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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瑛和瑶春事发突然,他不曾在家公开过花锦芳的事情,祁家没人去探望过她,扔她一个人住在医院里,没着没落,祁老爷心里不安起来。
派人去医院问了,说是她出院好几天了。祁老爷得了回报,就往花锦芳宅子去。
顾行舒也念着花锦芳,一路脚步不听使唤走了来,门前却没有任何标志。
他就在门附近躲着,此时一辆车子“吱呀”停在门口,车上下来的正是祁老爷,顾行舒心头一紧,抓紧了拳头。这才领略到妒忌是什么滋味,总以为是娘儿们的专利,也笑话过不少为个女人争风吃醋的兄弟,今天可真轮到自己,真没出息。
祁老爷经了瑶春之事,特意来向花锦芳解释和陪罪,他从车上捧下来一个大礼盒,顾行舒自卑感又起。祁老爷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躲在不远处,大步进屋了。
顾行舒在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祁老爷出来,直到他一直忍着瞧见祁老爷出来上车,花锦芳随他一同出来,神色凝重。
祁老爷坐上车隔着车窗,道:“你考虑一下好不好?你跟着我吃香喝辣衣食无愁,唱戏总不能唱一辈子。我不是有意不来看你的,刚跟你解释清楚了。阿芳,原谅我,我预备要娶你。你好好想想,过几天我再来。”
花锦芳心绪很乱,就像有两个小人一头一个捉着她的神经,一个把她往祁老爷身边扯,一个反对她嫁给祁老爷。
她披着带流苏的大红羊毛披肩,双手环抱着肩,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祁老爷得了肯定的答复,汽车启动,离开了。
花锦芳转身准备进屋。
顾行舒突然从门边蹿出来,喊了她一声:“花老板。”
花锦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忙道:“你怎么来了,我没有挂红丝带。”
“我知道,我也知道祁宏刚刚才走。”顾行舒谈到祁宏语气低沉。
“你听见了?”
“是。花老板你怎么想的,我想知道。”顾行舒直言直语。
“我……”花锦芳盯着他急切直爽的眼眸,年轻英俊却无钱无势,真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叹口气道,“进来说吧。”
她往里走,一眼瞧见祁老爷给她的礼盒,听祁老爷提了一嘴,大概是套时兴的洋装。
顾行舒进了门,他第一次来,才知道这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里面一栋三层小楼,穿过天井就是下人房,她带他走进过道,上了木制楼梯,她的皮鞋在楼梯上噔噔作响,听着他的心一起一伏。
二楼有一个会客的小厅,花锦芳把他让在绵软的扶手沙发上坐着,命小丫鬟沏了一壶祁门红茶,给他倒了一杯。
顾行舒见识了她居住的环境,竟然半晌说不出话。他居然无法开口问她!他在心里暗暗和祁宏较劲,除了比他年轻有气力,还有什么?能给她什么?他的心气已经输了祁宏一筹。
“你问我什么?”花锦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杯子饮了口茶。
“……你怎么想的,其实你直说就可以,我受得了。”顾行舒忽然领悟到她要自己进来的目的,就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我想,我终究和你不能殊途同归。我是梨园阁那里呆惯了的,就算以后退隐下来,也回不去朴实日子了。我们之间,你就当作一场梦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感谢你这些天悉心照料,我是把你当朋友看,谢谢你。”花锦芳终于不再犹豫,祁老爷的来访让她心结顿消,更要紧是见到顾行舒后,让她能比较,明白了选择的关键是什么。
第八十一章 动手
顾行舒不晓得是怎么出屋的,他也许对她说了一句“冒昧”,也许什么都没说。对于花锦芳的选择,他自己都觉得根本胜算全无,是自己在做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
他轻飘飘地,晃晃荡荡地走到街边巷口,闻到煮面条的香味,觉得肚饿难忍。要老板下了一碗热干面,冲了一杯蛋酒。
他面条一嘬,拌着芝麻酱,就着热腾腾的蛋酒,吃了个满足。付钱的时候,他没有问价,拍了几个大洋在桌上,就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畅快。钱!钱哪,真他娘的是个好东西,自己不就缺这个么!有了这,花老板的宅子汽车珠宝洋装……什么得不到?她能对自己高看,绝对不会轻易说出拒绝的话。
他吃饱喝足,往前走去。路有点远,他打算叫一辆人力车返回去,他招了手,“二爷”一声喊,他定睛一瞧才知道是帮里有人拉着车过来了。
“二爷您在这里,刚刚心腹大爷何谦通知我们说奉山主之命,正在寻您呢,要我们见到您立即让您回湖昌会馆去。”
“又有什么事?”顾行舒问道。
“您去了就知道了,上车吧二爷,我带您回去。”
顾行舒上了车,很快就到了会馆。
沈汉之的瘾头越来越大了,几次见他都是在榻上吞云吐雾。今天也不例外,顾行舒站在烟雾缭绕里听他布置任务。
不听则已,一听他生气起来。居然让他派一些人去新成立的江城站搞些搬运的杂活,把他手下人当什么了?
他忍气吞声从厢房里出来,踩在铺着细软地毯的走廊地上,望着穿梭其间花枝招展的女人,灯火辉煌照耀着的墙壁,幽深悠长的走廊,听着鼎沸的人声,第一次有了欲望。
祁老爷回来后就同老太太商量娶花锦芳进门的事情,祁老太太念在儿子恰才失了瑶春,不便拂逆他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了。
碧春很快就听到了风声。祁老爷要娶的五姨太,她猜到了一个人,要向他求证一下。
“你要娶的是花锦芳吗?”碧春趁祁老爷来翠微居时问道。
“是。”祁老爷点点头。
“真的是她!当初她在珊珊葬礼上出现,我就猜到你们不简单。”碧春道,“为什么?你们已经好了这么久,瞒到现在才提?”
“她才掉了我的孩子。”祁老爷感伤之极,“此事说来话长。”
“天老爷!”碧春感叹一声。难怪那晚周慕青送回来时老爷情绪衰败,姑爷看来尽知详情,可玫玫完全不知情,她对慕青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守口如瓶的行为颇为欣赏。
“所以我想要补偿她。”祁老爷这句掏了心窝子。
“是应该。”碧春点点头,“既如此,我帮你准备。”
“谢谢。”祁老爷把碧春看进了心里,所有女人中只有碧春最懂他,恨不能他只说半句碧春就能参透下半句,他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顾行舒带着十几人去了江城站的新地址。曾孝愚问了几句,让他们等着一辆军用卡车到来。
车一到,顾行舒先立规矩道:“大伙听我吩咐!今天这事虽然简单,你们要仔细再仔细,不要粗手粗脚,磕破弄垮我可要对你们不客气!我丑话说在头里,听到没!”
“是,二爷!”大家齐整地应了一声开始干活。
顾行舒指挥一半人专门卸下桌椅等一应物品,另外一半人忙忙碌碌地往办公室搬。他自己也没闲着,哪里需要帮忙就上前同大家一起热火朝天地干着。
曾孝愚在旁细观不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干活的人对顾行舒一呼百应,人多力量大,组织得当,一下子就布置好数间办公室。
顾行舒心思细腻,最后还分配人简单地打扫一下,事情完成后,顾行舒请曾孝愚验收,后者表示满意后,顾行舒【创建和谐家园】队伍就要离开。
“顾二爷请留步。”曾孝愚全部看在眼里。
顾行舒不知就里,让手下人解散了,自己留下听曾站长的吩咐。
“顾二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曾孝愚笑着伸出手去,“我很欣赏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行舒,只是帮里一个做事的,大家客气唤我一声二爷。”顾行舒起先意外,后反而腼腆起来,回握曾孝愚的手。
“希望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曾孝愚道。
“承蒙曾站长您看得起我,我顾行舒最讲义气,有事您招呼一声就到。”顾行舒拱拱手。
“好。”曾孝愚看着顾行舒的背影,自己的眼光不会错,此人定有大用。
顾行舒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不由自主往花锦芳住的宅子方向去。正碰上宅门大开,一个穿得花团锦簇的女人从车里下来,花锦芳在边上迎候着。
女人打量了她一番,笑容满面拉过花锦芳的手道:“花妹妹真是位可人儿,难怪老爷心心念念,不久我们就是姐妹了。”
原来她是祁老爷的夫人,顾行舒靠近门边偷听。花锦芳也知道来者的身份,客气地把碧春几个人引进门去。
门在顾行舒面前关上了。那个夫人的话令他心里一惊,姐妹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花老板板上钉钉就要嫁了。
顾行舒不甘心,他没法甘心。从和她接触的种种,他就不信她心里没有自己。他偏要试一试,成败掌握在自己手上,只有试了才能心甘情愿。
主意打定,他立即召集了自己的手下,派人盯住花锦芳的宅门前,帮里盯梢可谓行家里手,什么拉车的、卖小报的、走街串巷兜售卷烟的……他让他们一有花老板的动静就立即报告。
他的布局果有收效,距离碧春拜访花锦芳之后几天,祁宏再次出现。更有用的消息是拉车的小徐传来的,听他说同伺候花老板的小丫鬟搭上话,听说祁家娶她家主子的时间定在月底二十六号,丫鬟给他谈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面得色,似乎是自己要嫁到祁家享福一般。
得到了关键信息,顾行舒行动起来,能否抱得美人归,他得凭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他立即赶到湖昌会馆和沈汉之商量借人手的事情。
他推开门,沈汉之依然躺倒迷恋地抽着烟。
“老大,能不能在月底二十六号拨给我一些人,我有点私事……”
“哦?什么事?”
“听说祁老爷那天娶亲,我打算去为他助助兴。”顾行舒话说得隐晦,但意思一听就明。
“祁家的主意也是你打的?还不给我退下去!这事免谈,我不准!”沈汉之听到目标又是祁家,上次花锦芳的意外已经令他头大如斗,老狐狸李绍文得了好处后脚底抹油,天门山已经和祁家结下梁子,老二怎么也不省心,又想做些什么!
顾行舒退出来,心里盘算这样一来手下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因为他太了解沈汉之,自己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沈汉之定会防范那天自己单独行动,到时候把人都调动走,定然难上加难。
他从会馆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女人捂着嘴笑,他远远听见她们谈论自己。
“瞧,二爷又吃了闭门羹,最近好像二爷总是被沈爷训斥。”有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悄声说道。
“可不是嘛,二爷心气高得很,我们这帮女人他可瞧不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
顾行舒认得说话的这个女人,这女人年纪不小了,上次她投怀送抱时被自己拒绝,看来是怀恨在心。
“假正经,我倒要看看他讨个什么样的女人。喊声二爷,那是客气,不就是个小喽啰?我觉得没两样。”另一人斜倚着门磕着瓜子,上嘴皮碰下嘴皮,“啵”地把瓜子皮轻吐在地上,不屑的神情令顾行舒心里微微轻颤。
连会馆里的女人都这么看他,手下人该怎么想!他瞬间觉得有些悲哀,但他那股不服输的意气又涌了上来。
他转了回去。望着院子里的厢房门虚掩着,沈汉之就在里面飘飘欲仙,顾行舒只有一个念头:“干就干票大的。”
他去架上取了一瓶起开的红酒,转身过去挥退守门的几个手下,说有要事禀报。众人不疑有他,顾行舒轻轻进门,同榻还有个妖娆的女人伺候沈汉之抽烟。
她见到顾行舒进来,抬眼望他,吸完烟的女人浑身媚态,顾行舒视而不见,手一挥让她退下,女人知趣地踏着软绵绵的步伐带上了门。
顾行舒轻轻锁上门,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脑子里清晰得很。
锁门的声音惊醒了沈汉之。
“老二,你还有什么事?”沈汉之翘起头,盯着顾行舒,心里有些发毛。
顾行舒冷笑着:“老大,我想同你聊聊。”说着他把那瓶红酒“咚”地拍在桌子上,桌上还有剩下黑乎乎的几块膏子。
“老二,你想造反?”沈汉之眉头紧皱,语气发狠。
“你说,我给你卖这个不值钱的命是为了什么?”顾行舒鄙薄地笑道,“你沈汉之不过是一个吸废了的人,还能命令我?你说这是凭什么?凭什么你富有这个奢华之极的湖昌会馆,凭什么你坐拥这么多女人?其实……”
第八十二章 上位
他凑近沈汉之的耳边:“你已经吸得毒入骨髓,只怕连行夫妻之事都不行吧!我不觉得你一直能这么好命。”
“救命哪!来人呐!”沈汉之被顾行舒的眼里泛出的狠厉之色吓到,本能地喊出救命。
“现在这外面没人,喊有何用。”顾行舒嘴角提起一丝笑意,“我想给你个体面。”
他不想再多废话,一只手把沈汉之的面颊一捏,沈汉之的牙关咬的再紧也不得不因疼痛松开。
他把一块黑膏塞进沈汉之的嘴里,多日积累的怨气让他下手极重,塞了还不解气,拿起桌上红酒给他灌下,噎得沈汉之立马翻了白眼。他生怕他吐出来,用手狠狠捂住沈汉之的嘴巴,逼着他吞下去。
“膏子就酒,小命立时没有。你该听过吧?你不是爱这口吗,我送你一程!”顾行舒依然笑着,这笑容在沈汉之看来就是一道催命符。
呛和辣,眼泪鼻涕横流,肺腔子疼,呼吸不上气,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流,膏子哽在喉咙里,不知道是窒息或是药物反应,沈汉之痛苦不已,意识越来越浅,他的手刚开始还激烈地推挠着顾行舒的手,慢慢越来越没有反应...
“你不是没给我面子,让我滚吗?你不是从来不把我当回事吗?”顾行舒还在喃喃自语,他感觉到对方越来越没有气力,却依然换手狠狠捂着沈汉之的口鼻,不顾口水横流的臭味,这就是他所说的干票大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手,沈汉之早已断了气,四肢僵硬。他就着沈汉之丝绸长衫擦净了手,熟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是第几个栽在他手里的性命?
自从进了天门山,双手就干净不了,尤其是成为了帮里二当家,这可不是什么闲差事,什么龌蹉恶心难收场的事情都得顶上,还得不留纰漏,把头悬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过得还少么?
只是风险自己担,名声都是他沈汉之的,早期他还不是山主时,尚能与兄弟们同甘苦,而今……他鄙视地望了沈汉之死时狰狞的表情,兀自出了门。
他站在会馆门外舒了口气,只觉得胸中积郁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