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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惊讶地抬起头，慕容紫英正好撞进她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眸子，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柳梦璃轻叹一声，指尖拨弄着冰冷刺骨的青湖水面，任由那种近乎于疼痛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去，好像正在唤醒沉睡的心灵。

  然后，她幽幽地道：“不知道够不够虔诚呢……”

  慕容紫英抽回自己的手，稍微地退后了两步，这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人有一点不安。

  听到她轻言细语的低诉，慕容紫英回答说道：“不妨试试吧。”

  低头寂然地一笑，柳梦璃像是自嘲一般地摇摇头，拢住身后的裙纱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什么，慕容紫英也直起身来，这才听到柳梦璃背对着自己，语调平淡地说：“我……想回家。”

  没有起伏的语调，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伤感，被一种刻意的冷漠淹没之后，就只剩下柳梦璃这句没有重量的话语。

  没有人再说什么，只剩下一片喧哗在两人的身边张扬开去，然后，那只单薄的纸船，在柳梦璃的一声叹息之中，晃晃悠悠地朝着远方飘去了，烛光在平静的湖面上朦胧成很淡的光影。

  这是一个让人费解的愿望，在柳梦璃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不禁慕容紫英疑惑了，身后只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这样说的真实含义。

  回家？到哪里才算是回家？

  是回到冷清沉重的慕容府？还是回到千里之遥的寿阳？抑或是回到另一个更深更远，更没有尽头的“家”？

  又是一声渺远的轰鸣，绚烂的焰火又一次挣脱了湖面，在天空里打开了一片绚烂的色彩。

  这一次，少了片刻前的惊讶，柳梦璃很淡定地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天空，看着苍穹中不断变化的色彩，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你相不相信呢，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烟花。”

  很无意地，有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映衬着天空中的金色，变幻着，重复着，片刻之间又在一次消弭了。

  不是头一次听到柳梦璃说出让自己惊讶的话，可是这一次，却总是觉得心里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就好像一幅巨大的美丽画卷，有哪一个环节被遗落了一样，怎么也拼凑不回来。

  一种难以说清的心思，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怜惜，在慕容紫英的心里升起，让他的目光又增添了几分深沉。

  曾经有人说过，柳梦璃拥有太多韩菱纱没有的东西了，好像惊为天人的美貌，好像富足殷实的身家，好像英俊有为的丈夫。

  可是细细想起来，韩菱纱拥有而她没有的东西……也许更多。

  伴随着烟花升腾而上，慕容紫英听到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声，正欢快地赞叹着头顶的烟花有多么美丽。

  他知道，那是专属于韩菱纱的甜美声线。

  可是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回头，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柳梦璃，很安静地，将闪烁过后瞬间消失的烟火深深地印在眼底。

  就好像……以后都再也看不到了。

  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那一刻，他的眼里，竟然只看得到她。

  静默地开口，慕容紫英笑着问她：“好看吗？”

  “嗯。”

  华丽的焰火过后，或许就是纷飞的落雪，伴随着唯美的青湖被冰封的宿命。

  但是此刻，夜未央……

  10

  匆匆忙忙地挤开密密麻麻的人群，韩菱纱顾不上手中的花灯和糖葫芦，焦急地朝着青湖湖心挤了过去。

  云天河可怜地跟在后面，帮忙推开一旁的人群，沿着扭曲的路线朝着湖心走了过去。

  远远地看着两个熟悉的背影在青湖旁边，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着急起来，韩菱纱垫起脚尖，合拢双手唤道：“小紫英——梦璃！我们在这里——”

  身边有几个人转过脸来看了看韩菱纱，她全然没有理会，只是奇怪地看着湖边的两人仍旧静静地伫立着，不禁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说什么呢……这么入神，没有听见我叫么？”

  站在青湖边上的慕容紫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柳梦璃的名字，凝神细听之时，只听得是韩菱纱细甜的嗓音隔着人群飘了过来。

  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沉声对身边的柳梦璃道：“天河他们找到我们了。”

  没有想到，柳梦璃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发呆。

  她没有听见韩菱纱在呼唤自己，却仿佛听到了另外一种奇怪的声音，不远不近地纠缠在自己的耳畔，就好像怎么甩也甩不掉。

  那种声音，像是一种近似于哭声的哀鸣，又像是一种近乎于咆哮的低吼，一直在她的耳边隐隐作响，像是急促的鼓点那样，经久不绝。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她解释不清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惊恐，慌张……

  慕容紫英惊讶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恐慌，目光里好像氤氲了一层挥散不去的雾气那样，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皱眉问道：“梦璃……你怎么了？”

  朦胧之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柳梦璃不禁伸出手，指尖用力地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垂下脸去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要甩开这样奇异的感觉。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边交替，更惊恐的是，慢慢地转化成了一道慑人的目光，直直地朝着自己的背脊射来。

  猛地回过头去，恍惚的目光慌张地在身后搜寻起来，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慕容紫英脸上的表情突然微微一沉，伸出手将柳梦璃的身子扳正，轻轻地摇了摇，扬声问道：“梦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一次，柳梦璃总算是听见了慕容紫英的声音，沉稳冷清的声线，像是一把利剑，陡然间切开了她朦胧的思绪，一下子将她找换回了现实的世界。

  一霎那间，身边又是人头攒动的青湖雪夜，身旁影影绰绰尽是各色的花灯和焰火，长夜尚未燃尽。

  目光在慕容紫英清俊的面容上沉淀下来的那一瞬间，柳梦璃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失却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不知道如何形容前一刻自己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觉，柳梦璃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地望向慕容紫英，缓缓地、仿佛很疲倦一样地开口道：“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很警觉地，慕容紫英侧过身子挡在柳梦璃的身后，凛冽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边闪烁的人群。

  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柳梦璃有一些抱歉地笑笑，对慕容紫英道：“不妨事，或许是我多心了。”

  慕容紫英借着身边摇晃的灯火，隐约看见柳梦璃苍白的脸庞几乎被火光映成透明，心里微微一沉，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柳梦璃微笑着摇摇头，随即又垂下脸去摆弄衣间青绿色的玉佩，叹了一口气道：“可能是这两天精神恍惚所致吧，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没有说出口的话，慕容紫英在心底径自奇怪起来，她是为何精神恍惚？

  两人正无言对立之时，韩菱纱却已经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把拉住柳梦璃喘息道：“梦璃……你和小紫英究竟在说些什么，害我叫了老半天。”

  云天河也是走上前来，用手挠挠头，笑着对柳梦璃说：“少夫人……你上哪里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慕容紫英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云天河口里这声“少夫人”尤其刺耳。

  或许这是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复杂情绪，他并不理解云天河对“少夫人”这个词究竟领会多少，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呼唤一个什么样的人。

  又或许，他自己，也对这个词语知之甚少吧……

  柳梦璃很淡然地转过身，不着痕迹地解释道：“没什么大事，我正求着紫英陪我去湖边放灯，可能一时没有注意。”

  韩菱纱伸出手指，笑着点点自己的面颊，拉住慕容紫英笑道：“放灯啊？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既然我们难得凑到一起，就一起去放吧！”

  哪知慕容紫英只是同以往一样静静地抽回手，冷冷地道：“不必了，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韩菱纱嘟起了嘴，又转过身去拉住柳梦璃的手，央求道：“好梦璃，你就陪我一起去放吧，我一直看着这个该死的野人，都没有玩过。”

  云天河委屈地张了张口，看着韩菱纱手中满满的一把风车和冰糖葫芦，赶紧又把话吞进肚子里去了。

  柳梦璃压住心头狂跳的频率，嘴角漫起一丝苍白的笑意，随即对韩菱纱道：“你若是想去便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了。”

  韩菱纱很高兴地跳起来，忙在四周找寻起卖蜡烛和纸船的小商贩来。

  柳梦璃转身对慕容紫英笑笑，手指死死地陷进身侧的纱裙中，捏出一道痛楚蔓延的红痕，轻声道：“你去看着吧，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慕容紫英点点头，抽身朝着韩菱纱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在漫天绵延的萤火之中，只留给了柳梦璃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一瞬间，柳梦璃突然觉得，冰凉的意识像是流水一样，被抽离了自己的躯体。

  身体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也猛然间记起，一直萦绕在自己耳边徘徊不去的声音……

  像极了那一日，在慕容府内，猩红色的巨兽，最后的那一声仰天的悲鸣。

  作者：总堕主2008-1-14 13:1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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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 回复：【堕主华丽怨念第一弹】紫璃文之——《华门赋》

  膜拜您的效率TAT

  这篇文看得很有感觉，尤其是今天看到的这一部分，什么事情在慢慢改变麽。

  作者：慕容花灯2008-1-14 13:2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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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 回复：【堕主华丽怨念第一弹】紫璃文之——《华门赋》

  云天河很大声，很没有遮拦的呼唤声突然在人群深处响起，瞬间引来人们的一阵注目。

  “梦……”他很着急地抢先一步冲到湖心小道之上，焦急地将柳梦璃扶起来，呼唤道：“梦璃……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人群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远远地，韩菱纱手中的纸船才稳稳地滑进湖里，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扰，回过头去，只看见一片摇摇晃晃的人群。

  急忙站起来，韩菱纱跑回慕容紫英的身边，指着人群奇怪地问道：“你看那边，出了什么事？该不会又是哪个野人惹出了什么乱子吧？”

  慕容紫英垂手而立站在一旁，线条挺直的眉，微微地纠结起来。

  出了……什么事？

  没有等韩菱纱催促，他伸手分开堵在自己面前的层层人群，轻松地在湖心拉出一条通道。

  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愣。

  云天河看着柳梦璃的身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匆匆忙忙地想将她扶起来。

  刚刚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只纤长的手臂冷冷地挥开。

  云天河惊讶地抬头，正好和慕容紫英深邃的眼眸撞个正着，一瞬间，竟读不出他眼中沉淀的内容。

  好像一阵很淡的风一样，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从他的眼底一掠而过，溅起一池冷漠。

  力道适中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挥开了云天河的双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解释的动作，或许出于很多种原因，但是此刻的慕容紫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禁觉得……

  他只能这么做，他一定要这么做。

  云天河惊讶不解地跳起来，指着柳梦璃着急地解释道：“少夫人……少夫人她，好像不舒服。”

  慕容紫英用单调的目光颇有深意地看了云天河一眼，并不是单纯的气愤和冷漠，却又带了另外一丝没有办法解释的深邃，突然将周围温暖的夜色衬得冰凉。

  很突然地，他开口，打断了云天河的话：“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