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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陪嫁丫鬟顺喜心疼小姐道:“姑爷也未免太无情了,总让我们小姐伤心。小姐真是枉为他做这么多事情。”
“顺喜,我自愿的。你哪来这么多抱怨的话,这些话你以后可不许同我娘讲,不然我可不饶你。”祁玫板着脸道,她必须更努力才能赢回完全的周慕青,第一件就不能心生怨怼。
“我再不说了,小姐。”顺喜低下了头。
祁玫歪着头想着,水滴石穿的故事,她相信。
周慕青踏进了万德商行的门,今天他已经想好了要做的几件事情。
他径直去找刘先生试图同他再谈一谈。
“周经理,你该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刘先生看都不看他一眼。
慕青毫不理会他揶揄嘲讽的态度,打开他手里的文件袋,取出一份放在他面前道:“昨天我同你说的事,希望你能同意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不行。我昨天都说了,老周还在医院里,他不会同意你这么激进的做法,我只是代他表达意见。”刘先生摇摇头。
周慕青坐到他桌边的椅子上道:“如此,我只能请刘先生你离开商行了。”
“你有什么权力赶我走!我可也是万德商行的创始人之一,而且我在商行可投了不少钱。老周都没有权力赶走我!周慕青你凭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别以为你【创建和谐家园】坐了几天经理的位置就过河拆桥……”刘先生怒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周慕青止了他的话头,再不止住他估计什么难听的话都要骂出来了。他拿出了一本账簿,摊开放在刘先生面前:“这本簿子记了您往万德商行投资了多少。我可以连本带利算给您,只不过算清楚后您就必须带着钱离开,您就不再是万德商行的股东了。”
说着他让助手小赵带来了账房先生,当即让他算断了投资款,确实是一大笔银洋,账房先生扒拉着算盘好半天手都觉得痛。
刘先生听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那天股东会他就领教过慕青的手段,知道他从来不是光说不做的人。
周慕青盯着账房先生计算,坐得久了,他换了个坐姿,面上毫无表情,一直耐心等着账房先生算完。
终于算好了,账房先生把算盘给慕青过目,在纸上写了个数字。
刘先生怒道:“这算什么,你们凭什么强行撤我的投资?”
“因为你已经阻碍了万德商行的发展,你不离开,我没办法管理。”慕青毫无情绪的声音,淡淡的却一针见血,“刘先生我尊敬你对万德商行做的贡献,不会让你吃亏,这笔钱我不按银行的利息算给你,我打算按照本城几家银号的最高利息算给你,建议你见好就收,不然我们翻脸就没意思了。”
说着他让账房先生去取中国银行的支票,亲自看账房先生填了数字盖了印章,递给了刘先生。
刘先生自知大势已去,只得接了,收拾了东西离开。
老爷子仍躺在医院卧病不起,老刘来看望他时絮叨了一顿,最后抹着泪离开。
“爹,没想到青弟卸磨杀驴,连像刘老先生这样为了万德商行鞍马劳顿的功臣们都被清退,简直令人心寒,爹您要早日好起来,万德还是得您主事不可。”老刘走后,悦华一边给老爷子擦身一边感叹着。
老爷子也不知听见了没,突然流了一滴眼泪。
李绍文前几日接到信,说谭师兄从沪上来,今日他刚为谭师兄设宴接风,就在季四娘的茶舍。
“我得先恭喜谭兄你调任到木省统计厅去,又升了一级啊!”李绍文让人取来最好的酒,亲自给谭师兄倒了一盅。
“一个小小的秘书而已,不值一提。齐老师很挂念你,这次知道我来江城还让我代问你好,他一直说几个得意的学生中就你回了江城经商,要是当年同我一般在沪上,以你的聪敏和能力,留下为国效力,定能做一番大事业。”谭师兄一饮而尽。
“我也是无法可想,家里总归仰仗我的。”李绍文又喝了一盅,“上次我去沪上没来得及拜访他。下次我再去定要专程拜访。”
“你是该去。”谭师兄笑道,“沪上都有江城三大家族的传闻了,你这生意是风生水起呀!”
“唉,也就凑合。名不符实,名不副实。”李绍文谈起生意,想到周慕青如日中天的势头,不免摇了摇头。
“你还不知道,格局马上要变。已经有风声,说政府准备成立一个军事单位名曰军事局,可能会协助各地警备司令部,估计不日就会召集各地守备官员们赴首府开会。”谭师兄凑近李绍文耳边,“这可是绝密,不是老弟我可不会透露一句。”
“军事局是个什么机构?”李绍文蹙眉。
“咳,就是执行特别任务的,是特别改组的,就为了机动而已。”谭师兄压低声音。
“哦……还是你们消息灵通。”李绍文感叹自己的信息滞后,是该去同老师见见面了。
“大少爷,菜上齐了。”季四娘今天亲自带丫鬟们布菜,“两位贵客请慢用。”
“我们干吃有什么意思,不如请四娘你给我们安排一番?”李绍文知谭师兄喜爱热闹,唤住四娘吩咐道。
“是。”
“哟,这里除了环境清幽,还有别的?”谭师兄果然来了兴趣。
李绍文笑而不语,一脸神秘的样子。
第六十一章 会面
须臾,嫣影和红姑抱着琵琶双双出现在他们面前。嫣影很久没有李绍文的消息,也没有盼到李绍文出现她自己面前,竟有些望眼欲穿之感。这些天她辗转客人间弹唱,总有点力不从心,她心知肚明,这儿的客人大多逢场作戏寻个乐呵,自己一个飘零歌女,有何德何能让李大少爷惦记。然而她已经许给他一颗芳心,也曾背着人留下相思泪,却只能在孤清的夜里暗暗把泪擦干,佯装笑容给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弹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忍受他们不规不矩的小动作。
今天她终如愿以偿见到心上人,进门时李绍文对她笑了笑,她顿时欢欣雀悦,阅男人无数的嫣影,看得出来他眼里有对自己的欣赏,更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点意思。嫣影来了兴头,立即调弦拨琴。
谭师兄万料不到刚走了韵味十足的老板娘,又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由道:“江城也有这种旖旎之地,倒让我想起我们读书时去书寓喝花酒的情形了。你还记得吗?我当时看那姐儿钟情于你,把话给你,你都不应,好不扫兴。”
谭师兄的回忆也提起李绍文的话头:“我真不感兴趣,那时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哟。”李绍文吃口菜抿口酒。
“你现在是有这闲情逸致附庸风雅了。”谭师兄笑道。
“吃菜吃菜,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嫣影看他二人之间说笑,有种想融入进去的感觉。她开口道:“两位先生想听个什么曲?”
“捡你拿手的,随便什么小调都可以。”李绍文看了她一眼。
“我们琴师新改了一曲,叫做《高山流水》,我们姐妹献丑了。”嫣影道,她和红姑一同坐下,抱着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悠扬的乐曲合奏在整个房间里回响起来。
嫣影一直凝视着李绍文,这么多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些,她竟然有些心疼。
一首十分的曲子她用了十二分的情感去演绎和传情,她传情过猛,生怕他接收不到她的讯号,连谭师兄都看出来端倪。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绍文:“我看那红衣姑娘对你有意,你不如把她收了做个妾,不枉人家一曲相思之意。”
嫣影被谭师兄点破心思,她竖着耳朵期望着李绍文的回答。
“谭兄你又开我玩笑。”李绍文心念一动,想到家有之岚,这种热络又冷淡下来。
听他撇清了,嫣影暗叹口气。
“我猜你家有河东狮,要不你就是妻管严,有贼心没贼胆。”他还是如以前念书那般爱逗不苟言笑的李绍文,虽然时迁事易,这股少年心性不曾改变过。
“你今天是到我家住还是这里住?”李绍文在心里大致有个答案。
“不要麻烦了。就在这里住吧,你家又要拜见伯父伯母,你那一大家子……我匆匆而来又未备礼物。这里多好,既可以听曲喝茶,还有美人相伴,岂不快哉!”谭师兄连连挥手拒绝李绍文去住李家提议。
“我下午带你城中转转,你第一次来江城,我岂能不尽地主之谊。”李绍文爽朗地笑道,多少日子没有这样尽兴地笑了。
“转可以,我可不坐汽车,汽车飞驰一闪而过没意思!”谭师兄摆摆手,“我们把这两姑娘带上,红袖伴游,人力车晃晃悠悠一坐,惬意得很哪!”
“谭兄还是以前一般浪漫的性情,一点没变。好,都依你。”
两个人推杯换盏当即饮了个尽兴。
午饭后,之岚在房里准备收拾小睡,烟翠领了个丫鬟进来。
“少奶奶,我家夫人在咖啡厅等您。”这是上次芝兰苑开门的小丫鬟,之岚记得很清楚。
当即起身就走,玉春出门一趟不容易,她可不能让玉春等着急。
之岚急急匆匆跨出李府大门时,丝毫没有留心到管事的二少奶奶周静如望着她。
李绍文有令吩咐,加之万心巧见不着她少生冲突,自然任之岚随心所欲出入自由。
静如默默地羡慕着之岚,羡慕她深得绍文哥的宠溺,羡慕她的自由,可她也不愿意放掉手中既得的权力。她认为如果自己在之岚的位置上,必然勤谨持家,当好绍文哥的助手,总比那个总是在外疯跑的女人强,绍文哥简直是脑袋坏掉了才会被她迷得三迷五道,静如忿忿地想着。
咖啡厅不远,之岚带着两个小丫鬟往右边走,她心一急步子飞快,后面两个丫鬟也是紧走跟随。
再转弯就要到了,忽然远处有两辆人力车跑过,之岚停下脚步,待看清楚车上的人时,她只觉得心跳急促一时间眩晕有些站不住。
烟翠觉得小姐不对劲,眼疾手快扶住她,顺着她张望的方向瞧去。
两辆车,一辆不是姑爷吗?怎么车上还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衣女人,她正挽着姑爷的手臂,整个人恨不能缩在姑爷怀里,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她眼里带着几分鄙夷,同时同情担忧起了小姐。
李绍文一手搂着车里的嫣影,一边回头和后面那辆车的男人说着话,后面的车里也有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同样地浓妆艳抹,那男人时不时低头同怀里女人调笑。
之岚看得浑身发冷,心肝冰得打颤,若说以前他们夫妻还有伪装,心碎还有藕断丝连,今番好像大庭广众把之岚剥开了衣服,又或者刚要愈合的伤口再次被生生撕开,她这么骄傲的大小姐,把婚姻的真相揭露在别人的眼前,根本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李绍文搂着谁,那个女人她是谁,之岚不想去追究,她也觉得很无谓,从那天慕青的话对她起作用开始,她就觉得李绍文和自己迟早要分开,只是没料到他这么早地就把景像甩到自己眼前,而且是今天这个模样。
之岚的脸颊红得发烫,她深深地呼了几口气,使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直到他们两人的车走远,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走吧。”
“小姐您还好吗?”烟翠担心地问道。
“没事,玉夫人还等着我呢。”之岚牵起脸颊的淡笑,继续抬腿向前。
“你来了,岚儿。”之岚赶到咖啡厅,玉夫人正等着她。
之岚刚想唤她“娘”,忽然改口道:“玉夫人,今天怎么有空?”
“我在家闷得慌,想跟你聊聊天。”玉春吩咐她传话的小丫鬟先回去,之岚给了烟翠一点钱,让她四处逛逛。
“以前问过你,还是那句话你过得好不好?”玉春问道,握住了她的手。
“娘。”之岚不问则已,一问不禁哭了出来,“今天我看到李绍文带了旁的女人。”
玉春走过来抱住她,叹道:“我可怜的孩子。”
之岚真真正正感到母亲的温暖,她把头埋进了母亲的胸怀里,她停止了哭泣,在玉春身上汲取着力量,这是种踏实又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是她二十几年人生从没有过的尝试和感觉,玉春只站在那儿抱着她就令她心安,不知道如何解决处理的难题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人生的疑问、生活的际遇皆不重要。
待她很快平复了情绪,玉春坐在她身边只问了一句:“你看到你夫君身旁有别的女人,是心里嫉妒还是面子上觉得过不去?”
这句话把之岚问懵了。
“很重要,你要想好如实回答我。”玉春迎着她迷蒙的眼神,正色道。
之岚低下头喝了口咖啡,细细揣摩着玉春的问话,想了良久道:“我觉得是面子,我不是很在意他带的那个女人是谁。”
“你就一点也不妒忌?”玉春问道。
“我确实有点不舒服,可是我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事我那向着他的心思就枯萎了,只剩下怨和恨。”
“他做过什么事?”
“娘,你不知道,别的不提,他曾经害我的慕青哥下狱吃苦,此事我绝不会忘。”之岚不瞒玉春把心中的隐秘和盘托出。
“周慕青?”玉春惊道,她想了想,“这么说你爱上了周慕青?而且你还爱着他?那他是不是也....”
之岚缓缓点了点头。
玉春叹了口气:“我祁家的女儿,怎么都这么命苦!”为了之岚,也为了走了的珊珊。
她顿时明了眼前之岚的感情线就仿如一颗毛线球,交叠错乱,要想解决就必须找到那个乱结根源的起头,玉春想帮她一把,也是帮自己一把。
她缓缓说道:“那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后发制人,因势利导……”
周公馆,对失去管家权的大太太来说,只是一幢华丽堂皇的房子而已,每次她从医院回来,踏进这所房子,就算听到祁玫唤声“妈”,依然有股透入心扉的冷寂和孤独。
某天听悦华说老爷子的手偶尔动一下,偶然流了眼泪,大太太就欢喜得上小佛堂拜上一拜,周老爷的情形,就她和悦华娘儿俩门清,她怨着祁玫,什么都不想说。悦华怨着慕青,几次来探望都挡在病房门外。
闭门羹吃多了,周慕青索性不再去医院。而且年关将至,无论是银楼或是商行,年前都是一个销售高峰,他两边都不能懈怠,常常忙得连轴转。
第六十二章 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