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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花芷 》-第 7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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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姓顾,他有仇无法报,因为姓顾,芍药毁去所有,因为姓顾,里面那个落得一身伤,得寄人篱下方能活命,因为姓顾,所有的不得已好像都和他们有关。

      也因为姓顾,他本来的面目在他人眼中反倒陌生。

      只因他姓顾,是宗室子。

      “晏哥……”芍药有些慌,为什么晏哥看起来这么难过,“我错了,晏哥,我错了,我不叫他小六了……”

      “他是小六,你没叫错。”

      芍药拿着捣药棒敲了敲脑袋,突然往自己的药房跑去,“我去吃药。”

      顾晏惜目送她跑进屋,并不阻止,不论她是想忆起过往还是彻底忘记,他都不阻止。

      “陆先生?”

      顾晏惜转过身去,看着花芷迈过门槛,步入阳光中向他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走近他面前,走进他心里。

      这个人从来都不怕自己,仿佛闻不到他身上洗不掉的血腥气,仿佛感觉不到他满身的暴戾,她只记着恩,记着好,然后数倍偿还。

      花芷眼神微眯,“进屋喝杯茶吧。”

      顾晏惜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想,不要说去喝茶,去喝毒他也去。

      茶具搬出来后便没有收回去,花芷去净了手,在茶几前坐下。

      茶水入肚,恍惚间顾晏惜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冷得心都好像都结成了冰,从袅袅水雾中看过去,花芷的脸有些模糊,神情却是平日里时时示之于人的冷静。

      “阿芷,你遇上过能让你有失镇定的事吗?”

      “自是有的。”花芷像是没觉出他改了称呼,续了茶推过去。

      “事还是人?”

      “都有。”

      她也不是天生就有任外面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的心境,她也曾被人伤透了心捂被子里哭,也曾因压力太大导致大把掉头发而去推了个光头,戴了一年的假发示人,累吐了一样要看策划案,胃出血也得吊着盐水带着私人医生去竞标,然后看着所谓的家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谋她小命。

      她以生命为代价才成就如今的花芷,这一路从荆棘从中走出来的痛,眼前的陆先生又怎会知道。

      “多难的事只要过去了便不值一提,所有的事也一定会过去,谁都熬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顾晏惜身体微微前倾,“不论过程如何惨烈?”

      “不然又能如何?”花芷看着他,一字一句泣着血,却无情,“芍药的脸已经成了这样,你就是杀出个万人坑出来她的脸也无法恢复,没有公道可言,没有是非可辩,这就是结果,你只能接受,芍药只能承担。”

      “哪怕造成这个后果的人依旧滋润的活着?”

      “被你惦记着的人,真的活得滋润吗?”

      顾晏惜一怔,不能手刃顾晔延为母亲和芍药报仇是他心中无解的结,他看着他为那个女人虚悬正妃之位,看着两人恩恩爱爱生下子女,看着他为那个病怏怏的儿子请尽天下名医,甚至不惜求到他这里要请芍药过府。

      他年年月月看着这些,又如何能想到他是否真的滋润。

      “钝刀子不够利,但你不能否认它也是刀。”花芷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饮酒一般。

      ps:不夸张,这一章写了三小时多,修了差不多三小时,交待的全是顾晏惜那边的事,每个字都不多余,姑娘们难道一直不觉得疑惑吗?顾晏惜既然是世子,为什么连花屹正都不认识他呢?在这一章里交待了,姑娘要看仔细些哦,希望空空的好态度能让姑娘们心甘情愿的掏保底月票,新的一个月,开始奋斗。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府秘闻===

      顾晏惜看着她,许久后捂住脸无声的笑了,是啊,钝刀子不够利,可不够利的刀磨起来才叫疼。

      这些年是他一叶障目了。

      “如果早些认识你……”

      “没有这样的如果,花家要是安好,我在今年的五月就该成为沈家妇了。”

      顾晏惜看她神情坦荡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看不出丝毫伤心难过,不由得问,“不觉得遗憾吗?花老爷子的眼光并不差,沈棋在这一辈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沈棋娶了阿芷,是能发现她的好的。

      花芷摇头,那人但凡对她有一点点私情都不会这么平静接受,在这个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世界沈棋的反应实属平常。

      既然如此她又岂会遗憾,反倒庆幸居多。

      顾晏惜的心在绷紧了之后突的一松,让他有些微的晕眩感,可就是这样的晕眩他也高兴,阿芷的反应不正说明沈棋并不曾进入她心里吗?

      可在沈棋心里呢?顾晏惜喝下阿芷给他续上的茶,就算有,也迟了。

      “陆先生,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顾晏惜抬头,“知无不言。”

      “你姓顾,而我祖父在朝堂出入多年,在阴山关时他为何不曾认出你?”

      顾晏惜旋转着紫砂小杯,就在花芷以为这其中有何不可对人言之事而想岔开话题时,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扁平的匣子,摩挲着盒子边沿,他打开推到小几中间。

      花芷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不由得目露异色,她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存在。

      薄薄的人皮面具一张叠着一张,打眼一看有四五张。

      顾晏惜随手拈起一张往脸上一抹,再把边边角角按平,动作极其熟练,待他放下手,出现在花芷面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长相普通,眼神内敛,没有任何特色。

      “挂职吏部的七品小官,名陈年。”

      撕下这一张重新抹了一张上脸,顾晏惜的动作眼神也跟着调整,这次是个武将,“这个你祖父应该有印象,禁卫军四品带刀侍卫吴亮,常随侍皇上左右。”

      花芷看他脸皮跟着高高扯起,鬓角因为他毫不温柔的动作而发红了却仿佛无知无觉,在他要继续上另一张时按住了盒子,“我知晓了。”

      顾晏惜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花芷也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她不自知的不忍。

      顾晏惜笑了,这个姑娘啊,太聪慧,但是弱点也太明显,只要让人掐准了脉要拿捏她并不难,可一旦让她感觉到了恶意,她也必会奋起反抗,哪怕两败俱伤。

      可就是这么一个姑娘,让他愿意把心里化了脓的伤口重新撕裂一遍。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从里拿起另外一张给自己戴上,是个年轻人的样子,长相俊秀,气质冷清,“如果我用这张脸去,你祖父定当识得,世子顾晏惜。”

      花芷哑然,竟是连真正的身份用的脸都是假的。

      顾晏惜把这张重又扯下来,“我父亲是皇上唯一的胞弟顾晔延,受封凌王,封地在扬州,十五岁以前我一直生活在那里,偶有来京也多是在宫中,十五岁那年祖母大病一场,皇伯父召我们一家返京,后来祖母渐好也将我们留在了京中,顾晔延没本事也没野心,皇伯父向来能容忍他,只是他看不得顾晔延为我请的那些个没本事的先生,亲自将我带在身边教导,那时候不要说我,就是皇伯父也没想到他就是故意要养废我。”

      花芷把紫砂壶中的茶叶倒出,重新换了一种茶叶。

      顾晏惜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仿佛也跟着得了安宁,再说起那些过往竟也没有想像中的愤怒。

      “他是凌王,谁见着他不是争相巴结,当出现一个不把他的富贵权势看在眼里的女人他就觉得稀奇了,那女人也是好本事,几来几往后就将他捏在了手里,要以如夫人的身份把她抬入府里,我娘出身大家世族,岂会同意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进府,顾晔延也不敢真的和我娘撕破脸,只得慢慢磨。”

      顾晏惜低头看着盏中荡漾的水光,“我娘嫁给他并非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是顾晔延在祖母那里见过一面后就想尽了办法制造见面的机会,互相有了情意后再成的婚,当时吓坏了多少人,可在十多年后,这个曾经对她百般纠缠的人如今却对别的女人有了那样热烈的心思,我娘伤心之后也就心灰意冷了,随了他去折腾,让他如愿抱得美人归,然后不到半年我娘就去了。”

      花芷并不意外,在这个时代女人将男人看得太重了。

      “是中毒。”看她讶然,顾晏惜扯了扯嘴角却也没有扯出一个笑脸,“我了解我娘,她就算每日里喝水都是苦的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命搭上,她太清楚在大家族中失了娘的孩子有多难,我还没有成亲,芍药当时才不过十岁,就是为了我们她也会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她就再没能下得了床,换成你,你查不查?”

      当然会查!毫无疑问。

      顾晏惜也点头,“我查了,顾晔延不知道在京中这一年皇伯父教了我些什么,也不知道我学了多少东西,我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拿到了他毒杀我娘的证据,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要杀了我,他让府兵拿下我,说不论死活。”

      花芷无言的给他斟茶,他有渣爹,她有渣母,都是要他们做儿女的命,也不知道是谁更可怜一些。

      “我的世子之位并非他请封而来,而是皇上亲封,府兵不敢对我下死手,若非如此,我跑不出王府,搬不来救兵,后来也救不出火海里的芍药。”

      花芷抬头,“芍药的脸是毁在这里?”

      “对,芍药并非我嫡妹,她的母亲是我娘的陪嫁丫鬟,生她时难产去了,我娘怜她就把她抱了回来养在身边,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她那玉石俱焚的性子不知是随了谁,在府兵大都派出去找我后她就悄悄去那女人院里放火去了,还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创建和谐家园】用上了,抱着那女人打定主意要一起去死,如果不是那女人有功夫在身,芍药的打算说不定真有可能成。”

      “芍药……”

      “我带着人回去时顾晔延把那个女人救出来了,也受了点伤,但是和芍药比起来那算什么,我把芍药抱出来的时候她一身血肉模糊,脸上身上全是刀伤,有的地方肉都翻出来了,可见下手有多狠,我要杀那女人顾晔延却护着,一口咬定不是她干的,我当时差点弑父。”

      顾晏惜突的一笑,“后来时时刻刻都想。”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玩火===

      “芍药醒来就忘了前尘事?”

      “对,并且突然就对毒术感兴趣了,她以前想做的是大庆朝第一个女将军。”

      花芷暗暗叹了口气,都是伤心人,都有伤心事,一生都一帆风顺的人又有几个。

      顾晏惜看着盒子里的人皮面具,把话题又拧了回去,“皇家的人就算离着那个位置十万八千里,有些事却是与生俱来就懂的,我越得皇伯父看重,那几位年长的皇子就会越顾忌我,我只能不露面,不结交任何人,家里出变故后索性自请去了暗卫营操练,你祖父即便见过我只怕也是多年前祭天时远远的隔着瞧过一眼,认不出来并不奇怪,而且又有哪个宗室子会毁了容貌,那不是自断前程吗?”

      花芷忽然就明白了,陆先生这张脸不是毁在别人手里,他是自己划伤的,大庆朝任用官员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容貌不得有损,连一点划伤都不能有,更不用说像他这般伤了半边脸。

      “所以现在他们不忌惮你了?”

      顾晏惜笑,他就知道不用说得太明白阿芷也懂,她在政事上敏锐得吓人,“忌惮,但不是那个忌惮了,我现在掌着七宿司。”

      花芷听祖父说过七宿司,说这是一把悬在百官头上的双刃剑,存在的必然性自然是有的,可弊端也让人无法忽视,她当时就觉得和明朝的东厂西厂类似,旁敲侧击的了解过后她发现还是有区别的。

      七宿司并非开朝便有,而是在三代过后方成立,皇上是唯一能号令这把剑的人,而掌剑者历代都是皇族中人,且代代对皇上忠心耿耿。

      如果说东厂西厂是皇上跟前听用的一条疯狗,七宿司则是皇上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王牌,一旦成为七宿司首领则代表着这个人得到了皇了的绝对信任。

      而这份信任有多难得,花芷知晓。

      她垂下视线,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

      “阿芷,有些事急不得,但也未必就没有机会。”

      花芷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一直和家里人说她会找到让家人回来的机会,可她很清楚这有多难,皇上是金口玉令,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皇帝永远不会有错,雷霆雨露均是皇恩,所有人都得捏着鼻子认下。

      她甚至想过如果实在无计可施,她可以熬死老皇帝等新皇登基,只要换个皇帝,这金口玉令也就破了。

      她要做的是多赚钱,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寻找突破口,而现在,好像找到了。

      顾晏惜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他喜欢阿芷这么专注的看着他,哪怕是因为她有所求。

      “我会让小六留下来。”

      花芷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不能肯定陆先生这话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说……

      顾晏惜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脸上神情未变,眼中却已是惊滔骇浪的女子,就这份敏锐,不是男人真真可惜了,可他又如此庆幸她是女儿身。

      “我希望你能教出第二个花柏林来,阿芷,不管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你教出来的花柏林,将来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陆先生。”花芷站起来叫住往外走的人,“你在玩火。”

      顾晏惜转过身来面对她,“不,只是历来不偏不倚的七宿司有了偏向,以如今的情况谁上不是上呢?小六总比那些个好,再说,成与败又与你我有何关系。”

      目送他开门离开,又看着门关上,花芷坐下来将冷了的茶一口饮下,他懂陆先生的意思。

      如果此事成了,花家便是从龙之功,花家人回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没成,她也不过是收留了一个无处可去的皇子,且事先已有七宿司首领知晓,想来陆先生也会寻找合适的机会让这事过了明路。

      一个失了母妃的皇子,外家却又是必须倚仗不能动的孙守将,谁上位都要安抚住他,连带的帮了六皇子的花家也无法怪罪,这么一想,此事大有可为!

      无意识的又满上一杯茶送到嘴边,冷了的茶水滑入胃中,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她不能急,先把这事搁两天,不急着做决定。

      她不能将花家带到绝路上去,宁可走得慢一点,她得走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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