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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罚 》-第 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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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取得了对正义的胜利,一个非正义的胜利,为此,她深感难过。

      克洛·拉森。当年皇后区的那个年轻漂亮的未来律师长大了,现在成了公诉人了。乖乖,时光流逝,她的容颜有了如此大的改变。他几乎都认不出来了,留着那么老土的发型,穿着“外婆服”,把当年她紧俏的臀部和活泼的【创建和谐家园】全都掩盖住了。但是她还有那张脸。他对面孔一向都过目不忘,尤其是像克洛的那么特别的面庞。这也是当年为什么他会选中她,因为她漂亮——简直是个绝代佳人。

      现在他又找到她了。十二年后,他仍然找到了她,他们重逢了。他没用的辩护律师把那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那张绝代佳人脸上的表情可真够瞧的,简直就无法形容。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转成了绝望。她又被抓住了,她的猎人抓住了,被强迫着用她漂亮的绿眼睛回视着他,承认自己的可怜和无能。她又一次失败了。

      他坐在管教所房间的那张凹凸不平、散发着腐鱼和尿味的床上时,用一本笔记本的硬封面把牙齿剔得干干净净。

      “闭嘴,坐着别动。”他没用的律师就是这么冲他喊的,“闭嘴,坐着别动。”他妈的,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他现在要重新考虑她的角色了。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最佳的选择,但是现在……她从纽约警方那边给他弄来了报告,这可是他睡前最好的阅读材料。重温他以前做过的事,从别人的视角来看这件事。那些纽约的警探可真蠢得要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太棒了。他的律师虽然没用,但是还帮着他,用满嘴的法律术语,一起把那个高傲的公诉人吓得屁滚尿流。但是现在她又说还不能提出这项动议,她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现在他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迈阿密顶尖的辩护律师。

      “让我来处理吧。你现在承认自己是个持刀【创建和谐家园】犯。你想说,‘我当时这么做了,我现在没做’,然后通过指控公诉人,也就是你曾经的受害者不道德的行为来换取自由。比尔,你好好想想,这样只会让所有的人更加痛恨和鄙视的,却来同情她。这是个很微妙的处境,我们现在还不能提出对她的控诉。她否认你的指控,坦白地说,你的话在法庭上根本没人听——她的话更有可信度。你需要证据。”

      我会把证据给你的,虽然我舍不得。

      “像今天在监狱里那样的狂吼乱叫不会有任何用处,你看起来真的就是个连环杀手。你应该让我用我觉得正确的方式来处理这个案子。你什么也别说,闭嘴,坐着别动就行了。”

      但是她肯定被吓坏了,劳斯尔德·卢比奥现在终于知道她代理的,在法庭上挨着坐的,在牢房里低声交谈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他不敢确信她是否还能像当初真的相信他是清白的时候那么能让陪审团信服了。那双信任的单纯的眼睛不见了。

      比尔·班特林踱着步,像一头因为凶猛被单独关押的猛兽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全都是胡说八道!”他现在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公诉人,克洛,宾妮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她需要把他关押起来,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为了她自己的安全。他面前重重的牢门越多,她就越睡得安稳。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她在玩什么把戏,游戏结束了。看着她最后精神崩溃而亡,那才叫痛快。

      “真是可惜,现在不用油锅炸人了。如果把你那张扭曲的脸放进油锅子里熔化掉,我才不知道该怎样庆祝呢!”

      哦,她的话说得好重。不过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在那张该死的桌腿上,因为她能对他说的只有这些。

      他知道她害怕了,害怕得要命。她应该感到害怕。

      因为一旦他从监狱出来,就会杀了她。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4节 格雷戈·钱伯斯

      “我和多米尼克·法尔科奈提相爱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格雷戈·钱伯斯现在又扮演起心理医生的角色了。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闲话似地问道。夕阳从木质百叶窗的空隙里【创建和谐家园】来,把整个房间都涂抹上一层温暖的黄褐色。

      “大概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直都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尤其是班特林被抓以后,但是不仅不能阻止,反而越陷越深了。”他看着她上一个烟头刚熄灭,又一点燃一支烟。烟雾飘荡在空气中,在柔和的光线中舞蹈着。她慢慢地吐出一口烟,把头发向后拢,卡在耳朵后面。

      “你感觉如何?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也很柔和,没有任何评论和判断。她想把肚子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不让它们在里面吞噬她的肠胃。

      “感觉如何?害怕、紧张、幸福、激动、内疚搀杂在一起,纠缠不清。我知道不应该让这段感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老天,他简直让我魂不守舍,整个人都变了,这是好事。医生,我想这也应该是好的心理治疗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其他事物的存在,就只有他,觉得自己很安全。我说不出来。每次有人靠近,我总是很警觉,但是对他却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和他在一起,那个疯子的脸就能被赶出我的脑海,仿佛自己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就算是那么几小时,都感觉到十分幸福。压在心上的石头……也消失了。我以前从未对一个男人产生过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想留住的感觉。”

      她从蓝色靠背的皮椅子里站起来,在房间里紧张地踱着步。“但是同时我又感到说不出来的恐惧,可以说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我不想让他如此靠近,有些事我永远也不能让他知道。”

      “你会不会是担心他会看清你真实的你,而且不喜欢这个真实的你?”

      “不是。是。从感情上说,也许将来什么时候我真的会在他面前全线崩溃。如你所说的,让他走进我的生活。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不可能与他分享的,这些事情也是他无法接受的。可是感情是不能建立在不完全的信任之上的。”

      “你指的是当初被攻击,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吗?你不愿意让他知道?”他步步紧逼。“也许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不行。除了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事,还有其他的,但是我今天不想谈那些事。现在不是时候。”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亲密也不过如此,一旦涉及有可能的犯罪,医生也不能为病人保守秘密。私藏证物,篡改证人的证词,唆使人做伪证,这些都是犯罪。以后她得小心,不要让事情更严重。

      “你和他现在亲密吗?”

      这个问题让她感到有点不舒服。以前,也许这些细节不难说出口。但是现在,钱伯斯医生和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都有工作上的往来。她走到椅子后面,不自觉地回答,“亲密。”

      “还有呢?”

      “感觉”——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细节——“感觉很好。但是那并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到戴德县监狱与劳斯尔德、班特林会面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去吃饭。”

      “在班特林和他的律师与你交锋后?”

      “是,那天晚上。”她已经告诉了钱伯斯那天在监狱里班特林承认是【创建和谐家园】她的人,但还没有告诉他劳斯尔德指控她有意隐瞒证据。“那天晚上我不想一个人回家。我需要他在我身边。我被吓坏了——所有的一切回到我的眼前,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我不想一个人回家,呆在一间空空的公寓里。我知道——恐惧——那不应该是感情的基础,但是那天晚上我们没有上床,只吃了一顿饭。我需要人陪着,那天晚上我想让他留在身旁,不知道为什么。”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街道,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人们都在忙碌地来来去去,为生活奔波。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在我和他之间慢慢地发生了。几年前我和一个股票经纪人有过一段感情,从那以后没再和任何男人走得这么近,我想象不出还会遇到甜蜜的爱情。但是和多米尼克在一起确实很甜蜜,很幸福,很温暖。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仍然担心他摸到我身上的伤疤,担心他会怎么说,怎么想……”

      她想着那天晚上,在她的卧室里,多米尼克温暖的手一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腰部,一边温柔地亲吻她,他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他的双手慢慢移到她的衣扣,【创建和谐家园】的胸膛与她的胸膛紧贴在一起,那时,她突然变得清醒,变得焦急而害怕,因为她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疤,也许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他还能看得见,从胸部到腹部的那道凸起的十字伤痕。

      他们喝了两三瓶酒——喝得太多了——当时正一起坐在她公寓的阳台上看过往的船只。一边喝酒,一边谈话,谈得很投机。她感到舒服,进而放松下来,好久她都没这么快乐过了。月亮照亮了外面的棕榈树,影子印在阳台上,成了一副绝妙的浪漫背景,在这个背景的衬托下,他倾过身体来吻她,她没有拒绝,反而凑过去。最后两人在漆黑的卧室里,他探索的双手燃烧着她的身体,却吓坏了她的心灵。然后,她的外套、胸罩一件件剥落,他们的肌肤贴在一起,他却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迟疑过一秒,他在黑暗中不停地亲吻她,他的身体带动着她,随着无声的音乐有节奏地舞蹈,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重要。早晨她醒来的时候,他仍然在她身旁,温柔地抚弄她的头发和后颈。

      “……但是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继续说,“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肯定感觉到了伤疤,所以就告诉他那是一场车祸造成的,打个马虎眼过去了。”

      “他有什么反应?”

      “他问我现在还疼不疼,问我他摸着的时候我会不会觉得疼。我跟他说不疼,但是我很久没和男人上床了。然后,他就和我【创建和谐家园】了,动作很慢,很温柔……”她的声音渐渐落下。

      “我本不应该把这个告诉你。这是很亲密的事,而且你认识与之有关的每个人。但是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情的人,格雷戈——钱伯斯医生。我知道我爱上了他,也许很早以前就爱上了。我想知道如果我期望会和他有个未来的话,是不是很愚蠢?”

      “思洁,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我根本就不敢告诉他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事。他不能知道‘丘比特’的真面目。这里头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谎言……”

      “申请证据排除的动议怎么样了?你不是说里面详细地描述了你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吗?一旦这份动议在法庭上提出来,他不是一切都明白了吗?”

      “对,劳斯尔德给我的那份动议里的确详细描述了我被【创建和谐家园】的情形,但是我和劳斯尔德在监狱外面谈了一次话,我想那以后她应该会重新考虑这件事,至少一时她还不会把这份动议提出来。谈话后一星期,她向法庭递交了一份动议,里头没有提及【创建和谐家园】的事,下周星期二开庭,祁斯克尔是法官,那天正是万圣节。当然,也有可能她会给我个措手不及,让班特林出来作证。到时候多米尼克就会和全世界一起知道我曾经被【创建和谐家园】过。”

      “对于这种可能你是怎么想的?你完全不能控制这些情况?”

      “看起来所有的事都不受我控制了。但是我不能放手这个案子,我不会放手的。但是如果那种情况确实发生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崩溃,我希望……你会在那里和我在一起。因为他一旦出来作证,我就会又一次失去理智。”

      “如果你希望我到场的话,我一定会去。”

      思洁感到一阵安慰,即使她周围的一切全部倒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她身边。“你最好早点来,才有座位——这个官司关心的人可多呢。我听说CBS电台前天晚上在法庭外面还搭了个帐篷。”

      他笑了。

      她思考了一会,“也许漂亮的劳斯尔德会良心发现,也许她会认为班特林在撒谎:也许她会认为班特林为了开脱罪名编造了这一切。不过星期二一切都会见分晓。”

      他的双肘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思洁,你决定继续接受心理治疗,我感到很高兴。每周星期三晚上我希望能见到你,这个案子进行的过程中,你每周都来一次。我想这对你应该是很有用的。”

      她笑了。“我的样子是不是要崩溃了?我的眼睛还会转吗?我说话是不是不连贯,不像个律师?”

      “我们不要谈这个。你没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所以你就应该每周到这里来一次,和我谈谈。这并不是说我认为你又要精神失常了。”

      她紧张地点点头,心里想:“如果心理失常又开始的话,我能不能辨认出它的征兆,会不会有人告诉我这种征兆?”

      “很抱歉,”她小声说,“去年春天我中止心理治疗的事——没有……没有和您事先商量。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靠自己生活下去……”

      “别说了。我理解。重要的是,你已经明白自己需要帮助,你不会再一个人熬下去。”他继续说道,换了个话题,让这个尴尬的时刻尽快过去,“目前,案子进展如何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联邦调查局的人稍微让步了,汤姆·德拉弗罗斯在等着好戏呢。如果我输了,他就会把我搞臭,然后像个英雄一样冲进来指责我。如果我赢了,哦,可能结果也是一样。关键看这股政治风往哪个方向刮了。”

      “我刚从纽约市班特林的医生那里弄到了他的医疗记录。”她说,“还有诊断书。祁斯克尔在他的议事室里看过了,只有当班特林把他的精神状况提到法庭上来讨论,这个医疗记录才有用。我要把这个用来作为证据。这是联系他和安娜·普那多的又一线索,也是连接其他六个女孩的线索,医疗检测办公室已经在她们尸体里发现了‘好度得’。他的医生给他开了每天20毫克剂量的‘好度得’。”

      “这可是非常大的量啊。他现在还在接受那位医生的治疗吗?”

      “那位医生叫凡恩伯格。他有时会去看病,那位医生每三个月给他开一次药。”

      “医生给他的确切诊断是什么?”

      她摁灭了最后一个烟头,疲惫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边缘性格异常外加极端暴力反社会倾向。换句话说他是个完全反社会的人,这个用不着医生的诊断,我也知道。”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5节 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万圣节的早上,天热得仿佛地狱的炼火在炙烤着大地。一股热潮席卷了迈阿密,已经有两天了,用88华氏度的高温、95%的湿度和猛烈的下午雷暴诅咒着迈阿密。多米尼克站在格雷厄姆大楼外面,他外套里面的衬衫已经汗湿,贴在胸口。现在是十点一刻,他差点迟到。

      他本来有两个约,一个是为了“丘比特”案子约见罗·顿·布莱克,另一个是佛罗里达司法厅的专员,他把这两个约的时间都推迟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到这里来。虽然她没有要他来,肯定现在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但是他还是认为自己应该来。他看到过好几次,只要一提到班特林的名字,她就变得很焦急;只要不得不和班特林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她的举动就非常奇怪、紧张。她的眼里满是恐惧,无法自控地浑身发抖。过去的几天里,她一直在准备今天开庭,因为班特林申请证据排除,她在这几天里非常沉默,神经崩得很紧。她不想和他说话,而是把紧张感怪在接手了这么一件控诉一级谋杀的案子,得失攸关。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眼中的恐惧绝对不是一件一级谋杀案能带给她的。所以就算她会反对,他也必须来,陪她走进法庭的房间,穿过吵吵嚷嚷、推来搡往、不知进退的记者群、好奇的旁观者和那些带着微笑、心里却暗暗希望她失败的人。坐在她身后,看着她与面前的恶魔斗争。

      格雷厄姆大楼的玻璃大门打开了,她走了出来,看到他,却站住了,即使她戴着黑色太阳眼镜,他也看得出她脸上的表情非常惊奇。她穿着黑色的套装,金黄色头发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肩上挎着重重的文件包,手后还用小手拉车拉着三个文件夹。

      “我帮你拿这些文件夹吧,”他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和布莱克有约吗?”她慢慢地回答。

      “是啊,但是这边更重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新,他们刚坠入爱河。虽然昨天晚上他们整晚都在一起,此时,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尴尬。他不敢确信他们的关系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不知道自己希望它会怎么发展,但他知道她此时非常担心他们两人一起出现在法庭之上别人会怎么想。所以他们沉默着并肩穿过街道去【创建和谐家园】大楼的时候,他有意和她保持了一段恰当的距离,手里拉着装了三个大文件夹的手拉车。

      维克多·查维斯很紧张。老天,他身上冒出的汗珠有子弹粒大呢,房间里挤满了记者,仿佛觅食的秃鹰,嗡嗡地鸣叫着,等着肉从骨头上掉下来,然后一哄而上把肉抢回巢穴,再细细咀嚼;等着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人出什么差错,然后好抢先报道新闻。查维斯坐在2-8号法庭房间外面的凳子上,等候召唤,随时出庭。所有人都到了,都在看着呢。他的上司、长官,还有在市区执勤的全部伙伴。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上法庭作证,算起来应该已经有三次了,他以为自己应该比较老道了。但是,以前从未遇到过“丘比特”这样的案子,他以前也从未弄砸过。但是今天,他被传唤到这里来,做辩方申请证据排除的证人。排除他拦截车辆的行为和随后的搜查。那个男人在尾厢里带着个女孩的尸体,满迈阿密转悠,把他拦截下来还错了吗?【创建和谐家园】的见鬼!

      事情发生后,瑞伯罗警官一刻也没让他离开过他的视线。现在他每次外出执勤身边都多了个碍手碍脚的家伙,毫无疑问,他讨厌当“保姆”,每天都得看着“孩子”。但是他现在很清楚,如果现在把事情弄砸了,后果会更严重,周围可全是闪光灯和照相机啊,他不光会丢了工作,说不定自己还会因为构成了犯罪而成为调查的对象。当然,那个好不容易抓住的疯子也会无罪释放。他得小心行事,千万记住后面编好的那种说法。

      这是最困难的了。记住那个叫思洁的公诉人说的每句话,每个细节,顺序都不能乱。“这是讲故事的难点所在,”他的妈妈曾经告诉他,“经常你都会忘记自己在讲些什么。”尤其是他经常被人问起那天晚上是怎样在堤道上拦下“丘比特”的车的。当然不只是一起工作的警察。所有人,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问:他家附近的邻居、高中同学、街道上的陌生的行人;特别是那些海滩上的游玩的女孩,游泳池旁的穿泳装的女孩,酒吧里喝酒的女孩,甚至一起巡逻的女警察都爱问。他现在简直成了个名人,“抓住‘丘比特’的警察”,他的长官让他不到法庭上不准开口,但是女孩们想听故事的人又不是长官,而是他——维克多·查维斯,还处于见习期的一名警察,赤手空拳凭着直觉抓住了有史以来美国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

      但是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必须得确保每个细节都正确,一个都不能乱。所有的细节全都涌到他的脑子里,像一盘内容混乱的磁带。

      他坐在凳子上,身穿迈阿密海滩警局的制服,已经汗湿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等着轮到自己走上证人席,等着红木门大打开,里面的执达官高声叫响他的名字。

      思洁走进法庭的时候,身穿鲜红连体服的班特林已经和劳斯尔德一起坐在辩方席上了。穿过走廊,走到公诉人席位上,在多米尼克的帮助下把所有文件夹打开,思洁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即使她的目光有意地回避他,她还是感觉到他脸上挂着微笑,她完全能感觉得到。“集中精力,集中精力。就和处理其他案子一样。”她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

      多米尼克和曼尼、吉米·弗尔顿一起坐在她身后的第一排座位上。克里斯·马特森和埃迪·鲍曼来得晚一些,一路亮着工作证才能在后排找到座位,坐在格雷戈·钱伯斯医生旁边。法庭房间的另一边坐着黑色西装的“布鲁斯兄弟”——史蒂文斯和卡米迪,不过没有戴黑色的太阳镜,而是放在口袋里;他们旁边当然少不了头儿——格雷克尔。思洁,没有看到汤姆·德拉弗罗斯,但她敢肯定他一定来了,就算没有亲自到场,也派了两个美国检察官来当他的眼线,手里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控诉书,只等思洁输了,马上拿出来。和往常一样,所有的媒体也济济一堂,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摆满了房间;除此而外还有全国各大报纸派来的记者。房间里水泄不通。

      思洁走进来的时候,劳斯尔德没有看她,而是低着头有意盯着面前的文件。思洁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法官进入的走廊门开了,一位名叫汉克的执达官走进来,高声叫道:“现在开庭。奥波尔德·祁斯克尔法官大人主审。请就座并保持安静,关闭手机和传呼机。”

      祁斯克尔法官在法官席上就座,没有浪费时间对面前好奇的听众作演讲;他表现得仿佛这些听众完全不存在。他在法官席上坐了十年,在这之前做了二十年的公诉人,他什么场面都见过,看见自己名字上报也没有半点激动了,这反而让他觉得很麻烦,是法官这个工作最让人厌烦之处。他转向劳斯尔德,说话开门见山。

      “卢比奥女士,今天我们聚集到这里就佛罗里达州【创建和谐家园】威廉·班特林一案,来听你申请排除非法拦截车辆所获得的证据和由此引发的尾厢搜查。我读过你的动议,现在请开始吧。传唤你的第一个证人。”

      因为这是辩方申请证据排除,辩方也必须出示证据,他们必须得证明这次车辆拦截是非法的;而控方不用证明该拦截是正确的。唯一证明这次拦截非法的办法是传唤目击拦截的证人出庭作证。劳斯尔德的第一个目击证人是迈阿密海滩警察维克多·查维斯。

      查维斯镇静地走进法庭的大门,在证人席上就座前,他严肃地对祁斯克尔法官点了点头。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制服领带,清了清嗓子,整个房间一片安静。

      劳斯尔德不再整理手头的文件,也停止做笔记了,过了那么漫长的几秒钟,她从辩方席位上站起来,走到证人席旁边。就在这时,维克多·查维斯感到一股寒流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嘴巴突然干燥得说不出话来,也正是在那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几个星期以前,他和他的哥哥到南海滩去玩,他们去的正是“克利夫兰酒吧”,摩根·维伯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和往常一样,当消息一传出“抓住‘丘比特’的警察”就在吧里时,所有的女人都围了上来,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开巡逻车来,停在什么地方;想看看他的巡逻车。这真是难以置信。他的哥哥身边当然也不乏美人相伴。那天晚上也不例外。

      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一挨上板凳,立刻就有个漂亮的红发小妞过来,她穿着粉红色紧身衬衫,带着个黑头发的女朋友一起坐在他旁边,问他是不是就是抓住“丘比特”的警察。到克利夫兰之前他已经喝了好几杯,精神非常亢奋,于是就说了些“其实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内容给她们听。他现在记得的只是他哥哥情况更糟,烂醉如泥,几乎不能走路了。那红发小妞非常性感——他说的每个字她都爱听——他以为又和以前一样让一个女人上钩了呢。

      现在他坐在硬背木椅上,拥挤的法庭里每个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摄像机在不停地转动,他知道他把整件事都弄砸了。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顺着太阳穴上流下来,掉进脖子里,他抿了抿干裂的双唇。

      面前这位穿灰色西装的辩方律师,纤细身材,双手抱在胸前,她就是在克利夫兰酒把里红头发小妞身边黑头发的女朋友。

      查维斯心里明白,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第五部分 格雷戈·钱伯斯

      第56节 执勤

      他那晚都说了些什么?他说了什么?他头脑里一片混乱,一千种说法摆在他面前,他该怎么说?她在酒吧听到的是哪一种说法?他那晚喝了太多的酒,回家的时候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请告知你的名字以便记录,”她开始问话了。

      “维克多·查维斯,迈阿密海滩警局警察。”他有些口吃,心里想着:“放松,放松,别紧张。”

      “你在迈阿密海滩警局工作多久了?”

      “嗯,从今年1月开始,2000年1月。”

      “我们直奔主题吧。2000年9月19日晚上,也就是我的委托人威廉·班特林被拘捕那天晚上,你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执勤,对吗?”

      “对,对,我执勤。”

      “事实上,你是第一个拦截他的车的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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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21:2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