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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文如此精明的人,听到李奕胆敢明目张胆来到家里,心里料到了什么。
“让他到书房等我。福管家你先去吧。”
李绍文本欲先回房间,想了想改了主意直接去了书房。
“大少爷。”李奕看见他,忙行礼道。
李绍文打量着他,道:“你是告诉我,被发现了是吗?”
“大少爷……”李奕满脸歉疚。
“我已经想到了,周慕青不是周悦华,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之岚在房间里,老早就听到烟翠笑着来报:“小姐,姑爷回来了。你不是下午作了幅画要给他欣赏么?”
左等右等却没看到他的人。
“不对啊,我可是亲眼看到姑爷下车进屋了,要不要我去看看?”烟翠疑惑道。
“我去看看吧,他可能先去娘那里了。我到大厅里等一下他。”之岚想了想,迈步出了房间。
走到大厅里,没有看到人,又走到万心巧的房间门口,远远张望,也没有李绍文的身影,他去哪里了?对了,是不是在书房?想着她往书房方向上楼去。
“大少爷,我已经失败了,万德银楼没有人在里面了通风报信了。”
“我知道,现在对付万德商行,不容易啊,今时不同往日,周慕青有了靠山,而我们致和才是危机开始,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实在不行还真得再寻方法,周慕青他查出来你的什么事情?”
“两件事情,一是我建议郭师傅在周家给您母亲的寿礼凤穿牡丹上镶嵌红宝石的事情;另一件是周悦华亏空的事情。”李奕说道。
“那还好,都是陈年老账了。”李绍文说道。
什么!之岚刚刚走到书房门口,正好听见了李奕和李绍文的对话。
悦华亏空之事她之前已知情并不意外,然而那凤穿牡丹上的红宝石居然有人故意布置!之岚感到一阵眩晕,凤穿牡丹是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人做下手脚,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枕边的丈夫,既如此那李家花园里的安慰都是假的,是李绍文早就布好的陷井,单等着自己往里面落!
她强忍情绪,继续听着……
“那件事情你没有透露过吧?”李绍文问道。
“没有,任何人我都没有说过,大少爷,您放心,那件事只有您知我知,我会烂死在心里的。”
“那就好,估计周慕青怎么也想不到是你把他拜见张长官的行踪透露出去的。”
“大少爷还是您神机妙算,若不是您建议孙长官处置他,让他到警察局监室里待一段时间,同时还震慑了祁家杀鸡儆猴,不然哪会有周慕青的一蹶不振?”李奕趁机捧道。
“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个法子只能延缓一时,如今张黔墨又回来了,周慕青得势,而我们则要从长计议。”李绍文思索着说道。
之岚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错听在耳里,她的身子一阵阵筛糠式地发抖。
前阵子慕青竟然被抓了,是李绍文建议!而且他面对自己还能如此冷静,周之岚,周之岚你怎如此蠢笨?天哪,嫁了一个多么面目可惧的人,今天看清楚了没?!
之岚脑子和心都痛难抑制,她就地瘫坐下来。
从头至尾她都错得离谱。这场婚姻走到今天,究竟该怪谁?到底自己仿如漂萍,她竟无人可以责备,自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人。想想结婚后更是打算尽力做李绍文的贤内助,甚至从内心里慢慢接受了他,预备跟他发展出感情。这一切一切,因着他算计慕青而根本不值!之岚心寒。
李绍文,你为何如此对我?她想着,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大少奶奶,你怎么了?”福管家远远看着她在书房门口垂着头坐着,见她捧着心口,一脸痛苦,忙走过来问道。
“糟糕!岚儿她在!”李绍文有点心虚,不晓得她听去了刚才和李奕的对话没有。
他对李奕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开门去看。
“啪!”他刚踏出书房,之岚挣开福管家的搀扶,快速准确地给了李绍文一个耳光,所有人都懵了。
李绍文捂着打痛的脸颊,之岚毫不留情面,令他难堪而愤怒:“你干什么!”
“你不用问我,你做了什么心里有数。”之岚反驳道,“难道要我在这里说出来让大家悉数尽知?”
“我是为了致和!”李绍文嚷起来。
“够了!为了致和,你就致我哥于死地?你把他送进警察局,你要他一蹶不振?你娶【创建和谐家园】什么?让我看着你怎么毁灭万德吗?”之岚冷笑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没娶我之前,就在玩这个戏码了。是我猪油蒙了心,自己瞎了眼!你真的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今天我才看清你是怎样一个人!”
之岚转身就走。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李绍文心里烦闷,对下人吼道,“今天的事情谁敢传到夫人耳朵里,我拿谁是问,你们不信邪的尽可以试试看。”
“是。”下人们都知道李绍文心绪不佳,谁都不想撞在枪口上,都四散走开了。
“福管家,我说的你听见了吗?”他特意提点了一句。
福管家是个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他早就听出了李绍文的话有意针对自己:“我明白怎么做,大少爷。”
“很好。”李绍文挥退了福管家,李奕见形势不对也告辞离开。
他想去楼上给之岚解释,思来想去她还在气头上,一言不合又会吵架,不如先让她冷静一下。
第四十章 私奔
家里越待越心烦,他让司机开车去了四娘的茶室。
丫鬟轻车熟路地把他引到熟悉的位置。
“李大少爷你来了。”四娘的声音传来,今天又是她亲自送上了茶,“哟,怎么夫人没来?”
“她在家里。”李绍文不想回答,轻描淡写说道。
“你和夫人吵架了,是吗?”四娘通身剔透的过来人,看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喝盏茶吧,虽然茶不是酒,能一醉解千愁,但茶有茶的品格,初喝进口是苦涩难当,咽下去后好茶自然会回甘。”
四娘话里有话,李绍文一点就明了,她变着法子劝慰自己。
李绍文接过这盏人参乌龙,一种特有的香气四溢,他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幸亏我这儿茶杯小,不然真是饮骡子饮马了。”四娘说笑道,说得李绍文轻轻一笑。
“对我这儿新来了几个唱曲的姑娘,有一个嗓子不错,人又有灵性,要不要让她来唱一曲,就当玩赏玩赏,解解闷也行。”四娘问道。
“你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当年季掌柜金屋藏娇的原因我算是晓得了。若我是季掌柜,有你这样玲珑的人,我也做个金屋把你藏起来。”李绍文赞叹道,“去叫来吧。”
不多时,一个姑娘抱着琵琶来了。
李绍文看时,这个姑娘倒是样貌清秀,羞羞涩涩,打扮朴素不花哨。不知为何,看着她,让自己想起当初在梨园阁再次见到的周之岚,那时候的之岚和周悦华争执,喜悦悲哀浮在脸皮上,远比婚后的她灵动有生气,就在那时候他一眼相中了与众不同的她。
李绍文想得入神。
“嗯哼。”四娘在旁边轻轻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拉回了李绍文的思绪,“大少爷,你还听曲吗?”
李绍文客气地笑了笑,手虚抬了一下:“姑娘你请坐吧,随便捡你拿手的曲子唱一个。”
“嫣影。”四娘道,“李大少爷的吩咐听见了吧。”
嫣影怯生生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抱着琵琶唱了一曲《鲜花调》。她的歌喉婉转柔美动听,手指轻拢慢捻抹复挑,真个儿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终了,李绍文听得有些入迷。
“你叫嫣影?唱得好。赏!”
李绍文从茶室出来,有些晕乎,刚刚弹琵琶的嫣影姑娘,她的面容还在李绍文的面前晃晃悠悠,坐上了车,司机回头问他去哪里,才甩甩头抛掉胡思乱想。
他本不想回家,可天色暗了下来,便道:“回去吧。”
一路上猜测着之岚会闹成什么样子,他有些害怕面对她。
车开到李府的门口,福管家迎了出来,焦急道:“大少爷您回来得正好,少奶奶今天粒米没进,送进去的饭都一口没动,您去劝劝她吧,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俗话说夫妻拌嘴床头吵架床尾和,您劝一定会好的。”
李绍文嗯了一声,就往房里去,刚敲门,就听见之岚的声音:“我不吃,拿走!”
他拧开门,和之岚正对眼。
“你来干嘛?”她对他冷冷说道。
“你闹够了没?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要对着下人撒气。”李绍文坐在榻上。
“你凭什么责备我?”之岚冷哼一声,“你做过的事你怎么不反思反思。”
“没错,你哥周慕青是我送进警察局监牢的,这件事我承认,我就是对万德有企图,你想怎么样?你以为你能阻止?”李绍文听到之岚这么说,反而淡定下来。
“你!可笑我还打算给你欣赏我的画作。”说着之岚毫不留念地拿起桌上的画幅,划了洋火点燃,火光中映出她坚毅的面容,和着她冰冷至极的话语,“我宁可把它烧了也不愿意给你分享。你不配,李绍文,你根本不配。”
李绍文忽然急了伸手去抢。
已经晚了,画已经燃成残片,她不怜惜地把残片扔进备好的火盆里。望着那欢快地舔着残片的火舌,李绍文一时竟起了怔忡。
“你给我滚出去!”之岚这句话出口,心想夫妻情份完了一半。其实她心潮涌上一阵悲凉。此刻她羡慕静如,起码她有一个家,自己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周家不是自己的家,祁家早就不要她了,细细想来竟无路可去,自选择了李绍文,她再没有任何退路。
“好,你别后悔。”李绍文发狠道,“画你可以烧,饭你也可以不吃,看最后吃亏的是谁?”
结婚以来,家里就没有安宁过,娘还躺在房里起不了身。他是一个不善于处理家务的男人,后院起火让他烦不胜烦。
听到让他“滚”,他抬起脚,头也不回出了房门。
“给我在书房备床。”他赌着一口气对福管家说道,“以后不要管少奶奶吃不吃饭,她爱吃不吃,不必理她。”
福管家一脸担忧,却不好多言。
“但是,如果她闹着回娘家,不许她回去,福管家你同霜华交代一下,让她有新情况随时报告我。”李绍文想了又补了一句。
福管家应了,李绍文听到他的回答心下稍安。
祁玫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听到院子里声响大噪,惊醒过来。
刚出房门,碧春急急慌慌地拉着她的手说道:“不好!真的出事了,你二妹不见了。
正说话间,几个家丁来报,说是在南墙根下发现了女人的发饰,拿去给三夫人辨认了,果然是二小姐的东西。祁玫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墙根边看到唐明海鬼鬼祟祟的样子,那里一定有问题。她让几个家丁头前带路,没走几步就到了发现发饰的地方。
一堵围墙,分隔内外的世界。
她蹲下来,拨开掩在墙根的长草,看上去没什么破绽,就是一堵普通的围墙,年代久远还看得出墙上斑裂的痕迹,随意地推了推,就听见“哗哗”掉灰的声音,几个家丁连忙上前帮着推,换下了祁玫。松垮垮的砖哪里经得起用力,立马塌出了一个洞直接通向外面马路上。
祁玫心里明白,这种事情三妹一个人不可能干的出来,定有人帮她。她想到了什么,弓着身子弯腰从洞里钻出去。
碧春急忙吩咐道:“快去跟着大小姐。”
还不等人过去,祁玫从洞里钻了回来。
“那边是哪里?”
“大街上,果然不出我所料。”祁玫了然,使了个眼色给碧春,悄声说道,“娘,这件事不能声张,还是等爹回来处置。”
碧春心领神会,忙对管家和众人说:“那边没什么,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祁管家,明天安排人把围墙修一修。”
“娘,二妹定是和唐明海私奔了。”房间里祁玫笃定地说。
“什么?私奔?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刚刚从那个洞里钻出去,看到的就是下午发现唐明海的地方,一定是他早就计划好了。下午慕青戳穿了他的身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趁着今晚爹不在家,把二妹带走了,不信您可以查查,二妹身边定有为她通风报信的人。”
祁玫分析得丝丝入扣,不由得碧春不信。倘若是私奔,女儿这样处置是完全正确的。
“那我这就派人去请你爹回来。”等不到一会儿,听见外面有汽车轰鸣声,静谧的夜里汽车发动机訇訇的声音特别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