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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缠绵半晌,之岚终于记起烟翠还在门外,忙去开门。
“烟翠,快看我们的新家。”
“二少爷,您也在!”烟翠心里嘀咕,小姐半天才来看门。一开门,没料到慕青也在屋里,忙行礼道。慕青点了点头。
“快过来,看!这里我要放一个花瓶。”之岚笑吟吟把烟翠拉过去,给她指着哪里以后要添置什么。
慕青笑望着她们主仆二人。之岚一边说,一边甜甜地含笑看慕青。这一幕令慕青觉得又回到当初诸事未起的周公馆,甚至比那时还温馨。
他们眉目传情,只恨不能天长地久,如此一来慕青早忘了时间。
祁玫正气急败坏地训斥着偷跑回来的几个家仆:“你们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姑爷一个人闯进那什么会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们试问。”
为首的仆人低着头,旁边几人想辩解,低头的仆人偷偷做了个脸色,其他人便没有吱声,顶多挨大小姐一顿骂而已,又不掉块肉。
“你们还傻杵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找?”祁玫见所有人一声不吭,怒道,“还不快去!”
几个人唯唯诺诺出了门,磨磨蹭蹭好一会,才从祁家出来,出门正看见姑爷下车进门。
慕青刚刚把之岚主仆送回李宅,他真希望时间多停顿一下,今天见到岚儿,再见不知何时,不过他心知不会再等太久了。
有人忙跑去禀报大小姐,姑爷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 摊牌
祁玫急急忙忙跑到厅屋,不顾一切冲过来抱住了他,道:“我担心死了,慕青你回来就好。”
“我没事。”慕青在众目睽睽下被她抱住,又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抱过之岚,不自在地打算推开她。
祁玫感受到他不热情地僵硬,回头望见碧春走到厅屋里来,忙放开了手。
“姑爷,你查了是什么结果?”碧春焦急问道。
祁玫明白母亲的心意,怕慕青贸然同爹说,他受不了。
“花老板已经移情别恋,她让我带话给爹,她心甘情愿嫁给别人了。”
“嫁给谁?”祁老爷走来听个正着,“告诉我!”
“天门山山主顾行舒。”慕青只得实言相告。
“又是他们?”祁老爷眉头紧锁,一再地栽在他们手上,对方来头实在不好惹,双眼发直叹道,“无情无义的女人!无情无义!水性杨花!”
话音刚落,碧春见神色不对,扶祁老爷坐在椅子上,让下人去拿药来给他服下。
祁老爷服了药,缓和下来。
“姑爷、玫玫你们赶紧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周姑爷。”碧春见时间不早,忙让两人回家。
慕青同岳家道别,与祁玫一同出来。
“天门山在哪里?听起来好像是个山的名字?”祁玫在车上问道。
“是本城最大的帮派,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慕青抱着手臂养神。她偏头望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瞧着他闭着眼笑了一下。
之岚心满意足地从院子里进门。烟翠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她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歌,仔细一听,唱得是人人皆知的流行曲《送别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她很久没听过小姐哼歌了,顿时有种错觉,感觉小姐似乎回到多年前的周公馆一般,今天的之岚因心情大好而显得明艳动人,看着小姐雀悦的样子,烟翠也变得愉悦起来。
“你去哪了?”李绍文坐在客厅里等她,见她如此喜悦地进门,想着嫣影才对他说的话,结合她以前写过柳永的缠绵悱恻的诗词,心情和她的形成一个反差。嫣影告诉他最近大少奶奶被她发现带了个不认识的丫鬟出门,他敏感地觉得不对劲,挑了挑眉。
之岚被阴影里的他一惊,停掉哼唱,望着他敛了笑意,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有话同你说,我们去书房。”
她不等他回话,自去了书房。
李绍文觉得之岚似乎换了个人,看起来俏皮又自信。这样的她毫不知道自己正散发着什么样的魅力,令他心中燃起某种火花,她为何会有这种转变,李绍文悸动之余却恐惧起来。
他跟着往书房走去。
“你有什么话,非要来书房说?”他对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之岚道。
“我要同你离婚。”之岚一改随意的姿势,抬起头对上了李绍文深邃犀利的眼眸,她的表情带着倔犟,说出的话一字一顿。
“为什么?有些事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好。我同你道歉,可我觉得你不至于闹到要和我离婚的地步。”李绍文听见她说出离婚的话,惊愕道。
他走到一旁会客沙发上坐下来,习惯性地跷起腿,撩起袍摆遮住鞋子,他凝视之岚一会儿,反而镇定道:“我需要理由。”
“我没必要再留在李家。乔嫣影有了你的孩子,周家也不需要我做你的筹码,而且娘不喜欢我,这种情形我还待在这里吃白饭,我不是没皮没脸的人,我会不好意思。你早点放我走,也可以为你李家节约点日常开支,不好么?”之岚说着话,脸上洋溢着轻松感,这些话说出口,浑身都透着轻快。
“你很会找理由,但在我看来根本不是关键。”李绍文审视得出她心如所言,听她说了一长串,其实他早就准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这个结果明朗地放在他面前,心就在一阵阵抽痛,“其实,最关键的是你的心里早就没有我了,我很清楚……”
“彼此彼此,当你把乔嫣影活生生带到我面前,就应该预料到了。”之岚脸上仍浮着笑。
“错了,大错特错!”李绍文激动地站起身,跨步到之岚身边,把她从椅子上轻巧“拎”起来,扳住她的肩膀,逼着她直面自己。
“周之岚,我不准,也不允许你提离婚。在这里始终都有你的位置。”他把她的手导引到自己心口的部位,“我为什么把嫣影带回来?因为我怕,我害怕你不知不觉疏离我,我只不过逼你在意和妒忌,可你怎么回应我?你根本毫不在意,戴着面具同我演戏。我忍,我索性娶她回来,我就是要把她放在你面前,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我赌你会不会对我回心转意?可你也在让我失望,懂吗?”
李绍文尽情倾诉着:“如果我不在意你,我怎么还会每天关心你的起居饮食?会独自在书房里为你心里另有情郎黯然伤神?嫣影说你出门带着不认识的丫鬟,我会心里不舒服!我是人,早就对你动了真心,可你不明白,我也会疼会难受,可你根本不懂也不在意,只因你早就没有了对我的心。”
李绍文的话含情脉脉,对着她的眼睛有种无法言喻的痛:“我依然如从前一样爱你,请你别离开我。”
“李绍文,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先不提你做了多少伤我心的事?只要有乔嫣影,我们就回不去从前。她你已然娶到了手,就别想享齐人之福。她有孕在身,需要你的照顾。我不会挡她的路,我离开后,你再娶或扶正都好,你李家的日子我不喜欢也不稀罕,我不欠你的。说到要求,我倒是要求你,能不能不要以爱之名把我禁锢在这个沉闷的家里,好么?我还年轻,我有自己的感情和追求,你明知我心里没有你,何必强求?求你放我,也放自己一条生路?”之岚语气恳切,她放低了语气和姿态,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在求他,今天她看的不止是房子,还有那个可期的未来。她记起以前李绍文给自己许诺走出闺阁的未来,现在她才深深理解到未来只有自己创造的才靠得住。此刻她可不在乎用祈求或别什么态度,只要达成目的让他答应就好。
可她的期待落空了,因为他在发怒,他说道:“不!你不要想我轻易放开你,我不答应,你永远都是我李绍文的人,你不要可怜兮兮玩心眼使我心软同意,好让你和你的情郎有情人终成眷属。休想!有我李绍文坐镇李家一天,你就别想踏出李家大门!你不是要我别禁锢你吗?偏不!我现在就收回让你随意出门的权利,从今天开始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李绍文,你真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根本就不是爱,你若爱我就会尊重我,可你这是折磨我,你不要对我说爱,你说爱字,我觉得玷污和恶心!我恨你!”之岚听到他不仅一口回绝,还禁自己的足,不由怒上心来,双目溜圆,眼里是熊熊怒意和不屈。
“恨我没关系。爱之深恨之切!很好!” 李绍文一直扳着她的肩膀,掐得她有些疼。
之岚挣扎着:“放手!李绍文你听见没,你放开我!”
李绍文和她对视着,犀利的眼眸透着一股奸诈,突然一笑,朝门外大声喊着:“福管家,福管家!你进来。”
“是,大少爷。”门没有锁,福管家在外打开门。
福管家开门的一瞬间,李绍文看准了之岚的唇,狠狠地惩罚地吻了下去。这个吻真是狠厉,带着啃咬和激烈地索取。之岚不管不顾地咬了一口,腥甜在两人的口腔中泛开。李绍文拧了拧眉,依然粗暴地攫取着。
“唔……李绍文你放开……”他整个人“锁”住之岚的手和肩,压制着她的捶打和扭动,根本不容许她有任何反抗。
从福管家的角度,这对夫妻简直是【创建和谐家园】裸在抒发感情,他偏过脸去不大敢看,等着大少爷结束这个长吻对自己说话。
“福管家,把大少奶奶带回房里去,派人看着她,不许她再踏出家门半步。对了,大少奶奶身边人手太少,我记得以前娘拨给她有个丫鬟叫霜华的,还是让她去伺候大少奶奶。”李绍文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他一边同福管家吩咐,一边转向之岚,流露出亲爱温柔来:“乖,听话,为夫忙完了就去陪你。”
之岚真不知他变脸这么容易,一时无语,瞪大眼睛望着他,看他在自己面前自导自演这出戏。
她被他带着往外走,把她交到福管家手上。“大少奶奶请~”福管家同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之岚回头看李绍文,他面无表情地在她身后关上了书房厚重的门。她心里彻底失望,李绍文摆明了不再同她谈的态度,离婚这事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她不甘心,咬着唇思考了一会,听福管家又催了两遍,觉得还是应该再找机会。
第八十五章 绸缪
她回房的时候,霜华正在房门口等她。
“又见面了,大少奶奶。”霜华在静如那里伺候得好好的,忽然之间就被分拨回之岚这里,心里有股怨气。
福管家见之岚回房,临走时对霜华道:“承蒙大少奶奶大少爷看重你,霜华,你过来伺候勤谨点,听见了没?”
这话激起了霜华的反感,她不敢明面驳斥福管家,待他离开,进屋对之岚道:“大少奶奶,当初您对我好,我感激。可您都已经把我放去伺候二少奶奶了,为何今天想起让我回来?既然如此,当时何必多此一举?”
之岚听出霜华话中怨怼之意,坦然道:“不是我让你回来的,这事你得去问大少爷,全是他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你去吧,有事我自会吩咐。”
之岚心知她不甘不愿,自己有烟翠本已足够,便让她退了下去。霜华听到转身就走,刚刚下楼,凤凰似乎算准了,笑眯眯拉着她一同往下人房里说话去了。
之岚独坐在房里沉思,李绍文禁足她,对她生气,她都可以理解,为何偏偏在福管家面前装恩爱?她想了又想,蓦然意识到,他就是故意给所有人看,除了让自己再无法直接开口提离婚外,还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李绍文真是狠角色,自己如何斗过他呢?她有些迷茫。
祁老爷休养几天身体稍好,其他几个码头的经理都返回了祁家面见祁老爷。
“祁官山呢?不是说李绍文那小子接手码头后就在清理我的人吗,老三怎么没回?”祁老爷问道。
“老三?别提了,我们才知道他早就投入李绍文麾下。他现在威风了,李绍文新设个职位,让老三统管旗下五个码头,听说叫什么总调度,可把他梦里睡着也笑醒了。我们受祁老爷您恩惠多年,对您只有感激。论起来他还算您远房亲戚,却如此靠不住……唉!”钱经理摇头叹息,“他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随他吧!”祁老爷想着现下祁家势力大不如前,他把决策权放给慕青也是希望他可以重振祁家鼎盛时的雄风。祁官山势利,就算强留也未必留得下,选择李绍文祁老爷自不意外。
“我给周姑爷打电话,你们都过去我祁氏布庄找他,让他安排你们四个的新职位。”祁老爷道。几个人告辞出来去找周慕青。
周慕青刚接手祁氏产业,对于四位码头经理到来他也犯了难。他劝他们回家呆几天等消息,两位年纪大些的表示理解,另两人有些怨气,脾气暴躁的钱经理直接怼道:“周慕青你有什么权力安排祁家的事?不就是个裙带联姻吗?难怪祁老三看得透不回来,要晓得回来看人脸色,不如留在致和呢!”
另一人拉拉了他的袖子,让他不再多说。
“祁老三是祁官山么?”
“不就是?除了他还有谁?”
祁官山没有返来周慕青一点也不奇怪,就凭婚宴上衣服的事也够他记恨的。
“抱歉几位,我才接手不久,不能贸然调整即定的职位,只好让你们等待了。请几位先回去等我通知好吗!”慕青对他们感到报歉,客气地说道。
好容易把他们请走,慕青接下来得赶到万德商行处理工作,还有每周例行的万德银楼巡查。
小赵全权负责周慕青的行程安排,与他一样恨不能一分钟掰成八瓣用,转眼又忙到了晚上。
自从周经理还被赋予了主持祁家产业的重任,就更加忙碌了,小赵与他一起工作到晚上简直家常便饭。
“等会我还返回祁家给岳父大人汇报工作,可以顺路带你回家。”慕青和小赵从万德银楼出来,天色已晚,这个春天真不寻常,前日下了雨后气温快速回升,热得堪比夏天。
慕青把小赵送到巷子口,消暑的竹床阵头尾相连,把原本狭窄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还有靠背椅、茶几……人们拿着葵扇,穿着夏天的短褂背心,泡壶浓茶,天南海北地聊天。小赵走下去,有人同他打招呼:“哟,做大事的先生回来了!”小赵笑笑绕着竹床阵蛇行,生怕碰洒了东家的茶壶西家的酒盅,还同街坊邻里招呼客套。
慕青没有急着离开,他望着车窗外小赵远去的身影,听见有人抱怨:“才三月鬼天气这么热!”
就有人回应道:“可不是,九号才将病倒了一个。”
“唉唉唉,你们听说没?昨天前面巷子里热死了一个。”另一个人道。
江城人脾气冲嗓门大真是闻名,巷口车上的慕青听个正着。今年热得这般早,雨水又多,天气总归不太正常。
“走吧!去祁家。”慕青吩咐司机开车,回程的路上不经意想起小赵关于二月打雷的农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己得早做准备。
李绍文听到反馈,说万德商行在大批量地运进米时,还以为听错了。祁官山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绍文,他皱着眉问祁官山:“周慕青在搞什么鬼?他打算开米行?”
祁官山不解地望着李绍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摇摇头:“李爷,你说什么?”
“这样!我们也购进米,周慕青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既然他囤粮我们也按他的量买!”李绍文稍加思考,立即拍板决定,“老三你给我盯着点,要所【创建和谐家园】头都关注万德商行米的运量,至少要一周一报。”
“好的。”祁官山答应着去布置任务。
虽然李绍文是这么命令祁官山的,但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索着周慕青的行为,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商行不卖米粮应该是本地行规,周慕青应该不会贪心到抢粮米店的生意,除非他另开米行。
“周经理,致和商行同样也在吃进米。”小赵来汇报道。慕青一点也不意外,这就是他说过福兮祸兮的意思,在他同李绍文谈妥运输费用的同时就预料到了,他的进货渠道对致和完全是透明的。这正是李绍文非逼着周慕青把万德商行的货物运输掌控在致和手中的原因。除了运输费增加百分之六点的一笔额外收入,商业渠道和货源更是一等一的重要。
那晚小赵回家后,周慕青来到祁家,同祁老爷商量后,把四位码头经理收在万德商行好生安置。他们毕竟多年执掌码头,威信和关系尚在,只需稍加利用,致和商行的动向同样为万德所掌握。小赵对慕青未雨绸缪十分钦佩。
“你还得再去宝祥泰一趟,记得千万要以你自己的名义签合同。”慕青叮嘱道。
“是!”小赵领命。
慕青背着手站在万德商行的大阳台上望着小赵坐上车离开,下一步他还得筹集不少流动资金,想了想往账房方向走去。
嫣影从下人们越传越精彩的故事情节中,脑补出当时李绍文在书房里如何吻了大少奶奶,这个吻该是多么【创建和谐家园】、激烈。对她来说简直惊心动魄,她曾经在四娘的茶舍中遇到过在自家女人孕期时寻快活的男人们,当初她还和姐妹们一起暗暗骂过这种负心汉,没想到李绍文也是这种把持不住的男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