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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你假惺惺地做给谁看?”悦华毫不留情剜了他一眼。慕青顿时讪讪把手缩了回去,插在裤袋里。
股东们都愿意随悦华一起护送担架离开,会议室里剩下慕青一人。
慕青走到窗前,正能瞧见众人七手八脚帮忙把担架抬上救护车,悦华和老董刘先生等几人跟车往同仁医院去。
他在楼上望着远去车轮掀起的烟尘和渐行渐远的车影,泛起阵阵内疚,他更疑惑的是张长官怎能未卜先知,偏赶得这么巧?
不论如何他终成万德之主。若说没有一点兴奋愉悦那是自欺,车子走远,他收回了目光,桌子上还摆放着纷乱的文件,他把那份审讯记录拿起来,陷入沉思。
“太太,大少爷捎信来了。”周管家忙忙乱乱直奔大太太的小佛堂来。
桂妈出来把周管家拦着:“阿贵,且等一下,待太太颂完【创建和谐家园】。”
“还念什么经?老爷出事了。”周管家不管不顾边走边道。
桂妈一惊迈步进来,正听着周管家和大太太说话。
“老爷他怎么了?”
“商行股东会上,老爷少爷们不知为何起了争执,现在老爷晕倒昏迷,已经送到同仁医院去了。”周管家语气急切,双手微微有些抖动,“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太太身上阵阵发冷,她从蒲团上起不来身,桂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弓着腰艰难的站起来,对六神无主的周管家道:“赶快备车去同仁医院。”
周管家如梦初醒一拍大腿:“对对对,太太说得是。”脚下只往外走,自去安排不提。
张副官通报周慕青来了。
张长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并不意外。还不待他说明来意,先一步道:“张副官都对我说了,你对结果可还满意?”
慕青赔笑道:“劳兄长费心了。只不过大哥如何得知我万德正在开股东会?”
“哦也是巧合,前日王警长对我汇报说李奕的审讯记录不见了。我想你说过他是你们万德的伙计,是不是贤弟你借去用,所以派张副官到万德银楼查问。他说问过你们银楼柜上的小伙计说是正在商行开股东会,他就带队过去,没想正好赶上,真是赶的妙不如赶的巧,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慕青顺着话点点头:“确实巧。”他不能对张长官表露更多情绪,不便多嘴。
“这份审讯记录,我带来了。”他敛了眸光,把文件递给张长官,告辞出来。
张长官会不知情么?细听下来,似乎没有破绽,也许去银楼问问便知。
大太太和周管家赶到医院,悦华已然守在老爷子身边,同时陪坐的还有董先生和刘先生几人。
大太太进来,董先生起身道:“夫人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老周就麻烦夫人您照顾了。”其他几人纷纷同她相视点头,随老董出去了。
“华儿,这是怎么了。”
“娘,没想到周慕青这么有心机,勾结外人拿到了万德的控制权,爹说他几句他还顶嘴,爹他气急攻心,医生说需要观察,如今还没有结论。”悦华懊恼又切齿,“都怪爹不给商行的位置我,我只能干看着周慕青作威作福无法无天,束手无策。”
“唉……”大太太在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心道,华儿说得对,都是老爷偏听偏信,一味偏爱周慕青,终酿成今日苦果。
“老爷,你听到华儿的话没?老爷你醒醒,家里还需要你啊!”大太太抚摩过周老爷紧闭的眼,心疼地轻声细语。
他也许对她不屑一顾,然而她从来就视他如天,从以前独自带着悦华在乡下企望,到周公馆里在他和白馨面前哑忍,再到她终于成为周公馆实至名归的太太,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爱他,她甚至希望白馨死而复生,起码那时她还可以见到心情舒畅的周老爷对自己的笑容。
慕青从万德银楼回来,得到了和张长官说法一致的答案。现在他扬眉吐气站在商行的经理办公室门前。
岚儿,如果你能看到现在的我就好了,我终于踏出了第一步,可惜你不在我身边!慕青脑子里思路盘根错节。
打开门,看见爹平日宽大的办公桌,他奇迹般迅速平复心情,思虑今后的万德商行的运作,是他要开始考虑的问题。
大太太深感孤独,从医院回来后,她早课晚课愈发勤谨,希望自己信的神佛菩萨早些让老爷子脱离苦海。
周管家再次来到佛堂时,大太太默默地上香,她手持佛珠,神情虔诚肃穆。周管家也为老爷上了柱香,退到一旁站下。
“二少奶奶已经同我说了,让我把花名册和家里用度账目交给她过目,下一步她该向太太您要钥匙了。”透过香炉里烟雾缭绕,他望向跪在蒲团上的大太太,他声音虽然不大,大太太听得真切,背微微耸了一下。
“您说我该不该交?我是来向太太您讨句话的。毕竟老爷还在医院里,家里还得您做主。我听说万德商行已经被二少爷夺去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里应外合下手了。”周管家说着,他心里也没谱,老爷子入院两天,一时他只觉六神无主、空空荡荡。
大太太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背着身子,周管家看不到她的神情:“现在老爷不在,太太您更应该振作起来,家里里外外全仰仗您了。您不会真的想让二少奶奶掌权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阿贵。周慕青手里拿着万德商行……唉,华儿哪是他的对手!我看这个祁玫更不是吃素的,追根溯源起来不说别的,单说他祁家老爷女人众多,家里本没个主事的大太太,凭什么祁玫的娘能脱颖而出?依我看她深得她娘的真传,我们家这些人和事,她在她眼里不过小菜一碟。”大太太幽幽道,一脸无奈。
“太太,依我看来倒也不是没有转机,二少奶奶毕竟才嫁过来没多久,周家的事哪能轮到她作主。”周管家道,他话尽于此,眼下倒必须探知大太太的心意。
“噢?你有何主意?“大太太果然问了,盯住周管家。
“您忘了凤凰吗?那丫头恐怕可以派上用场。"周管家神秘一笑。
“那个丫头有什么用?”大太太不明所以望着周管家。后者把心中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到周管家的话,大太太心中暗暗吃惊,前后种种连起来细思,是以前太过疏忽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她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把那个丫头唤来吧。”
周管家得令去找凤凰,他瞥了一眼大太太,烟雾缭绕里的脸,看不清神情。如今老爷子还不清不楚躺在医院里,不把眼前的大太太抓紧,真让二少奶奶执掌家中大权,那还有他置喙之处吗?更隐秘的是他还利用权柄,给自己的家人提供好处,刚刚儿子还在赌场又输了好些,又在找他要钱了才离开。
凤凰来了,佛堂的门关上了,房里只有大太太、桂妈和凤凰三个人。周管家在二楼朝上望着凤凰的身影进了佛堂,微微笑着。
大太太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凤凰,别看这个丫头一身粗布衣衫,她那一双机灵的眼睛令人过目难忘。
“听说你一直在给二少奶奶讲以前的故事?”大太太道。
凤凰以为大太太要责备自己低头不语。
“你这样讲故事未免有点太慢了,不如直接给她看点什么,让她好好了解了解自己的丈夫。”大太太走到凤凰面前微笑道。
凤凰抬起头。
“你是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我的意思你该明白吧。你下去细细品品,我想休息一下。”大太太略显疲态。
凤凰确实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想着她这么提醒自己的动机恐怕还是与二少爷不和有关,连她都听说了万德商行易主的事,许是大太太想靠自己扳回一局。
会有什么东西呢?凤凰打算到之岚房里转一转。从佛堂出来,她似乎漫不经心地走到之岚房间门口。
第五十七章 知晓
祁玫正好从里面开门。
“二少奶奶早。”凤凰机灵地行礼道,看来自己对她的那番话有了作用,不然没事她就在之岚房间里待着?
“嗯。”祁玫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二少奶奶,您要我准备的名册已经备好了。您过过目?”周管家忙上前恭敬道。
“好。”祁玫答道。
“请随我来。”周管家一躬身,头前带路,自把祁玫引离了房间。
凤凰知道他是给自己机会,忙侧身进屋,轻轻地掩上房门。
什么东西能让二少奶奶看到呢?她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想了想偷偷潜进隔壁二少爷的房间。慕青婚后搬出了这个房间,老爷子另外收拾了一间房给他用做婚房,原先这间堆放了好些杂物颇有些乱。
凤凰回想起慕青的习惯,直接打开柜子,在角落里果然放了个不起眼的小木头盒,凤凰拿出来藏在怀里,趁四顾无人她快速闪身离开,几乎天衣无缝。
这所有的一切,都尽收在角落暗处的彩萍眼里。
祁玫听周管家给自己交代的事情听得认真,不时还问一番。
凤凰把盒子拿到自己的房里,她把盒子锁轻易撬开,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本日记本,凤凰虽然不大识字,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关键的东西,不然二少爷不会把盒子放在爱放隐蔽物事的柜格里。
凤凰把本子拿出来,看了看四下无人,找机会偷偷把它放到之岚房间的抽屉里。做完这些事,她悄悄关注着祁玫的行踪。
两天没有动静,凤凰等得有点心焦,大太太几次问她,让她觉得难以交代。
祁玫喜欢坐在之岚的房间欣赏风景,几乎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尤其是在初冬阳光里,太阳暖烘烘地照在她身上,舒服极了。
“二少奶奶,这房间阳光很好,您在这里多坐坐也好。”凤凰给她送了杯红酒来,“您今天要接着听故事吗?”
“不必了。”祁玫已经不在乎了。她的脸上泛起少女的娇羞,想起昨天慕青忽然而至的柔情。
和以前不同,以前他虽不过分疏离,靠近时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淡漠,可昨夜回来他眼里却交织着错综复杂的情绪,和她还多喝了杯红酒。
他望着祁玫花般笑靥,眼前有种幻觉,似乎眼前人变成了之岚在对他微笑,心念所至,往她身边靠了靠,握住了她的手:“我好想你,你该回来了。”
祁玫又惊又喜,揽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慕青清醒过来,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祁玫挑动了他的热情,让他真想陶醉在这个温柔之眼里,但他忍住了。虽然最后他匆匆起身逃出了房门,她的一吻一定令他慢慢接受自己,她能等。
凤凰给她放下杯子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祁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糟糕,手一抖洒了一点在桌上,她忙忙取挂在身上的帕子,没想到却和攀纽绕在一起,半天也拿不下来。祁玫欲起身,一只手不经意搭住右边抽屉把手。突然,一个小抽屉开了——
一个精美的本子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以前翻过抽屉,并没有这件东西?祁玫疑惑着,这是什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抽屉里?
好奇心驱使她翻阅本子,一页一页看着。原来是周之岚的日记。
祁玫越看越心惊心凉。怎么会这样?她颤抖着手翻着本子,他们居然不是兄妹,还是对被拆散的恋人!之岚笔下的周慕青,对她是多么狂热多么爱恋,而周之岚深深地爱着她的“哥哥”,自己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如此自作多情。
看到最后,她的心抽抖着久久难以平静。真相大白总比蒙在鼓里好,难怪慕青对自己若即若离,原先她只能猜测那个无形的情敌在哪里,现在她终于能追根溯源了。
蓦然她有些感激放日记本的那个人,那个人解答了她长久未决的疑惑。
这算什么?周之岚早就嫁给李家大少爷,周慕青就算再挂念也不过是前尘往事,就如同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不过是个脏兮兮的浅印子罢了。
祁玫心中发誓道:“周之岚,纵然慕青对你再念念不忘,你就是感情的输家。现在他是我的人,我一定会在他心上清除掉你的影子,你等着吧。”
凤凰在暗处观察着祁玫,她待在房里的时机比往常时间久,一定是发现了那个日记本。她等着看好戏,想象祁玫知道真相时候的表情,凤凰是过来人,回想起当初她偷听了慕青和之岚对话的那种震惊、不甘和不可置信,二少奶奶一定也会重温一遍。
令祁玫更加震惊的是,周之岚居然有着离奇的身世,她也是祁家的女儿,她苦笑着没想到自己和周之岚一样,欣赏着同样的风景,爱上了同样一个男人。周之岚,她的妹妹,无法令她恨得起来,心只闷闷地难受。
看完日记后她木木地坐了良久,好像什么都在脑里过了一遍,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咚咚咚”有人敲门。
祁玫木然地答了一声。
凤凰看火候已到,特意来请祁玫,她恭敬道:“二少奶奶,周管家让我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拿钥匙?他还等着您呢。”
“是你故意拿来给我看的,是吗?”祁玫想到了什么。
“是。”凤凰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答道。
“为什么?”祁玫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着眼前的凤凰,眉头紧缩,“告诉我你的目的!”
“不为别的,我是想劝您,这个周家的管家之位您当不得。”凤凰扬起脸,语气笃定,“我可是一片好意。”
“为何?”祁玫沉声问道。
“现在管家权在太太手里,太太已经发话,不愿意把管家权交给您。如果您强行要接过来,只会得罪太太。有朝一日老爷清醒过来,不会偏向您。而且您一直依靠的人,也并不是真能倚靠的人,你也看到了,二少爷心里始终有三小姐的存在,您取代不了。何况管家是个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差事,您硬要取代太太,一来得罪了太太,二来万一处事有差错二少爷也会怪罪您,您何必自讨没趣呢?”凤凰一开口,让祁玫明了她是有备而来,她一个丫鬟纵然聪敏伶俐,能说出这番逻辑深刻的话,恐怕还是太太的意思。
祁玫沉吟着,没有表态,凤凰等着她发话,看她的神色,心里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现在我要回去一趟。”祁玫今天乍一接收如此多杂芜的信息,头嗡嗡的很难受,现在她就想找个清净之地先躲开一下。
“遵命。”凤凰向周管家复命去了。
祁玫没有带任何人,找了辆人力车往祁家去,她的心里悬吊吊的。
眼前就是祁府大门,祁玫在门口站了一会,有仆人远远瞧见大小姐回来了,想去禀报碧春,被她止住了。
进了门她直奔芝兰苑,去找玉春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