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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被人刻意藏起来的秘密宝贝,顾延突然觉得一阵头疼。或许是因为那些票据上明晃晃刻录的地址,又或许是因为那些年来他曾忽略的细节、冲突点。
一瞬间他似乎了然了什么,他试图冷静。
顾延按压下去心头的那股泼天燥火和不信,他开始将那些或旧或新的票据一张张都倾倒出来,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别的能推翻这一切的新的蛛丝马迹。
但是毫无疑问,他都失败了,所有的日期都能对得上。
意识到什么之后,顾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骗子。
她就是个活脱脱的骗子啊…
抱着旧铁盒的他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剥离,后脑勺轰然抵靠在墙边,两条腿随意的伸直弯曲,用手按住突突生疼的太阳穴。
骗子。
回到今次,当冬喜望着男人当着她的面拿出盒子里的那些老古董似的票根时,她又是一阵呆愣,呆愣完后除了不解就是迷惘。
“这是什么?”她呆呆发问。
“是什么?”顾延见她装傻,闷笑一声反问道,“你藏的东西你问我是什么?”
冬喜:“……”她死死咬住嘴唇。
接着男人又质问她就算不知道盒子,难道就连盒子里的东西也都不知道的时候,冬喜再度懵了。
她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要乱扣帽子。
“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知道,那你说啊,那些是什么?和我有关系吗?”她口吻焦急。
面对她一连串下头的质问,顾延仅仅是笑了一下,他说:“你不知道?”
说完,他眯起眼,像是觉得无比荒唐,“如果就连当事人都说不知道,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说完,顾延也没打算再陪她演戏,他将那个盒子打开着摆在一旁,继续收拾行李。
转过身去时男人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无尽的自嘲:“不过不知道没关系,等明天去到你家乡,我陪你慢慢知道。”说完他又紧跟了一句:“还有你骗我的这么多年,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冬喜在身后,微微白了脸。
算账?骗他?他究竟在说什么?
以及他说,“家乡...”冬喜喃喃,似乎有记忆涌入。
顾延听见她这声轻喃,头也不回,继续往包里扔她的内衣:“是,你家乡,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我要去看病的地方,同时也你最熟悉的地方,怎么。”他哂笑一声,“我说的不对吗?”
打算去哪儿看病的谜底终于揭晓了。
惊雷似的话。
冬喜:“....”她意识到什么,猛然扑到铁盒子那里,仓皇的拿起那些票据。
一张张,上面无一例外都写着两个字:溪镇。
溪镇...
一个多么陌生的名字,但是当看见后却令冬喜觉得四肢百骸都被牵动了。
冬喜的瞳孔霎时间放大,手也不住地颤抖。
好像有什么秘而不宣的东西一点点水落石出了。
因为这个地方,冬喜的头又突然开始剧烈的疼起来。
“溪镇...”小溪镇。
有记忆涌入。
“对,是溪镇。你想起来了吗?”顾延背对着她,笑的更欢了,“现在证据你自己都见到了,还敢说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小偏子。”
“这么多年,你偷摸着做了那么多骗人的丧良心的事,事到如今不解释清楚就想轻轻松松脱身,一走了之?我告诉你,你做梦。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忏悔。”
冬喜的头变得很疼,本来就觉得难受,结果他还一口咬定她知道这些票据,模样也咄咄逼人,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冬喜辩解道。
她压根不知道这些票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百口莫辩。
见她还在狡辩,顾延再度呛声,“这些玩意你藏在家那么多年,藏得那么深,事到如今你还嘴硬说你不知道?”
能不能不要这样。
一声声逼问,冬喜踉跄着扶住桌角,她受不了,语气也变得焦躁不安,音调同之前相比陡然拔高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她开始吼。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觉得头要疼裂开了。
她疼啊。
她吼完,一下子,局势就换了。
回过神男人已经将她扯过来抱在怀里,落入冬喜耳膜的是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只要一哭就什么招都没了。
冬喜被他抱着,忽然就特别委屈。
事已至此,她都哭了,顾延也没打算再怎么她了,没办法,他最是受不了她这样。
“冬喜,你哭什么,好好说话就说话,你非要哭,哭什么?你以为哭了我就会心疼你吗?”
男人一边哄一边骂,真是给她弄得半点儿办法没有。
从前她是不会哭的,总是疼也不哭,可现在她动不动就哭,给她惯的。
可她只要一哭顾延就横不起来了,比紧箍咒都好使。
其实顾延他压根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但事已至此他无话可说。
冬喜在他怀里颤抖。
闹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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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延收拾好行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还抱着冬喜睡了一会儿。
清晨六点,坐上回家乡的车子时冬喜整个人还是懵的,但是男人硬要拉她起来。
睡觉这种事儿顾延压根就做不来,既然他睡不着,罪魁祸首那也别想睡。
早点去,也早点了结,反正在车里也一样能睡,最主要是,他等不了了。
顾延给她关上车门,回头坐上驾驶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侧身逼近帮她系安全带,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竟然连连系空了好几回。
车载语音的提示也像是出了故障,但是顾延依旧面无表情不闻不问,执意帮冬喜扣好。
终于,扣好后他开始发动车子。
冬喜原本特别困,被从床上强行拎起来,之后一系列换衣服梳洗穿鞋下楼都是男人帮她做的,直到被抱上车。
她本来想接着睡会儿的,可突然的,她居然不困了。
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一帧帧,冬喜忽然觉得难过。
“顾延…”她轻轻地叫。视线落在外面起雾的路口。
一旁的男人下颚微微紧绷,听见她叫自己,于是低声应道:“嗯,怎么?”
短暂的沉默,冬喜轰然靠倒在椅子里,眼睛盯着面前城市漂亮的地平线,“我的家乡,远吗?漂不漂亮。”她淡淡开口,口吻里听不出悲喜。
一句话,“……”顾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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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上高速,下高架桥,顺着郊区县道的柏油路一路向北。
冬喜中途还是睡了一觉,再睁眼,已经到了。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过了界碑就是故土。
溪镇这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落后也不算落后,说富裕也差点意思。
但是当住惯了昭山的别墅,过惯了上流人的生活,两个地方一比较起来顿时就高下立现,浓浓的落差感扑面而来。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心理上的落差,要怪么,就怪人性向恶,忘恩负义,贪慕虚荣,拜金势利。
而实质上的落差产生或许是因为脚下经过的时而粗粝不平的路面,车身会时不时因为这而颠簸,又或许是那些矮矮的像是上个世纪的房子、不守交通规则的行人,在马路上就能随意小便的稚嫩孩童。
闭塞,淳朴,高不成低不就,矛盾体。
看着这一幕幕。
冬喜觉得久违又难过。
可久违的是什么,难过的又是什么。
她看向身侧,忽然觉得男人说来这儿看病,不觉得荒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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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的路程,抵达时是正午。
冬喜沉默一路,突然说她肚子饿,顾延问她想吃什么。
她默了一会儿说想吃汤圆,最好是花生馅的。
原来只是汤圆这样寻常的东西,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她没有半点儿给他难堪,顾延蓦然不说话了,而是默默同意下来,带她去。
走的这条街道看起来很新,仿佛就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太窄了,车子经过时需要无比的慢速小心。
犹记得当时医生的嘱咐,想要恢复记忆就要去她熟悉的地方多转转。
他们去的是一家比较干净的面馆子,老板似乎不大热情,总是爱答不理的,点完餐顾延就拉着她坐下了。
上菜很慢,冬喜坐在靠墙的位置,顾延坐在她对面,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顾延都能精准捕捉。
忽然这时,有一名男士从外面进来,他的背影从冬喜面前掠过。
冬喜见了,微微一愣,接着她像是上了发条般的猛窜起来。她刚想大叫一声什么,结果跟在那个男士后面进来的,还有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颤巍巍地进来,见状冬喜瞬间变哑了,一下子又缩回去,并且不止是缩回去,甚至整个人还拼命地往桌子下面塞,似乎不想被人看见。
顾延被她这一系列的举动惹得心慌发麻,刚想做什么。
结果那名男士找到位置回头坐下了,当冬喜看清楚他的脸后,顿时她又冷静下来不再继续往桌子下面钻了。而是缓缓坐正,开始调整深呼吸。
顾延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很麻,于是他也朝着那二人看过去,可是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心里聚着无名火,又觉得莫名。
“你从前来过这儿?那两个,是你熟人?”顾延回头问她,语气稍冷,眼底像是凝聚着深渊。
冬喜闻言愣了半拍,她正在整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接着不停摇头,“我没来过这里的,也不认识那个老奶奶,更不认识那个男的。”她辩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