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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她直奔芝兰苑,去找玉春问个明白。
玉春斜倚在床榻上,旧病复发的她身体刚刚才恢复过来,自从祁珊走了以后,她常常黯然落泪,尤其是眼前空无一人时。
玉春正在床上胡乱思想着,下人来报说大小姐来了,话音未落中,大小姐祁玫风风火火出现在她面前。
“玫玫你怎么回来了?”玉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祁玫,一年内她们不曾见过几次,她出嫁后比做姑娘时更多了几分风韵。
“今天我来是有话问四娘您。”祁玫道。
“哦,你说吧。”她有话要问?玉春有几分好奇。
“四娘您是不是还有个女儿?”祁玫直接开门见山,“她就是周家三小姐周之岚。”
听了这话,玉春连忙从床榻上坐直身子,紧张又警觉地说道:“你问这干什么?”
“您只告诉我有没有这事?”祁玫见她的反应,心里隐隐有感觉,只是一定要听她口中确认。
玉春拥被不语。
“我只是问问,绝不会对任何人说,您放心。”祁玫信誓旦旦。
玉春想了想,被祁玫执着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轻轻点了点头。
玉春承认了,祁玫觉得顿时像被一记闷棍击中头部,闷痛铺头盖脸向她袭来,把她深深地包裹在里面,透不过气。
从芝兰苑出来,她步履沉重,看来周之岚日记里所说不错,果然如此。她没有去看碧春,因着情绪不高,很容易被娘看出来,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周之岚的身份,包括娘。
她的身份绝不能漏,如果她是周家三小姐,慕青和她永无可能。一旦她变成了祁家女儿,祁玫简直无法想象,她苦心追求的一切会不会灰飞烟灭。
凤凰的意思她懂了,也许她说得有道理。但她思虑再三,为了自己为了慕青,更为了努力走进他心里她一定要把管家权牢牢抓在手里。芝兰苑一出来她上了人力车,仔细权衡斟酌,没有在家里多停留,碧春得报再出来看时只望见祁玫的背影。
“大小姐回来干嘛了?”碧春忙问左右侍候的仆人们,大家都纷纷摇头答不上来。大小姐随性所至,众人习以为常,根本没有注意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曾想她连二房院门都没迈就走了。
第五十八章 探望
“你们都给我留点心,大小姐再回来立即禀报我。”碧春担忧一定又有什么事,连连对下人吩咐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才安心一点。
祁玫丝毫不曾想到会再见到李绍文和周之岚。可惜江城就是这样狭小,越不想见偏会遇上。
“停一下。”她就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李绍文和之岚从商店买东西出来。
现在她带着另外一种心情瞧着他们:李绍文抱着一匹布拎着一个布袋快步走在前面,之岚的头发剪成时兴的女学生式齐耳短发,穿着粉色连衣裙,与她印象里的大不同,头发样式一换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祁玫打量着周之岚,尽量拟合慕青的心境和情感,远远望着之岚柔弱清秀淡雅,似乎能唤起男人强烈的保护欲望。她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慕青和李绍文都不约而同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对他们来说就像挑战本身。
李绍文把东西放进车里,又回身轻轻扶她上车。外人看来,李绍文极尽呵护之能事,哪能想到他们夫妻之间也有种种矛盾。
李绍文的车开走了。
“走吧!”祁玫吩咐。无论真情假意她都希望周之岚能够这样平静安稳地和李绍文生活下去。
见到之岚,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所谓花多少时间,自己一定要从慕青心里把周之岚摘出去,干干净净一点不留,让慕青眼里只有自己一个。
该怎么做?她思忖着,眼下唯有拿到周家管家权做慕青的贤内助,看谁对他不可替代,再循序渐进靠近,最终直达人心。
慕青来到医院里,把老爷子气病住院实在不是他本心。他带着内疚的心绪坐在老爷子的病床旁,进门的时候悦华瞪了他一眼对他不理不睬,慕青什么说不出来,护士端来热水想给老爷子擦身打断了他们兄弟间的尴尬。慕青接过盆子拧了毛巾就要给老爷子解衣服。
悦华一把抢过去:“不劳你装好人,你还需要伺候爹吗?你要真对爹好,就不会让你那个所谓的‘大哥’拿枪逼爹让位了。周慕青你简直丧心病狂!这笔账我是不会忘记同你算的!”
慕青任悦华抢走了帕子,无奈道:“那不是我安排的,我也在奇怪张长官怎么知道那天我们在开股东会。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以为我在狡辩,可这就是事实。”
“是与非,你不也达到了目的吗?行了,现在万德都归你了,爹也被你气病了。你该称心如意,还来医院干嘛?还嫌爹长命百岁,打算让爹情况更糟?你快走吧,不要耽误爹休息。”悦华一边麻利地给老爷子擦身,一边对慕青冷冷说道。
慕青听他下了逐客令,老爷子睡着不醒,再呆下去不免气氛更僵,只好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爹您好好休息,我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他起身对忙碌的悦华道:“大哥你费心,我先走了。”
“你现在来,是真心探望爹还是赎你的罪恶感,自己清楚。”悦华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
慕青一震,往身后望去,悦华依旧手里不停。
他出来,坐上车子,临上车时看了一眼医院小楼,叹了口气。
祁玫直接去找周管家拿钥匙。
“周管家,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现在可以带我去夫人那里拿了。”
周管家没料到她还是坚持要管家钥匙,愣了一下,堆起笑脸道:“好,二少奶奶请跟我来。”
他把她带到小佛堂,进门禀报一声。
桂妈吩咐道:“进来一旁站下,不要打扰太太诵经。”
祁玫没有造次,安安静静站在佛堂门旁等。
大太太有意诵念更慢,一手缓缓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串珠,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祁玫讨厌烟雾缭绕的檀香味道,她还是尽力忍耐。
大太太倒是钦佩祁玫的定力,待她诵念完毕,早不知过了多久,自己起身时腿都有些酸疼发麻。
“娘,我是来拿钥匙的。”祁玫直截了当。
“你现在才来,晚了。刚刚我想了一下,钥匙不能给你。”大太太一字一顿。
祁玫反而轻笑起来,预料之中的事,也不再说话向大太太行过礼转身走了。
大太太惊异地盯着她的背影,本以为她至少争辩几句,却不想她不声不响地离开。
晚上祁玫思来想去。第二天她让周管家备车又回了趟娘家。回来时带了数名家丁和丫鬟。
一回到周公馆,她按花名册把下人们在客厅里召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大太太在房里听桂妈报来二少奶奶的事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祁玫单点出周悦华和大太太的伺候丫鬟仆人们,让她们到账房拿月例走人。
一时间求情声、呼喝声、讨饶声不绝于耳。
大太太有些坐不住了,她带着桂妈从楼上下来。
“娘。”正端坐椅子上的祁玫忙起身向大太太行礼,“这些丫鬟婆子做不好事又爱嚼舌头,儿媳既然管人事,自是不能由着她们胡来。娘您上楼歇着,这些粗事让儿媳做即可。”不由大太太分说,她让自己带来的两个仆人把大太太护送回房,顺便把守房门。大太太面色阴沉,当着一众仆佣不便发脾气,冷着一张脸回房去了。
眼见着大太太和桂妈进了房门,祁玫重新坐下来。
这下她面前讨饶的丫鬟仆人们再不敢吱声,只得站起身跟着周管家往账房去,接着她把自己带来的丫鬟们分配调度妥当。
周管家对这位二少奶奶简直刮目相看。
“凤凰你出来。”
处理完旁人,她一眼盯住了队列里惶惶不安的凤凰。
凤凰突然听祁玫叫到自己不禁浑身一战,她却没有动。
祁玫不急不缓走到凤凰面前,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道:“你是个有主见和能力的丫鬟,但是你太聪明了,我们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所以你也跟着周管家去账房吧。”
还不待她吩咐,周管家上前一步:“凤凰,请吧。”
凤凰心知大势已去,大太太完全说不上话,周管家从来就是墙头草,她咬了咬唇,死死盯了转身的祁玫一眼去了。
探望了爹,慕青松了口气。探望爹以前他始终过不了心里的坎,现在他忽然改变了想法,自己的目标早晚都会实现,万德如何也要握在手里,之前一直想找稳妥又平和的方法得到万德,既然张长官促成,管他歹意美意,只是可怜心疼自己信任自己的爹,看到他躺在病床昏迷不醒,他心下难受不已。
原本他带着缭乱的情绪踏进万德商行。可一进门小赵给他汇报工作,几乎不用切换,他瞬间就恢复了雷厉风行的周慕青做派,投身于那些纷繁复杂的公事里。万德商行不比银楼,他刚刚掌权人心不稳人事更棘手,对他确实个立威的考验,可谓非常时期。
周之岚最近生活还算顺风顺水,许是慕青的插手,李绍文的劝解加上李老爷的良言,万心巧待之岚客气起来,甚至嘱咐绍文给她添菜。
早餐过后静如有点郁郁不快,秋都深了天也凉了,怎么最近又闷热起来。她烦躁地狠狠摇了摇扇子,有股危机感悬而不散。之岚不得宠时,宅子里众人得都看自己脸色,当初万心巧病着,老爷又不管事,都是自己调兵遣将,要雨得雨要风得风,谁能说半个不字?若果今后之岚和娘关系和缓,她是大少奶奶又有绍文哥做后盾,家里便难再有自己说话的份量。思及此,纵然闷热的天气,静如居然打了个冷战。
之岚又出门了,她愈发不喜欢李家那个厚重的宅子,那里呆久了不仅外表物事发潮发霉,那样苦涩的潮气和霉气从心底生长出来,憋闷又难过。她今天没带任何人,独自出了门。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万德银楼见慕青。每次她都压抑着自己,城里踏遍却偏偏独独去过万德银楼一次。
她打算叫一部黄包车,这时马路边一个母亲带着的小孩子要抱抱,妈妈把孩子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场景让之岚突然间念及了玉春,不知她身体如何。她从来没有去过祁家,自她身世大白后去祁家的念头总萦绕心间,没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主意打定她往祁家而去。到了门口她请仆从通秉一声。正巧祁老爷不在,细碎小事都由二夫人碧春打理,碧春接报不由暗暗疑惑,这位周家三小姐李家大少奶奶与祁家从无往来,今天怎么会悄然而至突然来拜访玉春呢?
随从带着之岚左拐右绕,穿影壁和回廊。一路上桂香四溢,荷塘边还开辟着一畦菊花,开得正艳。之岚不由停下脚步,迎着荷塘细细的微风怀想着自己在这里玩耍成长的样子,似有一个小女孩幻象出现在眼前,一时之间感慨不免分神。
仆从隐晦地催了一催,小女孩幻象嘻嘻哈哈散在眼前,这使得她回过神继续跟上脚步。终于到了会客厅里,碧春已在等她了。碧春还是如同上次在梨园阁里见着的那样,雍容贵气散发着成熟内敛的女人魅力。
“李家少奶奶,稀客呀!你这次来是?”碧春先和她寒暄几句,话入正题。
第五十九章 接纳
“其实是这样,上次在我大嫂葬礼上遇见玉夫人,我们聊的很投机,她那时为了我大嫂离世伤心欲绝。我早就听说她体弱多病,今天路过贵府就想着探望探望她。” 听到之岚提及祁珊的丧事,唬得碧春面上吃了一吓,她伸出手摇了摇。 “我请人带你过去,小夫人,只是有一点:在这里不要再提祁珊的事情,请你见谅。”说着她命人带之岚往芝兰苑去。 之岚点点头,估计祁家也不敢张扬祁珊的事情,自己何必犯那个忌讳。引路人把她带进芝兰苑,一路上她只顾赏景,没料到祁家后宅美景一步一景美得令人心醉,尤其是那片几个院子围绕着的湖,无论从哪个角度赏过去,荷花虽然过季了,荷叶还葱葱郁郁的,美不胜收,远处一栋小楼,更是鹤立一般。 穿过一个月洞门,引路人把她带到一个门前栽着梨树的房前退了下去。 之岚轻敲门,门里有人应声:“是送药来了吗?” 她含含糊糊支吾几句。 “不应该啊,还没有到时间呢。你等会啊。”听见里面有人慢慢走来开了门。 “你是哪位?”开门的丫鬟愣了。 “我来探望玉夫人。” “是谁来了?”有人随后过来。 “之岚,是你?”那人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玉夫人。”之岚轻轻启唇,让玉春如梦初醒,反应过来。 “快进来。”玉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了之岚进屋,让丫鬟退下去,锁上门,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玉春拥抱着愣愣的之岚只道:“你终于来了。” “娘您身体好些了么?我来看看您。”之岚不知道该对玉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 “好孩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之岚感觉到抱住她的玉春抽噎哽咽着,身体一起一伏,说话的声音隐约带了哭腔。 玉春拿出手帕抹着泪,断续道,“太让我意外了,我太高兴你来。” “娘,就是我来了,我来得太晚了。”之岚鼻子一酸,哪里能看得了玉春眼泪婆娑的样子,不由自主抬手虚虚地环住了她。玉春的抽噎激起了之岚对母亲的情感,虽然陌生虽然稚嫩,但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本能,即便长期不用不感受,封存在心里,但天时地利人和时,还是会从心中激发出来。 “真难,真难。自从你出嫁前得知了你的身份,我无时无刻不盼望这一天。”玉春感叹着,拉着之岚床边一同坐下。 “不要紧,我知道有家咖啡厅,这里不方便的话,以后我们就在那里见面吧。我把地址说给您,您到了让丫鬟通报我一声,我就会来。”说着之岚附耳悄声把地址告诉了玉春,玉春连忙默记在心。 “我之前看你比结婚前瘦了好多,不过现在你气色又好了些。实话告诉我,李家少爷对你好吗?” 之岚有些犹豫,顿了一下。 “给娘说说。”玉春来了兴趣,似乎只要是女儿的事,她都想多了解一些。 望着玉春期盼的眼神,之岚正要和盘托出。 突然门拍得山响。 “是谁啊?就来了。”玉春喊了一声,之岚忙站起身。 玉春开了门,却是祁老爷快步进来。 “你来干嘛?”祁老爷严厉地盯着之岚,不悦地对着玉春道,“没想到你这里的来客是她。” “是我自己要来看望娘的。”之岚毫不畏惧地,把玉春拉在自己身后,“爹您不用对着娘生气的。” “谁是你爹?别以为你是周家三小姐,又是李家的少奶奶我不敢说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祁家,我不承认你是我女儿,你就别想在这里喊爹喊娘,要找父母,回你自己家去!”祁老爷听到之岚对自己的称呼,不由怒道。 “老爷,你说的什么话。她毕竟是我生的女儿,你不认我认!就算她入不了祁家族谱,她也是我的女儿!”玉春听不下去,回声反击道。 屋里说话声大了一些,有仆人往这边来的脚步声,祁老爷生怕漏了口风,看玉春激动,自己先泄气三分:“得了得了,看你是个病人,我不跟你争。” 说着开门招呼过路的小丫鬟过来,对着之岚说道:“李家少奶奶,你来这里也有点时间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来人送客!” 他的态度不容拒绝。玉春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与丈夫闹得太僵,这里毕竟是祁家,对着之岚使了个眼色。 “走可以,我好心来探望玉夫人,你祁家也应该派车送我回去吧。”之岚一点就透,左右已经告诉玉春见面的地点,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退让。 祁老爷瞪着她,之岚的态度也不退缩,依然是祁老爷服软安排了车子。 反正有的是机会见面,之岚对着玉春挥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姿势,便听从了祁老爷的安排,由下人护送出了府门上车。 凤凰抱着包袱,望着生活了多年的周公馆这栋三层小楼,心如千万只小蚁啃噬千疮百孔般疼痛。 她想起周慕青当初从唐荣的魔爪里救下了自己。他那么勇武和愤怒,直接揪住姓唐的,推搡他指责他让他无法得逞,逼他不辞而别。慕青少爷还脱下外袍覆在衣冠不整的她身上。那时起她的眼里只有周慕青,从此对他情根深种。 周慕青深映在她的心底。他读书的专注模样,他每次接她端来的茶水对她和颜悦色地笑容,他每次在接过外衣时客气地道谢的谦逊样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挪步出门,周公馆黑色的大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轰”地一响,让她心下颤抖,去哪里?她迷茫。 全怪二少爷新娶进门的祁家大小姐,害自己从此无家可归,她愤恨地想着。 凤凰叹口气,抱紧手里的包袱,在大门边坐了下来。坐得久得忘了时辰,日头缓缓向西落了下去,暮色沉沉中映着她孤零零的影子,她带着私心想见慕青一面,攥着兜里五十块大洋是她全部的积蓄,偌大天地竟不知去向何处。 周慕青的车子回来,他坐在后座不知沉思些什么,竟没留心门旁有个痴情女子,大门洞开,车径直驶了进去。 凤凰站起身凝视着朝思暮想的周慕青的侧颜。头一次觉得他变得自己都很陌生了。他开始沉稳、冷峻、不苟言笑,有种深深的距离感,以前的青涩和蔼慢慢随时间褪去,竟有几分周老爷的模样。 她在盼着周慕青关注她,见到却愈发令她失望,她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可令她有些颓唐,但她凤凰何时认过输?她要向赶走她的祁玫报复,让周慕青从阴影中望见闪亮强大的她。 凤凰心绪一转,打定主意,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往李府走去。 周慕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索。他刚刚接手万德商行,千头万绪,大事小情全部堆在他眼前。小事比如如何平复职员们的情绪,让工作正常开展起来。大事是这些天他派人暗暗查访了致和商行。两家是这城里百货业的对头,没想到万德的东西与致和的同质化这么严重,加之万德没有自己的运输码头,纵然祁老爷已经给他们运输费用打了折,价格上依然比不得致和灵活,难怪受制于人,屡屡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忽然能理解老爷子在船上对他说的“人有我无,迟早都是隐患。”真正含义。 万德商行必须调整,只是该怎么调整,他还要想想。而且他面临着一个挑战,下午他试着和股东们商量沟通,刘先生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革新的提议,顿时令他头痛不已。可万德商行到了非得一动筋骨的时候了。 “二少爷,少奶奶吩咐说可以开饭了。”居然不是大太太派人来吩咐,慕青惊讶着。 凤凰走到李府门口天已然黑得沉了。她毕竟是姑娘家,脚力尚不足。她找到送菜的角门边,正碰上张嫂子要关门。 她上前求张嫂子讨碗水喝。 好心的张嫂子把她引进厨房,在灶下舀碗水给她,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你一个姑娘这么乱走也蛮不容易。我去给福管家说说,看能不能留你在后厨给我打打下手。”张嫂子听了凤凰“不幸的身世”后,她是个爽快人,一腔热情顿时激发出来,立时去找福管家。 “你今晚可以和我挤一挤。”张嫂子问过福管家后回来笑道,“福管家说让你明天见过管事的二少奶奶后就可以留下了。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只要能给口饭吃就好的。”凤凰有些疑惑为何管事的不是大少奶奶,面上则笑着同张嫂子应喏下来,“太谢谢了。” 凤凰嘴甜又会来事,她主动帮张嫂子铺床展被,张嫂子越看越觉投缘,两个人絮叨良久,话题不由往李家上引。 “我初来乍到,不晓得这宅子里的情况。张嫂子你同我说说,免得我明天在二少奶奶面前出丑。”凤凰问道。
第六十章 拆桥
“也是。这李家有老爷和夫人、两位姨奶奶,还有两位少爷,都娶了少奶奶。大少奶奶是本城望族周家嫁过来的三小姐,别看她是大少奶奶,她却在夫人面前失了宠,若不是大少爷爱得宝似的,我看大少奶奶地位危险得很。但她性情好,对我们和和气气,她还曾宽恕过背弃她的丫鬟霜华,这一点二少奶奶可比不上她……”张嫂子摇摇头,感叹之岚到底是大门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胸襟到底不一样。
“那二少奶奶呢?”凤凰佯装不知。
“二少奶奶是大少奶奶的堂姐,我们以前都叫她静如大小姐,是我们夫人的侄女。我很奇怪她们两姐妹是亲戚,关系却不好。每次见面,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是不是做姑娘时就不对头。夫人更喜欢静如大小姐,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家侄女,熟人熟事的又是亲上加亲。”
说起周静如,凤凰也同她见过几面,只是从张嫂子嘴里道来听着又是一番滋味,且待明日与静如大小姐见面。
“说了这么多话,来吃饭吧。”张嫂子给凤凰端来一碗饭,和凤凰聊了半天,差不多也到吃饭的时间了。
“怎么只有你和我?娘呢?”周慕青坐下见桌边只有祁玫,不由问道。
祁玫一笑,拿了串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娘怕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慕青奇道:“你怎么拿到的?”
祁玫把经过说了一遍,言谈间颇为得意,末了她走过来,从身后弯腰搂住慕青,在他耳边轻道:“这样我就可以全力当好你的贤内助,你从此不用再为家里的事情操劳了。”
慕青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半晌才道:“谢谢你。”
“你不开心?”祁玫没有得到她理想的答复,抱着他的胳膊一松。
“娘她吃饭怎么办?”慕青避开话题。
“你放心,我让人送上楼了,我也派人去医院给大哥送去了。”祁玫抱着他,主动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快吃饭吧,天冷凉得快,冷菜伤胃。”慕青仰头对她笑笑,用筷子示意。
祁玫心满意足地走回位子。
周慕青从祁玫手中拿到了老爷子的书房钥匙。他坐在这张花梨木的厚重硕大的书桌前,望着四壁书橱,想起之岚在书房翻找书籍时的情形。现如今他坐进了这个书房,心中有股莫名的成就感,这是一种解禁的【创建和谐家园】,是长久压抑的释放。
他起身背着手望向窗外,窗外既可以看到一部分花园,也可以望向东面的黑色大铁门,黑沉沉的夜晚,大门处安了几个直立的路灯,微微的萤火之光,映在慕青面带微笑的眼眸里,他终于是周公馆的主人了。
可惜女主人不是之岚。这是他心中隐秘的愿望,终有一天他能正大光明大大方方地牵着之岚,在这宅子前拿着明珠之戒向她求婚。
他在脑子里勾勒着。这份祁玫送他的礼物,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祁家大小姐和自己一样执着。况且她聪慧,还有良好的家世背景为依靠,从大太太手里拿到管家权不是难事,只是没料想这么快,令他不免意外。
隔了一天,静如见到了凤凰。她莫名觉得她很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来。
“你是?”静如问道。
“我叫凤凰,我娘希望我能像金凤凰一样出人头地……”凤凰把她编造的凄惨身世说了一遍。
张嫂子在一旁给她说好话敲边鼓,静如便不再多问,把凤凰留下在厨房帮佣。
祁玫起床时,慕青已经离开去商行了。他昨夜定然工作了很久,又在哪里睡的觉,她都不知道。
她的陪嫁丫鬟顺喜心疼小姐道:“姑爷也未免太无情了,总让我们小姐伤心。小姐真是枉为他做这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