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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朋友讨论过,”我也加入话题,“他说如果是确定会开发的地段,不可能这么便宜就买到独栋住宅。”
“这话说得——”岛田会长手握方向盘,靠向椅背,似乎是想说“未免也太直白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首都圈(指以东京为中心,包括神奈川县、崎玉县、千叶县、茨城县、群马县、山梨县和枥木县的一都七县。)的房价太离谱了。”可能是想避开烦恼的话题,山下转而指出问题的根源,“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一栋小小的独栋住宅,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最近说是房价跌了一些,但原来的价格太高了,就算降了一点点也还是买不起啊。”
“另一方面,也有人靠着父母留下来的土地变成了暴发户。”远藤不屑地说,“对这种人就该狠狠征收继承税,交不起就没收土地!”
“没错,最后所有土地都归国家所有,再由国家出租给老百姓,这样贫富差距也会缩小。”岛田会长强调。
“土地是公共所有,靠炒地皮来赚钱的想法本身就不应该。”
“就是就是!”
“说得太对了!”
其实我们也是为了投资才买下现在的房子,此刻却都假装忘记了这回事,批判得慷慨激昂。
“哦,看得到黑丘了。”岛田会长踩下刹车。
一望无际的田地中,有一片区域林立着数十栋同样格局的住宅。黑暗中看不分明,但每一栋的面积都和我们社区的差不多。
“哇,这地方真偏僻,周围什么都没有。”山下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看样子也没有公交车站,去最近的电车站开车也得十分钟吧?”
“不,十分钟应该到不了,估计要花上十五分钟。”岛田会长说得把握十足。
我们放慢车速,缓缓驶入黑丘镇。时值深夜,这里本就住户寥寥,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灯几乎都熄了。
“尽量找个显眼的地方扔掉,”远藤说,“这样才能早点被发现。”
商量的结果,我们决定把尸体抛到最大的一栋房子门前。这户人家的停车场里居然挺着奔驰,愈发惹得我们大起反感。
我们从岛田会长皇冠车的后备厢里拖出用毛毯包裹的尸体,扔到路边。不可思议的是,这时我对尸体的恐惧已消失了大半。
“好了,快撤!”
会长一声令下,我们陆续回到车上。
次日早晨——其实也就五点半光景,我把顺利抛尸的事告诉了老婆,她回我一声:“辛苦了。”这句话我已许久没听过了。
“这下黑丘镇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了!”平常这个时候老婆总是睡眼惺忪,今天却难掩兴奋之情。
但等她看到早报里夹带的【创建和谐家园】,脸色迅速晴转多云。
“老公,房价又跌了!”她拿给我看的,不用说正是我们社区的售房广告。“你看,就是昨天提到的东边的房子,比两周前又跌了两百万!”
“还真是。”我啃着吐司,瞟了一眼。
“啊,烦死了,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像高级公寓什么的,如果后来房价下调,之前购买的业主不是可以要求返还差价吗?”
“嗯,但肯定有一番扯皮,因为虽然降了价,也还一栋都没卖出去呢。”
“什么?我们社区就这么无人问津?”
“……我去上班了。”趁她还没大发雷霆,我赶紧溜走。
三小时后,我抵达了位于虎之门的某办公用品制造公司总部。说来也怪,自从开始远距离上班,我反而一次也没迟到过。
落座后,我正想起身去自动售货机上买罐咖啡,无意中听到隔壁科的同事在闲聊。
“今天科长好像请假了。”
“咦,真难得,感冒了?”
“听说是车出了问题。”
“就为了这事请假?”
“你不知道,对科长来说,车坏了是很要命的。他住在一个叫‘黑丘镇’的地方,没有车连电车站都去不了。”
“哇,那也太辛苦了吧。”
我窃笑着离开座位。没想到隔壁的科长就住在黑丘,所谓车出了故障云云,肯定只是个幌子,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因发现了尸体乱成一团,所以没来上班。我不禁开始期待晚上的新闻。
然而,这天晚上全然不见黑丘镇发现尸体的报道。
“怪了,到底怎么回事?”躺在床上,我对着老婆买的液晶电视不停换台,一边歪头思索,“明明是一起命案,不可能不报道啊!”
“说不定警方公布消息比较晚,明天的早报就会登出来了。”
“有可能。”
我关掉电视。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但我早睡已成习惯,没多久便困意袭来。
一阵激烈的摇晃把我惊醒。睁开眼,老婆的脸孔近在咫尺,神色大变。
“糟了!糟了!老公,大事不妙!”
“怎么了?”
“尸体……尸体……那具尸体又出现在门外!”
“什么?”我立刻跳下床。
走出玄关,门前和前天一样围了一圈人,岛田会长,远藤等人也在。
“早。”看到我出来,远藤像我问了声好,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一一回应后,我开口问道:“听说又冒出尸体了?”
“是啊,你看这边。”
顺着眉头紧蹙的远藤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我禁不住一声惊呼,吓得直往后退。一具尸体横卧在地,皮肤已变成土灰色,脸也走了形,令人印象深刻的啤酒肚也有点缩水,但从衣着来看,无疑就是我们夜里仍在黑丘镇的尸体。
“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岛田会长抚了下日渐稀薄的头发
“黑丘镇的……”
“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担心发现尸体会连累社区形象,所以就扔到我们这里。”山下解释道。
“太卑鄙了!”山下太太怒不可遏地说。
“说起来,总归是我们先使的这一招啊。”岛田会长面露苦笑。
“不见得,这可难说的很。”远藤说,“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是死在我们这儿,说不定打一开始就是他们扔过来的。”
“对对对!”
“就是这样!”
“黑丘的人肯定做得出这种事!”
事实上我们也干了同样的勾当,没资格指责别人,但大家都对这一逻辑矛盾视而不见,交口痛骂黑丘的居民。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岛田会长。
“还能怎么办?眼下这种状况,总不能报警吧?”
“那就再扔到黑丘镇。”人群后方有人提议。
“这主意好!”
“跟他们杠上了!”
没人反对。
“那么先把尸体藏起来吧,入夜后才能行动。”岛田会长向众人提议。
“就这么办!”
“这次也藏到那栋房子里好了。”
“那栋房子”指的是社区的样板房,门上了锁,库房却开着,前天尸体也是在那里藏到晚上。
有人拿来梯子,我们把尸体搬到梯子上,当成担架抬起来。山下在前,岛田会长断后,其他人簇拥在四周,络绎前进。
“好像有点臭。”远藤抽着鼻子说。
“哎呀,难道开始腐烂了?”我老婆说完,大胆地凑到尸体脸旁闻了闻。“果然,最近天气太闷热了。”她皱起眉头,伸手在鼻子前扇风。
“说起来,昨天我家的生鲜食品也坏了。”远藤太太说,“也就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会儿。”
“你们家也是?我家也一样。”山下太太接口道。
“这天气说热就热。”
“厨房垃圾也很快就臭了。”
“真头疼。”
尸体就在眼前,主妇们还能满不在乎地闲话家常,神经之粗委实令我咋舌。我虽已习惯了不少,仍竭尽全力才压住呕吐的冲动。
把尸体放到库房后,岛田会长关上们。
“那么,还是晚上见了。”
“辛苦了。”
“辛苦了。”
气氛仿佛刚清扫完社区的下水道,我们互相道乏后四散而去。
“打扰一下。”正要迈进家门时,身后有人叫住了我。回头一看,大门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两名男子。
“有什么事吗?”我转身面向他们。
“我们是**。”小个子亮出证件,“可以请您配合调查吗?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听到“**”二字,正要各自回家的邻居们纷纷围拢过来,两名**见状显得有些困惑。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呃……照片里的这个人,不知您有没有在这一带见过?”
小个子**取出一张照片,拍的正是那个死者。但我只字不提,只回了声“我没见过”,随机把照片递给老婆。老婆也很冷淡地说:“不认识。”
“我看看。”岛田会长接过照片,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唔,附近没见过这个人。”
其他人也传看了照片,每个人都斩钉截铁地说不认得。
“这个人出了什么事了吗?”我问小个子**。
“他是某起重大案件的关键角色,”**收起照片说道,“有迹象显示有人要杀他灭口,几天前他就下落不明了。”
“呦,那可很不妙啊!”远藤装得大惊失色似的,“但两位为什么会来我们社区呢?”
“我们在北边几公里处发现了他的汽车,一路查找线索,最后就找到了这里。”
“车啊……但照这么说,”岛田会长说,“黑丘镇不是距离更近吗?你们去那边调查过没有?”
“去过了。”小个子**点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