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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罚 》-第 1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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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快地过了街,朝办公室走去,在监狱大门口脏兮兮的水泥阶梯上又看到了来时看到的那三个【创建和谐家园】。显然,她们在等给供饭的老鸨从里面保释出来。如果看到他最宠爱的的三个“职员”放弃在比斯坎湾做生意赚钱,跑到这里在法庭上丢人现眼,老鸨会不会很生气呢?阳光下,她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现实。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催促她全速跑回办公室,但是她压制住了这种冲动,“表现得正常点,脚步放慢一点,快到了,回去以后你就可以哭出声来了。”

      身后,有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是劳斯尔德·卢比奥,她站在戴德县监狱大门口的阶梯上,情绪很慌乱。

      “汤森德女士!老天爷,汤森德!思洁!请等一下!”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

      第51节 这下她赢定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求求你,就几分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像那样,说出那些话来。”劳斯尔德小跑着跟上思洁,努力想让思洁看着她,“思洁,求求你,听我说几句话。”

      “我猜得到——你想尽办法,取得纽约警方的报告。你把一把装满子弹的枪递给一个疯子,他用枪射人的时候你居然还觉得吃惊?劳斯尔德,请你别再烦我了好吗?”思洁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那些细节,在警方的报告里也得到了证实,思洁,我只让他看了细节以外的部分。”

      “十二年前,我遭到了性攻击,劳斯尔德,在你好心省去细节给他之前,他有整整十二年的时间来读那些报告。你别这么容易就给骗了。”

      “思洁,事实上,我对这件事和产生的结果感到非常抱歉。我知道这肯定会给你带来痛苦——”

      思洁停下脚步,面朝劳斯尔德,表情冷冷的,她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你根本不知道,甚至难以想象。你半夜里从梦中被惊醒,发现双手被绑在床头,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戴面具,用一把刀刃凹凸不平的牛排刀把你割得体无完肤。”

      劳斯尔德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听下去。

      “光是听听就让你不舒服了吧,劳斯尔德?”她用低沉而轻蔑的语气问道,她的话语毒液一般泼向劳斯尔德。“‘【创建和谐家园】’,这个词听起来是多么轻松啊。多么容易说出口啊。你被【创建和谐家园】了。美国大学校园里有四分之一的妇女被【创建和谐家园】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事实却是,我遇到的远非一般的【创建和谐家园】。被折磨了整整四个多小时,被一遍一遍地【创建和谐家园】,先是用【创建和谐家园】,然后就是酒瓶、衣架。在一个以割裂你的肌肤,看着鲜血涌出为乐的男人手里痛苦地翻腾。头脑里无数次地尖叫,因为你以为自己已经在疼痛和恐惧中爆炸了。你给你的委托人看的报告,也许你自己还没有看过。如果你看了,你会知道他给我留下的不只是一辈子心灵的创伤,还让我不能生育,变成了灯光下的一个怪物。他离开的时候,让我自己躺在被鲜血浸透的床单上等死。现在,你是否还能【创建和谐家园】来,把你的指控随意地抛向我,还认为那不会让我伤心、震惊、绝望?你真的认为你能这么做吗?谁给你的权利?”

      “思洁,我是他的代理人,他现在面临的是【创建和谐家园】啊。”她的声音小下去,有些哽咽,想再说些话让思洁能理解她,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委托人告诉你他是个魔鬼。十二年前他恶意【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个女人,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被指控他虐待、谋杀了十一个妇女,那个女人现在偏巧就是他的公诉人。多巧啊。你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就对那个被【创建和谐家园】的女人抛过一堆指控,而那个魔鬼就坐旁边!我不知道被告是怎么知道我被攻击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的良心是清白的。如果不幸,他还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有一天离开监狱,继续【创建和谐家园】、折磨、杀害某个纯洁的女孩,只要一有机会,他肯定会这么做的,到那时,我可以面对那个女孩的家人说,‘对你们所遭受的一切,我深感难过’。我依然能坦然地活着,劳斯尔德,你能吗?”

      劳斯尔德沉默了,眼泪大滴大滴从面颊滑落。

      “现在,你就做你觉得应该为他做的。我也会为我自己的信念尽力而为。我还有个约。”

      说完,思洁转身,过了第十三大街。劳斯尔德依然站在戴德县监狱外的人行道上,泪流满面。

      “我是州检察官办公室的思洁·汤森德。”思洁对门卫出示证件。

      “您这次想见谁?”

      “特别警探克里斯·马特森。”

      “好,您稍等,他马上下来。”

      思洁在佛罗里达司法厅总部的接待室里紧张地踱着步,鞋跟轻轻地在白色的地板砖上敲着。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奖状和匾额,还有一张特大的彩色照片,照的是他们荣获的“特别警探金质奖证章”。一堵墙上专门留出地方,挂了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挨个贴着报案失踪的人的相片和资料,有的相片和资料下面还摞着好几张相片和资料。思洁仔细看了看那些资料,多数都是十多岁的逃家少年和被不具监护权的单亲诱拐的儿童,还有几个是在可疑的环境里失踪的人,这些人被特别标注上“处于危险中”。失踪人的照片和资料在这个柜子里一直保存到那人被找到或案子被破获为止。新的失踪人照片和资料用图钉和旧的钉在一起,于是就形成了现在重重叠叠的样子。思洁在众多的照片中发现了一张摩根·维伯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她微笑着,这张照片被另一张满脸雀斑逃家的少年照片遮了一半。他们还未将摩根·维伯的照片从失踪者柜中取下。

      门开了,克里斯·马特森走进来,“思洁,你好。对不起,耽搁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多米尼克没告诉我你今天要来看证物,所以我刚刚才草草地整理了一下。”

      “星期四我得全部把证物检查一遍,但是我临时有事,星期五又要陪联邦调查局的那帮家伙来检查证物,所以我最好现在先看看。谢谢你专门为我腾出时间来。”

      “别客气。”他们一起走过了几个弯曲的走廊,来到会议室前,这也是专案组的总部。克里斯开了门,长长的会议桌上堆满了纸箱子,每个箱子侧面都写着“丘比特”三个字和佛罗里达司法厅的 案件编号。“我把搜查证里的证物详细目录都抽出来放在桌子上了。每样东西都是按顺序来的。你检查完了到外面签字离开,顺便告诉贝基一下就可以了。贝基是专门管证物的,就在大厅里。过一会儿我还有个采访,不然我就在这里陪你了。今天下午专案组所有的人都出去办事了。”

      “不用,不用你专门陪我。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已经取得了哪些证物。我不会呆得太久的。”

      “多米现在可能在海滩作采访,今天晚上可能不会上这里来了。要不要我用对讲机叫他回来?”

      “不用,你们不用管我。谢谢。”

      “那么,好吧。祝你好运。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他关上门走了,把她一个人留下来,房间里灯光昏暗,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太阳正在落山,整个天空的光线慢慢暗淡下来。她用颤抖的手打燃打火机点了支烟,火苗燃起的刹那照亮了墙上十一个死去女孩的相片。她坐下来,仔细翻阅着证物目录,这个目录厚达六页,她翻着,并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是她知道,如果有的话,这是唯一可以找到的地方。

      劳斯尔德正在准备着手最可能理由的审前盘问——要么是这样,要么就是她的压制动议还不完全。劳斯尔德给了她一份明天要在法庭上提出的动议。她仔细地读过三遍,上面没有提及,也没有暗示有匿名留言。这个动议的基础只是班特林的【创建和谐家园】,说他自己没有超速,尾灯也没有损坏,对他尾厢的被查没有经过同意也没有最可能的理由。思洁确定查维斯、林德曼以及瑞伯罗都没有和劳斯尔德或任何她的调查人员谈过话,思洁还亲自给瑞伯罗警官打过电话,告诉他班特林提出他们的搜查缺乏最可能的理由,这个消息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脏病来。瑞伯罗向她保证他们对谁也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这简直是个程式化的动议:被拘捕的嫌疑人对一位受尊敬的警官的指责。这种情况下,不难发现谁会赢得这场口水战的胜利。

      虽然在这个问题上她可以松口气,但是却好景不长,因为动议的另一半就是关于劳斯尔德在戴德县监狱对她提起的那件事:思洁曾被【创建和谐家园】,班特林就是【创建和谐家园】她的那个人,思洁涉嫌欺骗,想尽办法掩盖这个事实。思洁知道班特林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他就是【创建和谐家园】她的人,让这场口水战升级。

      证物详细目录里列出了所有从班特林的住宅和车内搜来的东西,而且每样都归入一个佛罗里达司法厅的证物编号。她有意跳过装毯子、床上用品、尼龙布片、厨房用品和个人卫生用品的箱子,找到编号为161的证物单,161这个号码下面又分成A、B、C三个小单位。证物单的顶端标注“私人物件”,下面用单行列着取来的证物:“各类相片”、“影集1号-12号”、“未命名的黑色家用录像带1号-98号”、“书(44本)”、“杂志(15本)”、“CD唱片1号-64号”、“各式衣服”、“各式鞋(7双)”、“各式睡袍”、“各种首饰”。她感兴趣正是这个箱子。

      她翻了每个影集,什么也没发现;然后又查看了各式衣服,还是什么也没有。那些书都是当代小说,里头有几本萨德伯爵和埃德加·爱伦·坡的作品;杂志全都是色情的,程度由轻而重——《【创建和谐家园】》、《好色客》和《白虎》。CD唱片全都是流行音乐,她的办公室已经把那些录像带全都拷贝下来,她一个周末都在受这些录像的折磨。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佛罗里达司法厅证物编号161C,第11项:各式睡袍”,一张手写的白色证物收取单,粘在最后一个证物纸箱里的一个蓝色的塑料容器上。目录上没有对其详细的描述,思洁打开盖子,盖子没有用胶布封死,她对着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容器里,最上面,一张鲜红的笑脸,蓬乱的聚酯眉毛,是它,鬼脸般的小丑面具。思洁立刻就辨认出来,血液仿佛在她的身体里凝固了,回忆像从黑屋里释放的鬼怪,疯狂地挤进她的脑海,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站在她床头的那张脸,在雷电光下发白的那张脸,深夜偷偷潜进她卧室的那张脸。还有他透过面具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她又感到他的橡胶手套在触摸自己的皮肤,聚酯头发从他头上垂下来,碰到她的腹部和大腿。她闻到了橡胶味和他嘴里吐出的咖啡味,感到塞在嘴里丝质【创建和谐家园】贴在舌头上,回忆堵塞了她的整个喉咙。等晕眩过去,她戴上手套,揪着毛茸茸的红头发把面具提起来,把它举得远远的,仿佛拎着一只腐烂的动物尸体。她知道应该做什么,把它塞进一只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里,然后合上容器盖子。

      161C证物箱里的最后一个证物袋是白色的塑料袋,上面也贴着白色证物收取单,写着“佛罗里达司法厅证物编号161C,第12项:各类首饰——主卧室,办公桌左上抽屉内”。她把袋子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会议桌上,把里面的首饰铺在面前,挨个仔细地检查。一只豪华牌瑞士表、一个环状金手镯、一条金手链,几条各式项链,几颗衬衫纽扣,一枚男式黑色玛瑙戒指,几只不配对的耳环。

      还有,她终于找到了。十二年前,迈克尔送给她的周年礼物——双心钻石项链吊坠。泪水无声滑落,但是她很快把它擦干,小心地把封在袋子上的红色胶布撕开,尤其注意没有把收取这个证物袋的警察名字弄花,这个警察就是克里斯·马特森。她拿出吊坠,用手指抚摩着它,上一次看到它的时候,还挂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耳边又响起了迈克尔那晚对她说的话。

      “我特意让人订做的,你喜欢吗?”

      这个吊坠,无疑是唯一可以把她和班特林联系起来的东西。回忆又如幽灵般缠上了她,让她不能呼吸,浑身大汗淋漓。她又记起了那把刀,愤怒地把吊坠从她脖子上砍断的情景;又嗅到了随着他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的呼吸吐出的冷咖啡味。她不能发疯,不能失去理智,不能再重复来时的路。

      耳环、手镯和项链很有可能是班特林从其他受害的女孩身上取来的:可能是好莱坞的酒吧女招待、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女学生,还可能是芝加哥的那名护士。这些首饰都是班特林每次罪恶行为得逞的象征、战利品。他曾经多少次看到这个钻石吊坠想到了她?想到克洛,想到她是谁?他肯定以为她就那样躺在被鲜血浸湿的床单上死去了吧?她把吊坠也放进那个黑色的塑料口袋,小丑面具的旁边,然后把塑料袋塞进公文包。她小心地把证物袋封起来,重新放回纸箱子。现在其他障碍清除了,只有他的一面之词,这下她赢定了。

      但是,她却为此变成了小偷、罪犯;变成了曾经为自己所不齿的人。

      也许这也是为了大快人心的结果作出的又一点牺牲吧。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

      第52节 今晚,她做不到

      她收拾好公文包准备离开,突然会议室的门开了,她被吓得几乎站立不稳,喘息不止。多米尼克在在门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嘿,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我回来取手提电脑,从停车场看到这里灯还亮着。我还以为曼尼没走呢。”

      “你吓死我了。我没听到开门声。”她回答,把手放在胸前轻拍。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脸色好难看啊。”

      “克里斯让我进来的。我想熟悉熟悉证物,星期五就要陪格雷克尔他们到这里来,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她飞快地说。

      “哦,看着他,他说不定会趁你不注意拿几样东西走呢。”多米尼克环视着房间,“克里斯现在在哪里呢?”

      “他有一个采访。”

      “在哪儿?楼上吗?”

      “没有,我想可能在城里。”

      多米尼克的表情很不高兴,“他不应该把证物单独留给你。他要登记进来和出去的时间,不应该离开这个房间的。”

      “他叫我到贝基那里签字就可以了。”

      “贝基五点就和大伙儿一起下班了。现在这大楼已经走空了,只有我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妥善存放好了,我把证物储存室打开。”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明天早上我再找克里斯算帐。你检查完了吗?”

      “完了,我全看了一遍。”她帮他把箱子运回走廊那头的证物储存室,看着他一个个地重新放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检查到最后一只纸箱的时候,她的手掌心里捏着一把汗,还好,他什么也没发现,把箱子锁好,关上双保险门,启动报警装置,然后签名离开。

      “你今天见过班特林和他的律师了,情况如何?是今天下午见的,对吧?”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他问。

      思洁咬着嘴唇。戴德县监狱里那次可怕的会面后,除了娄·瑞伯罗、克里斯·马特森以外,多米尼克是和她交谈的第三人。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恰当地回答他,同时保证自己不会崩溃。她的双眼蒙上了泪雾,只好看着放在会议桌上的公文包,“哦,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进行辩诉交易?”

      “不,不是辩诉交易。他想申请证据排除。”

      “申请证据排除?理由是什么?”

      “警方拦截他的车辆不合法。维克多·查维斯,也就是拦他车的那名海滩警察在撒谎,并且没有看到他的车超速行驶,而是把超速行驶作为事后理由,使拦截车辆合法化。班特林还说他的尾灯没有坏,这个理由是编造的。他认为查维斯是个流氓警察,想借助‘丘比特’案向上爬。”她有意没把动议的另一部分告诉他,那也是她被叫到监狱去谈话的原因。

      多米尼克想到班特林被抓获那天晚上,他在现场捡到一块尾灯的碎片,还把它放在衣袋里了。这当然不是第一次一名警察亲手制造事实,与犯罪现场相吻合。

      “太好了,”他摇着头说,想把脑子里出现的一幅景象摇开:查维斯打碎班特林车的尾灯,把碎片从麦克阿瑟堤道上踢开。“你和那小伙子谈过话,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

      “他是个新手——经验不足,不过我想还是可信的。”思洁开始觉得很不舒服了。她不习惯撒谎,也许有时会回避,但是却不会撒谎。“如果我能选择让谁去拦截车辆的话,一定会另外找个人。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只能从事实入手,我现在正在做他的工作呢。”

      “我可糊涂了。卢比奥约你到监狱去碰面,就为了申请这个证据排除?这不合理啊。她完全可以直接在法庭上提出来的,根本用不着专门把你弄到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去啊。班特林也在场吗?”

      “在。”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了。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就你、卢比奥、班特林三个人在一间锁死的监狱会见室里?”他的每个问题都让她汗流浃背,他看到汗水从她脸上滑落,心里一直重复着一个问题:“为什么?”

      她感觉到他探索的目光,这一刻正在她的脸上寻找答案,她是个很容易让人看透心思的人。她快撑不住了,拿起公文包,紧紧夹在腋下,“多米尼克,求你别问我,我今天很累了,他是个疯子,我不想再谈这件事。”

      “思洁,他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案子让你这么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吧,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老天,她多希望能把一切都向他倾诉啊。她多希望他能把所有的阴霾驱散,把所有的噩梦清除啊。她多希望他能象四个星期以前,在她公寓那天一样,用胳膊把她拥在温暖的怀里,让她感到自己被保护起来了,是安全的。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样的安慰。因为她的生命开始被卷入一个奔腾的旋涡,渐渐快失去控制了,她仿佛抓住一根绳子,努力想把自己拉回去,努力不让自己陷入崩溃的边沿。“没,没有。我刚说了,他是个疯子,仅此而已。我得回家了,天晚了,我累了。”

      他看着她,“那个动议有用吗?”

      “没有,只是走个形式,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我能看看吗?”

      “在我办公室里,”她又撒谎了。她知道,一旦这份动议被公诸于众,在法庭上正式提出的话,媒体一定会揪着里面的东西大做文章。她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就会尽人皆知,所有的报刊都会抓住这条新闻,也许电台法制节目里还有某个二十刚出头的主持人为了出名专门把这个拿来分析呢。她会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场噩梦,直到某一天媒体对它失去兴趣。就算她不会因此被取消这个案子公诉人的资格,祁斯克尔法官也一定会不高兴,因为她隐瞒了这一切。她还担心泰格勒会取消她本案公诉人的资格,找另外的人来代替她:那人绝不会在法庭上偏袒她。她知道在所有这一切发生之前,她应该对多米尼克坦白,她还要练习在对他坦白的过程中不会泣不成声,但是今晚不行。今晚,她做不到。

      “好吧,我送你出去。”他知道不能强迫她;这只会让她逃得更远,于是换了个话题,“我准备去找曼尼搭伙,看他想不想出来吃顿饭什么的。今天整个下午我都在迈阿密海滩上从一个酒吧跳到另一个俱乐部,真是没意思。”他锁上会议室的门,出大门的时候对着门卫挥手告别。

      他们静静地走到她的吉普车旁,她爬上车,今天可就不像上次分别那么甜蜜了,“多米尼克,谢谢你。”她只说了这句话。

      “晚安,思洁,如果需要我的话,就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她点点头,发动引擎。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车旁。停车场上一片黑暗,他坐在车里思索了一会儿思洁刚刚说的话,一提到班特林的名字,思洁的话就变得扑朔迷离。他给曼尼的手机留了个言,然后打开自己手机的语音信箱听留言。突然有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车窗,他惊了一跳。

      原来是思洁。他摇下车窗玻璃。

      “老天,你这么鬼鬼祟祟的,吓人得很呐。你就不怕吗,我身上可带着枪呢。有事吗?”他探出头去看她的车,以为是轮胎没气或者油箱没油了。

      “你那天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说话算数吗?”她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看着他,“我现在饿得要命。”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

      第53节 深切地鄙视他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劳斯尔德·卢比奥仍然坐在空空的办公室里的硬橡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她的迈阿密大学法律学位证书,思考为什么今天会变得这么糟。学位证书旁边米黄的墙壁上挂着几年来她在各个法律和慈善机构获得的各种奖状和匾额。

      她还记得才涉足律师这个职业时,老法官费尔弗勒一句一句地带着她宣誓,当时她身上穿着大得可怕的紫红色律师服,衣服上还有厚厚的垫肩。那已经是十四年以前的事了。费尔弗勒老法官去世了,紫红色的衣服也烧了,时光飞速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十四年后的今天。

      劳斯尔德一直都想做个罪犯的辩护律师,这让她的母亲非常失望。她一直都拥护宪法,想让无辜的人的权利不被邪恶大人物的眼睛和耳朵所践踏。她在法律学校里把法律当作福音来诵读。出了校门,就成了一名公设辩护律师,逐渐丧失了她的天真无邪。

      无家可归的人没有一席之地,精神失常的人得不到任何帮助。律师想要名利双收;法官想要减轻审判的担子;公诉人想显姓扬名。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司法体系只是一扇冷酷的旋转门。但是,她仍然想做一名辩护律师,直到……

      今天。

      她离开了墨守成规的辩护律师事务所,以此克服了这个体系的缺点,自己另起炉灶,开了自己的刑事法律事务所。作为一个女性,又是古巴裔的,独行单干是非常不容易的,她为在这个男性统治的职业圈里拥有一席之地苦苦地奋斗了好多年,现在她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终于能叫得响亮了,要知道不光她的对手,甚至连她的委托人也几乎全是男性。经过八年的努力,她终于声名显赫,跻身顶尖律师的行列,成了迈阿密收入最高、最受尊敬的刑事辩护律师。她已经成功了。但是现在她看着自己的法律学位证书,却并不感到骄傲,反而觉得可耻。她想着自己的委托人,却并不同情他,而是深切地鄙视他。

      她怎么能允许自己陷在这个圈子里,陷在这么多年她一直鄙视,每天都发誓想要改变的体系里?她怎么能让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犯与受他残害的女人对抗,让他用自己的罪行作为法律武器攻击她来获得自由?因为在这个体系里,要取胜,有时候就必须得无情,得不惜一切代价,她知道如果当庭呈上这份动议会使她在本案中轻而易举地获胜。

      她开始慢慢地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收拾好准备回家,与她年迈的母亲一起吃饭,也许再去看场电影什么的。但是,她很快又停了下来,双手捂住头。

      今天,她取得了对正义的胜利,一个非正义的胜利,为此,她深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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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20:3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