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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蒂妮亚歪了歪脑袋，稍加思索，才轻启粉唇：“生产和销售我懂，那么‘分工明确’呢？”

  她左右看了看，旋即眼睛一亮，欣喜问道：“就像是你这个‘市政厅’一样？”

  女仆臻首轻点，“负责生产的、负责销售的、负责管理的、负责商谈的——其实我们可以把这些它们划分为一个个部门，就像是‘财务部’、‘生产部’、‘人事部’之类的，如果一类人负责一个方面，也许在其他方面，他们的能力不会太强，但是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他们的能力却要比一群人瞎忙活要强得多不是吗？而且一个商会仅仅有‘会计’和‘行商’以及‘干部’的区别的话，很多职能就重复了，在无形之中，就浪费了许多人力资源，如果能够划分开来，一个商会的工作效率就能够得到提高。”

  “我所说的‘公司’实际上与‘商会’并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是把‘生产’和‘销售’结合了起来，并且把职能划分得更明确了一点。但是一个‘公司’，却能比一个‘商会’更能赚钱，而且至少是两倍！”

  听完了女仆的话之后，财富女神就陷入了沉思。

  瑟拉所言非虚，尽管‘至少两倍’有些夸张，但职能重复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贵族官员办事拖沓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懒散，‘职能重复’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如果上司的命令再模糊一点的话，说不定等到他们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不仅做错了事，一开始还找错人了。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财富女神一手建立了莫尔商业联邦，经过几百年以后，这个国家早就已经变质了。

  如果是按照原先的眼光来看，这并无大错，但是来到了悲风领，见识到了温德城市政厅的办事效率之后，财富女神才明白‘职能重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莫尔商业联邦的官员在处理大事的时候一定会命令中标明要去找‘某人’，但是温德城不需要这些，有些事情，运转良好的市政厅自己就能消化掉了，根本不需要伊蒂丝甚至瑟拉来操心。

  “如果分工合作的话，让适合交涉的人去交涉，适合计算的去管理财务……”

  财富女神在计算着，如果斯洛·门德斯的大多数商会都转型成‘公司’之后，那么大陆的商业将会迎来怎样的蓬勃发展。

  首先是成本的降低，虽然先期投入一定会很多，不管是雇佣工人还是建设工厂，都需要投入资金，但是在工厂建设完毕之后，不管生产何等东西，因为人力资源的充分利用，直接收购原料进行生产，而不是购入货物后进行倒卖，其中少了一道程序，生产效率也能够得到提高，成本随之降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还是其次的，工业化的进程代表着生产力的发展，也代表着‘工作岗位’！

  就算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也能够让这个世界发展出更多的新职业，当工人被细致划分成各种职业，填入各种生产部门之后，无形之中就为平民们增加了许多工作机会。

  ‘工厂’是怎么一回事，拉蒂妮亚也很清楚，有的工作需要技术，但更多的工作，只需要在枯燥乏味中不断重复工作就可以了。

  “不过，别的人和你可不一样，更别提那些能够掌管一个商会的大商人了。”对于之后的猜测，财富女神表现出了几分担忧，“如果让他们掌握了这种技术，那么以他们那贪婪的个性，平民们会被压榨得很惨吧？这和我们的初衷不符呀！”

  作为财富女神，拉蒂妮亚对那些大商人可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如果她还是以前的她，自然不认为贪婪是什么坏事，但是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瑟拉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经济建设能够推动社会发展的进程’，她也知道了商业的发展和社会的发展是离不开关系的，如果那些大商人只知道一昧的压榨工人，那么这样不健康的工作和管理制度迟早会像如今的这些‘贵族’一样，成为阻碍世界发展的毒瘤。

  “你不是刚刚获取了‘契约’神职了吗？”女仆眼神古怪的看了拉蒂妮亚几眼，反问道：“这么快就忘了？”

  财富女神稍加思索，双手一拍，惊喜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让商人们和自己签订契约，让他们保证不去做迫害工人的事情……不对！

  拉蒂妮亚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作为商人，我们可是最会钻漏洞的。偷税漏税也是常有之事，玩弄语言艺术不只是贵族的特权，悲风领之所以能够收到这么多税，也只是因为管理方式和商人数量众多，想要逃税很难，逃税之后除非下次不来这里做生意了，否则还是会被抓到。可是在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商人很会钻漏洞，如果要和他们签订契约的话，他们自己也许不会去压榨工人，但他们绝对会默许自己的属下去压榨工人，那么这不就和没有签订契约一样了吗？”

  女仆轻笑摇头，问道：“那如果你自己组建一个‘商业联盟’呢？”

  财富女神忽然愣住了，停下了思考，呆呆地抬头看向了女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瑟拉你可真是一个天才！”

  作为一位神灵，财富女神并不笨，她和女仆之间的差距只有‘思维方式’。

  女仆的一半灵魂是经过‘信息大爆炸’熏陶的，主导灵魂的意志虽然是‘瑟琳娜’，但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成长经历的不足，她的意识形态一直在向她的另一半灵魂靠拢。

  她既认为自己是‘瑟琳娜’，也认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异世界的地球人，这并非什么矛盾的事情，也许她的前世真的是地球人，之前也只不过是‘觉醒了前世记忆’而已呢？

  虽然‘智慧之书’也告诉过她，在这个多元宇宙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这并没有太大所谓，因为她现在就是一个名为‘瑟琳娜·悲鸣之风’的人，不管前世如何，她现在已经是‘瑟琳娜’了，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的思维和拉蒂妮亚不同，拉蒂妮亚完全没有意识到商人之间虽然可以互相合作，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互相竞争的关系。

  组建一个‘商业联盟’——不是作为一个‘国家’，只是一个‘组织’——让他们之间互相监制，而商人之间的竞争往往都是肮脏的，如果设立一个奖励制度，让他们互相检举能够得到好处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商业联盟的统领者必定会是拉蒂妮亚，但是在她之下呢？总会有人排资论辈！

  如果拉蒂妮亚从中调控，让加入商业联盟的商人吃到了‘合作’的甜头之后，还怕他们会不加入其中吗？

  如果加入商业联盟的第一个福利就是可以参观‘工厂区’的话……

  “这个主意……”

  财富女神的脸上，泛起了一个兴奋的灿烂笑容，“真是棒极了！”

  第290章 同样的冬日

  “咝……唉！”

  深吸一口气之后叹息了一声，彼埃望着窗外的雪地，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悲风领不是‘北方’吗？怎么今年这么冷！”

  以前冒险者和佣兵都会特意避开黑森林，无论在斯洛大陆还是门德斯大陆，‘不要轻易靠近黑森林’都是一个潜规则，除了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之外，几乎没几个冒险者会在没有军队的陪同下‘单独’进入黑森林。

  不过从去年开始就不一样了，悲风领的军队带着他们开拓了黑森林，让他们在黑森林中狠狠搜刮了一次之后，他们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不算太危险’的地方。

  彼埃和其他冒险者不同，他的家就在悲风领，只不过是在南面，并不在温德城。

  十多岁的时候因为没能加入军队，热血上头后就跑去当了冒险者，身为一个从小在悲风领长大的人，他深知‘黑森林’的可怕，但也正因为他是在悲风领长大的，他对黑森林也没有太多惧意。

  作为一个冒险者，彼埃也去过其他地方，自然知道门德斯大陆南方的冬天往往会比北方更冷，在他前年回到悲风领的时候，悲风领的冬天还没那么冷，至少不会像今年一样大雪连绵不断。

  而且今年的雪来得也快，还没到年末，雪就已经来了，昨晚还下了冰雹，如果不是因为今年大家都富裕了，有钱装修一下房屋了，恐怕冰雹和大雪能够砸塌不少房子。

  下午，这家名为‘冰鳕鱼’的酒馆依旧十分热闹，因为大雪封路，不仅是逗留在温德城的冒险者，据说前往黑森林进行开拓的农民都退回来了，不过那些贫民大多都在守望镇，所以温德城还没有拥挤到装不下人的程度。

  酒馆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火不旺不行，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金币山谷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在大雪封山之前退了回来，也亏得是女仆长大人有先见之明，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寒冬来临之前死在黑森林里。

  “敬我们仁慈慷慨，聪明绝顶的女仆长大人一杯！”

  酒馆里，一个喝醉了的冒险者忽然爬上了桌子高举酒杯，大声叫唤。

  不过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不管是酒馆老板还是侍女都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酒馆老板更是从旁边一张桌子上抄起了一瓶酒，和身边那张桌子旁坐着的人们齐声高呼：

  “敬女仆长大人！”

  “女仆长大人万岁！”

  酒馆侍女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咯咯直笑，手上捧着装着几杯啤酒的托盘，双【创建和谐家园】换，犹如舞步一般的转了个圈后，灵活地避开了一个佣兵伸出的手，托盘中的啤酒却没有洒出一滴。

  “先生，你的啤酒！”

  侧身托腮，看着那群闹哄哄的人的彼埃耳边传来了一声叫喊，转头一看，酒馆侍女把托盘里的啤酒放到了他的桌上。

  这个留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从彼埃身边经过，冒险者深吸了一口气，“嗯……啤麦的香味！”

  侍女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了彼埃一眼，而彼埃却已经跟着站起，高举酒杯大喊：“感谢女仆长大人为我们带来的财富和美好生活，敬女仆长大人一杯！”

  “噗哧！”

  彼埃瞥了一眼，却只看到了酒馆侍女那充满青春气息的背影。

  嘴角一扬，“咕嘟咕嘟”，喉咙不断把啤酒吞下肚中，“爽！”

  酒馆中洋溢着欢乐而热闹的气息，而暖烘烘的也不止是酒馆——早在秋天之时，所有从黑森林中狩猎所得的皮毛全都已经鞣制完毕，因为女仆早有预料，所以早早就把鞣制好的皮毛发放下去。

  不只是温德城，女仆考虑到了整个悲风领和暂居难民营中的难民。

  那是从去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的事情，去年冬天冻了不少人，这是最让女仆感到耻辱的一件事，尽管已经做好了防范，但时间太紧了，根本来不及做好准备，只来得及保护温德城的居民。

  今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冻死，但悲风领子民的生活总归是变好了。

  而在那千里之外，北方柯洛王国的战乱地区中。

  格鲁什让开了身子，看着小巷中的一具尸体被死神教会的两位圣职者抬出，放上了停靠在路边的木板车，而在那木板车上，还有一具相同的，也是被冻死了的乞丐的尸体。

  没有草席铺盖，因为这座小镇的死神教会并不富裕，他们身上穿的……不，‘绑的’还是几件麻布衣，看起来很单薄。

  两位如同他们信仰的神灵一般沉默寡言的圣职者推着木板车离去了，格鲁什默默的看着，攥紧了手中的书籍。

  又死了……

  一路上，在这战乱之地，格鲁什见过饿殍遍野，也见过烧杀抢掠，但没有什么时候能让他感觉如此乏力，站在寒风之中，他的身躯被铠甲包裹着，并未感觉到寒冷，但是他的心，却仿佛暴露在了这天寒地冻的世界之中。

  格鲁什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那些冻死的人——悲伤？怜悯？还是……愤怒？

  卡尔冕下曾说过，行走在这丑恶的人世间，最不能的就是丧失心中的坚持，无论这个‘坚持’是否是‘正义’！

  他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无法拯救这些可怜的人们……

  格鲁什现在可能有些明白为什么卡尔冕下与让·乌瑟冕下会义无反顾的帮助倒在眼前的人，却对无法拯救的人们视而不见了。

  这个世界的‘大人物’大多都是一个模样——贪婪、自私！

  贵族也好，商人也好，他们在城堡里、在别墅中欢声笑语，吃着美味的食物，跳着轻快的舞步，累了乏了还能够躺倒绒毛被子中安然大睡。

  不管这些统治者如何改变，只要世界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变化，那么也就只是统治者更换了，那些令人厌恶的丑恶嘴脸换到了另一张脸上而已。

  然而‘最坏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这是格鲁什深入了战乱地区之后才慢慢懂得的道理。

  尽管那些统治者再怎么无能和【创建和谐家园】，即便他们贪婪到能够令人愤怒，但在拥有秩序的领地之中，人不会被当作毫无价值的垃圾，不会被轻易掳走变成奴隶，不会因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而被肆意屠杀！

  除了在前线战斗的王室军之外，其余的军队大多都是这种无能的垃圾，遇到了敌人只会欺软怕硬，在他们那如同废物一般的领主领导下，他们也许会因为一个交战就全面溃逃，在溃逃之后有人不敢再回去，就成为了欺压那些可怜民众的盗匪。

  平民的财富被‘强征’，但是在‘强征’了平民的财富之后，军队并没有去保护这些平民，在敌方军队冲入村庄时，甚至就连村里的男人都被抽调去成为民兵了，只剩下了老弱妇孺的村庄在被一番抢夺之后，就连‘人’都没有剩下了。

  要么被掳去，成为了奴隶，要么被就地杀死……

  格鲁什并没有亲眼见到，这是他听被他救治的一个逃难者说起的。

  他深刻的认识到了，尽管有些统治者就是一群渣滓，但他们至少还能够保护好他们的子民！

  在这个镇子里，那两具被抬走的尸体可能很快就会被埋葬下去了，因为绝不会有人去认领。

  “这个国家已经烂了……”

  但是在格鲁什心中，不仅是这个国家，甚至是这个世界，都烂了！

  第291章 行军路上

  来自悲风领的军队在风雪中行军，更加恶劣的天气他们都经历过，南方的寒冷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现在雪还没有下大，他们需要找个合适扎营的地方进行驻扎，伦德骑士说他看到了远方的一个营地，他们准备到那里去。

  如果是友军，他们会请求在营地旁进行驻扎，如果是敌军，那么就把敌人击败，在那里进行驻扎。

  悲风领军人的思路就是这么直接，所有的骑士都很厌恶玩弄心计，但他们不会拒绝玩弄心计，毕竟这也是一种战术，作为军人，只要是能够减少士兵伤亡的战术，那就是好战术。

  面对必须击败的敌人，他们不会有半点松懈，只不过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那个营地是否就是敌人的营地。

  悲风领的骑士读不懂‘家徽’和‘旗帜’，他们从没有学过‘纹章学’这种东西，因为他们不需要。

  在黑森林边上生活久了，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感知方面与那群‘野兽’没有什么差别了，不会隐藏敌意的敌人对他们来说就是毫无威胁的存在，一旦确认了对方是敌人，他们就会先发制人，骑士带动所有士兵开始冲锋。

  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是野蛮的，但生活在那种地方，如果他们不‘野蛮’的话，他们就无法保护自己的亲人。

  他们完全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可以说他们是傲慢的，如果有人指出了这一点，他们也会承认。

  他们的立下骑士誓言是‘忠于领主、保护悲风领’，没有花哨的‘谦卑’、‘善良’等等，因为那些不属于他们，他们只是悲风领的骑士而已。

  大多数骑士都是一脉相传的，但也有一些是例外，比如‘凯尔·悲鸣之风’，他是老公爵的养子，是悲风领中公认的‘最强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