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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贪求,可至少不要在回来的第一个晚上让他空等。
“只要你低声下气地讨好两句……”六夫人的话又在耳边回荡,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只是每一次都到胸口都还像第一次那么痛。
他做不来,他知道自己做不来,所以从不勉强自己去做。他就是他,他就是丁少言。他不会奴颜媚骨,乞求一点怜爱。他有他的骄傲,正是这份骄傲支持着他在讥讽潮笑的丁家站稳脚跟,他是与他并肩站立着的,不是他房里等待宠幸的娈童。
将温好的酒一口一口地喝下,酒喝光了,人也有些熏熏然。
出去巡视一圈,将到十五月儿半圆,将整个庭院照得银亮。少言若无其事地几守夜的下人交待着不可喝酒聚赌,听到有人小声抱怨:“这么长的夜不找些事做,怎么熬?”他听而不闻,规矩不能坏,谁也没看出在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下,心正抽痛着。
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净了脸。不会有人来了,将多余的枕头放回橱中,只剩一只在床上凄凄凉地斜卧着。放下帐子,和衣而睡。
浅醉微醒,谁伴云屏?
今夜新凉,独看双星。
七
打开书房的门,迎面便是一张巨大的紫擅木书桌,沉重瑰丽地矗在室内,长六宽三,无数的卷册重重叠叠堆于其上,历代丁家主事者就坐在这张书桌后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那个虎形玉佩就静静地躺在上面,躺在晨光里。
扁平,弓背作伏卧状,尾上卷,四肢屈收于腹下,首、尾及脊背边沿对钻三小孔,虎眼琢成回字形目纹,虎身饰变形蟋蟀纹和勾云纹。浑厚碧绿,握在手中,水似地流动着。
伸手拿起来把玩着,少言笑了,带着一点点的自嘲。
“可还喜欢?我亲自挑的。”五爷穿著一件酱紫色的袍子走进来。
将玉佩拋上拋下,少言满脸的无所谓,“难得丁五爷这份心,真是不敢当。”何必做这些,当他就这么小家气?带回来一个男宠,非要送一件礼物才能让他不吵不闹?就算没这玉佩,他还不是一样为他做牛做马。
五爷眼中掠过一丝怒气,为他的不识抬举。却也没再说,知道眼前这小人儿,外表温和性子却倔,一付宁折不弯的脾气,连他有时都要让几分,“听说依依几次来找我,都被你给挡了。”
少言将玉佩收入怀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不正合了你的意,恶名我来担。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五爷去承德前,曾在回雁楼的花魁香兰那里留宿了两夜,认识的人全了然于心,五爷这是已经厌了依依姑娘了。偏偏依依看不清,还独自凭栏巴望着良人回头。
五爷皱皱眉,“有这么明显么?”想了想,又交待说:“备几份礼送过去,好聚好散。”
“别,”少言没答应,“要断,就断得彻底一点。万一她以为你又回心转意,我这一番工夫就白白浪费了。”不见丁郎误终身,一见丁郎终身误啊,迟早都是一刀,早些砍早些痊愈。物伤其类,他不介意做那个持刀的人。
五爷也只是那么一说,既然少言反对,他便将话题转到生意上来,“我昨个儿听说老八的帐上短了二十万,是怎么回事?”丁府也有几个少爷在外独自做生意,都是丁府的本钱,不设上限,只要估算着自己有能力,几百万两也给,只需将每年的利润上交三成。但相对的,几位少爷每月也要把帐目呈上来让五爷检视一番。
“不知道,”少言答得痛快,“那是你走后三四天的事儿,挪用到哪了,八爷不肯讲。”想起八爷那一天笑眯眯地说:“我说十三啊,你可还算不上丁府的正经主子。”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过是个管家,问不着。
“老八又说胡话,你生气了?”
少言摇摇头,“生气倒没有,你也知道八爷,说话向来拐弯抹角,真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胡话可也挺难的。”
两人一笑。
五爷指头轻叩着桌面,“和东风楼有来往的人会不会是老八?”
“不可能,八爷没这么蠢。”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凭白短了,五爷不可能不闻不问。若真是付给了东风楼,五爷一追查下来又岂能瞒得住,八爷即使有心,断不会做得如此留首留尾。
“那倒是,”五爷颔首同意,“这件事就先放到一边。把这半个月的单子拿来,我看看都进了哪些货。”
和五爷在书房正商讨着,忽然外面传来几声吵闹。只听楚辰紧张地说:“莫公子,您别乱闯啊。这书房,除了五爷和几位少爷,就连大夫人也进不得啊。”
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喝道:“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等我告诉五爷,看他不打断你的手。”楚辰仍旧不让路,只说:“莫公子,小的怎么敢拦你,实在是五爷有交待。若莫公子再不回,小的只好唤家丁了。”
少言一皱眉,放下帐目走到外面,“怎么回事?”
见少言出来了,楚辰便跑过来打了个千,说道:“十三爷,这位莫公子说一定要见五爷。”
少言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看向台阶下站着的一个十四五岁纤巧嫩白的少年。纤腰一握眉目如画,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看得出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只是举动间带着一点风尘味,看人时,眉梢一挑眼儿乜斜,任一缕青丝披拂在脸上,说不尽的风情万种。
在他打量的同时,那少年也打量着他。同是月白衣衫,在自己身上显得娇贵,在他身上就显得无比的雅致,谪仙人似的不惹半点尘埃。
在堂子里十几年,察言观色的本领修炼得炉火纯青,看见眼前人,便知道是耍不得生硬蛮横的。收敛了一脸的不耐,盈盈一躬笑着说道:“这位便是十三爷吧?我是莫离,五爷带回来的。”
原来是他!少言深吸口气,心中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开了,“不知莫公子找五爷可是有事?”
“事倒没有,只是听说五爷书房辛苦,特地送来一碟点心两杯清茶解解乏意。可是这死奴才竟然说不许我进去。”狠狠地瞪了楚辰一眼,楚辰立在莫离身后,向少言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是不许进去。”少言懒得堆起笑脸,只是淡淡地说。
碰不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莫离一时下不了台,脸也冷下来,“这话是五爷说的呢,还是十三爷您自作主张?”
少言仍是那么淡淡地,不想跟他计较,“书房一向是丁家重地,除了几位爷,等闲人不得入内。敢问莫公子可是自忖能与二爷八爷比肩?”看他提到五爷时脸上欲语还休的表情就知道,又是一个痴心人。
莫离又急又气,可以几位少爷比肩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只小声嘀咕道:“五爷昨个儿还说要带我游京城呢。”想起昨个夜里五爷的轻怜蜜爱,高大的身躯在他身上驰骋着,把他弄得几次昏死又醒过来,他不信连一个小小的书房五爷都不让他进。
“楚辰送公子回房。”少言下了逐客令。
楚辰得了令箭也不再避忌,捉住了莫离手腕拖着他向外走。
“放开我,你这个死奴才,放开。谁让你碰我的,我是五爷的人,让我见五爷。”莫离一路挣扎,无奈楚辰的手像钢箍一样环在手腕上,无论如何也抱不脱。
目送两人远走,少言却没有就此返身进书房,斜倚着栏杆,看着台阶旁石缝里生出的白海棠。或是园丁一个疏忽,让这株海棠在阴暗处不被注意地生长着,与苗圃里的万紫千红遥遥相望,更显形单影只--孤独得近于凄怆。红晕若施脂,轻弱似扶病,娇羞的花瓣在风中颤颤地抖动,但终于没有落下。半晌,少言方才起身进了门。
“送走了?”五爷低沉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
“嗯,”想了想,少言又加上一句,“这便是你从承德带回来的?”
“不错,”五爷将笔一扔,抚着下巴说:“小野猫一个,爪子还挺尖。”脸上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想起半个月前在承德初见莫离时,他一脸凶狠张牙舞爪地说:“老子卖艺不【创建和谐家园】,你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而现在,小野猫的爪子已经磨平,他的兴趣也没得差不多了。
少言道:“你最好教教他。想留在丁府,这么横冲直撞的,没几天就把人得罪光了。”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在庭院深深处讨生活,不但不能得罪了主子,也要懂得放下身段巴结巴结那些下人。满嘴的奴才奴才,不知惹得多少下人不快。
五爷的目光转到少言身上,薄薄的嘴角挑起邪肆的笑,“我带人回来,你不自在?”
少言动手整理帐目,恍若未闻。
窗下有卧榻,铺于其上是一色的银缎,枕头被褥无不齐备,几位少爷处理公事若是疲倦,便可以在榻上稍作小憩。五爷在床沿上坐下来,动静间蓄满了力量,扯开自己前襟露出古铜色厚实的胸,动静间蓄满了力量。
“过来!”他用眼神焚烧着他。
少言走了过去,站在他两腿间,却仍是扭着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看看你,”五爷脸上有一丝戏谑,先将少言的头发散下来,在手里把弄一会儿。又从少言那形状漂亮的锁骨向下滑,在他胸口流连不去。一丝丝火热的感觉从皮肤底下升起,随着他的手指在身体内狂烈地窜动,急欲找个发泄口喷薄而出,少言后退,想避开这汹涌的情潮,却被五爷结实有力的腿夹住动弹不得。
两只手指悄悄地袭上他胸前小巧圆润的乳尖,用力一拧。“啊!”少言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倒在五爷的身上,两手扶住了他肩头。
另一只手亦抚上他的后背,顺着滑腻的肌肤来到圆浑而紧滑的臀间,粗粗的手指未经允许猛然探入炽热的【创建和谐家园】,重复着抽出再进入,带得【创建和谐家园】内暗红嫩肉亦向两面翻转,少言吃痛地低哼一声。
“我半个月不在,这里有没有其它人碰过?”
少言霍地转头,带着凶狠盯住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自己人尽可夫么!可口里却吐出相反的话:“希望我为你守身?你自问有那个本事?”
“小言儿又在强嘴了,”五爷的手指狠狠一搅。少言闷哼,两只手亦不甘示弱地深深掐进他的肩膀,“花天酒地是谁人,如何敢要我为你守身如玉?”
“脱衣服。”五爷下着命令,他的声音是一贯的霸气与不容违抗。
少言闭了闭眼,勉强站起双肩后挺,衣裳下滑挂在腰间,长裤亦同时被五爷扯去,露出修长美丽的四肢,映着窗,整个人也像是在微微地发着光。
五爷向后一仰,躺在床榻之上,毫不介意展示他早已高高隆起的裆部,“脱掉它。”
少言伸手解开腰带将五爷的裤子褪到膝间。那根又粗又长的庞然大物便这么弹跳出来,晃了两晃直翘翘地指向天空,剥了皮的免子一般,红通通亮晶晶。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少言还是忍不住有些羞赧。
五爷轻笑两声,一伸手便扯住了他的头发,“上来。”
少言爬上床,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的身上,无处可放的双手只得撑在五爷两侧,与他脸对脸眼对眼。在他身下三年,这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居高临下姿势。
五爷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腰身向下用力,感觉那像铁棍一样坚硬的东西就要挤进来,少言双手用力反射性地要逃开。
五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下他。
「啊--」
撕裂的感觉传遍全身,股间不断收缩抽搐着,少言伏在身下人的胸膛上用力喘着气。
“自己动。”过于激烈的反应让五爷轻笑不已,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这玉一般的人儿永远都像处子那样生涩,是让他最感有趣的部分。
少言缓缓起身,却因为方才的疼痛而心有余悸,不敢就此坐下去。
等不及了,五爷一个翻身,将少言压在身下,向前一挺,深深地挤了进去。“下次吧,你该学学侍候人的功夫了。”嘴里这样说着,身子却没有停下,前后晃动着让胯下的【创建和谐家园】进进出出,每一次疯狂的进出,都带出艳丽的血滴……
少言无力地躺在他的身下,感受着肌肤与肌肤的磨擦。
【创建和谐家园】的痛慢慢地变了麻木,他举起两条修长的腿紧紧环住五爷的腰杆,圆润的臀部迎合着身上男人的动作,两只手亦环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最接近他。
一声嘶吼,五爷浑身一阵痉挛,将一股滚烫的液体射进他体内。
少言一侧头,两片粉红色的双唇正确地找到了目标,吻上五爷略显厚的双唇,灵动的舌迫不及待地潜入,辗转吸吮,与五爷的舌交缠着。
瘫软在床上,五爷看着少言弯下腰去拣散落一地的衣物。长发凌乱,遍布青痕,乳白色汁液从他身后流出来沿着大腿一路蜿蜒向下,说不出的【创建和谐家园】诱人,五爷的下腹又是一阵紧绷。一把将少言勾到怀里,身子翻过来按在床上,骑上他的后背长驱直入。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投射在少言的脸上。他睁开眼睛,又长又密如两把小扇子的睫毛扇动了两下,身体的酸软提醒着他在书房里发生的事。
吻到他了,就像热恋中的男女,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也只是像!
转过头去,看着熟睡中的五爷,浓浓的眉、挺直的鼻梁,贲起的胸肌,黑色的丛林中半垂半立着的【创建和谐家园】,再下来是粗壮的大腿。
轻叹一声,侧过身蜷入他的腋下,近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汗水的气息。
手,横越过沉睡的人的身体,与他十指交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地睡着了。
偷偷地幸福着。
八
京城西北角,有一座毗临城墙而居的府第,朱红门黄铜钉。
匾额上“钱府”两个金漆大字在阳光映照下分外耀眼。
进了门,便是可容两车并行的青石路,路旁有镜面白石一块,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忠园。右下角另附一行小字:丁影题于申庚。丁影便是丁家第一代始祖了。这里正是管事钱来安的府邸,当年丁影创业伊始,钱忠便跟在身边,不离不弃。后来丁家发达,特地赐了一所宅子给钱家,又题上“忠园”两字,既合人名又暗含嘉许之意。
顺着青石路一直走进去,绕过正房,便是一垂花门。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是小小的三间厅。
西一溜四张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厅里三两个丫环正忙着。忽然听得院中有人说:“来了,来了。”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外进来,忙不迭地说:“这帮蠢货,还留在这里。客人马上就进门了,还不回避!”唬得几个婢女忙从后房门溜了出去。
出了门,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拉了拉身边的人,问:“姐姐,到底是哪个客人?把大总管弄得老鼠见了猫似的。”
被她拉住的那个婢女看来年纪较大,也算见过几分世面,忙止住她说:“你可别乱说话,今个儿来得是丁家的人。”
那小丫环吐了吐舌头,说:“怪不得呢?”
“就是,”年纪大一点的说,“少爷能外放知县,全仗了丁家主子。所以老爷今日才请丁家的老爷少爷们来喝酒看戏。”
正说着,大总管又来赶人了,吆喝着说:“别在这里吱吱喳喳的,让人笑我们钱府没规矩。都给我警醒着点,今天要是哪里出了错,我剥了你们的皮。”小丫环们一哄散了,各回各房,大总管追上去交待道:“在后院侍候丁主子家的女眷,别出来乱跑,小心闯到主子家的爷们面前去。”
大总管又蹩回后门,拉过一个家丁低声问:“丁老爷和丁五爷来了没?”
“来了,正在屋里坐着呢。”
大总管从门缝看进去,只见朝南正座上坐着位五十来岁年纪的老人,修眉凤目,雍容华贵。虽然年纪渐老,两鬓已有微霜,但风流倜傥之意不减。只是现在脸上晦涩无光,双目混浊,似是有病在身。大总管心里揣测:能坐上这个座的,肯定是丁老爷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