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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看着她,眼神热烈,“四书十三经都学过?”
“稍有涉猎。”
“还看过些什么?”
“闲书杂书看过些,花家曾经拥有大量藏书,总能找到想看的。”
“纪良新书。”
“看过,但我觉得他那部旧书更好。”
“问境十八策。”
“看过,十二策无用。”
“细经总要。”
“看过,除去空谈太多的缺点,很好。”
“四贤杂谈。”
“看过,最喜四贤所言。”
“野记。”
“看过,甚是羡慕那位亲身经历且亲眼见到那些景观的作者。”
“……”
穆青出来了,花家所有的孩子都不远不近的听着看着长姐和外人斗法,又骄傲又觉得自己没用,长姐看过那么多书,而绝大多数他们听都不曾听说过!此种想法以柏林为甚!
六皇子也在其中,他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没有诸多大儒教导的柏林却懂得那么多,因为他有个看过那么多那么多书的长姐。
娘说过,没有书是没用的,每一本著作能留传下来必有他的可取之处,或者那些书不如四书十三经有用,可看得多了懂得多了心胸自然也就开阔了。
他知道的人里,只有花姐姐做到了娘所说的!
所以,晏惜哥哥把他放在花家,他是希望自己能向花姐姐学习,有更宽的眼界,更开阔的心胸吧!
朱浩东一开始以为郑知是要为难芷儿,他本还想拦,可当看到芷儿始终从容,无论郑说什么书都能立刻接上后就放下心来,同时心里也暗惊,以芷儿这个阅读量,怕是那些年里天天就手不释卷了,所以说啊,没有谁天生就什么都懂,也不是谁都能如芷儿一般有魄力有本事,因为也没有谁有如她这般十几年的积攒做为底气。
这场斗法以郑知主动停下话头收尾,周遭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大概大家也都忘了早已过了休息时间。
花芷吞了口口水润喉,后背尽湿的感觉很难受,她却也装得无所觉,回头吩咐道:“柏林,代我授课。”
花柏林涩声应是,刚刚那一幕,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穆青深深的看了大姑娘一眼,朝着郑知微微倾身,领着孩子们进了屋,他一直自认学识不比任何人差,若非冷了心,如今官场定有他一席之地,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那井底蛙,或者,等再过个几年花家好转,他也该出去走走了。
等孩子们都进课室了,花芷方道:“郑先生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郑知却摇头,“我听听。”
花芷知道他要听的是什么,不过她对柏林有信心,便也静候一边。
因为曾听过柏林授课,再听时便能感觉出其中的不一样来,花芷微微低头,眼里尽是笑意,她的想法没有错,当了先生的柏林底子打得更结实了,那些他学过的东西如今教给他人时已经显得游刃有余。
几人就这么站着听了足足一节课郑知才满意的往外走。
书房内,花芷泡起了茶。
朱浩东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感慨道,“可惜今年无新茶可喝了。”
“家中还剩了点茶叶,二舅要喜欢一会包了带回去。”
朱浩东摇头,花家那个小茶园被封,剩的存货即便有也在花家老宅里,能带出来多少,他哪里下得了手,就是真可惜了,这几年喝惯了花家这种清茶,再喝那种加入各种东西煮出来的茶反倒不习惯了。
把茶推到两人面前,花芷抬头,“花家如今的情况想来郑先生也从外祖父那听说了,若是您有任何不愿都无须勉强,我会和外祖父说。”
郑知闻了闻茶,又浅浅喝了一口,说着和正事无关的话,“我在沿海一带喝过一种茶,和这种有点不同,但又有点像,都是这种细细的茶叶,但是他们的是放糖和桂圆煮,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这种。”
她这茶叶可真受欢迎,花芷笑着给郑知续茶,想来如果做成买卖当能赚进大把银子,就不知陆先生何时有那个闲时把这个做起来。
又喝了一杯,郑知才道:“来之前便没多想,朱老叫我来我就来了,应允了三年定当做足三年,反倒是来了后多想了点,大姑娘可有想过继续做学问?女人不能入仕,不能这不能那,可你学到的就是你的,你若著书立说留存于世,百年之后,这便是你在这世间走一遭留下的东西,到时谁管你是男是女。”
朱浩东瞳孔紧缩。
花芷也是面露讶异,心里对郑知多了分好感,不是源于他对自己的认同,而是他的心胸,他并不像大多数男人那样认为女人不需要懂得太多。
ps:我喜欢郑知。
===第一百九十章 著书立说?===
“不怕郑先生笑话,我没有那般伟大的理想,会看那些书不过是因为爱看,家中又有足够多的藏书任我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也看了那许多,我不能走万里路,只能去黄金屋中寻找慰藉,如此而已。”
花芷笑,“现在我看似挣脱了诸多束缚,可我心中亦多了杂念,要操的心太多,要做的事也太多,上边这片天没人撑着,如何能静下心来做学问,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由我来撑起这片天,让花家的其他人能好好做学问。”
更何况她也没有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大环境的野心,一个人得到多少必定会失去同等多的东西,她不需要。
花芷站起身来朝着郑知盈盈一礼,“花芷,谢过郑先生。”
郑知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离了京城这么多年,倒没想这【创建和谐家园】来还有这意外之喜,这事我应下了,不过你也无需完全甩手,有这天份就别浪费了。”
花芷垂下眼睑,她从没将族学看成是负担,有些时候她是将授课当成休憩的,讲一讲她想讲的东西,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她认为一些好的东西教给他们,看着他们海棉一般吸引着便是一种愉悦,可要再让她教那些四书十三经……
“那就再开一门杂学课吧,就当是给他们开阔眼界了。”
郑知赞赏的点头,知道该做什么,也清楚以一己之力又能做什么,花芷把这个度把握得很好,可惜了,若是她愿意好好做学问,他很愿意收下这个学生,难得能遇着这么一个合心意的,真是可惜了。
“好叫郑先生知道,另一位先生姓穆,穆青穆先生,如何排课到时需得和他商量一番,不知郑先生在这方面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你就无需操心了,到时我和穆青来商议。”
“是。”花芷很喜欢郑知的这种干脆,她也看出来了,这郑先生确实如外祖父所言并不那么守规矩,不然也不会撺掇着她著书立说,“花家不方便留外客,我让人去附近替您赁一处宅子……”
“不用,我有地方住。”
花芷看向二舅,朱浩东轻轻点头,花芷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束脩什么的更是不说起,到时给穆先生多少同样的给郑先生再备一份便是,至于其他的,外祖父想来应该已有说道。
郑知眼神轻扫一圈,这里的书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想到这是花家被抄家后几个月里置办起来的他便再次感慨,可惜花芷的心思不在学问上头,不然他真是愿意收个女学生。
再喝了一盏茶,郑知起身又去了族学,他七窍玲珑心,哪会看不出来朱浩东有话要和花芷说。
花芷看了苏嬷嬷一眼,苏嬷嬷会意,去了门口守着。
“郑知是京城中人,确切的说他是个遗腹子,他的父亲曾在朱家任西席,长得俊秀风流,红粉知己无数,在郑知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死了,并且死得不甚光彩,他手无余财,留下个寡妻还有着身孕,又急又气差点跟着去了,父亲看在主雇一场的份上让母亲帮着把人安葬了,又留了点银子给郑知他娘,不然这世上未必还有郑知这么个人。”
原来是这么大恩情,怪不得郑知明明并不愿意回来却还是回来了,花芷点头,“所以他是住回去了?”
“在收到他回信后父亲就让人把他家的房子重新打理了一下,住人没有问题。”朱浩东看着外甥女,“你外祖父说他继承了他父亲在学问一道上的天赋,做个族学先生是大才小用了,所以只和他定了三年为期,他性子也是野惯了的,但是该懂的礼节都懂,你私底下留意两分便是,不要过于束缚他。”
“是,我明白。”
“对你我们都再放心不过。”朱浩东笑,说起他真正的来意,“那个香皂的买卖你外祖父做主拉了人入伙,周靖周老将军,可知晓他?”
“执掌中营的正二品威武将军周靖。”这段时间花芷对大庆朝的官员好好做了功课,对掌着实权的周靖自然不陌生,她只是没想到外祖父会拉个武将入伙。
“我去见的老将军,老将军亲自承诺,若花家有事,周家不会坐视不理。”
花芷愣了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定是外祖父替她争取来的,或者说是给出这份利益所换回来的庇护,朱家用不上,花家却正需要,她搭的每一层关系网,为的都是给花家增加本钱,周家份量够重。
“改日我亲自拜谢外祖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道了。”朱浩东笑眯眯的,心情甚是愉悦,只要把这桩买卖铺开了,便是日后大哥位置坐得再高也休想轻贱了他去,真要说起来,他才该好好感谢芷儿才对。
郑知第一堂课花芷去听了,听到一半的时候穆青也来了,两人在长廊上听得入神。
这大概就是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和差别,穆青讲时会加入进去自己的理解,以及读书人普通认可的那些真知灼见,说来说去总也是在书本那个范畴之内,而郑知则打破了那个范畴,他以自己在外行走多年的阅历为底去释义,无法说谁的更好,但是毫无疑义,郑知讲的更生动。
花芷都觉得自己加的那堂课有点多余了。
回头看到穆青黯然的神情她顿了一顿,稍微犹豫还是中肯的道:“穆先生也无需多想,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如郑先生那般无牵无挂的去外边行万里路。”
穆青苦笑着摇头离开。
花芷也无法再劝,谁能不羡慕呢?她也羡慕,她也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去行万里路,大自然中的那些奇山峻岭,那些得到造物主恩宠的美景,书中再美的词汇也难描述出万一。
只是啊,太多不得已。
走出这里,她还是要去想怎么多挣一些钱,想着怎么把关系网铺得更广些更牢些,想着花家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想着远在北地的亲人……
要想的事情这么多,哪里还有空去理会自己心底那点念想。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谈甚欢===
皓月殿内针落可闻。
皇帝双眼紧闭躺于龙床之上,衣衫敞着,整个上半身连头在内都扎着金针,脚上却光着。
芍药拿着一柄小刀站在脚边,来福紧张的瞧着,生怕这一刀扎错了地方。
于老冲着芍药点点头,芍药神情郑重的盯着师傅的手,当金针起,她手起刀落在脚心割了道口子,一道黑水飞溅而出,落在地止又粘又稠,像血,却又不像血。
芍药紧紧盯着刀口,直到流出来的血渐渐褪去黑色她才包扎伤口,那边于老已经收了所有金针坐那歇着,“如何?”
“至少还得放三次血才能排尽。”
“有用便好。”为了将这些毒素排出来他们已经试过数种方法了,一种比一种冒险,好在总算找对了方向。
顾晏惜提着的心也放下些许,看着一日比一日衰老的皇伯父,他轻声问,“皇伯父何时会醒?”
“已经昏睡三天了,今日必须将他唤醒。”不然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师徒俩对望一眼,默契的吞下了后面这话,他们这一次收获大得很,要不是病患是皇上,他们都还想做点别的。
顾晏惜点点头,如今有人刻意放出皇上已经不行的谣言,为了安抚百官皇伯父也需得露一面,他七宿司不是压不住,只是这种事没必要压着,没到那个地步。
从皓月殿出来,符刚上前禀报,“三殿下和四殿下求见皇上。”
“拦不住了?”
“是。”
“明儿他们再来便让他们进去吧。”
“是。”符刚神情一松,他不是七宿司首领,对这几位天之骄子实在是没办法,能拦住三天已经是把他浑身的本事都使尽了。
顾晏惜面具后的脸满是讥讽之色,老三和老四太心急了,可放出谣言的老二也未必真就能稳坐【创建和谐家园】。
去到御书房,顾晏惜下令,“唐清元【创建和谐家园】受贿,免礼部尚书一职,着二皇子前去申斥。”
唐家是二皇子的外家,唐清元是他的嫡亲外祖父,七宿司首领在这种时候发作唐家,知道的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绝的是竟然还让二皇子去申斥,且二皇子还不能拒绝,这一手真是毒辣得很。
二皇子气得把一屋子东西都给砸了,礼部虽然比不得另外几部得实权,却也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牌,如今却说没就没了,他怨恨过后又有些心惊,他知道,这是七宿司首领给他的警告,他做的那些事并没有瞒过七宿司。
想到老大的下场二皇子内心就是一紧,立刻让人把安排的后招都给撤了回来,现在他并没有本钱和七宿司对上,不止他没有,老三老四也都没有。
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他定要让大庆朝没了七宿司的存在,二皇子在心里发着狠。
顾晏惜没时间理会他的那点心思,得到消息花家来了生面孔,他把手里头的事情一放就去了花家。
而彼时,花芷正和郑知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