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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凉了，李绍文今天一袭黑色长风衣，里面是一套毛呢洋装，领带打得笔挺，显得精神又潇洒。

  　　“好说好说，我是专程来的。”慕青淡淡一笑，顺他的方向迎了上去。

  　　两双手紧握在一起。

  　　李绍文同样打量着周慕青，他一袭灰色淡雅长袍，举手投足彰显儒雅。

  　　这是很有看头的会面。

  第五十一章 葬礼

  　　两个一举一动影响江城商界重量级的男人在今天风云际会，一个霸气一个从容，一个自负一个沉稳，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那股剑拔弩张、棋逢对手的气氛在周围弥漫。

  　　“这边请！”李绍文就势做了个手势，请慕青来办公室详谈。

  　　两人坐下后，慕青先问道：“岚儿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他到底记挂着之岚，开口第一句先问了她。

  　　李绍文听他提起之岚，一瞬间心内不知怎的生出莫名的妒意。

  　　“她最近一直在家里休养，身子好多了。今天你来肯定不止为了岚儿吧？”李绍文问道，他习惯性跷起二郎腿。

  　　“你应该有李奕的消息吧？他一直是你李大少的人，他的事你不会不清楚吧。”慕青道。

  　　“我怎会知道他？他是我的人不假，自你把他从万德银楼撵出来，我倒是给了他一笔钱作为补偿。他拿钱就消失了，至今我也没有他的音讯。我还在找他呢，他出了什么事？”李绍文一脸疑问，真挚的表情。

  　　“警察已经盯上了李奕，不日就有消息传出来。我只是前来提醒一声。倘若你和他还有联络，不妨打算一二。”

  　　“哦？是吗？这么说你是怀疑案子是我幕后主使啰？”李绍文是个聪明人，话外之音哪能听不出来。

  　　“不敢不敢，无凭无据我岂敢妄加揣测？我只希望你要是有消息的话能向我多透露一点。毕竟人命关天，躲不过去的，躲——不是办法。”

  　　“二哥说得有理，可惜我又不是凶犯，对我说又有何用。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李奕来找我的话，我会立即通知警局的，这点你尽管放心就是。”李绍文诚意十足，“祁三小姐，哦，就是我大嫂这次遇害，我也很难过，尤其是岚儿，她异常伤心，本来她是带病之身，不能太过悲戚。为何如此，我也有些疑惑。”

  　　“岚儿她伤心难过？”慕青心知原委，却不能说破，只能顺着李绍文的话继续说道。

  　　祁珊是之岚的亲妹妹，想曾经她对自己说过，对祁珊很有好感，也许这股血缘的力量，亲妹妹死于非命，难免她悲伤。

  　　听了李绍文的话，慕青恨不能立刻飞到她身边宽慰她，一时有些分神。

  　　“是啊，让我不明就里。”李绍文若有所思道。

  　　...

  　　“二哥？”李绍文见慕青没回话，主动问着，“你怎么了？”

  　　“哦，她是个爱感伤的性子，如今她病着，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你。”慕青发狠道。

  　　“我会的，二哥你尽管放心就是。”李绍文云淡风轻。

  　　“你要是你有李奕的任何消息，先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一言为定。”李绍文伸出手对慕青握了一下，“你我亲戚，还需要说什么，大嫂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尽力。”

  　　“那好，我就等你的信了。”

  　　这个结果完全在慕青意料之中，李绍文是否和李奕有勾连，只需把话点到为止。他登上车离开了致和，回头望了一眼致和大厅里的水晶吊灯，那些水晶挂饰随风微微有些摆动，灯光折射在垂摆剔透的水晶体上，发出晶莹的光芒，晃人的眼。

  　　慕青使人暗暗盯住了李绍文的一举一动，几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

  　　祁家不能再等了。

  　　周家除了慕青为揪出凶手明查暗访，其他所有人都在准备着大少奶奶的丧礼。

  　　周老爷请人打造了最上等金丝楠木棺椁，把祖宅里外重新翻新了一遍。一方面是为了祁珊的葬礼，一方面也是为了悦华搬去居住。

  　　悦华自请搬去祖宅反省，大太太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拗不过儿子的倔强，只得同意。她期盼悦华这次能改过自新，重新得到老爷子的赏识，纵然比不过慕青，也能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葬礼一切用度都准备好了，灵堂也搭建起来，金丝楠棺木盛放了祁珊花一般的身体，多么可惜！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就这么撒手人寰，可谓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因祁珊属于夭折横死，加之祁家老太太完全被蒙在鼓里，仪式低调进行。

  　　祁老爷望着灵堂里挂着珊珊的遗像，照片里她的笑靥就像百合花一样纯美，眼里流泪越心恨周悦华，瞥见周悦华披麻戴孝站在一旁，心中烦闷，气不打一处来，揪起悦华的衣领：“都是你这个祸害，如果不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家珊珊怎么会就这么枉送性命，她才二十多啊！你怎么这么残忍？”说着说着就要给悦华一巴掌。周悦华躲也不躲，任祁老爷推搡怒骂甚至准备接这一巴掌。

  　　大太太心疼了，出来说道：“亲家息怒，我们悦华是不对做的糊涂，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还是要给警察局施加压力，让他们早日结案处罚那个害死我媳妇的凶手。”

  　　慕青听这话有些心急，至今还没有李奕的消息，也没有李绍文的动作和信息，再等下去他真的耗不起时间。

  　　“那是自然。”祁老爷哼了一声。

  　　“如果打悦华一顿就可以让珊珊死而复生，我情愿让悦华多挨几顿打。”老爷子亦道，“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人死不能复生，亲家还是要节哀才是。”

  　　玉春听了这话，压抑不住的泪水不断掉落下来，想她自己人生际遇坎坷，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就这么香消玉殒，一个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千言万语，都是我周悦华的错。我情愿回祖宅给她守灵一年，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悦华膝行几步，跪倒在祁老爷和玉春的面前，“爹娘，我真的知错了。”

  　　“别叫我爹，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婿。”祁老爷盛怒难消。

  　　自从听说是女婿在外荒唐才惹了这祸事，祁老爷就恨上了悦华，他也怪玉春纵容女儿，可一味责怪家里人只能徒增痛苦，尤其是当他远远看见芝兰苑，心里都不舒服。这些天他都不怎么回家，也不想见人，还是花锦芳劝他总归要面对罢！

  　　周之岚和李绍文，静如和李绍武都来参加了葬礼，万心巧和李老爷这两位很久没有出府问事的人也来了。

  　　之岚看着照片里风华正茂的妹妹，清泪成行，到底是一母同胞，总有些牵念，尤其想到报上描述的那样，想不出清丽的她怎生偌大的勇气为悦华挡刀，这就是发自内心的爱？她的事如同一道光，给了之岚震撼。

  　　她独自过来找玉春：“玉夫人，不要难过了，你身子不好，不能太激动。”

  　　玉春拉住她的手，哽咽着说道：“好孩子.…..”

  　　“你还有我..….”之岚轻轻地抱住了玉春，在她耳畔轻语，拂了拂她耳边的碎发。

  　　这一幕正给来找之岚的李绍文看见，他看到时静如也瞧见了。李绍文站着远处，没有惊动她们，心里愈发疑惑，为什么之岚会抱着祁家的四姨太玉春说话，她们有什么关系呢？从之岚读到祁珊出事的新闻以来，就悲切不已，就好像是自家亲人出了事，而今她又抱住四姨太，他有种不对劲的直觉。

  　　碧春拉过祁玫感叹着：“如今我们祁家，死的死走的走，出息的只剩你一个独苗，你千万不要出事。你妹妹的事情也给你敲了个警钟，周慕青对你，娘总觉得不是那么热情，万一他生了异心，你们之间有了变故，你一定要把握主动权，不要做傻事，听见没？”

  　　“娘你说这个干嘛，慕青对我好着呢。”祁玫皱皱眉不悦道。

  　　“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防人之心不可无。”碧春道。

  　　祁家今次又多了个女人来参加葬礼，祁老爷带着花锦芳来了。花锦芳说是祁老爷的朋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和祁老爷关系绝不一般，祁老爷带她出现，也许这是【创建和谐家园】碧春对祁玫说那番话的原因。

  　　李绍文找到之岚，走上前去对她说道：“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我来看看玉夫人，我也是自幼丧母的人，大太太只是我的继母，我能感受到失去至亲的滋味，所以看到玉夫人难过，我想来安慰安慰她。”之岚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那是应该。”李绍文搂住之岚说道，“玉夫人，我把岚儿带走了。”

  　　“李大少爷，你请便。”

  　　葬礼正式开始，一切皆有法度，周家特意请了修元寺的高僧来做法事超度亡魂，钟磬铙钹齐鸣，修元寺的法师们口诵佛经不止，整个灵堂肃穆异常。

  　　众人不敢轻动更没人敢交头接耳。

  　　葬仪结束，悦华抱着祁珊的遗像脚步沉沉走在头前，家丁们把她的棺椁抬起往周家祖坟而去，老爷子和大太太并慕青夫妻紧跟其后，祁家李家众人也在队伍里。

  　　半路上之岚不知踩到了什么，滑了一下，“哎呦”轻呼一声。 李绍文在她身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万心巧鄙夷地甩了一个白眼。

  　　“娘，我还真不知道她这么有心机，今天好歹是周家大少奶奶的葬礼，她居然还敢装柔弱，可大哥就吃她这套。”静如适时出现在她身边，语气微微哀叹，几句话惹得万心巧心疼不已握住静如的手。

  第五十二章 落网

  　　耳聪目明的慕青听到身后的声音，就要往她身边去，祁玫心知不对，不动声色用一只手紧紧扣住慕青。他只好转头远远张望，之岚和他对视，而一旁祁玫的眼光全在他的身上。

  　　李绍文把之岚从送葬队伍里扶了出来：”来，让我看看。“说着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她的脚。不算很糟糕，她有些扭伤，不过勉强还能走。

  　　“我给你揉揉。”李绍文真个蹲下身子，让之岚趴在他肩上，为她揉脚，全然不顾风衣下摆拖在泥泞里。

  　　慕青望着他们，他和穿越李绍文身后的周之岚满含深意的目光相接，须臾感受到身侧的祁玫“射出”利剑一样的眼光，眼神不由黯淡，祁玫借机宽慰道：“之岚妹妹自然有她的丈夫照顾，李大少心细如发，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揉了一会脚舒服了许多，李绍文劝她返回休息，之岚坚持要到祁珊下葬地，亲眼见到她最后一面，于是她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李绍文心中再次打上了问号，她如此在意祁珊，究竟是为什么？

  　　棺椁已经下葬封埋，老天爷似乎也为她去世悲伤，此时细雨纷纷而落，好似上天垂泪，这么悲凉的墓地荒原，女眷们心有戚戚焉，玉春再次用帕子捂着嘴痛哭起来，连带着瑶春触发心事，亦跟着落泪不止。

  　　葬礼结束了，周家祖宅在乡下，祁家因老太太还不知情，不能久留。

  　　祁家一走，李家也告辞。之岚随李绍文回转，慕青送李绍文夫妻出门上车，举手挥别。他以不舍的神色望向之岚，车里的她感受到了，她微微看向慕青，眼睛还有为祁珊落泪红肿的痕迹，慕青心疼。

  　　车快启动那一刻，终于压抑不住，他把住车窗，对李绍文道：“李绍文，回去你要好好照顾岚儿。”

  　　李绍文平静如常的脸上压着酸醋翻涌的心思，不着痕迹揽过她，有宣誓“【创建和谐家园】”的意味，直截了当瞪着慕青：“不劳二哥你操心，岚儿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体贴她。”说着他顺手摇上车窗。

  　　一块玻璃隔开两人。

  　　“你二哥真是……像我对你不好似的。”李绍文想起慕青一言难尽，怨怼一句。

  　　“你对我好么？”之岚冷笑着，“若不是我病着又是大庭广众，你会假装恩爱？无非安慰你自己面子罢了。实际上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我心上扎刀子，尤其你陷害他蹲监牢，我绝不会原谅你。”

  　　“你觉得我假装？真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想我，未免让我有点心寒。不过提到你二哥，他冥冥中自有神灵保佑，哪是我能动的人？”李绍文冷哼，话意淡然，“他如日中天，我再去动你们万德如蚍蜉撼树，自不量力。现在的形势他不对我动手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之岚听他的话有异，看他的脸色不知悲喜。

  　　慕青没有忘记追寻李奕，他一直派人盯着致和和李宅，完全没有动静。

  　　一晃又过去了好几天，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警察局里关押着赵二不能结案。慕青心里着急，不能给死去的大嫂一个交代，以致回家都觉得对不起祁玫。

  　　他在办公室坐着烦闷，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翻，突然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

  　　他忙叫人备车，直奔张长官的守备官邸。副官轻车熟路把他领进府里。

  　　“贤弟你怎么来了？”张长官处理完手边的公事，把他让进书房详谈。

  　　“我是为了我大嫂那个案子来的。这案子我现在掌握了很多证据，物证都已经交到了王警长手上。我认为李奕此人有重大嫌疑……”说着他就把如何得到关键物证鞋上花纹的证据等向张长官和盘托出。

  　　“那贤弟的意思是？”

  　　“我们要抓到这个幕后主使，只能欲擒故纵。我想您不如让警察局里贴出告示，说我大嫂的案子凶手已经抓到，然后结案。只有放松了警戒对方才敢有所行动，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

  　　“你有把握吗？我随时可以宣布结案，但就怕你这方【创建和谐家园】有变数。”张长官以手加额思索着说道。

  　　“只能一试，左右李奕音讯全无，无论什么办法我都要试一试。如果我不尽力，对不起我大嫂的在天之灵。”

  　　“那好，为兄帮你。”张长官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继续让人盯着火车站和进出城必经要道。你大嫂的事，节哀顺变。”

  　　“谢谢兄长。”慕青和张长官商议了具体的细节，又聊了一会家常，告辞出来。

  　　张长官不愧行伍出身，做事雷厉风行，马上布置下去，没两日警察局果然有告示宣布祁珊被害案告破，就把赵二押上菜市口正法，满城皆知。

  　　如慕青所料，赵二被处决后，城里议论纷纷的祁珊事件日渐平息，不再被提起，有渐渐被人们遗忘的态势。

  　　祁家对这个结果有些微词，赵二行刑时他们去看过，那外乡人能在城中做如此大事，定然有人接应才是，这个幕后人物没有被揪出来就这么匆匆结案，祁老爷心里有些不舒服，碍着张长官不敢发声罢了。

  　　葬礼后，玉春和瑶春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足不出户，碧春心知玉春是病了一场，瑶春怕是心病难消。

  　　慕青要的就是人们淡忘祁珊这个结果，他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对人言，连身边的祁玫都不晓他心中所想。自祁珊死后，慕青对她言谈柔和了一些。她似乎是托了死去的祁珊的福，不论慕青是不是同情，祁玫都觉得看到了希望。

  　　黄昏时分，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往致和商行而去，此人粗布衣衫，打扮仿佛力工。

  　　被致和守门人喝住后，他不死心地兜了几圈，几处门口都变得有人把守。他懊恼地取下头上的草帽，蹲在一旁扇风。想了一会，他站起身往李宅而去。

  　　“快，跟上。”早有人盯住了他，悄悄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