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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迷烟云 》-第 6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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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玫大梦初醒地给他们让出路,在他们擦肩而过时她清晰地照见了慕青面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周之岚受伤真真切切伤了慕青的心。说来多可笑,他三媒六证的妻子是自己,婚后期望和作为俱是为了慕青,而周慕青的身子和心眼都在为另一个女人奔忙活动。

        祁玫转头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耳边传了汽车马达的声响,觉得生活对自己特别嘲讽,这一刻回归寂静的客厅里清晰传来类似玻璃碎裂“咔”的一响,原来呵,心碎真的听得到声音。

        慕青就这样同自己渐行渐远。

        现在周公馆该周老爷主事了,家丁们把顺喜摁住,听到桂妈传话过来,祁玫明白接着是自己需要过这一关,她走进了之岚的房间。

        周老爷不能久站,就便坐在刚刚之岚遇袭的凳子上等着祁玫,桌上和地板上还有鲜血的痕迹,无声地诉说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素来平静无波的周公馆里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伤人事件,周老爷神情肃穆,看着地板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痕,耳边响着大太太抱怨的话语:“这个祁玫太不像话,我周家自己的丫鬟仆人一向听话,就是她带来的那些人不规矩,老爷你不知道,当初你生病住院,祁玫为了和我争夺管家权不知从哪里搞了些乌七八糟的人硬生生逼得我不敢吱声,我也是没办法才任由她在家里为非作歹,现在连青儿也管束不了她的。”说着大太太酸楚地堕下泪来。

        祁玫伴着这话踏进门来,她看了眼兀自抹泪的大太太,大太太肯定会趁机说这些话,她并不意外。

        周老爷沉声开口道:“儿媳妇你来得正好,我想还是该听听你的解释。你的丫鬟顺喜伤人这事你知不知情?”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替小姐打抱不平,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我家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顺喜嚷道,她的手被人反剪着难受至极,扭了扭身体。

        “爹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我的丫鬟顺喜怎么伤的人,出了什么事?我和你们大家一样,都是听到慕青的喊声过来的。”祁玫抬起眼眸,不解地反问着,这是她在房间推演了好久的答案。

        “难道你的丫鬟之前不跟你在一起,行事不同你通气?你这解释太牵强了吧,简直是哄鬼。”大太太嗤之以鼻。

        “我真的不知道,顺喜今晚没在我身边。”祁玫急了,本是开脱却把自己演得都信了。

        “我家小姐说的句句实话,我发现今晚周之岚回来,这些日子我家小姐每天都过得辛苦,眼泪都是往肚子里咽的,就是周之岚那个女人害的,今天这样好的下手机会我岂能错过?我一直在外面盯着周之岚寻找机会,根本没时间我家小姐商量。我做什么她如何能知?”顺喜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大太太把叹息留在心底,顺喜的话勾起了自己久远的回忆,祁玫和自己似曾相识的处境,她还太年轻气盛了。可能她和自己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祁玫做事锋芒毕露,自己能够隐忍不发,根源还是她和祁玫当初的身份不同,祁玫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大小姐,行事自然随心所欲,忍耐心性差。

        “听到了吧,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若没什么问的,爹娘我就先回房了。”祁玫淡淡说道,“既然我的丫鬟做错了事,该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爹您的决定我没有异议。”她踏着如常的步伐走出了房门,没有回头望顺喜一眼。

        桂妈听着她“嗒嗒”的皮鞋脚步声远去,悄声咕哝道:“真狠。”

        在场的人恐怕都有同感,却没有人做声。

        “老爷,这丫鬟怎么处理?”大太太问道。

        “你去和祁家大小姐谈一谈,让她带着祁家人全部回祁家去。”老爷子深思熟虑,报警万万不可取。青儿正愁没有机会和岚儿修成正果,肯定会借机休了这位祁家大小姐,她们总归要回祁家的,早点晚点有何关系?只要脱离了周公馆的范围,不把今夜的事情漏出去被小报捕风捉影大肆报道,不对万德造成影响就好。

        “好。”大太太答道,她按照周老爷所言来到了祁玫的房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休书

        此刻之岚正在医院里抢救,还没出结果。

        慕青哪里坐得安生,他在医院的走廊不住地踱步。烟翠双手合十不断地祝祷着什么,絮絮叨叨的,令人心中好不烦乱。慕青却没有阻止她,倘若烟翠心诚得诸天神佛恩佑保之岚转危为安,多一重加持也好。

        无论是人是神,果能还他一个囫囵完全的之岚,这辈子叫自己怎么感恩戴德都不为过。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得手术室门开了。

        “谁是病人的亲属?”医生问道。

        慕青上前迈步:“我是,她是我的妻子。”

        “还好送来及时,伤得不是紧要部位,性命我们有把握保得住。只是有些失血,现在我们需要给她备血待用,你们都去一楼验血处查血型,尽量快些。”医生留了句话听到手术室里有召唤,就又返身进了手术室。

        听到医生说能把之岚从鬼门关拉回来,慕青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领头一步,烟翠和两个家丁随后也紧跟过来。

        须臾拿到结果,医生看了单子皱皱眉问道:“请问还有旁人吗?是这样的,她是 AB 血型,虽然所有血型对 AB 型少部分输血都可以使用。但为安全起见,我们觉得能同血型的更好。”

        “有有有,我们马上去请来。”慕青点头道,立即吩咐人一面去请永安里的玉春过来,一面去通知祁家的祁老爷。

        永安里离医院更近,玉春匆匆忙忙赶了来,她见到慕青劈头责备道:“岚儿交给你这才多久,怎么让她伤了进医院急救?我一听人说她出了事就赶过来了,周慕青,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到哪里去了,我一个好好的女儿怎么被人害成这副模样?!”

        “娘您别急,我等会再慢慢同您细说,我先陪您去验血型。”慕青不顾礼数,急急忙忙扯了玉春过来。

        “等一下。这位夫人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医生问道。

        “我是祁之岚的娘。”玉春道。

        “不行,我刚刚忘了嘱咐了。直系亲属不能输血,我们还得等一等。”医生拦住了他们。

        “这……”慕青为难了,一时之间竟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医生一番话说得玉春也揪心起来。

        “医生,若没有 AB 型怎么办?”慕青追问道。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周先生,您的血型是 O 型,若实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用您的了。”医生谨慎地开口,“当然有同血型的还是最稳妥。”

        时间不等人,慕青一面派人去动员家里的仆人们来医院。周家来了零星几人,这时才发现,祁玫把家里的仆佣替换得差不多了。派去祁家报信的人还没有回音,夜已经深沉下去,再召集万德职员们也来不及。

        “医生就用我的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慕青急了,扯住医生求道。

        “那好吧!”

        万幸岚儿可以接受少量输血,她能接受自己的血液,这是今日晚间最好的消息,也是对自己的莫大安慰。

        听了这消息,可谓峰回路转,上天护佑岚儿!慕青也仿照烟翠,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放下了心里吊着的大石头。

        在漫长的等待时间段里,玉春拉着慕青详详细细地询问前因后果。

        “周慕青你把做生意的心思用一点在你的私事上好吗!怎么你对待感情如此墨迹,一点也不果断!你简直辜负了我的良苦用心哪!”玉春越说越有些生气,气慕青也是恼自己。

        “对不起。娘您教训的是,是我害苦了岚儿,我对不起她。”慕青被玉春一训,心中泛苦眼泪不自主地淌下来。

        玉春诧异地望着用手背揩泪的男人,没料想就在医院这样人来人往之处,在旁人的睽睽众目下,坐下毫无掩饰地掩面悲泣起来。

        长久以来,他也背负着太多太多……

        玉春反倒此时能理解他的苦衷,她安慰式地拍了拍他一耸一耸的背:“你好歹也是江城戴头识脸的人物,在公共场合这样失态让人看见该如何非议?”说着把自己攀钮上系着的手帕递给了他。

        听了这话,慕青接过擦擦泪,抬着红彤彤的眼看向烟翠身旁两个仆从,道:“派去祁家报信的人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派去祁家的人正好来回话。

        “对不起,二少爷。我没见到祁老爷,祁家二夫人把我让在厅里,坐了好久就是没见到祁老爷他人。不过我刚才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少奶奶带过来的,那几个一直在我们周家工作的祁家仆佣进了门,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个刺杀小姐的丫鬟。”

        “你派人去祁家了?”玉春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句,接着她的话声声入耳。她说:“周慕青你在这里守着岚儿。祁家这趟我非去不可,岚儿的公道由我去讨。”

        “我送娘您过去。”慕青想了想,“我们来得急,岚儿住院还需要拿些随身物事。”说着他快速地把医院的手续全安排周全,另外叮嘱了烟翠几句。

        拐个弯就是祁家的院门,玉春下了车,慕青让恰才来祁家报信的周家仆人跟随她左右,其意是见机行事保护她。玉春明白慕青一片好意,没有推辞。

        “开快些。”慕青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司机一脚油门,车在深夜空旷的大街一路疾驰,掠过的行道树和建筑像长了腿般迅速向后退去,只为给这辆汽车让路似的。

        车稳稳地停到周公馆门口。

        透过门窗看得到客厅还灯火通明,难得周公馆这么晚了灯还没有熄。周慕青刚迈进门,老爷子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他:“岚儿怎么样了?”

        “还好送得及时,医生说能把她救回来。”

        “那就好。”老爷子放下了心,他的神情表示还有话说,“我把祁家的人都赶回祁家去了,包括顺喜。家里还有一个人有些棘手,她非要见你不可。我想青儿你的事,还是自己决断为好。”

        “爹,你怎么能让顺喜回祁家?为什么不报警?她可是伤了岚儿的罪魁祸首哪!”慕青嚷道。

        “青儿你给我冷静点!这种轶事安能报警?此事一旦公开,小报上该如何捕风捉影,城里该怎么评价我周家与祁家的恩怨纠葛,岂不是落人口实,你想置周家和万德名声于何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懂不懂!”

        慕青听了这话,觉得周老爷有大事化小之意,亏得玉春去了祁家,慕青因而存一丝侥幸,他争辩的心思淡了下来。

        周老爷见慕青没吱声便走开了。

        慕青先转去祁玫房间,是时候该同她做个了断了。

        进屋此刻,祁玫坐在床畔低垂着头想着什么,她的身上换了件出嫁时穿着的大红喜服,龙凤呈祥的图案的勾边金线在灯下闪闪耀眼,明晃晃的红色刺着慕青的眼,那夺目的颜色令慕青想起刚刚之岚流出的点点鲜血,心抽痛微眯了眼。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慕青冷冷道。

        “慕青,你回来了!今天的事求你务必听我解释!我的丫鬟顺喜伤人不假,可我确实不知情!我敢对天起誓,如果我祁玫有半分谋害之岚妹妹的心思,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说着祁玫“噗通”给周慕青跪下,仰着头望向周慕青,手还保持着发誓的姿势。

        慕青不为所动:“你现在扮出这种赌咒发誓楚楚可怜的姿态有什么用?你未免自视太高看不清形势。实话告诉你,你的性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除非拿你和现在躺在医院里受苦的岚儿对换,可能还有些价值。你问你,上次岚儿来家里吃饭,是你踩了她吧?我记得那天是你坐在她右边的。你踩她脚时是何居心?今天出了事想把自己摘干净,当了【创建和谐家园】你还想立牌坊!?”这话祁玫听来有些刻薄,刺心刺耳,当即她憋了许久苦涩的泪水滑落下来。

        “慕青,我不是故意踩岚儿的。那天是突然站起身不小心的……”她辩解着。

        “够了!我没时间也没情绪同你纠缠下去,你早就明白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没必要再骗自己。”慕青走到桌案边迅速翻找纸笔写休书,边写边道,“早该结束的,拖到今天实在太晚了。”

        祁玫从地上爬起来,心知不妙准备去抢夺慕青手上的纸笔。慕青写得飞快,熟练地似乎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祁玫起身时只差按最后的指印。

        搜寻不见朱泥,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令祁玫呆住了,慕青忍痛咬破手指,就着血,拍下了一个血指印。

        他拿出手帕摁住伤口,面无表情地休书,用另只手递给祁玫道:“祁玫你拿了休书后,和我再无瓜葛。”

        祁玫怔愣着没有接。慕青把休书甩在她的身上转身要走,这张蹁跹的纸像极了一只受伤无力的蝴蝶飘摇着触到地上,风过了还抖上一抖。祁玫瞥见一个鲜血凝就沁透纸背的血指印,她从身后抱住他,哀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慕青,我不想离开你,我宁可退而求其次,求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生变

        慕青叹了口气,甩开她的怀抱道:“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祁家大小姐不必如此,我受不起。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你何必在我身上耗费青春?你自由了,以后你有自己的生活不好么?爱别人首先得学会爱自己。”祁玫愿意爱他把自己践踏到尘埃里,慕青一个男人多少有些震撼和慨叹。但她越卑微,他越不喜欢这样,和这样的祁玫在一起,好像在脖子上套住一副沉重的枷锁,挣脱不开。 他开门打算出去。 “周慕青,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两份保证书,你可别逼我去律师行请人提告!”祁玫声嘶力竭道。 “保证书?你别做梦了!你大可以延请律师问询,保证书和休书哪一份有效力,法庭审判会更偏向哪个,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些保证书不过是废纸而已。”慕青淡漠地出房门,声音留在空气中。 他上楼到之岚房间帮之岚收拾衣服杂物,收好后他又去自己房间拿了些换洗衣服,提着箱子坐上等着自己的汽车,开走了。 大太太听见静谧的夜里汽车发动机的噪声渐行渐远,周公馆里仿佛回荡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握紧了手心里从祁玫那里失而复得的钥匙串。 碧春望见周家遣送回来的祁家家丁时,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肯定玫玫在周家出了变故。 在她见到犯下大错的顺喜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又惊又怒道:“你做了什么?我选你伴在小姐身边,就是看中你遇事沉着稳重,你以为伤害了周之岚,就可以为小姐出口气是吗?我怎会选了你这个蠢材,你害了小姐知道吗?” 顺喜不明白地看着碧春。 “管家赶快去备车。要快!顺喜你跟我走,我带你亲自上周家陪罪,说不定还能为玫玫挽回一些,就怕……”碧春不敢往下想着。 碧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是最坏的消息,周慕青和周之岚来往时间不算短,可一直没有任何变故传来,其中玫玫定然努力维持着两人之间难能可贵的平衡,然而顺喜动手,只怕再无平衡,有的只是落花有意随流水,一腔热情都托付于断壁颓垣,她害怕玫玫过不了这一关,更害怕自己那根独苗错走了路数。 她穿上一件长袖薄外罩,米色的底色绣着素净的大朵团花,听管家来报说车子准备停当,拉着顺喜就走。顺喜从没感受到碧春如此心急火燎地模样,还没悟个囫囵,傻傻地由碧春拉着往大门外走。 “姐姐,你们上哪去?”黑暗里的祁家大门里转出个人来,她的声音表明是个熟人,熟悉地令碧春心颤。 “你女儿害得我女儿险些没命,我要见老爷评评理。”玉春冷笑着拦下碧春。 碧春哪里敢让玉春见到祁老爷?如今祁氏牢牢把控在周之岚手中,祁老爷只不过是名义上维持祁家家族的符号。若玉春见到祁老爷说了前事,祁老爷也身不由己随玉春她们的意图,那时遭殃的就是自己和玫玫了。 玉春搅和,碧春越发心急如焚:“你素来有病,我不跟病人计较。我是祁家的管事太太,你凭什么拦我的路,你给我让开。” “你带着杀人凶手往哪里跑?你和我都应该去老爷那里,之岚也是他的女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老爷他怎能不闻不问?”玉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泼妇一般一把扯着碧春的头发。碧春盘好的发髻顿时散乱起来,玉春下手重,疼得她呲牙咧嘴。 “二夫人!”顺喜见状上前帮忙去抓玉春,有了顺喜加入战局,玉春霎时落了下风。但她瞅准机会大声呼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管家等一众下人听到呼喊声慌忙赶来。到现场一看傻了眼,三个女人揪得揪打得打掐得掐咬得咬,忙忙吩咐众人道:“快,快去把她们扯开!” 家丁仆佣拉扯劝架、抱腿箍手,费劲地把三个女人分开。玉春旗袍领口的攀钮被扯坏,立领软塌塌地贴在一处,头发散乱着,【创建和谐家园】破了好几处。比她惨烈的是碧春,衣服头发乱七八糟不说,那件团花外罩撕烂了抛在地上,好几个大脚印子,远远望去如同一团脏兮兮的破布。脸上不知是被谁的指甲抓出了好几处血道子,红彤彤得十分碍眼。 “管家,带我去见老爷,今天我非要见到老爷不可。”玉春被拉开后还是不依不饶。 管家望了碧春一眼,后者轻轻摇摇头。管家心里有数:“四夫人,不是我驳您面子,老爷身体不好,早早睡下了,之前他吩咐过睡觉时不让我们去打扰。连二夫人有事都不敢轻易奏报老爷,何况是我一个小小的管家,确实为难啊!” “诸位,今天发生的可不是我小题大做。你们知道么?我刚从医院过来,就在今晚早前祁家大小姐祁玫指使丫鬟顺喜用刀捅了我家岚儿,管家你说这件事该不该报与老爷知道啊?!”玉春横了一眼碧春,继续有意广为宣传着,“就因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祁家最有教养最优秀的大小姐指使下人杀人,杀人凶手就被二夫人包庇在这里,现在她们漏夜出门,就是打算放走凶手。你们看!”她边说边指向碧春旁边的顺喜。 “管家,你评评理,有这种道理吗?”玉春话语一出,围观的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样的人有何德何能执掌祁家,请各位试想一下,今晚受害的是祁之岚小姐,假如有天大家不小心得罪了大小姐,二夫人该怎么对待你们?你们现在还愿意傻乎乎死心塌地在她手下做事?” 玉春这话极有煽动性,大伙先沉默半晌,几个素来看不惯管家的仆从趁机率先喊将起来:“四夫人说得对,我们听四夫人的。” 有人带头,人心思动。 “所以你们快带我去见老爷!”玉春趁热打铁。 “我看你们谁敢!”碧春厉声疾呼道,“谁再乱叫就扣谁的月例钱!” 几个有异议的只好闭上了嘴,气氛冷淡下来。 “把祁家给我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这时门外有汽车停在门口,下来很多人似的,脚步声杂沓,指挥的人的话音伴着“踢踏踢踏”的皮靴脚步声,传进了祁家门里。 “玉夫人,您要我做的事情,我办好了。”慕青分拨的照应玉春的仆人跟着军警们走来,他悄悄附耳说话只让玉春心里预备。玉春见到皮靴警服、荷枪实弹的警士们,心里自然有了数。 一马当先的是王警长。听人来报的案子事关祁家,无论如何是要来凑热闹的。他有无数个理由,譬如:为了苦主祁之岚,为了她是江城商会会长周慕青的妹妹兼情人,又是祁氏的经理,江城商会的委员,当然还可以大而化之美其名曰为了正义,他内心真正期盼什么,心照不宣。 “有人告你们祁家窝藏谋害张司令义弟妹妹的罪犯,现在苦主周之岚尚在医院抢救,我江城地界出了如此恶性要案,且一次牵扯两大家族,上峰特别重视,严命警局务必调查清楚,要求与本案关联的要犯必须及时缉捕归案。嫌犯可是这个丫鬟?”王警长问道。 “就是这个叫做顺喜的丫鬟。”玉春指认道。碧春很喜爱顺喜,身边伴着的都是这个丫头,一目了然。 “来人,抓起来。”号令一下,警士们不由分说,当即押走顺喜。 “人我带走了,这丫鬟是你们祁家的人。祁家当家人何在,这份通知书上必须签个字作为回执。”王警长拿出份文书抖落开。 碧春一介女流,见到全副武装的军警惊恐万状,没想到玉春竟然派人报了警,她狠狠地瞪着一旁隔岸观火的玉春。但眼下麻烦找上门来,她更顾念着祁玫,再胆颤也上前一步答道:“我是祁家的管事太太,我来签吧。” 王警长盛气凌人地斜了她一眼,道:“这位夫人,我记得您可并不是守寡的妇人,堂堂祁家怎会没有男人主事!你们祁老爷人呢,还不快去请他来。”他随意地拉了拉手套的边缘,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今天甫进入祁家大院,王警长一眼瞧见这架势,所谓旁观者清。祁老爷始终不曾露面,祁氏继承人祁之岚更是周二少爷公之于众的相好,环顾一回隐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房屋暗影,他也算阅事阅人无数,似乎在阴影中嗅出祁家外强中干的颓势,果然坊间传闻就是空穴来风,不无道理的。 “二夫人,这……”管家颇有些为难。 “去吧。”碧春沉吟着说道,事已至此绝无可能再遮掩下去,不如赶紧签了文书让这些催命鬼赶紧离开,只要不把火烧到玫玫身上就好。 管家依言去了。碧春收敛心神,换了笑颜挂在脸上,有种美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王警长呆了一下,脑子里涌出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带走

        碧春上前一礼道:“现在虽是夏夜,到底更深露重,几位长官还是进屋等吧。请!” 不愧是祁家的掌家太太,王警长心底夸了一声,他态度柔和下来,哼了一声,步入三进的院子里。 他不由分说走在头里。第三进院子的中堂里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桌椅几案博古架花架等各归其位,几案上正中悬一画轴,上绘福禄寿三星报喜。一副对联分挂两旁,上联“【创建和谐家园】天地共在”,下联“羲和日月齐辉”,不过是些普通书籍里寻章摘句的吉利话,龙飞凤舞的字迹写得潦草而干枯,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电灯打开了,有电灯的屋里并没有一般房舍的阴森晦暗,犄角旮旯里都被电灯泡照得亮堂堂的。 王警长一进门来径直往中堂上首太师椅坐上去,他翘着二郎腿,另一只腿的皮鞋晃晃悠悠,等待时抽出手帕仔细擦了擦鞋尖上的灰尘,不耐烦道:“怎么还不来?” 碧春坐在下首椅子上赔笑道:“我们老爷近来身子不太好,烦劳长官您多等一会。” 话音刚落,祁老爷在管家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门。碧春不顾众人抢前一步共同扶住祁老爷,让他安坐椅子上,接着又吩咐下人去房间里取靠枕过来。 祁老爷病重的消息看来也不假,王警长思忖着,见到病病歪歪的祁老爷,他反而不急了。 “请问长官,今天过府有何贵干?”祁老爷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接周家人报案,称贵府丫鬟顺喜在周公馆持刀伤害了周之岚小姐,导致周之岚小姐还在医院抢救,上峰严令将嫌疑犯抓捕归案,刚刚我们在府上搜捕了顺喜,祁老爷你得在这份通知书上签个字。另外就贵府丫鬟伤人案件,还有没有关联人物?希望祁家人能提供一些线索。”王警长把文书递过,等着祁老爷阅后签字。 “没有了。”碧春连忙插嘴道。 “你在撒谎!”玉春瞅准时机,针锋相对道,“刚刚我进门的时候,你带着顺喜打算往哪里去,去见什么人?为何不敢在这里,当着警官和老爷的面说个一清二楚?” 玉春的话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祁老爷都不解地望着碧春,今晚事起突然,虽然简单听王警长描述一遍,前因后果并不清楚的祁老爷此时满脑子都盛满浆糊,搅得黏住不会思考了。 “那时我打算带着顺喜去给周家赔礼道歉的!”碧春解释道。 “我没记错的话,顺喜是祁家大小姐的陪嫁丫鬟,她在周家刺伤岚儿后就被周家撵了出来,你再带她回去周家赔礼,你觉得周家能接受吗?姐姐,编瞎话你也该动动脑子。再者,顺喜伤人定有幕后主使,一个丫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主人家喊打喊杀的?依我看,会不会有人唆使,让顺喜出头为大小姐出气,算好周家不会大张旗鼓,借机偷偷把顺喜送得远远的避风头?这样大小姐出了气照样做周家二少奶奶,岚儿被你们整得只剩下半条命翻不起风浪,杀人凶手顺喜更得以逍遥法外,黑不提白不提这件事就翻篇了。姐姐你真是打得好算盘哪!” 玉春这番推理合情合理,毫无破绽,直接一口咬定就是有人在幕后翻云覆雨不放松。王警长同时按玉春的话在心里推演一番,逻辑上合理。尤其当他听到提起祁大小姐,那种揽着青春年少女人的肉体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玉夫人说得入情入理,既然祁大小姐也算本案当事人和知情人,我不得不会一会她。”说着他明显急躁起来,连连催着祁老爷签字。 “长官,我敢打包票,玫玫她不敢有害人的心思的,此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碧春听到玉春明里暗里往祁玫身上牵连,忧心忡忡地忙为她撇清道。 王警长收回通知书,边放好边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还需要我们继续调查。两位夫人请放心,我们会给两位一个客观如实的交代的。”拿了回执的王警长,说话的语气和缓下来,告辞出来。 “收队!走,去周公馆!”一声令下祁家门口的封锁解除,作为原告的玉春也随王警长同去周公馆。 “碧春,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顺喜怎么对周之岚下了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祁老爷听到周之岚三个字就心里咯噔,浑身不对劲。 “好!我说。”碧春听到祁老爷的问话回过神来,眼里有种未知的恐惧。 王警长的人马浩浩荡荡开进了周公馆,周老爷和大太太迎了出来。 “今天我的来意周老爷和周夫人想必心中有数,我是来带贵府少夫人回警局调查的。”王警长客气地行了礼,“还望周老爷周夫人能配合。” 他是个极会见风使舵的人物,玉春把他在祁家的言行都看在眼里,而在周家,同样一件事他对周老爷和周夫人谈话的态度,前据而后恭。 周老爷皱皱眉,谁去报了警?当他瞥见跟在后面进门的玉春,立刻无言以对。玉春会惊动警局他料想得到,自己也有子女,换位思之,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启唇道:“祁家大小姐在一楼左进第二间房里,刚刚还听见她的哭声。请恕我和夫人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见不得抓人逮人的场面,就不陪长官你去了。我让管家带你们过去。” 第二间左边的门里一直没有声响,王警长使个眼色示意管家敲门,周管家心眼活络,撒谎道:“二少奶奶,你还好吗!我送茶水来了。” ……没有声响。 再敲了一遍,还是没有回音。 玉春心中升腾某种不祥的预感,她警觉地对王警长道:“会不会……” “有没有钥匙?”王警长看向周管家。 “有有有,在大太太手上,我这就去取。”周管家忙不迭跑走,须臾取来钥匙。 周管家来去得气喘吁吁,稳了稳心神,“啪嗒”打开门。 一切安然无恙。 哭累了倒在床上沉睡的女人还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她面上的妆早就被泪水冲花了。这个身着红色喜服却因为心伤泪流满面的狼狈女人,落入了王警长的眼里,他早见惯各式各样的女人,浓妆艳抹的、真心假意的、笑容可掬的、伤心失意的,这么反差的还是第一次见着,莫名有股巨大的冲击力。 地上一张纸被稀里哗啦的脚下风带起,又好像蛰伏的蝴蝶再度生了翅膀,这回飞入玉春的手心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句子让她确认着这是周慕青写给祁玫的休书。周慕青终于做到了,她微微笑着。 “你们怎么进来的?”祁玫被脚步声惊醒,抄起手边的枕头做出防卫的动作。 “这就不认识我了?”王警长嘴角勾起一笑,接着正色道,“请祁家大小姐你随我警察局走一趟,配合调查你的陪嫁丫鬟顺喜伤人案件。祁大小姐,请吧。” 祁玫从未料到自己会进了警察局的审讯室,这本该是与自己生活大相径庭的地方,是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小姐不可能待着的地方。这只是一间简单纯粹的审讯室,王警长倒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没把她带到有那些恐怖刑具的地方。 今夜是她人生最难熬的一个夜晚,审讯室里开着的亮度极高的白炽大灯,似乎创造着不辨昼夜的氛围,任何人进了这里都失去了昏昏欲睡的本能,不得不强打精神。 祁玫孤身一人进入了这种环境,她的身心都戒备着,加之之前在周公馆小睡一会,倦意全无。她张望周围,除了一套审讯的桌椅外四壁空空,大门是用铁皮加固过,只在上面留了一个高高的风窗。四面灰黄的墙壁,没有一扇窗,仿佛身处挣脱不出的牢笼,压抑难受。更可怕的是她知道门外守卫着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时刻提醒她身在什么地方。王警长带了她回来,却没有立时传讯她,大概想熬她一熬。 慕青收拾好行囊回医院,等了一会就有医护把之岚推出来,见她出来,慕青和烟翠围上去。 然而,忽然医院门口有些杂沓的脚步声,慕青一心都扑在之岚身上,并没有注意来者是谁。 “周慕青。”那女人一眼就看到了他,阴沉着脸过来,就要拉他。 慕青看准,她落了个空。张曼婷有些意外慕青的态度,不料到慕青正色道:“今天你要我弃岚儿不管,是万万不能!哪怕你就把警察闹来让我抓我走甚至坐监牢,就你算要我周慕青的命,派索命无常站在我面前,我也要死在岚儿身边。”   这话如此沉重,令张曼婷听得真切,也品出了轻重。她转头看病床推车上的祁之岚。后者的麻药还没有醒,垫着褥子侧身躺着。张曼婷望了望床上的之岚,换了语气对慕青道:“祁小姐怎么会……她没事了吧?”   慕青摇了摇头,这时护士准备推着她的床离开。慕青随着之岚的病床一同到四楼的特护病房。张曼婷站住望着他快步跟随的脚步,咬了咬下唇,想上楼去,又权衡着何必眼睁睁瞧着自己看中的男人在别人身边忙碌,犹豫不舍地踌躇一会,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护士都从她身边离开,大厅的灯也熄灭了。张曼婷终于下决心走了,她登车前看了一眼医院的四个大字,叹口气。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反抗

        楼上慕青和烟翠帮着护士们把之岚挪到病床上去,两人忙忙碌碌一时顾不上想些旁的。

        总算安排既定,他坐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望着她沉沉的睡容。她的眼睛阖着,却也能看出恰到好处的长长眼线和小巧精致的鼻子嘴巴。

        慕青和医生谈过,得知她已然度过危险,他总算放下心来。不想自己的婚姻上的麻烦会让岚儿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负疚感更重几分,好在难题已经解决,心里负疚不由减轻一点。

        他是手指拂过她的脸庞,若非此时烟翠在病房里归置物事穿梭忙碌,他很想吻她,如果这一吻,说不定会像童话一般,王子亲吻了公主,然后公主醒来两人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是他的期盼,他犹豫再三只是抚了抚她。许是累坏了,他心里头带着念想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此时恐惧不安袭击着祁玫,因为门訇地响了,她看到王警长踏着沉重的步子进来,还顺手挥退了门口的守卫。祁玫毕竟是个敏感聪颖的女人,当初她为了探望慕青,孤身前来探监,打点王警长时,早就心知肚明读出过他对自己带着浓重的欲望,那时自己还有祁家撑腰,王警长不敢乱来顶多趁着黑暗咸猪手一下而已。可今时不同往日,祁玫感知不妙,浑身汗毛倒竖,警觉地把椅子拦在身前当武器,企图躲避王警长的靠近。

        审讯室只有他们一男一女,祁玫估摸着接下来王警长的动作,每个毛孔都警戒着,尤其是握住椅子的手紧紧握着,丝毫不敢放松。

        “你抓我来干什么?”祁玫先发制人地开口了。

        王警长楞了一下,道:“放轻松些,只不过找祁家大小姐来配合调查而已,若你是清白的,我们自会把你放回去。不过……”

        王警长说着邪邪地笑了一下,继续道:“那就得看你配合的程度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我怎么配合?”祁玫的目力触及他的眼睛,霎时觉得他的眼神有种不对劲的意味。

        “祁大小姐,你实在是太迷人了。知不知道那天李家寿宴时,你就吸引着我的目光。那么多女人,我只请了你做我的舞伴,不觉得是一种缘分么?”王警长贪馋地回忆着,她的舞姿她的骄傲她的活力洋溢在他心头,挥不掉抹不去。

        这话听得祁玫头皮发麻,她躲避着越走越近的王警长,她举起椅子往后退缩着,王警长不紧不慢欲擒故纵地和她周旋着,直到她退无可退。

        烟翠犹豫着半天没有叫醒慕青,只是在他身上披了条薄毯子,自己坐到椅子上靠墙观察着之岚的药瓶,一滴一滴,时间流逝着……

        祁玫望着不断迫近的王警长,害怕到了极点,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里的椅子。王警长冷笑着,这个猎物不过是强弩之末,他随意轻巧地躲避着她的攻势。

        “啪!”他不经意地击落了她手里的“武器”,另一手攫住她粉白细嫩的脖子,把她迫在墙角。

        “啊!”之岚无知觉地大叫一声,麻药的作用慢慢消退后,她仿佛只身穿越着迷迷蒙蒙的梦境,身上缝了针的部位像蚂蚁啃咬火烧火燎地疼,这种痛化在梦魇中,之岚如同在历经烈火烧身一般。

        祁玫无助地抵着墙,王警长的身子覆了上来,他因为抽烟臭烘烘的嘴唇也凑了上来,她的泪水身不由己不住流着,心里泛着抗拒和恶心,怎么推也推不动。他的手不闲着,在使劲撕扯着她身上的喜服。

        “唔,宝贝,你真香!”他含糊不清迷醉地嗅着啃着,祁玫发狠发恨用足力气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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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0 13: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