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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岚端坐没动，没有说一句话，原来慕青和李绍文私下谈是为自己出头。
“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这首词吗？”李绍文把桌上的信笺纸拿起来，眼里有种怒意，他在外面奔忙，之岚竟然坐在新房里怀想情郎！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不管我哥谈了什么附加条件，决定权始终在你。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还管什么旁的？”之岚冷冷道。他把她推向慕青，两个人终于在今日明确了心意，她同时就对李绍文收回期望。甚至更早，在她问“假如哪天张长官看上了我，你是不是要把我献出去呢？”那句话，得不到回答时就彻底失望了。
“你又是这种态度！”李绍文怒道，“我有时候真想撕裂你这种淡漠的外表，看看你究竟隐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之岚突然从桌前起身，疾声道：“是你把我推出去的。我本打算婚后和你好好过的，可你如何回报我？你娘无缘无故恨我羞辱我，难道我不该反击吗？你背着我算计我哥，我不该生气么？如今为了你自己，让我去帮你说情，想想你对我哥做的事情，你还有脸么，我都替你臊得慌。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你还要我的心，可惜它已经遍体鳞伤找不到朝向你的方向了。”
听了这番话，李绍文忽然失神地坐在一旁的床榻上：“岚儿，你说得我懂，我也很为难。你只知万德被我刁难，可你知万德挤掉了我致和多少生意？我李家的家业不是大浪泼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时道多艰，做生意越来越不容易，一山难容二虎，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努力，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你哥周慕青是有野心的，他尚且没掌控万德，一旦他上位，我致和能从万德手上分一杯羹都困难，你说我能不先下手为强吗？世上的事时机和机会转瞬即逝，江城商界只要有我和你二哥，这件事就无解。”
之岚反问道：“因此我就得承受在你和我哥之间受夹磨？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娶我，我永远不会对你全心全意。说句实话你最好的归宿其实还是如姐姐，她定会心无旁骛地爱你，我大伯只是个清闲的寓公而已，不跟我们两家有任何生意上的牵连，我看得出来，你娘真心实意喜爱她，她才是你该找的贤内助。”
“也许这就是爱是缘分。谁让我第一眼相中了你，非你不娶。其实当时其他所有我没想也不在乎，谁知道后来又有这么多故事和后续。”李绍文想起自己在明记第一次遇上她，唇角不由自主往上勾起来。
之岚叹了口气，难得今日两人开诚布公，但逝水难倒流，话说开了依然挽不回自己的心意。
之岚的叹气拉回李绍文的回忆，他打量着眼前的她。数月而已，她好像变了，变得生疏，还有层穿不透躲不过的隔膜似的，笼罩地两个人都透不过气来。他望着她，却有另一人的影子重叠进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夜晚睡觉时，之岚背着身子，有人隔着她的被子拥抱她，她身子僵硬，半分没有心思，她往床边挪了挪。
“岚儿，我想……要你。”身后李绍文感叹一句，之岚没有应声。他仿佛生了气，强行把她翻转来。
“你干什么？”之岚掩住被角。
“你想也好，不想也好。你是我的妻子，就要尽义务。”李绍文见她不从，益发气闷。
之岚冷笑：“我真想不到堂堂李家大少这么没皮没脸。早上刚让我去为你求情，我不是问过你，如果是张司令看中我，你会不会把我让出去，我想你的答案应该也是肯定的吧。”
“周慕青是你哥，你怎么这么比喻？我让你找二哥求情，我们都是一家人，如何不合情合理？”
“现在想起我哥来了，送他下狱时你怎么就不记得他是我哥？你这是什么说法？上屋抽梯？过河拆桥？”之岚步步紧逼。
李绍文理亏，懒得和她多言，猛地抱住她狠狠吻了下去。
“放开我，放开我……”之岚身子拧着，不让他得逞，更扔了床头几件摆设“呯呯嘭嘭”一顿响。
可她的气力有限，双手被李绍文钳住，立时就占了下风。更没想到此时万心巧的丫鬟梅儿在门外喊道：“少爷少奶奶，早点休息。若需要什么物事，夫人让我来随时听吩咐。”
之岚心明什么吩咐，摆明了婆婆万心巧就让李绍文对自己为所欲为，为他撑腰。
“你听到了，娘的意思。”李绍文动手解她的晨衣缎带，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可恶！之岚心恨暗恼。她想了想道：“那你把梅儿打发走，我讨厌有人听门。”
李绍文听从了。于是接下来这个寻常的晚上他要了她好几次，他疯狂爱她，好像要把什么人从她心里摘除出来。而她看着床边蚊香焚出一蓬蓬的烟雾到最后变成黑色的灰烬。
第二天慕青直奔警察局，问过王警长李奕的情况以后，又去了张长官的府邸。
“贤弟你今天怎么来了？还是为了你大嫂的事情？”张长官猜到几分他的来意。
“是，我去了警察局，问过了王警长审讯李奕的进展怎么样。”
“哦？怎么说？”
“李奕招供说，这边他主动来找李绍文，只因为他要去别处谋生，想要李绍文看在曾经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的面上，让他出点盘缠，所以此事和李绍文无干。”
“是这样？”张长官揉了揉眉心。
“我怕李奕攀咬无辜的人，特意来向兄长你禀报一声，还是要再仔细查查，别冤枉了人。”慕青说话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张长官点头称是：“也好，我会吩咐王警长多详查，贤弟，你的胸襟让我佩服。李绍文明明是你的生意对头，你没趁这个机会摧毁他，反而为他说情。我做兄长的都钦佩得很！”说着他看向慕青的表情，后者勉强笑笑。
张长官的命令下来，王警长细细揣摩他的意思，好像长官确实不想再让李奕牵连追究更多人，便不再调查就此结案了。
最近慕青不顺心。自从万德银楼江南分店甫一开张就出了祁珊遇害这件事，分散了他的精力，接着他全心投入在新开的分店运营里，又忙着把本店的得力干将调往分店，终导致万德银楼本店出了问题。
数天忙碌，终于查清柜上几人串通夹带了一批旧品翻新冒充新款销售，趁机中饱私囊。慕青震怒，连连开除了几个伙计，震慑了几位银匠师傅，达到了以儆效尤的目的。
有了上次管理疏忽的教训，慕青忙着江南江北两边跑，忙得不可开交。祁珊一走，悦华长守祖宅，家里只有大太太一人，她常常在佛堂一呆就是半天，闲下祁玫难受发慌，她爱上了坐在之岚房里看风景。她时常来这房间，也许是真心喜欢这里尽收眼底的花园风景。
凤凰时不时来，最近刚讲到了慕青曾经奋不顾身救差点落水的之岚之事，她描述他们兄妹感情可谓绘声绘色，听得祁玫好不吃醋。
她为何要自找没趣，说到底还是那股好奇心作祟，让她停不下来。慕青和之岚的故事她越听越不安，却犹如上瘾沉迷。就如同家长不让孩子摸那炉火上的锅子，小孩偏偏自恃其能，一旦得手的那种痛快爽利无以伦比。
从小而起的这种特性也会传导到大人身上，虽然不再是为了平常的事情而愉悦，但触及感情时又常常情不自禁做出的事，美其名曰“刀尖上跳舞”，那样痛并快乐着的感受更让人不可自拔。因此祁玫觉得即便听了难受也比闲来无事难以打发时间好过。
只不过凤凰离开后，她会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她不确定要找什么，只是这个动作可以和缓她情绪。
新房里的和慕青房间里的抽屉都被她翻了个遍，她发现在角柜深处藏着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她不止一次好奇过那里有些什么东西，苦于没有钥匙，她留了心徐徐图之。
第五十五章 掌权
忙忙碌碌间秋末了。皇天不负慕青这个勤劳人，万德银楼江南分店的生意蒸蒸日上，顾客络绎不绝，赞不绝口的声誉纷至沓来，销售量也做到了同行里数一数二。
作为冬的开场，万德商行的股东会又要开幕了。现在周慕青领导的万德银楼俨然成了万德旗下的带来收益的一匹黑马，在江城惨淡的营商大环境影响下还能异军突起很是耀眼。
这次的股东会，周悦华也参加了，他特意自乡下祖宅回来，就是专程为了参加股东会。
股东会一直在非常平静的气氛中进行着，直到最后一个议案，几个股东在会上突然要求慕青接班的事，这个议题让老爷子吃了一惊。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赞同者有反对者，也有举棋不定者、隔岸观火者，讨论声纷纷而起。
资历最老的董老先生率先开口表示支持，他首先总结了慕青的功绩，说得老爷子沉吟不语。接着他话锋一转：“所以我认为老周你应该退位让贤，今后只有让二少爷接手才能带万德走得更远。”
“是啊是啊，周慕青有勇有谋，尤其背后还有张守备官撑腰。还请周老先生你多多考虑，我们都同意老董的意见。”赞同者立时表示同意。
慕青呷了口茶，低头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众人。
老爷子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以掩饰他复杂的心情。自己还没有给华儿铺好路，此时退位肯定不是良机，他在想如何把这个议题合理地带过去。
慕青飞快扫了一眼悦华，他低头握着合上笔帽的钢笔，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反对！”突然在一片附和声中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慕青循声望去，原来是刘先生。他记起来了，自己出狱时，也是他带头提议换掉自己这个银楼经理，那时若不是王掌柜据理力争，自己又及时增添了李奕手上的“筹码”，能否有今天的成绩还得另说。
“周二少爷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他已今非昔比，为何老刘你今番又反对他执掌万德商行？”董老先生疑惑不解，老刘他屡屡反对慕青，不得不怀疑他只是为了私怨。
“我有两个理由证明周慕青不是大家能托付的人。”老刘胸有成竹说道。
“什么理由你不妨说说看。”老爷子好奇起来，连悦华也抬头望去。
“一是我听说大少奶奶被刺案的主谋叫李奕。你们应该听得很耳熟，是的，就是上次开会时周慕青带来的那个年轻人，当时是他指证大少爷中饱私囊的事。如今他成了阶下囚，就是他害死了大少奶奶。因此我们谁能查证，一个囚犯指证大少爷的话是否属实，会不会是捏造而有意在周家制造嫌隙？
二是就算他没有编造，一切属实。如今发生了大少奶奶被刺案，这个结果不正说明周慕青管理无方，没及时让李奕化解怨恨，平白生恨最后报复成功，无辜牺牲了大少奶奶。
你们可见我们这位二少爷，是不是是好的领导者？”刘先生带着几分控诉几分煽动，他接着说道，”诸位想想像周慕青这样的人掌了权会怎么样？我们股东谁能约束他的权力？如果又出现像上次那样决策失误。我们万德能经几次每月利润五五分？岂任由周二少独倨权威，如果他上位那么万德的前途岌岌可危。所以我提议，要放权，可以！但是要给大少爷，他虽然不像二少爷有所作为，但我们万德需要这样的领导者，萧规曹循就可以了。”
“你说李奕是主谋这话可要有证据，无凭无据你就是冤枉我们二少爷。”董先生听了根本不信，想必是造谣。
“你们进来！”刘先生不慌不忙拍了拍手。慕青心中一沉，进来的人怕是成败之关键。
果然，有几个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又见面了，二少爷。”领头的小王脸上堆砌笑容，对慕青笑道。
“小王！你可以把手上的资料给几位股东们传看。”刘先生胸有成竹。
“是。”小王把手上的档案袋递给周老爷。
周老爷仔细看着，档案袋里装着一份审讯记录。这份记录时间日期一应俱全，受审人落款李奕，审讯人不认识，可能是几个普通的警察，涉及的名字都按有指纹印记，文件起头有几个朱红的大字：机要档案。编号：某某某。
周老爷快速浏览，只是翻到李奕供述的作案动机时，情绪微微激动起来，嘴里嘟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董先生接过来看，大意是李奕供述他原本安排赵二行刺的是周慕青，不想赵二临时起意抑或早有准备，刺向周悦华，中间忽然扑出来的祁珊做了替罪羔羊。他顿时无语。
审讯记录白纸黑字记述得清清楚楚。在座众人传看已毕，支持周慕青者居然都鸦雀无声了。
“这东西有什么用？”慕青看罢冷笑道，“难道我不该处置他么？即便我如此处置，也是为万德银楼好。”
“他们今天来，是想让二少爷收敛一意孤行的性子，我们万德商行不需要激进的领导者，依我看来，好心做坏事的多如过江之鲫，都是打着忠诚为它好的名目。”刘先生语气柔和，话却硬邦邦地掷地有声言中有刺。
老爷子也有自己的私心，没有为任何人说话，他需要的是维持现状，同样需要有人杀杀慕青的锐气，振振悦华的志气。
“难道他们几个对万德忠心耿耿喽？诸位，你们知晓他们几个在万德银楼做了什么吗？”慕青起身走向小王几个人，他沉默的样子特别高冷，小王几人毕竟是在万德银楼事上犯有前科的人，只觉周慕青的气场仿佛一座无形的巍峨之山压顶，他不禁抖了一下，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其他几人也有同感。
“既然你们如此忠诚，为什么用旧品翻新冒充新货中饱私囊？胆子倒是不小，不要说得自己是万德的谏言者一般，只因我银楼不要你们这几颗老鼠屎，你们今天就来挟私报复？”
“一码归一码。我已经被二少爷您开除了，不是万德的人，今天为何还是愿意来这里作证，就是不希望您把万德商行带成如同万德银楼一般一言堂。”小王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
“可笑！”慕青呵斥道，“我处置你们，因你们借银楼谋取私利，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们这几个心术不正之徒，犯到我手上还敢来这里指手画脚？还不给我退下？”
“二少爷处置李奕虽然不周全。”董先生沉吟着开口，“毕竟是为着万德银楼长远计较，并无不妥，很有道理。”
“有屁的道理，他这就是狡辩开脱！不为大少奶奶的死负责任！”刘先生则不为所动，眼见老爷子没动静，揣摩着周老爷另有自己的想法，便把话递过去，“老周你怎么认为？你是最大的股东，还是得由你决定。”
“说实话我不希望青儿你现在接班，你爹还干得动，还没有老糊涂。今天议题清单并没有这一项，你实话告诉我，老董他们是不是你发动起来的？万德将来是会给你和你大哥的，我说过手心手背都是肉，绝不会偏袒哪一方。青儿，你弄这一出为什么！”
“爹，万德是一个整体，决不能分裂。合则能成，分则两败，我不希望爹您幸幸苦苦创造的毁于一旦。”慕青力争道，老爷子的话就是公开不支持慕青，气氛有点僵持不下。
“周二少说得极是。”门外有人应道，他爽朗的声音令慕青惊讶不已。
“看来我这来得正是时候。”门开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首先冲了进来，把股东们座位围了起来，满座皆惊惧不已。
“张副官你怎么来了？”慕青又遇意外，不禁问道。
“听说你们万德正在开股东会，我奉命前来为二少爷你助助威，怎么？我听到有人不服周二少爷掌管万德商行，是谁啊？”张副官走到老爷子的主座边，随手把枪放在桌上，整理自己手上的白手套，漫不经心说道。
眼见这个阵势，所有人噤若寒蝉。周老爷默默看向慕青，正巧慕青也望向老爷子，两人对视着，他狠狠瞪了慕青一眼。
慕青尚在疑惑，张长官如何消息如此灵通，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没人反对，我看就按照周二少说得办，我也好回去交差。从今以后，万德所有商号都由周二少管理，这样好不好啊？周老爷？”
老爷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哪里敢得罪这位丘八，口中连连称“好”。老爷子开了金口，众人哪敢说半个不字。
“既然如此你们早这样不就痛快了？”张副官满意地大笑着，笑声令在场众人浑身发冷。
接着他又强令周老爷和众位股东拟好协议、签字画押，自己揣了一份，笑道：“恭喜周二少，有了这我就好回去了。收队！我们走！”
这伙兵丁立即过来跑步【创建和谐家园】，随着张副官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 酝酿
“周慕青我真是错看了你！”老爷子万料不到如此变故，气极伤心道，“你就这么想要万德么，居然让张副官带兵威胁你爹是么？真是个孝子啊！你真是个孝子！我周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货色！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着，他颤抖着身子，倒在地上。
“爹...…爹！快...…快打电话叫红十字会的救护车！”悦华奔过去大喊。
“二少爷枉我信任你支持你，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董老先生责备着慕青。
慕青来不及解释，送爹看病要紧，他连忙打电话要救护车来。
有人给老爷子掐人中的，有端水的、有敷毛巾的，乱成一团。
悦华起身，气着指着慕青的鼻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我告诉你周慕青，爹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
救护车到了，众人和悦华一起把老爷子抬到担架上。
慕青也打算搭把手。他刚刚上前伸出的手，被悦华恶狠狠打掉了。
“少来，你假惺惺地做给谁看？”悦华毫不留情剜了他一眼。慕青顿时讪讪把手缩了回去，插在裤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