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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跟上。”早有人盯住了他，悄悄跟在他身后。

  　　布衣男人到达李府时，天色已近黑，夕阳收敛了余晖待第二日再绽放，天幕上只剩暗淡的蓝。

  　　没料到李宅也是戒备森严，他转了几圈讨了没趣，灰溜溜地坐在对面，望着石狮子发呆。

  　　此时身后有人使了个眼色，向粗布衫的男人包抄过去，他敏锐地察觉不对，像受惊的兔子撒腿就跑。

  　　便衣们索性撕破伪装，有个练家子向前轻巧一扑，把粗布衣男人扑倒在地。

  　　“终于抓到你了，李奕！”其余的便衣欢欣雀悦道，大家七手八脚把李奕捆了个结实，为了盯梢，大家没睡上一个好觉，吃上一餐好饭。

  　　李宅守卫被这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忙去通报少爷。

  　　“你怎么知道我是李奕？”李奕疑惑道。

  　　“你看看你的鞋子？”抓他的便衣笑道，“反正你也逃不了，告诉你也无妨，下次犯事逃跑，你要隐藏身份，不要穿这么特别的鞋子。”

  　　“鞋子？”李奕满头疑惑地低头瞧自己的鞋子，鞋子找手艺匠人定做的，为了好看还特意加了花纹。他反应过来，不由懊悔地拍了拍自己腿。

  　　李绍文在家听人来报，说是李奕被捕，原本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李奕好巧不巧在家门口落网。他唯一畏惧是借题发挥被人攀咬，现今可不是孙长官当权的时候，那时他李绍文几乎只手遮天。如果现在真被人诬陷下狱，恐怕东山难再起，无论如何他必须想个办法把这眼前的急难平平安安度过去。

  　　几天前周慕青为何出现在致和，李绍文知他已对自己有所怀疑。能撇清自己的嫌疑是当务之急，他坐在书房思前想后，恐怕这事还是着落在周慕青身上。

  　　“快去请大少奶奶来。”

  　　之岚带着疑惑来了：“你找我？”

  　　“快坐下。”李绍文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言明原委。

  　　“什么？你让我去找慕青说情？你犯了什么事？”之岚觉得不可思议。

  　　“你大嫂被杀的主谋曾是我的一个手下人。他做的事本与我无关，只因为他来找过我，你二哥就一直在调查我、怀疑我。你二哥现在在本城说一不二，倘若他在张长官面前……到时候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我李家怎么办，我出了事你又该怎么办？”李绍文晓之以情。

  　　“真的和你无关吗？”之岚深知慕青，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质疑，她狐疑地望着李绍文。

  　　“我确实冤枉！他只是我以前一个手下，早就把他辞了。不知怎么在我们家门口落了网。估计他是想向我敲诈些钱。所以我想求你，让二哥在张长官面前为我开脱开脱，一旦别有用心的人说我有罪，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不怕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岚道，“我二哥从来做事中正，如果此事确实与你无关，查就是了，你担心什么，心虚什么？”

  　　“咳……你这个傻姑娘！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就算二哥秉公，还有旁的人呢？生意场上朋友是多，仇人也不少哇！”李绍文听了之岚的话，为她的单纯而哑然失笑。

  　　“今天你让我去求二哥说情。那我只问你一句话，假如哪天张长官看上了我，你是不是要把我献出去呢？”之岚忽然想到问题的关窍，难怪自己想着心里不舒服。李绍文依然是个商人，利益永远算在前。

  　　李绍文碰到预料之外的问题，顿时梗了一下，没做声。

  　　之岚起身轻蔑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第五十三章 求情

  　　她还是去找了慕青，去了万德银楼。不是为了李绍文，是受了自己内心感受的牵引。好久没有来过了，站在万德银楼闪闪发光的招牌下，之岚恍如隔世。今天能光明正大和慕青见面，她内心也无比期待，整理了纷乱的思绪，踏着步子走进银楼。

  　　“少东家，三小姐来了！”早有人通报了慕青，他飞奔到她面前。

  　　“你终于来了。”慕青站着她面前，什么言语都表达不出来，简简单单几个字代表所有情绪。

  　　“嗯，我是受人所托。”之岚直接说明来意。

  　　“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到这附近的咖啡厅去吧，我有很多话想问问你。”慕青没有正面回答她，她难得孤身前来，难得有这种谈话的机会，他要留住她。

  　　“……好，听你的安排。”

  　　他们来到咖啡厅，要了个包间，两人对坐。

  　　一壶咖啡热气腾腾，之岚凝视着，眼里竟然不自已地湿润了。

  　　“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容易。”慕青搅了搅杯子，感叹着。

  　　“是啊！”之岚停顿了一下，“你和玫姐姐她已然成亲……我实不该和你来这里见这一面的。”

  　　“岚儿，别这么说。”慕青道，“你身体好些了吗，怎么嫁进李家后身子弱了这么多？”

  　　“身子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的。＂之岚道，＂我没什么的你不必担心。＂

  　　“他对你好吗？”盘踞在慕青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开口问了。

  　　之岚顿时愁肠百结，望着他急欲寻求答案的眼神，她多想向他一吐为快。可转念一想，告诉了他，引他不安，他和祁玫姐姐的婚姻岂不是自己在那里横插一杠？她从没有破坏他婚姻的心思，木已成舟，好或是不好，于他的生活不该有任何影响。

  　　“他对我很好。”她简单地答道，并不想多说一句。

  　　“真的？”慕青看得出她不想言讲的神情，她是自小就不会对他撒谎的一个人。

  　　慕青心里顿时有了数：“我猜猜你的来意。据我所知，李奕在李家门口落网，所以李绍文害怕引火烧身，让你来求我？”

  　　之岚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虽然我确实是为了李绍文来的，可我不想让你麻烦，事实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的话情真意切，这是她真实想法。之所以如此，一是她真的不想再麻烦结了婚的慕青，二是为了上次李绍文陷害慕青入狱，如果李绍文真做了不该做的，该是他应得的教训。

  　　慕青听了她的话，反而有自己的想法。倘若能把李绍文扳倒，未尝不是个绝佳的机会。只是李家一干家眷，岚儿必定牵连其间。她本就是祁家弃女，如今又添了一条罪犯家眷，在本城岂不是更抬不起头？这不是他心中所愿，他沉思着想了又想，道：“岚儿，这件事你回去让李绍文亲自来跟我谈。你就不要掺和在里面了。”

  　　“好。”之岚听慕青的话意，这事自己本无意详谈，便答应下来。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上次你没回答……现在你心里还有我吗？”

  　　“这问题……呵……”之岚反而轻笑起来，“现在看来，有和没有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啊！”

  　　“我不是让你做选择，这个答案真的对我很重要，我只要心里晓得你的答案就够了。”慕青情真意切，“告诉我，岚儿。”

  　　“我始终没变，和你是一样的。”婚后之岚第一次敢于面对慕青吐露自己的真情，这也是祁珊给她的启迪，曾经勇敢的周之岚在她剖白直面自己的心之后终于回来了。

  　　“我们走吧，去沪上重新开始，好吗？”慕青听了她的回答，一时激动，一把抓住她的手，又一次想什么也不顾，带着她远走高飞。

  　　“你我走了，留下一大堆事情如何收场？你怎么对祁玫姐姐交代？你为了万德努力的心血能轻负？况且我还有丈夫，珊妹妹去世留下我亲娘孤零一人，我该如何跟你离开？”之岚摇了摇头，“不行，不被祝福的爱情就算私奔也不会幸福的，我们要堂堂正正的。”

  　　慕青被她的话点醒，理智回到他的脑海里，他根本不能抽身而退：“岚儿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确实不是时机，哪怕扳倒李绍文也是一样。

  　　“对了，有件事你定不知道。”之岚想起来，“你之所以会下狱受苦，是有人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李绍文，当时李绍文大约是对孙长官建议了什么。至于那个人，你好像把他赶了出来。他和李绍文在书房里密商时被我听见了。只这一件我永远不会原谅李绍文。”

  　　前面的事情，自己已尽数知悉，只最后这句，之岚和李绍文的感情究竟若何，便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这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给了他无限希望。她的心依旧还是他的，只要心在，赢回她人的时间还久吗？现在所做的一切全被赋有意义。

  　　“我还能抱你一下吗，岚儿？”慕青试探着。

  　　慕青的这句话打破了她一直以来坚硬的伪装，没来由的伤感袭上心头几欲落泪。

  　　她站起身，就这样不舍犹豫又盼望地站着，慕青抑制不住几步上前把她揉进怀里。

  　　“岚儿，我好想你。”他摩挲她的脸庞轻声道，抬起她的下巴，轻啄她唇的轮廓，接着缠绵掠夺地深吻。之岚沉沦，闭上了眼。她终究回到熟悉久违的怀抱里，过往情爱终于捡拾回来，双手不自觉地环抱着他的腰，想起了他们甜蜜的曾经：曾经他和她之间疾风骤雨的吻、他跪地向她求爱，还有那枚藏在自己抽屉深处的明珠之戒……原来点点滴滴自己从来都没有忘怀过。

  　　他们拥抱亲吻，时间太短，怎样吻都不够。

  　　直到慕青的助理小赵敲了敲包间的门，他们才慌慌张张地分开。

  　　“什么事情？”

  　　“少东家，夫人来了，在银楼找不到您，正在着急。”小赵的话把他们拉回现实。

  　　“我这就回去，你先过去跟她说一声，我一会就到。”

  　　小赵按吩咐去了，之岚垂下眼帘道：“玫姐姐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岚儿，还是那句话。我努力达到的心愿时，你千万要等我。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是为了我们而努力。”慕青对她深情承诺地一吻。

  　　之岚点点头。

  　　“我派车子送你，你跟我一同过去万德银楼吧。”慕青抓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

  　　之岚有种偷偷摸摸、做了亏心事的负疚感，她不想和祁玫碰面，可她懂慕青，一定会安排地妥帖，绝不会让自己单独离开。

  　　慕青很享受和她牵手走路的滋味，他一直没有放开她，直到站在万德银楼门前。

  　　之岚先一步踏进银楼大门，慕青果然什么也不顾先给她安排车子。等了一会儿，和祁玫打了个照面就回李宅了。

  　　“你妹妹怎么在呢？”祁玫碰到之岚，很是意外。

  　　“李家有事找我，我们在路上遇到顺便谈了点公事。＂慕青冷淡地撒谎。他还沉醉于和之岚的拥吻，对祁玫说话心不在焉，为之岚的离开依依不舍。

  　　“李家为何要找你？”祁玫奇道。

  　　“生意上的事。”他依旧不咸不淡，“你怎么来了？”

  　　“最近你一直在忙，我亲自做了红烧排骨带来。”说着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你会烧菜？”

  　　祁玫点点头，自己也不过是现学现卖，她做红烧排骨，凤凰特别热心地教她。

  　　烧菜的时候，凤凰突然会说：“该加点糖了，二少爷喜欢偏甜的口味。”

  　　祁玫连忙加糖，放了糖勺子又被凤凰抢过来，她说：“够了够了，放多了太甜了，二少爷又不喜欢。”

  　　祁玫的这盘菜与其说是自己的作品，不如说是凤凰和她合作的。

  　　“快点尝尝怎么样？”祁玫看慕青又要准备工作，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撒娇式地摇一摇。

  　　慕青看着她，对她感到抱歉。之岚已经把他心里重要独一的位置占了，她终究迟来一步。他没有拂她的意，这菜是自己素来喜爱的口味，不知她一个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得费了多少功夫才做得这样，他的心头沉甸甸得。

  　　“好吃吧？”祁玫见他吃了，欣喜道。

  　　慕青道：“不错，辛苦你了。你……要不要等送岚儿的车子返来接？”

  　　“你别操心我了。我自己会坐车回去，电车也可以。”祁玫知他工作忙碌，收拾食盒自己回去了。

  　　之岚回到李家，独坐在房里，她的情绪还没从咖啡厅里转换出来，慕青的话和他的吻都还是那么有温度和鲜活，令她慢慢在李家枯萎的心肝活了过来。她审视着自己，就像没有见过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杜丽娘。如今去了咖啡厅见了慕青，似杜丽娘偏到了园林，惊梦到书生，不仅知那春色如许，倒也不负韶华爱上一场。

  　　她有些恍惚，有些迷离，更期待奢求下次能再见到慕青。她抽出钢笔，在纸上潦草地写着柳永的一阙词：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小姐，姑爷回来了。”烟翠的声音传来。

  第五十四章 嫉妒

  　　烟翠话音刚落，李绍文笑着推门进来。

  　　“我听说你去过万德银楼了，见过你哥了，他答应了？”

  　　之岚淡淡道：“公事我哥让你亲自与他谈。”

  　　李绍文一听，来不及多说，便备车去万德银楼找慕青。

  　　李绍文晚间回来的时候，进来房里冷着脸道：“今天辛苦你了，岚儿。你二哥还加了一个附加条件，你想听听吗？”

  　　看得出来他定然是和慕青谈妥了，否则不会如此出现在这里。李绍文走了过来。只一眼，他看见纸上柳永的《凤栖梧》，这样一首相思入骨的词，他皱皱眉。

  　　“什么附加条件？”之岚问。

  　　“他不许我们李家有任何人欺负你也还罢了，他居然要我们李家所有人都得顺着你的意。你和周慕青真是兄妹情深哪。他都已经结婚有妻子了，妹妹的家事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李绍文越说越来气，“你是我的女人，不是他周慕青的，没见过这样当哥哥的！这是李家，不是周家！”

  　　之岚端坐没动，没有说一句话，原来慕青和李绍文私下谈是为自己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