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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剧场很大,后台出口的复杂程度也超乎想象,门和门都长一个样,搞得通道里如同迷宫一般,再加上水泥墙造成的回响,更是难以判断方位。就算是江桦,也只有顺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人声摸过去,听着那响动声越来越近。
听声辩位这种小把戏对他而言只是家常便饭,没过多久他便循声找到了一扇铁门前。几只巨蚊在门前嗡嗡地徘徊,门缝里透出低低的交谈和哭泣声。
中刀的原兽扑跌在地嗡嗡地打转,剩下的巨蚊惊飞起来,绕着江桦打转想要抓他的空子,但他们落空了。江桦转过头来,同样变为赤色的瞳仁冷冷地和他们对视,身上散发的凛厉竟是让这些无智慧的飞虫都不敢近前。
刚才身在人群间束手束脚,但这里可没这个限制。蚊群的体型在一级种里也只算是底层,吓住普通人没问题,但对上活性已经恢复到接近60的江桦来说只是个笑话。
军刀连续挥出,用上了原兽细胞后他的力量和刚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里的天花板很低,蚊群的活动范围并不大,根本就没有多少行动力。
不出几分钟,最后一只蚊型原兽便在刀光中倒地,没挣扎多久军刀就刺进了他的头颅,刀身全部没入,几秒就要了它的命。江桦扭转刀柄,确认原兽已经停止了挣扎,这才站起身来,深深地呼吸着,待眼中那不详的血光完全褪去后,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铁门。
里面的人大概也发觉了外面的打斗声,他没敲几下门就开了一道缝,几双残留着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看去,确认确实是人后,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那些蚊子”
“都死了。”江桦指了指旁边的尸体。
几双眼睛看向他手上的小刀,又转向他脚下一动不动的巨蚊,惊恐顿时变成了惊讶,推开了紧闭着的铁门:“你你是来救援的猎人么来得好快,多谢了”
江桦没有去回他们的话,在大门打开的同时他便急切地扫视过去,里面几十人挤成一团,他一个人都没有放过,但结果只让他心里一沉。
人数不对。
小竹不在这。
“其它孩子在哪”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闲侃的对象,现下更是直截了当。
那几位工作人员听了他的话愣了片刻,随后都有点难堪地低下头去。这情况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在原兽面前独善其身,没有顾得上那些孩子。大概是羞于启齿,他们扭捏了好一阵,才有人指了指旁边,低声道:“刚才过了那边的走廊以后就发现少了几个孩子,但是原兽已经追上来了,就”
江桦听到这前半句已经明白了所有,手上狠狠地捏紧了刀柄,那金属的外壳像是要被他握碎一般,一时间室内的气压都似乎低了下来,屋里的几人竟有了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一时间只觉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比那原兽更要可怕几分。
几名工作人员都下意识退了一步,只有那演员练习生里负责带着小演员的指导老师自觉失职,咬了咬牙没有退却。她抬起沾了血的脸,像是想说什么,但在看清江桦的时候,那双眼中首先露出了意外:“你是江一竹的”
但她的话并没有说完,江桦便没有了再听的意思,自然也没时间和她理论。他按照刚才那人所指的方向飞速奔去,脚步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间回响,许久之后,隐约混上了来自墙后异样的声响。
第一百零九章 怪物之断
小竹靠在孩子群之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举目望去好像到处都是那血红的眼睛。她感受着周围传来的颤抖,大气都不敢喘,只小心地扶着墙,探头向外看去。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嗜血的凶兽,凶相毕露的身姿在第一时间给予了她的眼膜以巨大的冲击,就像其他人一样。她来不及也没胆子去多看几眼,后台的人群便已经沸腾,涌动着将她推向紧急出口外的走廊。
后台的走廊本就如迷宫般错杂,走几步就有一个新的分叉。在混乱之中人群丢失了光源,开始还能循声跟着,到后来便演变成了彻底的四处乱窜。
和她在一起的小演员们在拥挤的人群中度过了不知所措的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努力地想去抓住前面大人的衣角,但纷乱的人流将他们越冲越开,到最后不知不觉地便被抛在了原地。
在周围再听不到其余的动静后,他们再傻也都意识到自己走散了,慌张地伸着手不停地摸索,没有找到大人,只是和几个伙伴汇合在了一起。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也没人敢站出来领着大家找路,结果就是最后只能缩在角落像雏鸡一般挤在一起。
孩子们都已经精疲力竭,刚才在人群中的哭喊喊哑了他们的嗓子。这其中有许多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原兽这种怪物,那狰狞的面目就已经足够唬人,只是一只体型相对偏小的蚊子也足够给他们威慑。
他们紧紧挤在一起,互相搂抱着彼此。振翅声时远时近,这些普通的孩子完全乱了阵脚,更是不知道如何判断原兽的距离。只是隐约地听见有异响传来,模糊的黑影在远处摇晃。
那双红瞳缓缓移动,还没有靠到跟前,他们却已经被自己的臆想吓得够呛了。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了呀,快来啊”
黑暗中突然传出了细弱的呼叫声,稚嫩的嗓音抽抽噎噎。说完这句话后,低低的哭泣声开始回荡,断断续续地发出无意义的求救。
孩子都没什么应对紧急情况的经验,本就处于极度的紧绷状态下,这有人带头一哭,其他人受了感染,勉强维持的镇定在瞬间便被打破了。无人阻止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中久久回荡,即使忍住没哭的孩子也都已经接近崩溃,闭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成年人都靠不住,更何况无知的孩子
可哭声并没有引来救援,反而给原兽提供了位置。刚才还在旁边晃悠的血瞳忽地转向了角落的方向,徘徊的嗡鸣找到了准头,由远及近,没过多久就已经响在耳边。
小竹感觉到了不妙,在刚刚其他人开始哭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不对,又不敢出声去阻止,只能竖起耳朵去探查那只巨蚊的踪迹。
她对于自身超绝的感知力并不自知,但冲入耳膜的嗡嗡声足以令她头皮发炸,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却,但身边的人都和她做出了同样的举动,急促的呼吸喷吐出温热的气息。
“会会死的”她听见“花木兰”在身边抱着脑袋喃喃,“我们都会死掉的”
小竹的身体一震,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动作迟缓了,就像是有无形的手推着她不准再后退一般。
那一句话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所有人都会死
已经到底线了,不能再退了。
小竹用力按住不住战栗的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的东西很少,但此时清楚地明白一点:这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小打小闹,而是绝对的存亡一线。
必须要有谁站出来是谁
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死亡这种事情在平时似乎远在天边,但现在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就如同命令刚刚会走路的婴孩起身飞奔。
可小竹没有去想这些事情,她听到了身边绝望的哭声。在台上骄傲的花木兰、气势如虹的大将军此时都已经吓得几近灵魂出窍,徒劳地向身边人的背后挤去,小竹被他们挤得不得不向旁边退了几步,险些被一个障碍给绊倒。
但她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那个绊倒她的东西的方向摸去,随后她的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杆生锈的舞台铁支撑架
这大概是舞台搭建时的废料,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她感受到了钢铁的触感,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小手到底还是将那钢架紧紧抓住,提将起来,钢架的末端吱呀吱呀地摩擦地面。
她在黑暗中缓缓地立起了身,无人看得见那双大眼中坚决得非同寻常的决意。她不懂什么界限与大义,更不知道始终追随在她身边的可能性,没人知道此时支撑着她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是一份幼稚单薄得有些可笑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现在想要救大家的话,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仿佛在瞬间于阴影中沉沦,曾经昙花一现的冥想状态再临,这一次似乎更加强烈,奇异的集中感如电流通过全身。她抬起头,恰好与那赤瞳直直相对,但方才的恐惧感却奇怪地无影无踪了。
她猛地抡起了手上的支撑架。刚才的感觉没错,那架子是钢铁制造,足足两米多长,成年人拿着也会觉到沉重,但现在它在小竹的感官中轻若鸿毛。
巨力加持的钢架甩得呼呼有声,似乎连那巨蚊都没能反应过来。它本就是一级种中实力垫底的类型,而狭小的空间封锁了它仅有的行动力。它犯了错误,即使是毫无章法的一击,也同样躲无可躲。
钢棍快准狠地砸中了它的背,将它即将起飞的身体生生给砸回了地面。小竹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抵抗感,知道得手,于是第二击第三击又接连落下,力道重得仿佛千钧,绝不输任何一个成人。
做着这些的时候她心无旁骛,仿佛那凶狠凌厉的攻击只是理所当然一般。其余的孩子听到了咚咚的闷响,皆讶异地被吸引而去,但完全的黑暗里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能感受到的只有阵阵运动产生的劲风划过脸颊。
小竹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身在梦境。直到钢棍传来的感觉再也没有巨蚊反抗的迹象,她才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仔细一听,巨蚊振翅的声响已经紊乱,只有身体还在痛苦地摩擦着地面。
虽然不至于致死,但一头原兽就这样轻易地被她打得失去了反抗之力
她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看手上的支撑架,只觉身体里的鲜血还在汹涌地奔流,每一寸皮肉都兴奋得发烫,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一般。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陌生,有些惊恐地扔掉了那钢棍,靠在墙上不停地喘着气。
虽然害怕,但却有异乎寻常的兴奋感始终伴她左右。小竹喘了一阵,才慢慢地想起本来的目的她是要救大家的呀
那现在既然这只蚊子已经没法动了,大家也就算是得救了吧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刚才的惊恐马上便被无法言表的骄傲和开心给冲淡了。她赶忙转过身,蹬蹬蹬跑回队伍,喜出望外道:“大家,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就收住了。她在极度的兴奋下并没有发觉自己在瞬间提升的视力,只是在黑暗中依然能看清同伴们的脸庞和表情
他们见她回身走过来,却并没有理会她的话,相反,脸上的恐惧似乎还更甚。他们向后退着身子,哭红的眼圈泪光闪动。半晌过后,才终于有一个声音响起。
怪兽家谱 分节阅读 60
d “是是红眼睛怪物那个怪物又来了”
这些孩子都没有特异能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根本就无法分辨来人的轮廓,只是看着两点红光缓缓接近,第一反应觉得是那蚊子又逼了上来,于是直接地喊了出来。
这的确只是个潜意识的举动,短时间错误的思维定势,喊完之后就没了下文。
但小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她忽地站住了,就像被谁突然拉住了脚步一般。她茫然无措地眨着那双不知何时化作了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同伴,半晌,才开口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怪物”
第一百零九章 全民公敌
一时间楼道里安静极了,孤身一人的小竹和挤作一团的孩子们在无意识中对视着。
两方都不说话,黑暗中孩子们看不见小竹的脸,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她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在力量的推动下,小竹的夜视能力更进一步,那些惊魂未定的面孔在她眼里轮廓分明,他们的眼中模糊地倒映着自己的脸,眼里有和蚊型原兽一样的红光在闪动。
怪物
是她么
是因为她拥有和那些吃人的怪兽一样的眼睛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眼睛
隐约的回忆就像鬼魂环绕着她,似乎再进一步就要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仔细去想时又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她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后退着,远离开那些一同排练生活了数月的“朋友们”。
然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在这时又传了过来,在极度的寂静中,毫末的响动也被回声无限地放大。孩子群从刚刚的愣神中惊醒了,他们看不见东西,也就不知道刚才是什么神兵出现消灭了巨蚊,只是顺着思维惯性大喊起来,期盼那“奇迹”再度出现。
小竹被他们的喊声拽回了现实,回过头去。她感觉到了振动的微小气流扑面而来,身后的嗡声重现,四只红瞳在眼里急速放大这一次追来的还是成双的。
她慌忙抓起地上的钢架子,但蚊子这一次是直冲过来,并没有给她摆好架势的时间。眼看原兽的口器已经刺到面前,小竹只觉得心脏跳的像是要从胸口挣出,根本来不及应对,只能胡乱地将钢架挡在面前,将将护住要害。
猛力的冲击正面而至,坚硬的铁架子上被划出了火花。她本来就并不懂什么战斗方式,刚才能打断那只巨蚊完全就是靠细胞力量的加成乱打乱劈,运气成分起码得占八成。这下乱了阵脚,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口器被钢架挡偏过去,但手也被撞得一松,让钢架掉在了地上。尖锐的针尖险险地避开了要害,并没有得到吸血的时间,但还是擦过了她的手腕,一下割出了一指多长的伤口。
血滴落在地,小竹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使劲忍着才没哭出来。她被冲击的力量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品出了她血中不一般的甜美,原兽兴奋地哼起来,甚至都忘了搭理旁边的孩子,没停留几秒就紧接着向小竹爬来,准备将这个拥有甘美力量的孩子吸干。
小竹蹬着地扶着墙,退无可退,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旁边的孩子纷纷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烈情景。
光柱突然刺破了黑暗,像雷霆划破浓厚的乌云。一道银光急速落在原兽的头部,竟是将它击得连退出去,刺穿了复眼将其钉死在了墙上。
要害受创的原兽触角抖动,似乎想要将来犯推开,但刺入它脑袋的银色小刀狠狠拧动,在几息间就将它的头整个绞碎。
旁边的蚊子惊飞起来,调整身形用口器去攻击这不速之客,只是在这之前,小刀没有停顿地从已死的巨蚊脑中抽出来,急邃划过它的翅膀,没有着力点的一劈也依然在空中斩下了它半个翅膀。
小竹看着失去平衡的巨蚊落在地上嗡嗡地打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快速拎进了怀中,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乱逞强什么”
这一喊相当用力,她吓了一跳,抱紧了那只手臂,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顶嘴了。
这还是爸爸第一次吼她。
不过江桦吼完马上就后悔了。他也是好久没这么紧张,一看到小竹眼里的红芒就大概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她手上的伤口,急火攻心下就没控制住语气。
但他立刻就感觉到了小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低头一看,连她眼里的红芒都已经熄灭,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单手将她抱住,一脚踩住了原兽的翅膀,小刀整个刺进了它的身体,巨蚊哪里有得反抗,挣动了两下便挺尸当场了。
孩子们都惊得动弹不得,这个突然的到来者他们都没见过,此时在他们眼里就像超人一样,那些耀武扬威的大蚊子在他手下好像毫无抵抗之力似的。他们呼啦一下就全围到了江桦的身边,说什么也赶不开了。
“还有其他人出事的么”江桦问他们。
“就她一个了,”孩子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竹,恳求道,“哥哥你快救救她,她被怪物打了,流了好多血”
这话其实是多余的,江桦在问完之后马上就抬起小竹受伤的那只手腕,心都揪起来了。在高达85的活性度下,她白净的皮肤上豁口已经止血,但还是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幸亏那蚊子的口器上似乎没有什么毒素,并未出现其他的病变。江桦确认了一番才略微松了口气,再一看小竹眼圈和鼻子都红红的,都这样了,她却仍没有哭。
真是小怪物啊。
他没有多耽搁时间,抱着小竹引着一群孩子快速跑向外面。有了刚才的经历,这些孩子一个个乖得堪称端庄,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一路上没有遇到新的原兽,没多久便从后台跑出了剧场,出去的时候人群早已经等在外面了。
大部分人都是灰头土脸两眼发直,那些孩子的家长被保安拦着不让进,急得面红耳赤就差上蹿下跳了。当江桦出来的时候他们一眼便认出了跟在旁边的孩子,一个个忙不迭地扑上去,孩子们同样急急地奔向父母,两方紧紧拥在一起,几分钟的功夫给他们的感觉就像已经分别了千百年。
江桦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不停重复的道谢声,有许多带着哭腔。他理解这里面包含的感情,但也只能敷衍地应付一番,便逃也似地带着小竹赶紧走出包围圈,旁边有红蓝的光芒交继闪动,处理紧急情况的救护车已经停在剧场门外,接收伤员了。
车上的护士接过了小竹,取出绷带做了一番紧急包扎,之后问了她几个问题,做了一番简单的测试。幸运的是除了那道划伤和一点点擦伤,并无大碍。看在她年龄太小,医生为保险,就让她在旁休息,准备安定下来后带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检查的过程中江桦始终在旁紧张地看着,直到最后一项检查完成,确认无碍后,才总算是放下心来。只是小竹从头到尾除了简单地回答问题外,眼睛一直垂着看向地面,神情低落,江桦看她这样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结果医生才刚走开,小竹就先一步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