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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好哄,真就嘱咐了几句就和吴氏先回了后院,前院小厮下人多,她有点不自在。
其他人不敢耽误花芷的事,和她说了两句也就都一一散了。
花芷进了院子,看着六皇子住的屋子顿住脚步,回头示意关上院门。
门关得很严实,她轻轻敲了敲,“阿捡。”
门应声而开,六皇子神情间有些开心,“花姐姐,你回来了。”
“刚回,我能进来吗?”
六皇子忙退开一步连连点头,花芷进屋后见六皇子习惯性要关门心底微微有些发酸,“无碍,开着吧,院门关上了。”
六皇子这才止了动作,乖乖的在花芷的示意下坐到她对面。
花芷看着屋里明显不止一个人的东西,“这几天柏林都住在这里?”
“是。”
“吃饭呢?可有来陪你?”
“昨天没有,他说表哥很厉害,怕被他看出来,不过有给我送饭来。”
倒也谨慎,花芷看向乖巧的都不像顾家的小孩,“这几日过得可好?有没有其他人闯进来?”
“除了柏林没人来,我过得也很好。”虽然只能关在屋子里,这里用的东西也远没有宫中华贵,甚至都没有侍候的人,可他就是觉得很好,柏林会逮着空就来和他说话,有书可以看,他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完全不似在宫中时需得时时打起精神。
花芷微微点头,没有半点隐瞒的将她所知的宫中和朝堂上的事一一说了,末了道:“你若是想回去我会和陆先生联系,想来他应该有办法。”
六皇子很冷静,既无急切的关心,也无丝毫不安,他只是问,“我留下来会给花家惹麻烦吗?”
花芷顿了顿,摇头,“不会。”
“那我就不回去了。”
花芷也就点头,不打听,不追问,“晚上柏林要和我一起去陪母亲用饭,我让拂冬给你做好吃的,伤口好些了吗?”
“只有一点点痛了,痒。”
“药够不够用?芍药去宫中了,一时半会的怕回不来。”
六皇子软声软气的回答,“够的,芍药姐姐留了好几瓶药,够我用到伤口好了。”
“那就好,需要什么和我说,药抹不到的地方就找柏林帮忙。”
“这几天都是柏林帮我抹的。”
小孩看起来实在太过乖巧,花芷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想拍一拍,伸到半空突然想起他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收回来还是落下去,有点尴尬的停在那。
六皇子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握住停在空中的那只手放到自己头上,他微微低着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花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就像对待小时候的柏林一样,她不知道以后这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他和花家又会走向哪个方向,但是这一刻,他不过是个亲情缺乏想要亲近她的孩子,便是她心里万千的想法念头,也无法对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攻击性的孩子生出利用的心思来。
这样也好,利用旁人也就算了,要是连个孩子都利用,她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她的合作者是陆先生,要怎么合作都是和陆先生的事,至于六皇子,诚心以待便是。
收回手,花芷温声道:“我一会让丫鬟来给你量尺寸,天气暖了,需得裁几身春衫,总穿着柏林的旧衣也不是个事。”
“柏林的我都能穿。”六皇子抬起头来,眼睛水润润的,本就是一副好相貌,这副样子看起来无辜的像个小白兔,看着更加不像顾家人了。
“也会给他做,你们可以换着穿。”花芷起身,“我去处理点事情,等我处理好了就不会有人来,你可以出屋透透气。”
“好。”
目送花芷出屋,六皇子轻轻掩上门,笑容渐渐褪去,他将手放在头顶好一会,嘴角又渐渐拉开。
虽然花姐姐还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有所顾忌,可花姐姐对他的好也是真心的,他感觉得到,她会过问他吃喝穿着,会问他的伤好没好,会笑得很温柔的和他说话。
他不要回去,宫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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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留遗诏===
再大的事情在时间面前也不过尔尔。
血流成河的地方在清洗过后只剩一片暗红,七宿司首领临朝摄政却根本没给众臣适应的时间,一桩一桩的事追究问责下来,官员贬的贬撤的撤降罪的降罪,空出来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
如今满朝文武已经没时间去琢磨那些位置的归属了,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几天下来他们就知道了七宿司首领和皇上的区别,皇上耳根子软,老臣求上几句,后宫嫔妃求求情,事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有皇子公主、皇室中人甚至宫中有脸面的老人等等等等都是门路,总是有法可想。
然而七宿司首领光身一个,他们连面具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去找门路?且连皇子都照样敢发作的七宿司首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门路没找着,还不小心捻着虎须。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
满朝上下政令之通达,办事之效率,风气之清明,达大庆朝之最。
皇帝看着朝堂上的变化心情之复杂无法言明,他索性撂开了手理直气壮的养起病来,反正有个能干的侄子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尤其是在芍药的师傅于老到了后,一句需得静心调养让他为倚仗,更是连皓月殿都不再出。
御书房房门紧闭,三人相对而坐,来福亲自守在门外。
于老胡子拉碴,一身衣服上沾着绿的白的药渍,他不擅俗务,根本没想着要换身衣裳再见驾,但是他一身的药香味和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却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也别这般看我,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没有灵丹妙药。”
这就是和芍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葫芦,多年来顾晏惜也习惯了师徒俩这样的说话方式,点头道:“医术一道我不擅长,无论如何还请于老能多想想办法。”
于老眼珠子一转,说话就越发不着调了,“其实这样不也挺好,你就坐那个位置嘛。”
“有什么好。”顾晏惜看着书桌上就没断过的奏折,“有什么好,谁都惦记着,谁都恨不得早点死,连个安心觉都没得睡,还短命。”
于老心里暗叹,要不是他这么看得透,要不是皇帝知道他心里是真的半点这个念想都没有,也未必会放心把这摊子事交给他。
“芍药学到了我七成本事,她的诊断没有错,那金丹太霸道,已经影响了寿数,且之前吃进去的现在都还堆积在身体里面,会持续不断的影响身体,芍药把她用过的法子都和我说了,都没有用错,但是依旧没有把丹毒排出。”
于老看向顾晏惜,神情郑重,“既然那些稳妥的法子都没用,我能用的就有些冒险。”
顾晏惜点头,“您请说。”
“催发皇上身体里的丹毒……”
“师傅!”
于老看向自己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是有我和芍药在,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控制得住。”
顾晏惜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了几圈,站定了目光灼灼的看向于老,“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能想到的也就是芍药用的那些,我说了,她有我七成本事,差的那三成是经验,其他的我会的她基本都会了。”
芍药抬了抬下巴,面露得意。
于老眼里浮起笑意,拍拍她看起来可怖但是他却觉得可爱的脸,“只差最后一味药了,我已经知道在哪里,等师傅找到就可以治你的脸了。”
芍药抱着师傅的胳膊撒娇,“您带上我吧。”
“有世子派的人就够了。”那地方是大寒之地,常年冰雪不化,就是他到时候怕是都得想尽办法御寒,姑娘家家的去那种地方对身体不好。
顾晏惜眼神也柔软下来,他不再犹豫,做出决定,“还得请您和皇伯父把其中的风险说一说。”
“那是自然。”
皇帝自然没有二话,于老的话说完就直接点了头。
顾晏惜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领着师徒俩下去做准备。
“来福留下陪朕说说话。”
来福忙退了回来,顾晏惜脚步顿了一顿。
皇帝走到书桌前坐下,挑出明黄的绢,执笔一口气写下三封诏书,然后他亲自封存起来,【创建和谐家园】片刻,他看向来福,来福跪伏于地。
“来福,朕在这宫中只信晏惜和你。”
“老奴愿为皇上粉身碎骨。”
皇帝笑了笑,亲手将人扶起来,将其中一份诏书递与他,“收好,若朕哪天没了再拿出来。”
来福手一颤,哆嗦着又想要跪下,皇上拉住他,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赶紧去收好。”
来福只觉得心肝都在颤,后背尽湿,赶紧双手捧着收起来跪安。
等来福离开,皇帝对着空中道:“暗一,暗二。”
两人身影闪现,跪于皇帝面前。
这是皇帝的暗卫,不属于七宿司。
“一份送去定国公手里,一份,送去给太后。”
暗卫离开,皇帝端坐许久,突然起身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顾承德!顾承德!!顾承德!!!
顾晏惜没多会就知道了暗卫去向,他按了下来,不让七宿司继续跟进。
他知道皇伯父会作些怎样的安排,他无权置喙。
一别数日,花芷从族学出来便见到了陆先生,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一身轻装立于执伞,像是亘古便站在那里一般。
遥遥行了礼,花芷从丫鬟手里接了伞向他走近,抬头看着威压越盛,气势也越加孤寒的七宿司首领。
“陆先生看起来需要休息。”
花芷坚持一直这么唤他,顾晏惜也没想过要她改,这样一个独属于两人的称呼挺好的,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开怀了些,“我来讨杯茶喝。”
花芷素手相请,领着人去了书房,请陆先生坐下后,她先往盒子里放了盘香点上,这是芍药给她调的安神香,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没有叫丫鬟进来帮忙,把之前已经收起来的茶具搬出来,茶叶也比之前要多了几种,做完这些她才去净了手。
顾晏惜的眼神跟着她转,走到哪跟到哪,看着她蚂蚁一般拿出这样拿出那样,虽然从头至尾没看他一眼,却让他觉得,像个为他忙活的小妻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牵线陆家===
一盏茶后,顾晏惜才出声打破沉默却不尴尬的气氛,“小六没有问题了。”
花芷续着茶,头也不抬,“陆先生说的没问题是指可以回去了还是可以留下来了?”
“留下,皇伯父让小六跟着我,他不再过问。”
“就算他是为了保护阿捡,我也觉得无情。”花芷把盖碗里的余茶倒尽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顾晏惜,“对于阿捡来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顾晏惜笑,这就护上了,阿芷这弱点恐怕皇宫中出来的小六也早就看出来并且用得很好了吧,“皇伯父的意思是让小六以后接我的位置。”
花芷挑眉,“这和陆先生的决定可不太一样。”
“我是七宿司首领,可我也管得下朝堂那一摊子事,把该学的都学了便是,不管坐哪个位置都坐得稳。”
好有道理,花芷竟觉得自己无法辩驳,要如何辩?例子就在眼前。
“听说你打算给族学铺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