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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刚刚腿脚疾走酸乏,我们去楼上歇息给您捶捶腿,是我们在家和烟翠玩闹惯了,就别怪烟翠吧。”之岚挽着玉春的胳膊去腻她,换了一般女儿和母亲撒娇亲昵,拉着她上楼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搬了脚凳就要跪下为她捶腿。
玉春受宠若惊一时恍惚,忙拦下她:"这哪是珊珊你做的,快起来!"
之岚正要捶腿的手一滞,她抱住玉春:"娘,我理解你心中忘不了珊妹妹,今后她做不到的,由我弥补,您就把我当作她吧!"
玉春冰凉的外壳融化了些许,这些年萦绕在心头的都是复仇,越不甘和愤怒越钻牛角尖,之岚的话多多少少令她慰藉。是呵!上天虽捉弄她却也对她不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正对上之岚痛惜和眷恋的眼神,两个同样抱怀孤独的人会惺惺相惜,但她们都习惯在自己的轨道上生活,尽管她们初初不适应还带几分陌生,还是愿意伸出试探的手。
玉春是母亲,珊珊逝后她都忘了自己曾经的角色。之岚这把重启母性的钥匙,对玉春仿佛昨日重现。她拉着岚儿同坐沙发道:"你不用刻意想方设法讨我喜欢,有你在我已很欢欣知足了。我再不会提珊珊了,从今以后你是我唯一最爱的女儿。"
"娘。"这么多年之岚一向坚强,从不人前示弱,此时抱着玉春珠泪滚滚。
慕青在外间放下箱笼倚门望着。她们的互动唤起了他对自己母亲久违的怀念。他一个不轻易动情的男人,亦掏出手绢抹了抹几分潮湿的眼角,自己疾步从楼上下来,甚而忘了和烟翠招呼,独自离开了,只给烟翠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他该给岚儿和玉春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于是坐车回到清冷的周公馆。进门时偌大的房子里只开着一盏沙发边的落地台灯,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台灯附近小小的一片区域,其他的部分深藏在暗夜的阴影里,他向上眺去,挑高的屋顶深不可测,四周栏杆即高且密,向这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吞噬过来。他正站着胡思乱想,周管家从阴影中迎面走来,接过慕青的黑风衣:"二少爷您回来了,怎么没见少奶奶?"
这句提起他的愤怒,冷冷抛下一句:"她在娘家不回来了!你去吩咐人烧水,我要洗澡。"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之岚到玉春房里,她钻进玉春的被子,本欲同她说说话。玉春体寒,许是这些年心疾诱发身体亏虚,就算在逐渐转暖的春夜被窝里居然没什么热度,之岚䑃朦胧胧忆起病沉沉的白馨,心中一悸主动环抱住玉春。
玉春身体微微动了动,她偏过头遏制不住流下一行行清泪,之岚听到她的鼻子擤了几声,触到她胸口呼吸的急促,仍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安心地闭上双眼。
第一百章 变化
不知何时她真正睡着了,直到烟翠把备好的衣物送进房里她才清醒,醒来时身畔玉春早已起床,目力所及之处日光正好,窗外有鸟儿唧吱栖身在一棵早获果子的李树上,呼朋引伴地在树枝树丛里雀跃,品评哪颗李子甜香可口。
烟翠放下衣服笑道:"夫人为小姐你下厨做了早餐,我们都已用过,就等小姐你了。"
"好,我马上就来。"之岚拥被坐起,透过窗户的阳光慵懒暖暖地照射她身上,张开手臂伸个懒腰,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之岚餐后该去祁氏上班。青石板路凸凹不平,弯弯曲曲的小巷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一般,只有穿出巷子口才能找到人力车。
巷子深处有户人家敞开着半扇门,她路过多次,记得都是一把锁头锁住门里的隐秘和传说。今天却开了半扇有鼎沸的人声。之岚并不觉稀奇,永安里就是这样,有时悄无声息的院子突然喧闹扰攘,有时热闹嘈杂的人家转瞬寂静无声,过几日才发现宅子易了主,新搬来的又一轮周而复始。有句话正当形容此情形:房屋品质越高,邻居却老死不相往来。
之岚路过匆匆瞟了一眼,房屋黑黢黢的过道里似有仆人穿梭不停的身影,院里更像有人发号施令,看起来在打扫卫生。她猜想又是哪家新搬来,脚步不停走到巷口叫了人力车。
不远处黑色汽车里有人惊讶地追踪着她登车子远去的身影,烧成灰都忘不了,他的手搁在司机位的座椅背上,不知不觉间捏着张报纸揉得皱巴巴。
一路上之岚脑中浮出慕青关于孙掌柜的考语,打算先来绸缎庄一观。她让车夫转头往祁氏绸缎庄去。
孙掌柜惊异之岚的到来,他面上有些惊惶,莫非之前因自己在会上公开质问委托书之事,开罪祁小姐面上挂不住,特来找茬?但他心底坦然,绸缎庄的货品进出记录了然于心,钱款往来记载得清楚明白,就算对方有意找歪,也问心无愧。
之岚一言不发转了一圈,门店布置得很清爽,收拾整理特别洁净,价格昂贵的桑蚕丝软缎和低成本的人造丝织物区分开,花的花样繁多,素的颜色齐全。除了软缎,还有云罗、织锦缎、泡泡纱等分门别类。柜上小二正向顾客详细介绍布匹的特性,一切都井然有序。看得出孙掌柜平素做事尽心细致,她接着问了孙掌柜每日流水情形,和他交来验看的账簿数据吻合,在心里默默点点头,嘴上一言不发出门往布庄去。
布庄和绸缎庄明显不同,顾客一多,伙计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之岚问邱掌柜:"以前也这么多客人?"
"不,进四月后不知怎么这么多人来扯布,最常选购是阴丹士林布,粗布、土布、棉布也广受欢迎。"
"这是为什么?"之岚皱皱眉,见邱掌柜也去收银台帮忙,她装成顾客问了问排在结账队伍中一个抱着几疋布匹的男人:"劳驾,我也想买几匹布,只因自己裁衣手艺不好,不知该去哪里做成衣?"
男人摇头说不知道,他的太太袅娜走来,笑道:"找裁缝铺还不容易?喏,就在这条街拐角巷子口就有一家铺子。严老板手艺不错,旗袍、长袍、马甲、长背心都拿手。暧,你去问就知道了。"
"我听说有家祁氏成衣铺手艺不错,那儿如何?"之岚打听道。
没想到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朗声笑道:"哦,瞧你这身装扮,定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不识人间烟火的。做普通的衣裳去祁氏成衣铺?真是豆腐盘成肉价钱哟,又不是绣花织朵的,我们小门小户可去不起。再说他们也不接做普通长袍大褂的订单,就算去也没人接待。"
之岚如醍糊灌顶,她同邱掌柜打声招呼,忙回到成衣铺找师傅。
慕青正在万德商行盘账,他问拿来数据资料的小赵:"为什么这半个月货品销售量里肥皂的销量多了一倍?连一些不能快速周转的日用品销量连带着上浮不少?账房有核对过这个数据么,是不是计算有误?"
"没有,我问过账房先生了,他说核对过多次。"小赵道,“我也实地盘存过了,确实如此。”
"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慕青指着数字问着小赵,他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问他也是问自己。
小赵被他问得茫然,摇了摇头。
"那~你们太平里有没有什么事发生,比如谁家添了人口?"
"那可多了,前巷的夫妻俩刚生了个儿子。五号杂院里的聂太婆远在乡下的侄子一家四口来江城讨生活,聂婆婆老伴前年去世,这侄子一家都没来过人,现在敢舔着脸投靠,饶是婆婆想得开,换我早给撵出来了。哦对!这么一说我还记起来了,最近像聂婆婆家一样的,巷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都是久不联系忽然跑了来。"小赵一拍额头,领悟到什么,"所以经理您的意思是?"
慕青听了小赵的话,肯定了自己心内的想法,他反而愁眉深锁,江城不日怕有事发生。
师父的工作间里一向都是各式各样云鬓香影的女客们,按她当学徒时的惯例,之岚在门外耐心等待着。
她背着手在走廊踱步,不经意路过其他人的工作间,其他还没客人光临的师傅们瞧见她,忙行礼道:“祁经理。”
之岚一眼瞧见老于,踏进老于的工作间时,小徒弟阿发正拿扫把把地上的瓜子壳碎布头等杂物扫在一处,老于自己翘着腿摇头晃脑地嗑瓜子,他左手抓把瓜子,右手无聊地捻起一颗放嘴里,“啪”地咬开,舌头一嗦卷出瓜子仁,把皮随意地扔在地上。阿发本能地轻叹口气,拎起扫把又过来扫。
之岚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压住了。
老于没料到之岚会进屋,冷不防地吓了一跳,他偷偷把手上瓜子放进大褂衣兜里,之岚猜到他的动作并没做声。
“于师傅,这么早就忙完了?”她明知故问。她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半上午就这么晃过去,老李师傅的工作间里排不完的队,而老于和其他三人工作间门可罗雀。
老于被问得尴尬,只好笑了笑。
之岚立即明白他上午就没开过张,转身出来。小徒弟阿发借口拿撮箕,随后也出来,怯生生地跟着之岚,她敏锐地注意到阿发,轻声道:“有话你跟我去办公室谈吧。”
她把他带到办公室里。
“坐吧,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之岚把他让在沙发上。
“祁、祁经理。”阿发有些不自在,脸刷地红了,为难道,“求您可不可以让我换个岗位,哪怕到后院洗衣房、熨衣间也行。”
“你为何不愿留在于师傅身边当学徒?这可是以后当成衣师傅的必经之路,你要知道一个成衣师傅的薪水可比其他的高得多。况且洗衣熨衣环境差还辛苦。”之岚还念得同是学徒时阿发曾经给她带过豆沙包的情谊,不由亲切问着。
“反正我不愿意和于师傅一同呆着。师傅他态度差顾客少,有时和顾客打了嘴仗,人家走后就会拿我当出气筒。而且跟了他这么久,不瞒您说,他从没教过我什么,都是我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摸索。”阿发说着丧气极了。
“我问你,一般做普通的衣服比如大褂、背心、短打之类的你能拿下么?”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再不济也当了这么久的学徒,我们每个徒弟当然都能做出普通的衣衫。其实我们完全有手艺出去自己开个裁缝铺糊口,但是我们不甘心,之所以愿意呆在祁氏就为了在师傅手上学点更精道的技艺。”阿发笑了起来,谈起理想他一脸向往熠熠生辉,之岚尽收眼底。
“我明白了。这样吧,阿发你先回去,最多忍耐两天,我会重新考虑你的工作问题。”
阿发听了她的话,带着几分犹疑几分期望,也包含着几分失落。之岚读得出他将信将疑的神色,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相信我。谢谢你曾经带给我包子。”
阿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离开后,之岚把蔡掌柜叫到办公室讨论,接着去老李师傅的工作间等他的空闲时间,和他商量。
忙完一切,都已经到傍晚下班时间了。她伸个懒腰,蔡掌柜道:“祁经理,天晚了,我派车送您回去吧。”
之岚从窗口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果然开始往黑夜方向暗沉下去,她同意了。
车开到永安里的巷子口,之岚突然想散散步,道:“就在这儿停,不远,我自己走进去。”
她下车出来,天上还保留点淡淡余晖的彩色,走在这条巷子里,她莫名想念起慕青,他应该为祁家准备着老夫人下葬的事,就算碧春再恨他,在祁老爷无【创建和谐家园】常主持家务的情形下,她还不是得倚靠他。
她背着大布包,往小巷深深的家里去。
第一百零一章 碰壁
“周之岚!”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在暗夜的街道里伴着回声似的,格外响亮。
来者是谁,之岚不想搭理,脚步不停,往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之岚紧张极了,跑到了门口,终于被他从身后追上,还被他从身后禁锢住肩脖。
“你真是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又出现在这里折磨我!”李绍文说话几乎用吼的,这么久了,她还是在他心里狠狠蹂躏他,她就像借芭蕉扇时钻在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不知道“孙大圣”左一脚还是会右一脚踢在心的何处,所有感觉反正都是疼。
“李绍文你讲点道理好吗,是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请你搞搞清楚!你我都离婚了,已经昭告天下了,我不想招惹你,你也别来找我麻烦。”之岚毫不示弱,尽管他掐自己有点痛,也得忍。
“李大少,请你放开我的岚儿!”大门此时打开,想必玉春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这一声在静夜【创建和谐家园】别洪亮,李绍文没料到在这里会见到之岚的亲生母亲,一惊之下,他不知所措放开了手,之岚趁机躲进屋里。
“我想跟你谈一谈,就在这里谈!”玉春脸上浮现出庄严肃穆的神情,是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庄严。
“好。”李绍文气焰矮了下去。
“李大少,你曾经拥有过岚儿,可闹到离婚的地步,说明你们之间必定有矛盾,而且这些矛盾并不好解决,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如果我没猜错,你和岚儿之间一定横亘着巨大的障碍,现在根本问题解决不了,你就算把她找回去也依然如旧,还得离婚收场,如果你消除不了这个障碍,又何必执迷不悟。”玉春道。
玉春这番话,点出了问题的实质,李绍文垂下了头,小声嘟囔道:“大不了,再次金屋藏娇。”
“你说什么?我的话看来你还没懂,李大少你自己得回去好好掂量掂量,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岚儿平静的生活,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玉春返身进门,她关上了半扇门。
“烦请伯母告诉岚儿一声,我已经知道是乔嫣影设计陷害她,我把她打发出去了,替我跟岚儿道声歉。”李绍文难得对人低下姿态,他对玉春之岚是真心认错,“对不起,伯母。”
他转身离开,回到他新收拾出来的宅子,玉春说得他心情沉重,但是仔细想来却忽然醍醐灌顶,没有现在这般清醒明白。
“好了,岚儿,他再不会随意来了。”玉春明白李绍文是个聪明的不能再聪明的人,自己的话说到他痛处,不会再来讨没趣。
之岚抱住玉春:“谢谢娘给我解围。”
“谢啥。”玉春淡淡笑道。
晚上之岚和慕青通了电话。第二天她按计划把成衣铺的人聚集起来开会。
首先她把四个清闲师傅的徒弟们调出来。
“我会安排一个单独的工作间给你们四人,到时候有需要做普通的衣物的顾客就由你们四个负责接待。”之岚对着阿发等人道。
然后她又安排这四名学徒的师傅做他们的顾问,有拿不准做不好的则由师傅们出面解决。
第二,每周抽半个小时,由师傅们给徒弟们集中传授技艺技巧,师傅们还得负责各自徒弟的问题解答。
师傅们除了解答问题,鼓励徒弟习作,当徒弟们有了设计作品,师傅们要能提意见,品评后修改。
第三,师傅们之间开展技艺竞赛。规则是由之岚给每位师傅各自提供一张设计图,每个师傅做出成品再由祁氏所有人参与评比,前三名额外得到金钱奖励,还会把成品放在店外橱窗里展示。
宣布完三个举措,老李师傅道:“祁经理,我手上客户多,衣服做不完,就不参加比赛可以吗?”之岚笑着应允了。
本来技艺竞赛,有老李这个常胜将军,其他人都意兴阑珊,没想到老李提出退赛,之岚明显瞧到其他几人都被激发出好胜心,有了摩拳擦掌悦悦欲试的【创建和谐家园】,她偷偷给老李师傅使个眼色。
“对了,蔡掌柜,你还得出个告示,广而告之我们祁氏成衣铺开始承接普通衣物的缝制业务。”之岚道。
“好的。”
成衣铺的工作一项项井井有条地布置下去。散会后之岚又要蔡掌柜备车,马不停蹄地赶到布庄和绸缎庄去。
她让布庄和绸缎庄两位掌柜发出告示,如果在这两家购买布匹的顾客,会由布庄、绸缎庄出一种成衣票,凭票直接去祁家成衣铺制成衣可以打八折。
孙掌柜听了之岚的主意,连声称赞,如此可以形成布庄、绸缎庄和成衣铺上下游的良性循环,解决资金流动的问题。
全部把工作料理得清楚明白后,她又回到成衣铺出比赛用的设计图。
祁氏成衣铺革新后接下来几天,之岚再去检查,四个徒弟能独当一面,顿觉有了奔头,顾客也赞不绝口,平日清闲的几位师傅们更在努力认真准备着比赛。
一周时间转瞬而过,终于到了比赛的评审环节,师傅们、徒弟们,还有祁氏其他人一起当起评委。
四套质地不同、衣料不同、花样不同的旗袍依次编号送到评委们面前,每个师傅只知道自己的设计图样,几轮打分下来,老于的作品拔得头筹。
之岚让人把这四件作品全部挂上店里橱窗展示时,一时旁观者如潮,她顺便在店门口举办了颁奖仪式,顿时有人打听老于做的那件白色软缎绣蝴蝶短袖旗袍,进来店里指定要这位师傅按自己的身材再做同款。
新官上任的几把火烧过,祁氏众人无不对之岚心服口服,曾有过的质疑全部消弥于无形。
转眼到定好的祁老夫人葬礼的日子,之岚带着玉春和祁氏的三位掌柜并助手数人一同出现在葬礼上。
打头的之岚一袭干练的黑色洋装,在外间披麻戴孝进了灵堂。她进门的气势,带着众位祁氏掌柜们到来对祁老爷行礼。祁老爷看得出来,几位掌柜的对之岚明里暗里俯首帖耳的模样震惊了他,更在提醒他,祁氏渐渐地脱离自己的掌控,而自己能做什么扳回局面却无奈何。碧春和祁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又是周之岚带头跪在祁老夫人的棺材前,恭恭敬敬磕个头,点燃香一束,祷道:不孝孙女祁之岚来送您一程,请奶奶您安心上路吧!有了她的范本,玉春和众位掌柜也都随后恭谨叩头。
祁玫深深望着之岚,不经意见到身旁慕青一双眼睛停留在之岚身上移不动,个中情意不可自拔。她偷偷捏了他一把,慕青嫌她捣乱,用力把手一拨。祁玫愈发恨之,当下决定今晚就回周公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