的车靠近它,就在先驱报大厦外面。我问车里的司机要执照,他给了我。他神情非常紧张,就是那种出汗、不安的样子。我拿着执照回自己的车,绕到他的缓冲器旁去看尾灯,就在这时我发现他的缓冲器上有,哦,有血渍。我把执照还给他时,觉得在车内闻到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味道。于是我,哦,就问他,问班特林,是否可以检查他的尾厢。他不同意。于是我就给K-9队打电话,要求增援。他们赶来的时候还带着警犬巴奇,巴奇对着尾厢又跳又叫。对不起,我应该说它对着尾厢非常警觉。所以我们就支起尾厢盖,发现里面有一具女孩的尸体。”
“你一个人在执勤呢,还是有人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着车。”
“你第一眼看到班特林先生的车时,他的车速是多少?”
“哦,大约是40英里每小时,但他处于限速区内,速度应该低于25英里每小时。”
“你是用雷达检测测定他的车速的吗?”
“不是。”
“哦。也就是说你跟着他,通过自己的速度计推断他的车速是四十英里每小时?”
“不是。”查维斯在他的座位上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查维斯,第一眼注意到这么严重超速的情况时,你的位置在哪里?在哪里看到这辆崭新的捷豹车超过了限制速度15英里,而且沿着华盛顿大道在车流里左右穿梭。”
“我在第六大街上。第六大街和华盛顿大道。”
“你当时的方向是什么?”
“我的车面朝东方。我没在车上。”
“你没在巡逻车上?请让我把你说的内容整理一下,也就是说你没有使用雷达装置,你没有用自己的巡逻车去跟班特林先生的车,你甚至没在自己的车里,看到这辆车超速行驶经过时,你正站在街道的角落里,是吗?”
“是。”
“你刚从警察学院毕业不到九个月,就凭你的裸眼,你能断定这辆黑色的车以超过限速度15英里左右的速度行驶吗?”
“是,我能。当时交通十分拥挤,他在车流当中穿梭,样子十分危险。”正好不受手册的约束。
“当时你没在巡逻车里,你在街上做什么?”
“我当时正把两个打架的孩子分开。”
“你丢下了那两个小孩走了,而他们有可能会受伤。跳上你的巡逻车,而当时方向相反去追被告,对吗?”
“我,啊,我跟着被告往堤道方向去。”
“你怎么能回到华盛顿大道,然后跟着被告上堤道?”“我沿着第六大街,到了科林斯大道,然后上到第五大街,穿过华盛顿大道上了堤道。”
“你先沿着第六大街走,也就是说被告和他超速行驶的车出了你的视线,对吗?”
查维斯点点头。
“请对着麦克风讲,查维斯,因为法庭的书记员听不到你点头。”
“是,你说得没错。他出了我的视线。但是我又立刻发现了他,在堤道上,同一辆黑色的车,同一辆车牌号为TTR-L57的黑色捷豹。”查维斯此时不仅明显地表现得不自然,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他开始轻视劳斯尔德·卢比奥了,他的回答简洁扼要。
“他那时在超速行驶吗?”
“嗯,是。他超速了。限速为五十,根据我的回忆,他的速度是六十到六十五。”
“但你并没有立即拦下他的车,对吗?”
“没有。”
“你说当你靠近他的时候他表现得很不安,汗流浃背,神情紧张,是吗?”
“是。”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7节 思洁的内疚感消失了
“查维斯,就像你现在的样子吗?”
听众席上的人窃笑起来。
“反对。”思洁再度站起来。
“卢比奥女士,讲得好,请继续。”祁斯克尔法官说。
“追了他2英里以后,你才发现他的尾灯异样吗?”
“我在堤道上追上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尾灯坏了。”
“你在那时看到他缓冲器上的血的吗?”
“哦,看起来像血。是黑色的东西,后来经证实那是血,那女孩的血。”
“请问当时是晚上几点?”
“大约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当时你身上有没有带手电筒?”
“没有,我身上没带。但我车里有一个。”
“当时是晚上八点二十五分,交通十分拥挤,你注意到这个人缓冲器上有黑色的物质,你就想当然认为它是血?”
“是。堤道上的光线很充足,堤道旁边的建筑物上也发出很明亮的光。我能看见。那是黑乎乎的粘稠物质。看起来很象血渍。”
“然后你又走回去,把驾驶执照还给班特林先生了?”
“对。”
“你当时有没有掏出枪来?”
“没有。”
“你发现了血渍;注意到开车人神情紧、非常不安。你发现事情不对劲,但是你却没有掏出枪来?”
“没有,那时还没有。但是发现尸体后我掏了枪。”
“你已经几次在本庭提到他的尾厢里有一具尸体,而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毫无争议的。”
查维斯努力换用一种有礼貌的口气说:“我又走到班特林先生的车旁,这时我闻到车内有【创建和谐家园】的气味。”
“查维斯,那车当晚就被彻底地搜查过,对吗?”
“对。”
“但是没有发现【创建和谐家园】,对吗?”
“夫人,他正在吸【创建和谐家园】,据我所知,在我把执照还给他之前他就把烟蒂吃掉了。”查维斯回答得非常痛苦。她让他表现得完全象个傻瓜。
劳斯尔德·卢比奥盯着这个年轻的警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思洁,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查维斯,你认为在尾厢里会找到什么?”
“毒品、武器——我不敢确定。不过巴奇一定发现里面有异常,他那样子仿佛要用爪子把那尾厢撕开。”
“查维斯,毒品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以为会在车内找到的东西?”
思洁开始感到双手微微有些麻木。
“不是。他超速,所以我把他拦下,他违反了交通规则。后来还有其他的事实让我相信他的尾厢里装有违禁品。警犬的警觉反应证实了这个猜想。”
“查维斯,请你诚实点好吗?难道你在华盛顿第一眼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没有怀疑里面藏有毒品?”
“反对,”思洁说,“这个问题问过了,也回答了。”
“驳回。证人可以回答。”祁斯克尔法官说。
查维斯记起了那晚对那红发小妞说的话,但是现在想推翻刚才说的已经太晚了。他现在被逼到了墙角。他的整个警察生涯都取决于是否能正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不,他超速,所以我把他拦下了。”
“是什么使你放弃劝阻两个打架的孩子,跳上车,一路追踪一辆超速的车的?你的直觉告诉你车里有什么?别人告诉你车里装的可能是什么?”
“她知道那个匿名留言的事!”思洁跳起来,“反对!问过,回答过!”
“驳回。卢比奥女士,请继续。”
“他在超速,仅此而已,没有其他什么了。”查维斯不松口,这是他们之间的一场战争,除非她有证据,否则绝不可能让他就范。“夫人,事情是我碰巧检查了他的尾厢,里面有一具女孩的尸体。”
“【创建和谐家园】的骗子!”班特林突然在他的座位上大声说。
劳斯尔德·卢比奥从查维斯身边走回到被告身边。
“班特林先生,请不要干扰法庭上的证言。不文明的语言不准在法庭上使用。”祁斯克尔法官严厉地说。他听说过班特林在初次到庭时粗暴的举止,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的法庭上。
班特林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双腿上的脚镣叮叮响着,“法官大人,对不起,但是他说的不是实话。他们都是骗人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
“够了,班特林先生,坐下。”
“大人,我想说话,”班特林看着思洁,一丝狡猾的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法庭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思洁感到房间开始旋转,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钢笔。她的目光越过班特林,直接看着法官。终于到了这一刻,一切都要崩溃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指控会是什么感觉?”她屏住呼吸,等着班特林的下文。
“法庭需要知道的任何东西,你的律师会代表你向我陈述。现在请坐下,否则我就要把你赶出法庭了。卢比奥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劳斯尔德·卢比奥看着班特林被两个强壮的管教所警察按回座位,整个过程中,班特林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公诉人,他的脸本来应该是很英俊的,但是此时却写满了轻蔑与仇恨。他喜欢和她玩这个猫捉老鼠似的游戏,名字就叫“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劳斯尔德不会让他玩下去,今天不行,对象也不能是思洁。
“没有了,大人。”劳斯尔德斩钉截铁地说着坐下了。
休庭后,所有人都离开了,思洁还在公诉人席上坐很久。劳斯尔德收拾公文包的时候,思洁曾与她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但她的眼睛里什么信息都没透露,班特林被管教所警察押回戒备森严的监狱后,她也匆匆地离开了法庭。
查维斯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是个连谎都撒不好的小丑。劳斯尔德几乎就要把真相从他嘴里套出来了,但是她却突然撒手了。“为什么呢?”很明显,她也知道匿名留言的事。“但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也没有当庭提出对她的控诉,揭露她被【创建和谐家园】这件事,班特林已经给她铺好了路,但她却没有走上去。“这是一种法庭上的战略呢还是另有原因?”
一股巨大的感情潮水,带着焦急和内疚冲进思洁的心海。在班特林案子之前,她非常喜欢劳斯尔德,她们过去合作过两起谋杀案,她发现劳斯尔德非常正直、坦率,不像大多数辩护律师那样爱发牢骚,行为不检。现在,她知道劳斯尔德是在向她自己妥协。思洁对此感到十分难过。戴德县监狱见面后,思洁一直小心地提防着劳斯尔德。现在她担心劳斯尔德的计划是在另一个更恰当的时间把她那爆炸性的新闻抛出去,引起轰动的效果,会是这样吗?也许就在陪审团宣誓就职,并附加双重审理后?因为一旦使用了双重审理,劳斯尔德如果指控她,法官宣布因为她的公诉行为不当而引起误审的话,班特林就再也不会因同样罪名再次受到审判了。永远不会。他会被无罪释放,重获自由。思洁的思绪又飘回到那天在监狱里的情景,班特林微笑着,愉快地看着他小心谨慎的律师把致命的子弹射向桌子对面的她。在那天之前,劳斯尔德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代理的人是个疯子。他把【创建和谐家园】她的经过详细地跟劳斯尔德说了,这些细节后来都在警方的报告里得到了证实。但是劳斯尔德还是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爪牙,安排思洁在一间锁死的房间里和【创建和谐家园】她的人面对面坐着,就为了增加效果,为了赢得一个动议。想到这里,思洁的内疚感消失了。
班特林被押走了,记者也涌到专案组警探和联邦调查局那帮家伙旁边问长问短,她感到自己终于能够呼吸了,至少现在可以喘上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多米尼克也坐在座位上没动,在空空的法庭里不知道陪了她多久。
“干得不错,”他安静地说。
“我都没做什么,”她回答。
“你赢了这个动议,这就足够了。那个海滩小警察真不象样,一点帮助都没有,在陪审团参加审判之前一定得好好教教他。”
“他今天表现确实不好。我和他的上司都已经尽力教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