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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诞行为学 》-第 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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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愿意免费做义工,给补贴却不愿意做了?

      钱是不是激励员工的最有效办法?

      迟到罚款有效吗?

      求人帮忙为什么事不过三?

      更多的考试真的能提高教育质量吗?

      付费给你的岳母

      你在岳母家参加感恩节家庭宴会。看看她为你们摆出的那丰盛的一大桌子吧!火鸡烤成油亮的金黄色;火鸡里面塞的全是你最喜欢的家庭自制馅料。孩子们吃得兴高采烈:甘薯上面是厚厚的蜀葵糖浆。你妻子也非常得意:餐后甜点是她最拿手的南瓜派。

      节日庆祝一直持续到深夜。你松了松腰带,啜了一小口葡萄酒,深情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岳母。你站起身来,掏出了皮夹。“妈,对于您在这一切中所倾注的爱,我应该付您多少钱?”你诚心诚意地问。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你晃了晃手中的一叠钞票。“您觉得300美元够吗?不对,等一等!我应该付您400美元!”

      美国著名插画家诺曼?洛克威尔也画不出这样一幅画。一杯葡萄酒被打翻了,你岳母满脸通红站了起来;小姨子对你怒目相向;外甥女哭了起来。明年的感恩节,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你就自己守着电视机吃冷冻午餐吧。

      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你提出直接付款让聚会的人们如此扫兴?答案是,我们同时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其中一个世界由社会规范主导,另一个则由市场规范来制定法则。社会规范包括人们之间互相的友好请求。你能帮我搬一下沙发吗?你能帮我换一下轮胎吗?社会规范包藏在我们的社会本性和共同需要里。它一般是友好的、界限不明的,不要求即时的报偿。你可以帮邻居搬沙发,但这不是说他必须马上过来帮你搬,就好像帮人开一下门——它为你们双方都带来愉悦,并不要求立即的、对等的回报。

      另一个世界——与此截然不同——为市场规范所统治。这里不存在友情,而且界限十分清楚。这里的交换是黑白分明的:工资、价格、租金、利息,以及成本和赢利。这种关系未必是邪恶与卑俗的——事实上,它同时也包括了自立、创新,以及个人主义——但是它们的确意味着利益比较和及时偿付。如果你处在由市场规范统治的世界里,你按劳取酬——它从来就是这样的。

      罚款对杜绝迟到有效吗?

      我的好朋友加州大学圣迭哥分校教授尤里?格尼齐和明尼苏达大学教授奥尔多?吕斯提切尼对从社会规范转到市场规范案例的长期影响做了巧妙的测试。几年前他们在以色列的一家日托中心进行实验,看运用罚款措施是否能有效减少某些家长接孩子迟到的现象。

      尤里和奥尔多的结论是,罚款的效果并不好,事实上它还会带来长期的负面效应。为什么呢?实施罚款之前,老师和家长之间是社会的关系,是用社会规范来约束迟到的。因此,如果家长迟到了——有时会这样——他们会对此感到内疚——这种内疚迫使他们以后准时来接孩子。(在以色列,内疚似乎对约束人们更有效。)但是一旦实施了罚款,日托中心就无可挽回地用市场规范取代了社会规范。既然家长们为他们的迟到付了钱,他们就用市场规范来诠释这件事了。换言之,既然有了罚款制度,他们就可以自己决定早来还是晚来了。不用说,这绝非日托中心的初衷。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最有意思的是几星期以后,日托中心取消了罚款。这就是说日托中心方面回到了社会规范。那么家长们也会回到社会规范吗?他们的内疚之心也会回来吗?根本没有!自从取消了罚款,家长们依然故我。他们继续在接孩子的时候迟到。实际上,取消罚款后,迟到家长的数量反而有所增加。归根结底,社会规范和市场规范都取消掉了。

      这一实验揭示了一个不幸的事实:一旦社会规范与市场规范发生碰撞,社会规范就会退出。换言之,社会规范很难重建。一旦这朵盛开的玫瑰从枝头落下——一旦社会规范被市场规范打败——它很难发挥任何效力。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结论是什么呢?如果你是公司,我的忠告是你要牢记: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你不能一会儿拿顾客当做一家人,过一阵又公事公办——甚至更糟,再过一会儿,如果你觉得需要或者有利可图,又把他当成找碴儿的刺儿头或者竞争对手。社会性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如果你需要社会性的关系,你可以去寻求,但是记住了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保持它。

      从另一方面说,如果你认为你必须不时地严格照章办事——对附加服务额外收费,对不排队的消费者加以管理——那么你可能根本没有必要浪费金钱来打造你们公司含糊可亲的形象。在这种情况下,坚守一条简单的价值原则:明示能提供什么,期望什么回报。既然你们没有建立社会规范,甚至对它不抱期望,那也就不可能对它有所触犯——说到底,这只是在商言商。

      公司方面还试图和他们的雇员建立社会规范。过去可不是这样的。几年前,美国的劳动力市场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工业化的,市场驱动的交换领域。那时候的雇员经常有朝九晚五时钟式的心态,你上40小时的班,星期五领工资支票。既然工人计时发工资,他们就会确切地知道什么时候是在给上面干活,什么时候不是。工厂下班的【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办公室的类似装置)一响,买卖完成。这很清楚是市场交换,对双方都可行。

      如今公司方面看到了营造社会【创建和谐家园】换氛围的优势。说到底,在如今的市场中,我们可以制造无形的东西。创新远比机器重要。工作与休闲的界限也已经模糊起来。企业的管理者想让我们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在淋浴间里也想着工作。于是给我们配了笔记本电脑、移动电话、黑莓手机来消除工作场合和家庭的界限。

      很多公司趋向把计时工资改为月工资,这进一步模糊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日概念。在这种每周7天每天24小时的背景下,社会规范有更大的优势:可以让雇员们工作有热情,勤奋,并且关心公司。在市场规范下雇员对雇主的忠诚度常常会减弱,而社会规范是激励员工,保持忠诚的最好办法。

      开放源代码软件显示出社会规范的潜力。在linux和其他协作项目中,你可以把关于问题的帖子发表在任何一个论坛里,随后很快就有很多人回应你的帖子,告诉你如何修复软件——他们用的是休闲时间。你能偿付这种服务吗?很有可能。但是如果你花钱雇同样水平的人来给你修,他们会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要你的一条胳膊加一条腿。相反,这些网络社区里的人们都乐意把时间贡献给整个社会(他们从中获取的是社会收益,就和我们帮朋友粉刷房子一样)。我们能从这里学到些什么,并且应用到商业环境中去呢?那就是,能够有效激励我们的还有其他形式的社会奖赏——其中有一种方式最少为公司所采用,那就是鼓励,社会性的鼓励和荣誉上的鼓励。

      如果雇员们答应加倍努力来赶一个重要项目的工期(为此甚至顾不上家庭),或者他们接到通知马上赶飞机去参加会议,那他们一定应该得到相应的报偿——例如生病时得到照顾,或者是当市场对他们的工作产生威胁的时候能让他们保住工作。

      尽管有些公司与员工创建社会规范取得成功,但是他们目前难以摆脱追逐短期利润、国外采购、苛刻的成本削减等等困扰,这种困扰可能会把所有努力成果破坏。在社会交换中,说到底,人们相信,如果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另一方会站出来,保护和帮助他们。这种信念没有写在合同里,但它是一种道义责任,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关怀和帮助。

      再说一遍,公司方面不能二者兼而有之。特别是,我担心最近看到的大幅削减雇员福利——在儿童福利、养老金、弹性时间、健身房、餐厅、家庭野餐等等方面——这可能从社会交换领域付出代价,从而影响员工的生产力。我尤其担心医疗福利的削减可能很大程度上把公司与雇员的社会性关系转向市场关系。

      如果公司方面想从社会规范的优势上得到好处,它们必须做出更大的努力来培育这些规范。医疗福利,特别是综合医疗保险,是公司方面表达它们社会交换意愿的最好方式之一。但是很多公司正在做的是什么呢?它们一边在要求提高保险计划的免【创建和谐家园】,一边又在缩小享受福利的范围。简言之,它们在破坏雇员与公司之间的社会契约而代之以市场规范。由于公司方面首先掀起了台面,迫使雇员们从社会规范滑向市场规范,那么当雇员有了更好的机会跳槽时,我们能责备他们吗?毫不奇怪,“对公司忠诚”对于雇员和公司的关系来说,已经成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口号了。

      企业等机构应该认真思考人们对社会规范和市场规范的不同反应。你要给雇员值1000美元的礼物还是1000美元的现金?哪个更好一些?如果你问雇员们,大多数很可能希望得到现金而不是礼物。但是礼物有其本身的价值,尽管有时礼物的真实价值被错估低估,它却能在雇主与雇员之间的社会性关系上起推动作用。可以这样想一下:你预料谁能够工作更努力,对公司更忠诚,更热爱他的本职工作——是得到1000美元现金的那一个,还是得到个人礼物的那一个呢?

      当然了,礼物是一个象征性的表示。人们上班是为了薪水而不是礼物。就此而言,没有人愿意白干活不挣钱。但是你如果看看像谷歌一类的公司,它给雇员提供多种多样的福利(包括精美的午餐),就可以看出强调雇佣关系中社会性的一面所能营造出的亲善氛围。社会规范(例如共同创业的兴奋)强于市场规范(例如薪金随晋升而增加)时,员工能为公司(特别是那些刚起步的公司)创造的价值的确令人瞩目。

      如果企业开始从社会规范角度思考,实际上,它们会认识到社会规范可以建立忠诚,更重要的是,它使人们自我发展,达到如今企业的要求:实行弹性工作制,关心公司,并且积极参与公司事务。这正是社会性关系带来的。

      我们应该经常考虑工作场合里的社会规范问题。美国的劳动生产率越来越依赖于员工的才能和努力。是因为我们正在驱赶着商业活动从社会规范的领域走向市场规范吗?员工们考虑的只是金钱,而不是忠诚和信任等社会价值吗?从长远看这将会对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在创新和参与方面,产生什么影响呢?政府与公民之间的“社会契约”又将如何呢?也存在着风险吗?

      在某些层面上,我们都知道答案。例如,我们懂得人们不会为钱去死。警官、消防队员、战士——他们不是为了每周的工资去牺牲的,是社会规范——职业的光荣和责任感——才是激励他们献出生命和健康的原因。我在迈阿密的一个朋友有一次和海关人员到治海水域巡逻。海关人员配备有ak-47步枪,他们完全可以在逃向海外的毒品走私船上打出几个洞。但他开枪了吗?绝不可能,他回答说。他才不会为了政府的那点工资去送命呢。他透露说,事实上他们这些人与毒贩们有条不言自明的协议:如果毒贩们不首先开枪,缉毒人员也不会开枪。(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们很少——如果有的话——听说美国的“缉毒战争”中发生过枪战。)

      我们怎样改变这种情况呢?首先,我们可以大幅度提高联邦缉毒人员的工资,使他们能够为之冒生命危险。但这到底要多少钱呢?与一个从巴哈马群岛驾船到迈阿密的毒贩的收入相等吗?或者我们提高社会规范,让缉毒人员明白,他们的使命以及我们对他们的尊敬(如同我们对警察、消防队员的尊敬)要远远高于他们的工资收入,他们担负的使命不仅能让社会结构得以稳定,还会拯救我们的孩子们,使他们远离各种危险。这起到的当然只是一些鼓舞倡导的作用,但确实是可行的。

      “火人节”的规范

      这是个激进的观点,而且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几年前我尝试过一次。那时,我接到约翰?佩里?巴洛,感恩而死乐队的原词作者一个电话,邀请我参加一次活动。这真的既是一次重要的个人体验,又是一次创建“无钱社会”的有趣演练。巴洛告诉我,一定要和他一起参加“火人节”,如果我去了,我一定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火人节”是每年一次持续一周的活动,举办地是内华达州的黑岩沙漠,通常有40000人参加。“火人节”1986年起源于旧金山的贝克沙滩,一小群人设计并用木头建造了一座8英尺高的人像,还有一只狗,尺寸比人像小一些,最后点火把它们烧掉。从那时起,木人像的尺寸越做越大,参加的人数越来越多,如今这一活动已经成为当地最大的艺术节之一,同时也是正在进行临时社区实验的试点。

      “火人节”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我来看最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市场规范的摈弃。“火人节”的一切活动都不接受钱币。相反,整个地方实行的是礼品交换经济——你给别人东西,也知道别人会回赠东西给你(或者给其他的人)。于是,会烹饪的人可以做饭,心理学家可以免费提供咨询服务,女【创建和谐家园】师为面前躺在床上的人做【创建和谐家园】,有水的人为人们提供淋浴。人们分发饮料和自制的首饰,互相拥抱。(我把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游艺工作室制作的智力题分发给大家,多数人都很喜欢做。)

      刚开始我感觉一切都很陌生,不久我就适应了“火人节”规范。我很惊奇,事实上,我发现“火人节”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接纳精神、最具社会性、最有爱心的地方。我不敢说我很愿意在“火人节”这样的环境中住满一年52个星期。但是这一经历使我相信现实中多一些社会规范,少一些市场规范,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惬意,更有创造力,更充实,而且更有乐趣。

      解决问题的答案,并不是按照“火人节”的标准来重塑社会,但是我相信,只要牢记社会规范,它就能发挥作用,而且远比我们认为的要大得多。事实上,如果我们仔细回忆一下过去的几十年里市场规范怎样接管了我们的生活——它强调高工资、高收入、高消费——我们就会认识到让社会规范部分回归可能并不是什么坏事。实际上,它可能会把相当一部分旧日的文明带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拖沓的恶习与自我控制

      为什么我们想做的事情

      却老是做不到?

      美国是否被过度消费打败?

      用什么工具战胜拖沓的恶习?

      怎么解决人们不愿意体检的问题?

      福特向本田学习什么?

      你会把自己的信用卡冻在冰箱里克制消费欲望吗?

      在网上公开自己的信用卡欠款会怎么样?

      信用卡要不要加上控制消费的功能?

      美国的危机

      我们放眼看一下美国当前的景象: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大房子,路上跑的是大规格大排量的汽车,家里看的是大屏幕等离子电视机,在这一连串“大”的后面,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大”现象:自从大萧条以来个人储蓄达最“大”降幅。

      回到25年前,两位数的储蓄率是常规指数,到了1994年,储蓄率还保持在将近5%。但是到了2006年,储蓄率降到了负增长——比如说–1%。美国人不但不储蓄了,他们花得比挣得还要多。欧洲人比我们要好得多,他们的平均储蓄率是20%;日本人是25%;中国人是50%。美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原因之一是美国人已经被过度的消费主义打败。例如,我们回顾一下用来安身和存放家当的房子,看看壁橱的尺寸:就拿我们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房子来说,它建于1890年,根本就没有壁橱。20世纪40年代建的房子,壁橱里不一定能站得下人。20世纪70年代盖的房子,壁橱稍大一些,大概能放得下一个奶酪火锅,一盒八轨道录音带,还有几件迪斯科舞裙。但是如今的壁橱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广告上说的“房间式壁橱”并非夸张,一个人真的可以进去走上几步。而且,不管这些壁橱多宽多大,美国人总有办法把它塞满,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可以一直堆到壁橱门口。

      另一个原因是——问题的另一个侧面——近些年信用消费的爆炸性增长。美国每个家庭平均拥有六张信用卡(仅2005年一年,美国各家信用卡公司就寄出了60亿份直接推销信用卡的信件)。可怕的是,每个家庭使用信用卡的平均消费约为9000美元;并且10家中就有7家将信用卡额度花在诸如食品、日用品和衣服一类的基本消费上。

      因此,如果美国人像过去,或者像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学会储蓄,把钱放一点到饼干筒里,有些东西等买得起时再买,不是更聪明吗?为什么当我们应该把工资支票的一部分存起来的时候却不去存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少买些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发挥昔日那些良好的自制能力?

      中国人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又说,“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两句话说的是什么,我们大多数人都明白。但实际上,我们一边保证要储蓄防老,一边把钱花到了度假上;我们发誓要节食,但是点心车一推过来我们就招架不住诱惑;我们保证要定时检测胆固醇,但和医院预约过了,到时候又不去。

      因为受到短暂冲动的影响而偏离长远目标,我们失去了多少呢?不参加体检、不去锻炼对我们的健康影响有多大呢?忘记了自己“多储蓄,少消费”的誓言又使我们减少了多少财富呢?在与拖沓恶习的斗争中为什么我们一再打败仗呢?

      我们为什么以拖沓为荣?

      上一章里我们讨论了非理性情绪如何控制我们并使我们从另一个不同的角度观察世界。英文“拖沓”(procrastination)一词来自拉丁文。pro,意为“向,到”;cras,意为“明天”,合起来,就是“明天再说”。归根结底,它与非理性情绪是同一性质的问题,只是表现形式有所不同。我们发誓要存钱,那是在清醒状态;我们保证锻炼与注意饮食,同样是在清醒状态。但是到了一个劲地流口水的时候,情形就不同了。我们发誓要增加储蓄,但是当看到梦寐以求的一款新汽车、一辆山地车或者一双鞋子的时候,不把它买下来我们就受不了;我们计划着按时健身,却总能找到理由坐下来看一整天电视。至于节食呢?我先吃了这块巧克力蛋糕,从明天开始,一定认真实行节食计划。朋友们,为了眼前的满足而放弃长远的目标,这就是拖沓。

      作为一名大学教授,我对拖沓恶习是再熟悉不过了。新学期一开始,我的学生们总是为自己做出庄严的保证——发誓按时完成指定的作业,按时交论文,总之一句话,会按部就班完成所有任务。而每一个学期中,我总会看到他们经不住诱惑,放下学业出去约会,到学生会去参加活动,到山里去滑雪旅游——功课越积越多,负担越来越重,远远落在了进度后面。但是到最后,他们振奋起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他们竟然能准时交卷,而是他们的“创造力”——他们可以编造各种故事、借口,以及家庭成员的病患灾祸等为拖延作解释。(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灾和病总是集中出现在一学期的最后的两周里?)

      我在麻省理工学院教了几年书以后,和我的同事克劳斯?韦滕布罗赫(insead商学院教授,总院在巴黎)决定开展几项研究以探求这一问题的根源,或许能够找到解决人类这一共同弱点的方法。这一次我们实验的“小白鼠”就是我教消费行为学那几个班里可爱的学生们。

      实验

      开课的第一天早上,学生们坐在教室里,满怀期望(毫无疑问,还有他们按时完成作业的决心),听我介绍这门课的教学大纲。我解释说,这学期共12周,他们要写3篇论文。这3篇论文在期终成绩中占举足轻重的分量。

      “有交卷的最后期限吗?”后排一个学生举起手问道。我笑了笑,“学期结束前,你们哪天交都行,”我回答说,“完全由你们决定。”学生们想了想,有点疑惑不解。

      “条件是这样的,”我解释说,“周末以前,你们必须用书面形式,自己规定每一篇论文的交卷期限,一经确定就不准更改。”我进一步解释,迟交的论文,按迟交的天数扣分,每晚一天扣罚总成绩的1%。提前交卷当然可以,不过我不到学期结束不阅卷,早交的不会有加分之类的奖励。

      换言之,球在他们那边。但他们有自制能力来把球打好吗?

      “艾瑞里教授,”古列夫,一个聪明的硕士生问道,他英语里带点印度口音,蛮好听的,“不过,按照您给的这些指示和条件,对我们来说,只要在学期结束前交,岂不是交得越晚越好?”

      “你们可以这样做。”我回答说,“如果你们认为这样有好处,完全可以。”

      在这样的条件下,你会怎样做?

      我保证于第____周交出第一篇论文

      我保证于第____周交出第二篇论文

      我保证于第____周交出第三篇论文

      学生们为自己选定了什么样的最后期限呢?任何完全理性的学生都会像古列夫说的那样,把最后期限设在学期的最后一天——这样设定,在最后期限前,无论什么时候交卷都不会受罚扣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选早一些的期限冒受罚的风险呢?如果学生们完全理性,把交卷期限推迟到最后显然是最明智的决定。但是,如果他们不理性又会怎么样呢?如果他们招架不住诱惑而且习惯于拖沓呢?他们如果认识到自己的弱点会怎样呢?如果同学们不是理性的,自己又了解这一点,他们可以利用期限来迫使自己做得好一点。他们可以把期限定得早一些,由此迫使自己在课题上早一点下工夫而不必拖到期末。

      我的学生们是怎样做的呢?他们利用了我给予他们的规划工具,把期限分别放到了学期中的各个阶段。这样当然很好,这说明他们认识到自己拖沓的毛病,而且有机会的话也希望能有效地控制自己——但是主要问题是,这种工具是否真能帮助他们取得较好成绩。为了找到答案,我们还必须在其他班里用不同设计做同类实验,并且最后拿论文成绩进行对比。

      我已经让古列夫所在班级的同学自己选择交卷期限,我到其他两个班——和他们约定了完全不同的条件。在第二个班,我告诉他们,我对交卷不设其他期限,他们只要到学期最后一节课结束时交上三篇论文即可。他们也可以早交,但当然了,早交也不会加分。我预料他们会非常高兴:我给了他们弹性期限和完全的选择自由。不仅如此,他们还不会因为前面哪篇论文迟交受罚,所以完全没有风险。

      第三个班得到的是可以称之为“专制”的待遇:我给三篇论文都规定了交卷期限,分别定在第四周、第八周和第十二周。这是“齐步走”命令,他们完全没有弹性或选择的余地。

      这三个班,你们预料哪一个班的期末的成绩会最好?是古列夫那个班吗?他们享有一定的弹性。或者第二个班?只有最后期限,享有完全的弹性。还是第三个班?强制性的期限,因而完全没有弹性。成绩最好的会是哪个班呢?同时,你们预料哪个班成绩会最差呢?

      学期结束,负责这几个班的教学助理何塞?席尔瓦(他本人是研究拖沓恶习的专家,现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评卷后把论文发还给学生们,我们可以比较这三个班的成绩了。我们发现被限定三个交卷时间的那个班成绩最好;完全不设交卷期限(最后期限除外)那个班成绩最差;古列夫那个班,可以自己设定三个交卷期限(但迟交会被罚分),成绩在二者之间,这三篇论文和期末总成绩都是如此。

      这一结果说明了什么?第一,学生们的确有拖沓习惯(一大新闻);第二,严格限制他们的自由(自上而下地硬性规定每一篇论文的交卷期限)是治疗拖沓病最有效的手段。但是最大的启示在于,只要给学生们一种工具让他们自己设定期限,就可以帮助他们获得较好的成绩。

      这一发现意味着学生们一般都了解自己拖沓的问题,如果有机会也能够与之斗争,并可能取得相应的成果。但是为什么允许自设期限的学生的成绩不如那些被严格规定期限的学生呢?我的感觉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了解自己的拖沓倾向,即使那些认识到自己拖沓倾向的人也不一定对自己的问题有完全的了解。不错,人们可以自己设定期限,但是这些期限未必能使他们的能力得到最好发挥。

      当我看了古列夫班的学生设定的期限,问题确实出在这里。尽管班里大多数学生把三个交卷期限平均拉开(这些学生的成绩与被严格规定期限的那些一样高),有些人没有把期限拉开,有几个甚至根本没有给自己设定期限。那些没有充分拉开交卷期限的学生把全班的平均成绩拉了下来。缺少了合理的期限分配——交卷期限会强迫他们在学期中间尽早动手准备论文——期末论文一般都是仓促而就,因而质量很差(即使没有算上按迟交天数1%的扣分也是如此)。

      有意义的是,这一结果意味着,拖沓问题人皆有之,那些认识到并承认自己弱点的人能够更好地利用设计好的工具帮助自己战胜它。

      这就是我和学生们的经验。它与日常生活有什么关系呢?我认为关系很大。抵御诱惑、灌输自制意识是人类总体的目标,一再失败、少有成功则是我们很多苦难的来源之一。我环顾一下周围,看到人们都在尽力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不管是发誓要远离点心盘子的节食者,还是发誓要少花钱多储蓄的家庭,为自我控制进行的斗争到处都有。我们可以在书籍杂志、广播电台和电视里发现各种各样的自我完善和帮助的信息。

      但是,尽管有这些电波信息的传送和印刷品的集中关注,我们一再发现自己处在和我的学生们同样的困境之中——一次又一次无法达到我们的长远目标。为什么呢?因为缺乏参与精神,我们在诱惑面前一触即溃。

      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从我上面描述的实验来看,最明显的结论是,如果有“外部声音”发出命令,我们多数人会立正倾听。归根结底,被我设定具体期限的学生——我对他们发出“家长式”的声音——表现最好。当然,咆哮的命令并不总是有效,人们也往往不喜欢采用。退一步怎么样?最好的办法似乎是给人以预先参与的机会,选择他们喜欢的行动路径。这种做法可能不如强制性规定那样有效,但是它能够帮助我们把自己推向正确的方向(如果对人们实施训练,让他们在自己设定期限方面获得经验,可能更是这样)。

      底线是什么呢?我们在自我控制上有困难,这种困难与即时满足与延后满足有关——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同时我们面临的每个问题又都有潜在的自我控制机制。如果我们无法从领到的工资支票中抽出部分进行储蓄,还可以让雇主自动帮我们扣除;如果我们没有定期健身的意志力,也可以和朋友们搭伴安排锻炼时间。有很多可以使我们预先参与的工具,可以帮助我们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以利用预先参与机制来解决问题还有哪些呢?我们来考虑一下保健和信用消费。

      储蓄

      我们可以像奥威尔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发布政令,禁止人们消费。这就如同我第三个班的学生一样,由我强行规定最后期限。但是有没有更聪明的做法,让人们监视自己的消费呢?

      几年前,我听说过一种“冰杯”法能减少信用卡消费。这是在自己家中矫正消费冲动的方法:你把信用卡放到一杯水里,把杯子放到冰箱里冰冻起来。然后,如果你一时冲动又决定要买什么东西,必须先等杯子里的冰化了才能取出信用卡。到那时,你的冲动可能会消退。(你不能把杯子放到微波炉里解冻,那会损伤磁道。)

      但是还有一种引起争议的好方法,当然更加现代化。约翰?利兰在《【创建和谐家园】》发表了一篇非常有趣的文章,描写了一种正在增长的自我羞愧趋势:“一位自称特里西娅的妇女上个星期发现自己信用卡欠债总额已经高达22302美元,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一消息散布出去。特里西娅,二十九岁,从没有对家人或朋友提及自己的财务状况,以及对自己的个人债务表示羞愧。但是她在自己位于密执安北部家中的洗衣间里,做了一件上一代人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在网上发帖子,公开自己的详细财务状况,包括她的财富净值(目前是–38691美元),信用卡收支状况包括欠款利息费用,以及她从去年建立博客以来已经偿还的债务金额(15312美元)。”

      文章还表明特里西娅的博客代表了当前越来越大的某种趋势。很明显,已经有数十个(现在可能多达数千了)专门的债务博客网站(网站名称从“比你穷”,“我们欠债”,“别爱上欠债”到特里西娅的网页“摆脱债务博客”)。利兰写道,“消费者在请求别人帮助自己建立自制机制,因为许许多多的公司在毫无节制地大肆推销。”

      把过度消费的状况在博客上发表,这样做重要而且有用,但正如我们在第五章关于情绪的讨论所说的,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在引诱面前抑制消费的方法,而不是事后设法抱怨。

      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能否依照古列夫他们班的条件创造某种机制,既有自由选择权同时又有内在的限制?我开始想象另一种类型的信用卡——自我控制信用卡,它能帮助人们限制自己的消费行为。用户可以事先设定他们在每类商品、每家商店的消费限额以及他们每次消费的限额。例如,持卡人可以把咖啡消费限制在每周20美元,服装类消费每半年600美元,也可以把日用杂项限制在每周200美元,娱乐消费每月60美元,并且在下午2点~5点之间禁止糖果类消费。如果他们超过消费限额怎么办?这可以由持卡人自己来决定。例如,他们可以设定信用卡自动拒付,或者可以自己设定超限税并且把税金转赠给“人类家园”国际组织、朋友,或者转为定期储蓄。这种信用卡系统也可以采用“冰杯”方式对大件消费设置冷却时段,甚至可以由系统自动给你配偶、母亲或者朋友发出一封电子邮件:

      亲爱的苏米:

      本邮件提请您注意,您的丈夫丹?艾瑞里,一位诚信正直的公民,现已超过了每月50美元的巧克力消费限额,实际消费已达到73.25美元。

      顺致敬意,自我控制信用卡中心

      这好像是在白日做梦,但事实并非如此。想一下那些开始充斥市场的智能卡(薄薄的,手掌大小的卡片,具有了不起的计算机功能)的潜力。这些智能卡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即按每个人不同的需要定制消费计划并帮助人们明智地管理信贷。例如,为什么信用卡不能有个消费“调节器”(就像发动机有限速器一样)来限制某些特定情况下的现金支付业务?它们为什么不能具有与缓释胶囊类似的功能,让消费者能够自己设定,合理分配信贷,帮助他们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消费呢?

      几年前,我深信带“控制”功能的信用卡是个金点子,于是我向一家大银行请求约见。令我非常高兴的是,这家信誉卓著的银行竟然予以回应,并且建议我到他们的纽约总部去。

      几个星期后我到了该公司的纽约总部,在接待处耽搁了一小会儿,被带到了一间现代化会议室。透过厚厚的落地玻璃窗从高空下望,曼哈顿的金融区历历在目,川流不息的黄色出租车在雨中蠕动。几分钟后,房间里就坐上了六七位高级银行主管,包括银行信用卡分部的负责人。

      我先讲述拖沓恶习会给大家都带来什么问题。在个人财务领域,我说,它造成我们大家忽视储蓄的重要性——信贷随手可得,这一诱惑使我们的壁橱里堆满了自己并不真正需要的东西。不一会儿就可以看出来,我的话引起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共鸣。

      接着我开始讲述美国人如何陷入了可怕的对信用卡的过度依赖,他们如何被债务活活吃掉,他们又如何在挣扎着寻找摆脱这一困境的出路。遭受打击最重的群体之一是美国的老人,实际上,从1992年~2004年间,年龄55岁以上老人负债率的增长比美国其他年龄段人群都要快,他们中有人甚至用信用卡来填补医疗保险费,有些人还可能失去他们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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