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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恋鲁西永 》-第 1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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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叹了口气……也许吧。也许她的确是一个,想法简单的人。

        “那么爸爸呢?”我看着二哥的眼睛追问。

        二哥眨了眨眼,剪下两段医用胶带,拿着纱布往我额头上贴。

        “爸爸……”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洒脱?”

        “嗯,”我说,“我觉得他既儒雅,又有一种……讲义气的江湖味。”

        二哥轻笑起来,他很少这样笑,我猜一定要遇上非常好笑的事,他才会这么笑。

        他帮我把纱布固定在伤口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我说:“其实,爸爸是个非常脆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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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镜子前,发现身上这件宝蓝色的小礼服实在不衬我的皮肤,可这颜色是我自己非要选的,老妈原本帮我挑的红色礼服裙被我退了回去,此时她就站在我身后,也从镜子里望着我。

        “赵小姐,”店员手里拿着被我要求退回的裙子,“我个人觉得你女儿还是穿这件比较——”

        妈妈伸手拍了拍店员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笑了笑,对我说:“就这件吧,你自己挑的,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妈妈,她脸上永远挂着那种自信的微笑,仿佛什么也无法把她打败。我忽然非常地痛恨,痛恨我身上的这件礼服,痛恨妈妈那无论何时都胜券在握的样子,更痛恨她将要我带我去见的那个男人!

        于是下一秒,我奔进更衣室,关上门,大声喊道:“我不去了!”

        那一年我十一岁,已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我最喜欢的,是跟同学一起去动物园看猩猩,而我最害怕的,是我的妈妈将要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结婚……

        当然最后,我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身上披着一件男式外套,后座上依旧是正在打呼的路子安,而我身旁的驾驶座上,却空无一人。我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开始隔着玻璃窗寻找二哥。

        我没有看到他,于是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我走进加油站的超市,看到他正在跟店员买咖啡,便走了过去。

        “醒了?”他看到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嗯。”我走到他身后,意外地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你抽烟了?”

        他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没有回答我,直接去收银台付钱。

        我跟在二哥身后,走出超市的自动门,他站在屋檐下喝咖啡。

        “我不能抽烟吗?”他忽然看了我一眼,问道。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有点意外。”

        “为什么?”

        “你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他听到我这样说,不禁转过头看着我:“那我是哪种人?”

        我想他可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便两手插袋,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养成坏习惯的人,你太自律了。”

        他依旧慢悠悠地喝着咖啡。我猜他可能在思考我话里的意思,所以一直没吱声。最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似乎带有一种自嘲的成分:“不要太相信分类学,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关于香烟的话题就此打住。我都没问他是在哪里抽的,我想可能是在高速公路上的某个停车点,总之不会是在加油站。我看着他的背影,这背影离我非常非常近,近到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似的。他身上这淡淡的烟草味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贺央。

        他妈妈去世的那一阵子,他抽烟抽得非常凶,有一次我约了他一起吃晚饭,远远的,就看到他站在街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冬日的寒风把所有人都赶到了屋子里,马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恨不能立即脱离这天然冰窖。只有他,站在风头里,肆无忌惮地抽着烟,每吸一口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

        我走到他背后,鼻腔里尽是烟草的味道,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着我,一瞬间,我似乎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这眼神让我很难忘,也很难懂,我被他的表情震住了,原本的那些玩笑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他这诡异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以为的那种忧郁。他灭了烟,缩了缩脖子(仿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冬日的寒冷似的),问:“去哪儿?”

        “你决定吧。”我挤出一丝笑容,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

        那顿晚饭吃得非常沉闷,闷到我几乎想夺路而逃。分手的时候,我疑惑地看着贺央的背影,却没办法开口问他任何一个字。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我就要失去他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跟贺央都没再联络过,直到半年后有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贺央!我不太清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我高兴的是,我没有失去他——我们没有失去他!

        此时此刻,在我眼前的却是二哥的背影,如果说他跟贺央有什么相似的话,我恐怕只能找出一个共同点: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看上去都有些孤单。

        “二哥……”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丢进垃圾桶,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热感冒的征兆:

        “其实你是一个……很难让别人走进你内心的人。”

        天空中的云层泛着一种瑰丽的红色,天空仍旧非常得蓝,如果不看手表,根本猜不到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夏季的白天是如此漫长,以至于我有一种错觉:自从来了这里之后,我就很少见过黑夜。

        我看着远处山脊上镶着一圈红边的云彩,那景色实在美极了,我却只是定定地发着呆。我还在回想刚才我跟二哥说的那句话:你是一个很难让别人走进你内心的人。

        我好像并没有什么根据,可是我却脱口而出。

        二哥听了之后,像是并不太诧异,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

        不远处的路牌上印着一行大大的白字:Madrid 60Km。

        距离马德里只有六十公里了,可我还是无法鼓起勇气问他究竟是谁想见我。不过也许,我早就有了答案。

        “二哥,”我说,“就算你真的恨我……我还是你妹妹。”

        车身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因为压到了一颗坚硬的石子还是握着方向盘的人的问题。

        “所以,”我接着说,“你会保护我的吧——你应该保护我。”

        二哥继续开着车,我侧过头看他,他的眼里映着红色的霞光。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他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会呢……”我小声嘀咕,依旧看向窗外的风景。不是不需要保护,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别人要求吧。

        我们不再说话,后座上的子安翻了个身,呓语几句,便又开始打呼噜。我回头看了看大个子,看着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不禁微笑起来。

        “笑什么?”二哥问。

        “没什么……”我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两旁被太阳晒得发黄的草地,“只是觉得,做小孩真开心。”

        二哥抬了抬眉毛:“那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回过头来瞪他:“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他笑了笑:“跟年龄没关系。”

        我双手抱胸,眯起眼睛看着他:“你就是要跟我抬杠是不是?”

        他扯着嘴角,不置可否。

        “不过,”他又说,“我同意你的说法,做小孩很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知道他做小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然后,我便想到了他房间书架上的那张照片,情绪便又开始低落。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收音机里依旧是西班牙人的喋喋不休。我看着天边红色的云彩,脱口而出:

        “她……凶吗?”

        “谁?”二哥一时之间似乎还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依旧是那张侧脸,我却不自觉地开始揣测另一件事。

        “你妈妈……”我说,“你要我带我去见的,不就是她吗。”

        头顶上的指示牌显示,距离马德里还有30公里,我几乎可以看到远处热闹的城池,但心里却始终惴惴不安。

        一路上,我每每看到二哥的侧脸,就想起那张照片上的漂亮女人,他跟她长得并不算太像,可是轮廓和气质却十分得相似。

        自从二哥宣布要带我们来马德里后,谁也没再提起来这里的目的,仿佛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而我身旁的二哥却像毫无忌讳似的,说:

        “我妈妈?她看上去非常温柔。”

        “……”我松了口气。

        “可是如果一旦你踩到她的底线,她简直就是一头狮子。”

        “……”我哑口无言。

        二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笑起来。他的笑容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开着车向红土小镇去的路上,也是在夕阳下,也是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那张常常板着的脸上,却露出十分温柔的微笑。

        我忽然发现,我竟然这么喜欢看他的这副笑脸,跟他是谁无关,跟他平时如何讨人厌无关,跟我和他之间的爱恨情仇无关……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他的这副笑脸。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收起温柔的笑脸,淡淡地说,“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

        迎着天边红色的云彩,我们一路驶向这座坐落于曼萨纳雷斯河上的“丰水之城”。 无论是巴塞罗那还是马德里,甚至是西班牙,对我来说原本只是书本上的一个名字,我对这陌生的国度毫无认识。而此时此刻,我却身处于我做梦也没想过要来的地方,并且我惊讶地发现,这里带给我太多的惊喜和意外。尤其是,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兄长所居住的地方,这里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工作,这里就是他的生活——我不甚了解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的归期在何时,可是我有一种预感,应该不太远了。所以,我更有一种紧迫感,想要好好地记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们……我是说,你父母,”我鼓起勇气问,“为什分手……”

        最后“分手”二字我说得非常轻,我几乎没有力气去重复这个问题,可我相信二哥是听到了。

        他依旧沉默地开着车,仿佛我并没有提问。就在我开始有点觉得窘迫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如果一对夫妻,长期分居两地,又怎么可能维持感情呢。”

        “哦……”对于这个答案,我只觉得我的心情异常复杂,“我始终无法理解能够分居两地的夫妻,你妈妈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带着你一起来?”

        二哥扯了扯嘴角,那抹微笑带着十足的嘲讽:“来干什么?我妈妈不懂法文,当时我还是个小孩,爸爸的奖学金只能维持一个人的正常生活……”

        “……”我后悔竟提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相信如果当时他们能够选择一家人在一起,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对不起。”我窘迫得想哭。

        二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保持一贯的沉默。

        电台里在播放一首西班牙歌曲,我完全听不懂,可是听那歌者的音调,这应该是一首悲伤的歌曲。

        “你会不会……”我忍不住想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觉得爸爸很自私?”

        二哥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我能够从他的表情中读到的,是一种宽容和豁达:“每个人都有权利在情况允许的时候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吗?至少我相信,当他选择去法国的时候,他没想过要抛弃这个家庭。至于说后来他们分手……也许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二哥并不恨爸爸——或者他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你很宽容。”我说。

        二哥又扯了扯嘴角;“很多时候,如果你不够宽容,受到伤害的反而是你,所以……”

        他耸了耸肩,表情淡然。

        我笑起来,这样的二哥,让人觉得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他好像变得很感性,也很有人情味。

        “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我爸爸,”他又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跟他之间不算很好。”

        “怎么会!”我大吃一惊,“他很爱你。”

        二哥听到我的脱口而出,惊愕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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