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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花芷 》-第 8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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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比起京中的事来说顺利得就像左手摸了下右手,花芷厚道的把这话咽在了肚子里。

      顾晏惜唇角微勾,率先往前走去,知道他是有话要说,花芷示意其他人停在原地,自己跟了上去。

      抱夏着急想跟,在家的时候也就算了,可这是在外头,要是被人看到了小姐的名声可就坏了,迎春拉住她,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皱着眉头想了想,“咱们不跟近了,但是得跟着。”

      此话正合她们心意,连忙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一如之前护院跟着她们的距离一样。

      气氛沉默,却并不凝滞,顾晏惜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看着走在自己侧后方的人,慢慢放下脚步等着人走近一些,他喜欢和阿芷并肩走,阿芷虽然一开始会守着规矩,但走远几步就总会忘,对她来说就好像并肩走才是她习惯的常态。

      果然,不过一会,两人之间已经由隔着一步的距离变成小半步了。

      “芍药要在宫中住一段时间。”

      “恩。”

      “今儿她脖子都拽长了也没等到你送的饭,很不高兴。”

      “……想来皇宫当不会短缺了她的吃喝。”

      “无法比。”宫里的菜再山珍海味,半温不热的吃起来也就那个味,花家的饭菜,就算是冷的也自有一番风味。

      顾晏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落在远远跟着的一众人身上,大概是因为宫里做菜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权势富贵,饭菜里也多出一股子腐朽味。

      花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里便又温和了两分。

      “老大勾结天师给皇上献了金丹,皇上吃了两个月了。”

      花芷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先生大发雷霆之怒,原来是因为此事,可金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只吃两个月当不算大事,就她知道的历史上,多少皇帝一辈子干的唯一一件正事就是练丹吃丹,等着长生不死,虽然最后还是死了,却也是活了几十年才死,两个月,算不得什么。

      “芍药说那丹药的配比是普通金丹的数倍,这是奔着皇伯父的命去的。”

      花芷微微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皇上年近五十,以大庆朝历代皇帝的寿数来算也没几年好活了,要是再在金丹上动点手脚……

      真狠,果真是天家无情。

      “芍药说这金丹太霸道了,伤了的底子就算她师傅在也很难补回来。”顾晏惜转过身去看着天边的晚霞,“外人只道皇上迟迟不立太子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可是有几人知道皇伯父比谁都更希望能把大皇子立为太子,那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长子,可这么多年不论他怎么教,甚至不惜用其他儿子来当磨刀石,老大却始终没有寸进,甚至一年比一年不如,皇伯父再着急也不能把这么个废物立为太子,等他彻底失望把视线从长子身上挪开时,他才发现其他几个长大了的儿子都已经长成了狼。”

      花芷听着这些她半句都不该听的秘闻,看着这空旷得实在很适合说话的地方始终保持沉默,她知道,陆先生只需要一个听众。

      “手里一撂的证据,最终我只把最微不足道的也只牵涉到老大的交了上去,我没有告诉皇伯父老二的手伸到了北边边境,没告诉他炎国的事里可能有老三的手笔,他总共就这么几个儿子,我不能让他一下子失去三个。”

      夕阳落下,晚霞也渐渐隐没,天色瞬间就没了之前亮堂,顾晏惜看向始终安静的女子,“世人皆以为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可我却觉得皇上是世间最可怜的人,他除了君权,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章 心底的不愤===

      花芷低头一笑,“可就是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让我和家人天各一方,相聚无期,陆先生心疼家人,我亦然。”

      顾晏惜哑口无言。

      花芷越过他走上前,看着天边的那抹暗红,“你的皇伯父倚仗皇权随意迁怒,我亦仗着陆先生对我没有恶意而无所顾忌,不知道陆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花芷转过身来,笑容清浅,却不知为何让顾晏惜瞧出些张扬来,“我不会让花家可为可怜之人,翻遍花家的族史,花家历代也不曾做过让人觉得可恨的事,他们就是些读书人,打小学的就是圣人言,把自己一辈子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里,不管甘不甘愿,后来更是担负起了扛起天下读书人风骨,成为读书人楷模的重任。”

      想到上次去往阴山关看到那些原本握笔的手却起了冻疮,有的地方还裂了口子,花芷就觉得喉咙发堵,“陆先生曾说花家四老爷是花家那一辈里最出色的,可最终入仕的却不是他,不止是因为他晚出生,还因为他并非一门心思走在圣人那条路上,我爹是,三叔是,甚至就连二叔都是按着花家男儿的标尺长的,唯独四叔这个老来子不是,四叔的生活多姿多彩,过得比他们肆意多了。”

      花芷走近一步,语调轻而铿锵,“我不认为我爹这样就是好,四叔这样就不好,可我不能否定那些用一辈子去成就了花家那张招牌的叔伯祖辈的伟大,做为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同样没有资格因为儿子的不争气来否定这样一个祖祖辈辈都在为他的江山做贡献的家族,所以,我不同情他有多可怜。”

      骤然加大的风吹起了花芷的披风,这阵风也让花芷冷静下来,她背过身去拢紧了披风,心想她的决定是对的,三观不同怎么谈恋爱,她习惯了平等或者说利益相等,做了多少事得到多少钱,付出多少得来多少回报,在这里却是不管你做了多少好,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去死,甚至不止你,还在你的家人你在襁褓中的孩子都得共赴黄泉。

      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她只能接受,但是无法心平气和,既然做了多少好最后生死还是不过你一念之间,那我又何必做那些?埋头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最逍遥?

      若是祖父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有好一顿斥,所以说啊,她其实并不是个合格的花家人,她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圣人情怀对她来说太过遥远,折腾点好吃的出来更实在。

      可就算她心里再有万千个不愤,授课的时候她还是得教那一套,她可以活成自己,花家的男儿却得继承花家的风骨,这一点她无比尊重。

      有时候想一想,她其实并不适合当先生,一个不好只怕就要把人教歪了。

      想到这个,花芷回头,“知道了我心里这么想的,你确定还要把阿捡交到我手里?”

      顾晏惜毫不犹豫的点头,“不破不立。”

      “希望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顾晏惜嘴里泛苦,不要说皇伯父,就是他也没有想过那么远。

      他知道花家冤枉,却也没觉得皇伯父这样做有何不对,身为大庆朝的臣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历来不都是如此吗?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对大庆朝忠心耿耿数代的花家却因为皇上迁怒而被发落,不会心寒吗?其他世家大族会不会心寒?那些以花家为首的文人学子又会不会心寒?

      以后等花家的小辈长成了,他们还会像他们的先辈一样忠心于皇上吗?如果他们做不到,谁之错?

      那些以花家为榜样的人将来入仕了,看着花家的下场,他们还会那般为大庆朝抛头颅撒热血吗?

      没有舍命之勇的武将,没有热血为国的文臣,顾家的江山,还能安稳几年?

      亡国之后的皇室下场有多惨历史上掩埋了太多真相,皇子公主沦为玩物是常态,那样的屈辱,他无法想像将来有一天会落到顾家后人身上,若是再有朝丽族那样的民族立国称帝……

      冷风吹着,顾晏惜却后背尽湿,一个朝代的衰落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花家的流放,会不会就是大庆朝的衰落之始?

      看着正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的阿芷,顾晏惜心想,当是大庆朝气数未尽,才让花家出了阿芷这样的后代,才让他遇上阿芷,也才让当时走投无路的小六上了阿芷的马车。

      所以,他和阿芷也是命中注定的。

      顾晏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落到阿芷肩上,“花家,一定会团圆。”

      这是他的承诺,花芷知道,她轻轻福身,看着男人翻身上马,临影人立而起长鸣一声,倾刻间消失在她面前。

      “小姐。”迎春快步上来,“晚了,该回去了。”

      “恩。”花芷拢了拢长出一截的披风沿原路返回,“拂冬,明天开始做两份饭菜让冬子送进城去。”

      “是。”

      天色越来越昏暗了,一行人快步进了院子,苏嬷嬷看着小姐的背影心里琢磨片刻,到底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提醒自己以后得更加上心一些才行。

      “冬子,你跟我来。”

      让其他人各自散了,花芷领着冬子去了正屋,喝了口烫嘴的茶暖了暖身体,抬头道:“进城后会有人来拿走食盒,你直接给他便是。”

      “是。”

      花芷摩挲着茶盏边缘,“你仔细留心城里的情况,有什么异常回来告诉我。”

      冬子迟疑着问,“大姑娘您说的异常是指……”

      “你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传言,异动之类。”

      “是,小的明白了。”

      “下去吧。”

      花芷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她相信陆先生说的话,可她也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她更习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也想看看京中会不会还有后续,顾晏惜听了她这一番话会不会去做点什么。

      她是不喜欢这种君主王朝制,可她更不想做乱世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临朝听政===

      顾晏惜回了宫,在御书房外却又猛的停下脚步,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别心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决也非一日之功。

      “晏惜?”

      顾晏惜推门而入,屋里扎了一身金针的皇帝看到他便露出笑意,“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顾晏惜突然就明白了阿芷那句话,就在跟前的家人受点苦难他都心疼,花家人流放千里之外,阿芷得有多心疼?阿芷不是天生天养,也不是天生就有这般优秀,是因为有花家这块沃土她才长成如今这般茁状的模样。

      她心里是怨的吧,怨皇上,甚至怨着所有顾姓人。

      低头瞧着正小心沾着药往皇上胸膛扎针的芍药,大概也不是全部,她心疼芍药还来不及,怎会怪她。

      皇帝眼神微眯,“发生什么事了?”

      顾晏惜敛了敛神,“老大不安份。”

      “他要实在不想活了,成全他便是。”

      “臣想着是不是换一种方法。”

      对上皇伯父看过来的眼神,顾晏惜道:“流放了吧,没有任何特权的流放。”

      皇帝冷笑,“你当到了外边他就会老老实实的真去干活?换个地方,他照样可以利用朕给他的血脉东山再起,他只要还姓着顾这个姓氏,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那,剥夺了他的姓氏呢?”

      皇帝一怔,眯着眼想了片刻,“拟旨,夺顾承德国姓,流放……”

      脑子里有点混,皇帝索性一闭眼,“你选个地儿吧,越艰苦的地方越好。”

      “是。”

      芍药开始收针,看着针尖的颜色她眉头微皱,效果比她预料的要差。

      “晏哥,师傅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十日左右,怎么?”

      兄妹两人对看一眼,芍药把针卷好,道:“我这里缺一味药,存货都在师傅那里。”

      皇帝一听便道:“内库里有不少珍贵药材,平日里放着也是放着,来福,你带芍药去挑一挑,喜欢的就拿走。”

      “不限数量?”

      “不限。”

      一天没吃到好吃的芍药这会终于有了点高兴的样子了,东西麻利的一收就跟着来福去了库房。

      “晏惜。”

      “是,皇伯父。”顾晏惜上前将人扶着坐起来,又将衣服整了整。

      “明儿起你主持朝政一段时日,朕这里,浑得厉害。”皇帝苦笑着点了点脑袋,才吃不到两月就有如此威力,他真不敢想像如果再吃上两月他是不是直接就见列祖列宗去了。

      放在以前,顾晏惜定是会想尽办法推掉,他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可现在,在听过阿芷那番话后他应了下来,爽快的让皇上都惊讶。

      “倒是难得。”

      “您若非真是应对不来也不会提这个要求。”

      皇帝再次苦笑,今日在御书房议事,他好几次说了前言忘了后语,那些个贼精的老臣子怕是已经发现端倪了,与其硬撑着倒不如把晏惜放出去镇着,大庆朝的七宿司向来威力十足。

      “您好好休养,朝堂上的事有微臣。”

      皇帝起身拍拍他的肩,“去歇着吧,明儿有得忙。”

      “是。”

      将皇上送回皓月殿没多久,顾晏惜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到了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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