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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你?原谅你怎么对得起我娘伤过的心,秋玉,你爬上主子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娘是怎么待你的?你是忘了本份,出自花家,却连给外祖母带孝都不曾,你有什么脸来叫我原谅你?桂子,立刻去。”
“是。”
苏嬷嬷扶着花娴伏到一个粗壮婆子背上,花柏林在一边扶着些,道:“走吧。”
走出院子,外边隐隐绰绰站了不少人,却没一个人上前。
二门外,杨奇带着不少家丁隐隐将二门围住了,一看到花娴被背出来心头就是一跳,他以为娘能将人留住。
“姑父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杨家是个龙潭虎穴,进得出不得?”不待杨奇答话,花柏林又是一笑,“真是巧了,我还偏爱闯龙潭虎穴,走,我看谁敢碰我一下。”
杨奇还真不敢碰花柏林,他自己也是走的文人的路子,知道花家的能量有多大,不然他也不会不惜动手也要逼花娴答应他回家说动花家人给他牵线。
可他能动自己的儿子,上前就重重甩了杨随安一个耳光,“孽障,你想干什么?啊?联合外人来对付杨家?”
杨随安不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这一巴掌是不是用了全力,他只觉得半边脸连着嘴巴都木了,有水从嘴里流出来,抬手一抹,是血。
他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没有丝毫感情。
花娴却要疯了,她挣扎着从背上下来,苏嬷嬷急忙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滑落在地,她扑到儿子面前想摸又不敢摸,瞬间就眼泪流了满脸,“娘不走了,安儿,娘不走了……”
“不走了就赶紧回屋去。”杨奇大喜,立刻要上前拉起花娴,花柏林带头往杨奇面前一站,怒声道:“我看谁敢碰我二姑一下!”
花家的下人包括几个婆子在内纷纷上前,凶狠的看着杨家的下人,他们可都是跟着武先生学过的,正好验验自己学了几分本事!
杨随安扶起娘亲,示意婆子蹲下,他扶着娘趴到婆子背上轻声道:“您若是留下,这个巴掌我就白挨了,走。”
苏嬷嬷扶在一边,婆子背起来就往外走,花柏林带着人垫后,杨家的下人只敢跟着,却无人敢上前,包括杨奇。
直到走出大门看到了在外头接应的花家下人,花柏林才敢稍有松懈。
此时杨府门外明里暗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花柏林向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轻轻拍了拍婆子的肩膀,婆子会意,将花娴放下来,一左一右扶着她往软轿走去。
她这一身的伤实在太明显,低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花娴把头埋得低低的,羞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她钻。
怪不得花家这么大阵仗,原来是花家的姑奶奶被欺负了,做这主的……该不会是那个当家的花家大姑娘吧?倒是硬气得很!
此时杨正终于得了消息追了出来,可是一切都迟了,他看向肿了半边脸的长孙,试图挽救,“随安,毕竟是家事,莫闹大了。”
杨随安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热闹,他走近祖父,轻声道:“祖父,他打我我认,我也扛得起,可我娘扛不起,再来这么一次她命都要没了,我不敢堵,如果我连自己的娘都护不住,不敢护,我愧为人子,也愧对您这么多年的教导,祖父,我只有这么一个娘,她软弱她不能干,她现在甚至没了兴盛的娘家,可她也是我娘。”
杨随安跪地磕了三个头,“只要您认我,我就是杨家的长孙,您若不认,我也是杨随安。”
杨奇恨得咬牙,“你这次走了就永远都别想回来,我不差你这个儿子,杨家的一切你也休想得到……”
“杨奇!”若不是深知不能在人前教子,杨正真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这个蠢货,他是不止这一个孙子,可这些孙子里只有这一个天份最好!
“你的东西我从来没想要,以后我会靠自己堂堂正正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杨随安起身,“祖父,您保重。”
“随安。”
杨随安回头。
“你是我杨家的长孙,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里,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家人难免有矛盾,可家人始终是家人,成不了外人。”杨正走上前两步,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者,“多回来看看祖父。”
“是,我会的。”杨随安一眼都没有给杨奇,这个家里他会挂念的也唯有祖父,虽然他知道祖父也别有居心,虽然祖父明知母亲被欺负也不曾为母亲说过半句话,可自己得的好也是真的。
目送队伍离开,杨正转身往回走,“关门。”
“爹……”
“啪!”杨正回身就是一巴掌,脸上的笑容哪还能见半点踪迹,“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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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所谓家人===
花家一众人还没到家事情就已经传得风风雨雨。
沈淇和沈老爷子手谈到一半听到下人禀报这事,后面的棋局就全乱了。
沈追丢了子,擦了擦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一开始你表明态度非她不娶,你祖母也不会这么痛快就退了婚。”
“不会这么痛快,可还是会退。”沈淇苦笑,“如果早知道游历半载会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我不会出去。”
沈追也觉得可惜,自从花屹正倒台至今花家没有散没有乱,就算又祸不单行的没了老夫人,花家也依然敢派人直接上杨家带走受了欺负的姑奶奶,这不是一句有胆量就能说明的问题,决定这一切的那个花家姑娘,不简单。
要是她真能嫁入沈家成为沈家的大少夫人,何用愁以后内院不宁,可就如沈淇所说,这婚就算花家不主动退,今后沈家也得退,门不当户不对,如何再结亲。
沈淇捂住脸,心下满是挫败,不过是半年,他不过是出去了半年,老师被流放,未婚妻也没了,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一切都迟了,他不敢想像先生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看他,狼心狗肺?还是猪狗不如?总归是还比不得畜生的。
花芷……又会怎么看他?如果退婚只是她的一个试探,大概也会觉得他无情无义吧。
可不就是无情无义,祖父的态度这么明显,现在她们不主动退,以后也会被动的退掉,想到那个和丫鬟笑语晏晏的美丽女子,沈淇更觉得难受。
他是见过花芷几面的,定亲后他更是悄悄哄着柏林,从他那知道了一些他姐姐的事,所以他知道那个女子知识渊博,知道她棋琴书画样样拿手,知道她私底下会做好吃的,知道柏林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知道柏林最敬又最爱他的长姐。
他当时就想,这么好的女子以后将是他的妻,日子该会多美妙,他也决定这一次出去游历将是最后一次,以后成了亲他不会撇下妻子一人在家,可谁能想到这一出门回来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不该去那般偏远之地的,就算要游历,他也该选个近一点的地方。
“祖父,我……”沈淇抬头,对上祖父的眼神后他闭了嘴,他知道不用说了,祖父绝不会同意。
沈追放下茶杯,语气淡淡,“你就当你们是有缘无份吧,莫强求,而今就算你想求人家怕是也不会肯,淇儿,她不再只是花家女,她还是花家的当家人,花家离不得她,我们要娶的是媳妇,不是她后面那一整个家。”
“是。”沈淇牵强的勾了勾唇角,撑着扶手站起身,“孙儿有些累,先回房了。”
“去吧。”门开了又关,沈追【创建和谐家园】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在这个位置就要为家族着想,若只论个人感情,他又如何愿意做这种绝情事,和花屹正认识几十年,又做了几十年同僚,感情也没比那朱博文差多少,如今却……
沈追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后多帮衬着些吧。
顾晏惜却没那些个顾忌,听说了这事后他就去爬花家的房顶了,陪着一起爬房顶的陈情头疼不已,时不时得把自家主子拉着藏起来一些,现在可不是晚上,一抬头就能见着,被花家人知道以后世子的陆先生还要做吗?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巷子,花家大门大开,等软轿抬进来后才又关上。
花芷知道这次回家对二姑母的重要性,否决了三姨奶奶提的从角门进,而是直接从大门进,她说,“当年二姑母就是从大门堂堂正正的嫁出去的,今日就再让她堂堂正正的回来,虽然大门不是同一张,但总也算得上是家门。”
三姨奶奶又关起门哭了好一场,她就这一个女儿,知道她过得不好那心像是被剐了一块肉,疼得她呼吸都得放轻一些,不然就扯起来痛,现在总算好了,回来就好,只要能回来就好。
等花娴从软轿里出来,看着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三姨奶奶只差没昏过去,抱着女儿哭得嘶心裂肺,“天杀的杨家,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花娴一直到真的被娘抱着了,身边被亲人包围才有了回家的真实感,不是回来走亲戚,而是真的回家,再不用离开的回家!
看着娘鬓角的白发,花娴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可她又觉得安心极了,她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娘……娘!”母女俩抱头痛哭,花家的其他人也纷纷拭泪,朱氏泪窝最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看着也没比花娴好多少。
杨随安偷偷转头擦了下眼睛,走到花芷面前,“表姐。”
花芷点点头,也不打扰那边哭得伤心的几人,轻声问,“你可还打算回去?”
杨随安摇摇头,“我不放心我娘,她之前说的话让我觉得不好。”
“在杨家是被逼急了才会有那种极端想法,回到这里她就不会有那个心了,她舍不下你,也舍不得她娘。”
杨随安眼神一一扫过花家众人,他没想到花家的人都会迎到前院来,不管有几分真心态度上至少是让娘安心的。
“我该去书院了,我娘还请表姐多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这是回家,不是做客,在亲娘身边呆上一段时间心就安稳了,你不用惦记,好好用功念书,休沐了就回来这里,我让人在柏林的院子里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以后你就和他住一起。”
“……是。”杨随安声音哽咽,眼睛大睁着,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眼泪有娘流就够了。
等那边哭声渐歇,花芷走过去,“二姑母,以后你就住在三姨奶奶的院子里可好?”
花娴哪有不愿意的,她恨不得和娘睡同一张床上,“芷儿,姑母多谢你。”
如果没有芷儿点头,她娘再心疼她也什么都做不了,更不用说让人这般强硬的把她从杨家带回来,她打心底里的感激。
“花家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会尽其所能的做你们的靠山。”这话不止是对花娴说,同时也是对花家的几个姑娘说的,花辛和花灵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虽然现在花家要议亲难了些,可总要嫁的,花芷希望她们都能记住这话。
她却忘了,她也是花家未嫁的姑娘。
一直硬呛的吴氏突的红了眼眶,她忙转开头去。
顾晏惜躺在花家屋顶上抬头看着天空,他比花家的人更了解她这话里的意思,花芷没把自己算成花家待嫁的姑娘,因为她没打算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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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缘由===
花娴独自撑了太久,这会安下心来趴在娘亲的怀里就昏昏欲睡,花芷让人用滑杆抬着送到三姨奶奶的院里。
一挨着床,大概是满室满床都是让她熟悉的安心的味道,花娴几乎是躺下去就睡着了。
三姨奶奶眼泪又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女儿被欺负又岂会是一朝一夕,以前总以为就算是看在花家的门户上杨家也不敢欺负了娴儿去,可现在她才知道,当一个人太过软弱了,什么时候都会被欺负。
娴儿也是傻,回来也不说,老爷在的时候还能不替他撑腰不成,幸好大姑娘扛得起事,不然……
小心的给女儿盖好被子,三姨奶奶轻手轻脚的离了屋,外屋中花家人都还没走,眼中或多或少的都带着关心,三姨奶奶从没有一刻对花家有这么强的归属感。
朱氏红肿着眼睛低声问,“小姑睡了?”
“睡了,今日多亏大家。”
“我们可没做什么。”夏氏看了花芷一眼,“是大姑娘有魄力。”
三姨奶奶赞同的点头,“对,咱们家大姑娘谁都及不上。”
“谁遇上这种事都不会不管。”花芷并不居功,“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免得扰着二姑母,随安,我送你去你住的地方。”
“是。”杨随安向庶祖母拜了一拜,立刻跟了出去,他知道表姐肯定是有话要问他。
花芷带着他去了西跨院,“你可知晓你爹为什么要打姑母?”
“知道一点。”杨随安抿了抿嘴唇,虽说是家丑,他却也没打算在表姐面前隐瞒,“应该是外祖母出殡那日学子送行的场面让他起了心思,想要通过花家来结识一些人,他需要在学子里的影响力来使自己更进一步。”
“你娘拒绝了?”
“我娘说花家现在一家子女人,小辈又都还小,不会去接触那些人招来闲言碎语,那人就动手了,我猜他是想将我娘打怕了,我娘就会听他的。”明明坐在火盆边,杨随安却觉得身上一阵阵泛冷。
“他以前可有对姑母动手?”
“不曾,他会冷言冷语说难听话,会很长时间不进娘的屋子,会故意招惹娘身边的丫鬟,但是不会动手,大概那时候他也不敢。”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回来告诉祖父?不要说你娘是庶出,祖父不曾薄待过任何一个子女。”
杨随安低下头去,“我一直到外祖母过世前不久才知道一些,然后自己去查才渐渐知道更多,娘一直和我说她是主动要搬出主院的,说不喜欢那里,我每次回去她都很高兴,没有一点勉强的样子,我才……”
杨随安伏到膝盖上,这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他哽着声音道:“我应该对娘多上心一些的。”
花芷夹了些碳到火盆里,看着黑色的碳一点点点燃,并不劝说肩膀耸动的少年,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不曾有过小孩子不应该过早的承担责任这种想法了,花家出事后她才看明白,没有谁是自愿去懂得那些本不该自己懂的东西,不过都是被各种原因逼迫不得不如此而已。
柏林如此,随安也是如此。
京城从不缺话题,最近茶余饭后的人物是花家大姑娘。
先是花家男丁被判了流放,紧接着老夫人又故去了,他们还在感叹诺大个家族怕是要散了,可谁能知道他们这边还在感叹那边她就让不过十岁的弟弟带着人把受欺负的姑奶奶给强行接了回去,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怕事的人,一时间,满京城的人好像都对这个花家大姑娘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