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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兽家谱 》-第 24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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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四处响起的尖叫声中抬起头来,发出悠长而嘶哑的吟啸。一时间声波卷着灰尘扫过大地,震得人耳膜都发痛起来。任何人都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蛇嘶虎吼熊啸狼嚎一切猛兽叫声似乎都一并被包含在内,不少人在那震累般的声响下浑身发软,险些被震得坐倒在地。

      “本体开始直接参与它也感觉到自身的消耗了。”监控台前,荆明却在这番变动下正色,“这样的话,接下来僵局就会被打破。它向我们这边发动攻击的时候,自己也一定会暴露弱点。”

      “暴露弱点”在他身边的指挥官掏着被震疼的耳朵,不解道。

      “它是由众多零件拼凑而成,那么一定就具有关键的那一点。”荆明紧盯着青龙低垂头所护着的位置,突然朝麦克喊道,“就在胸口下方,现在去锁定位置,我需要它的准确图像和定位”

      “了解。”

      任天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朝旁边的机师打了个手势,后者见到那指示脸当即刷了层石灰似的,反复确认没有看错后,才战战兢兢地捏上手柄,在任天行的配合调整下,直升机机身侧旋,冲入子弹交接的缝隙当中,接着这一阵掩护蜻蜓点水地从青龙胸口处一纵而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安装在底部的动态相机快门闪动,高清捕捉的相片存入数据库,又通过无线网络顷刻间传到众人眼前。

      那是已经满布弹痕的青龙胸口,在极近距离下,能看见那鳞片覆盖之中,像是有着模模糊糊的人影四肢展开躺在里面。

      “就是那个”监控台前的荆明一眼看破,手上飞快地敲打着将定位转码为锁定坐标,“那就是组成青龙的内核,只要彻底破坏它,其它的部分都会散架。”

      “这意思是要把那里作为定位点么”被顶了位的指挥官显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以城内可以使用的弹药威力,要一击击杀的话恐怕”

      “做不到。”不等他说完荆明便已下了定论,“它的表皮来源于四象本身的基因,但肉体却是聚合而成,这样它便会同时拥有极度坚硬的外壳和足够灵活的肉体。直接的打击只能作用于它外层的防御,而在这之后它身体的结构会帮它将冲击分散到全身,再考虑到它的再生能力,在这之后还需要一次绝对精确的近距离针对打击。”

      “近距离”指挥官在挠破头皮后彻底缴械投降,“这到底是要怎么着现在去调人”

      “不,在这之前首先需要破掉外壳,这种事唯有导弹能做到。”荆明抬起眼,“去准备发射器吧,剩下要做的就是”

      相隔一千三百米,弹幕笼罩的天幕下,两个人影冲过四处奔流的人群,置身于青龙周边的巨大阴影当中,手炮与突击步枪同时装膛。

      “也就是说,要让它暴露出胸口的位置么”林燕扬将高倍瞄准镜装上炮身,调整着准星问道。

      “看来就是这样,咱们是先头的敢死队,就等着给后面铺路呢。”于小楼持枪在手,另一边的手套上却已经银光闪烁,“这个角度正好。只要让先头部队拉住它,胸口部位就全都能暴露出来。”

      “然后就可以用制导导弹进行打击”林燕扬小声说着,眼睛却无意识地乱瞟向旁边,“这种事情,以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吧”

      于小楼拉线的动作一滞,一刻间瞳仁似乎也黯了黯。时过境迁,当初的人都已经不知所踪,但他们二人却都还记得那一生中第一次见到的震撼情景在如墨般翻卷的黑云下,在那座了无生机的小岛上,男人从高台上纵身而起,面对着震骇众人的玄武挥出刀刃,身后的导弹仿佛是他忠诚的猎犬,跟在他身后冲上前将那顶天立地的凶物撕得粉碎。

      直至今天那一幕依然凝固在他们的时光当中,或许一生也无法再抚平。

      “小楼”林燕扬看出他脸色不对,赶忙低头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好。”于小楼装好了子弹匣,完成最后的拉栓,“以后,就都不再提了吧。”

      枪鸣炮响交织着就地腾起,两道身影在同时发动,融入焰与影构造的幻幕中。与他们擦肩的原兽只觉有两道疾风掠过,随后身体便已被银线割开或是正面挨上一记重弹倒下,剩余不多向内涌入的原兽在几分钟内被清除,再无法对联军构成半点阻碍。

      放在平时这样的效率又要引得人侧目,但此时这番情景只是泯然于众生间,以最平常的原兽歼灭视之。解除了背后干扰的联军将全心都转移到了青龙身上,全员汇集于主干道,将所有的枪弹都聚合于一起,从同一角度向青龙开火,弹雨之密,几乎已经看不清被它包裹的身躯,那坚硬的鳞片在不断的打击下都有被滴水穿石之势。

      这样的压力下青龙不得不扭过头来,连带着那身躯也一并扭过,扫倒无数房屋的同时向着联军游过。被他阴影笼罩的人不得不后撤,就像是蚂蚁在猛虎面前爬动。只是那怪物并未注意到,就在血肉人墙之后,另一队钢铁猛兽正在徐徐开入战圈当中。

      安年登上高处,在离青龙不过几十米距离的屋顶上静静站立,像是丝毫没有考虑过脚下的房屋是否也会布前面废墟的后尘。她拉下了兜帽,眼光透过青龙与围拢周围的人群向后,就见联合装甲卡车缓缓地推入工业区边缘,在它的平台上,承载着银白达格弹头的导弹架正在缓缓抬起。

      “是时候了。”她在心里说着,将身后的背包捆上背后,倒映火光的眼中仿佛有血莲开放。

      江桦弓起身,手上狼牙呼地一转横于眼前,正正格挡住迎面直劈的寒芒。

      双刀交击的力道让他手臂紧绷如铁,透过四溅的火花帷幕,梁秋的眼睑被看得无比清晰。此刻的男人那么兴奋,狰狞的血管从脸边一直绷起到肩膀颤动的肌肉上,他在那瀚海般的巨力下终于被片片瓦解,梁秋手腕一转,长刀乘势上挑,竟是将他一推出几步开外。

      刀刃相错过的声响就像是铜钟颤动,狼牙险些被击飞出去。从这一招来看,对方的力量终于凌驾于他之上,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无限进化必然已经超脱了“第二代”的桎梏。江桦不得不向后腾跃借以化解力道,但这以退为进的战术立刻就被梁秋看穿,他二话不说紧跟突进,乘胜追击,杀气凝集的刀刃眼看已经逼到江桦身前

      但江桦却是眼神一凛,等的就是这个

      他脚步一错,整个人朝着旁边忽地一晃,梁秋的刀尖穿过他的残影,只刺中了流过的风。递出的刀刃无法收回,他整个人与江桦错身而过,千钧的力道冲入了空处。

      对他来说这只是瞬间的停顿,换个人来根本就抓不出半点端倪。但江桦却看得无比清楚,不仅识破,他还有足够的手段在眨眼间抢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早已蓄力在旁的狼牙暴起刺出,直指梁秋侧腹

      他知道此时的对手刀刃还未收回,旧力未散新力未生,是无可回避的致命破绽。事实的确如他所料,狼牙抢在梁秋发动下一招前逼近,眼看已经舔上对手的衣襟。但在这时,他听见梁秋的脚步停住了。

      没错,就是停止,这个瞬间他没有按照常理前冲避开要害,反而是站定在了原地,以足为轴整个人猛然旋身,递出的刀刃没有散掉一丝气力,乘着旋转之势甚至更加锋芒毕露。此时那锋芒横过半空,乘雷霆之势,尖端直指江桦咽喉

      尖锐的杀机逼近,他隔空都像是感受到了那刃尖的压迫与冰寒,那感觉似曾相识,他在瞬间被调动起了记忆。

      在他们第一次交手中,正是以这样的场景作为终结。他自以为抓住了破绽,却被梁秋用简单的手段彻底逆转一击击破,那手段名为回狼锋。

      “你果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刹那间似乎有隐约的叹息传来,“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这就是你的极限了么”

      说的没错,他再度被逼入了与当初一般无二的绝境。情况完全逆转,招数用老无法变通的换成了他,先手已失后手无力,而梁秋的这一击却是承接之前的全部力道。如当初一样,他已经避无可避,只是那一天他面对的只是收敛的刀鞘,而这一次却是属于真正白狼的、最为锋利的獠牙。

      他早就该知道那种威势的。无数次他回忆起初见梁秋的画面,脑中的印象总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与猎猎闪光的刀刃。他在梦境和现实中把那一幕回想了千千万万次,直到每一个细节都被刻入骨髓,但感觉中那人最终挥出的一击永远正正地打在他脖颈,男人的背影永远威风凛凛。

      但他望着那个背影已经望了太多年了,恍然回神才惊觉这个人已经佝偻。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远到十几年的时光也无法追回。正因如此他才从不敢停下脚步,那一天的绝杀时刻提醒着他的软弱,以至于某些记忆都被深深地掩埋起来。

      “只对原兽而言,它绝对是最凶险的杀器。从血统上看来,你有足够的资格接下它,但这只是现在,今后路还很长,能走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原来男人还曾跟他讲过这样的话,从那以后他便以刀为名,

      怪兽家谱 分节阅读 318

      d成为他手上的武器。多年的时光过去他早已被磨砺成真正的利刃,却在这时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话的意味。在那时那个人就已经承认了他,放缓了脚步站在前方等待被赶超的一刻。

      或许到今天为止他对这个男人依旧无法望其颈背吧,但同时他也已不再是当初的少年。就算永远追不上那既定的距离,至少他已经超越了那一天的自己

      江桦忽地错身,并非朝着旁边躲避,而是同样原地错步猛然旋身向后转头的一瞬他瞥见了那抹夺命的刃光划过余光,果真离身体只差不足一指的距离,但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他抬起了手,第二抹光芒从狼牙刃尖化出,转瞬间变作凛然的弧度

      完全相同的动作、完全相同的势风、完全相同的时机那是完全相同的招数,是独属于他、独属于狼牙的峰回路转他从对方的瞳仁中看到动人心魄的寒芒,如同灵蛇般迅疾又如同野狼般凶猛,从不可能的角度、乘着不可能的急速,直叼先手袭来的刀刃

      清脆的钢铁碰撞声震响,转瞬即逝的火星在眼前骤然开放,山岳般的力道与狼牙正面相碰,而下一刻那大山被劲风从中彻底劈开余音悠长的脆响在空气中扩散,而与之同时弥漫开来的,是浓重刺鼻的血腥

      狼牙挺进而出,切断了刀刃上所加的重力,切断了钢铁铸就的刀身,随后切断梁秋胸口的衣襟、切入被其包裹在内的皮肉他感觉到刃尖卡入肋骨间的微妙触感,整个人随之猛然推进,连带着刺出的刀刃,一同冲入对手怀中

      飞溅的血液擦过脸颊,梁秋胸前开出触目惊心的创口,绽露的血肉如同煮沸了那般滚烫。他在集中全力的冲锋下被顶着连退出十几步开外,错乱的步伐跟不上冲刺之势的对手,捅入胸口的刀刃随之越没越深。江桦紧紧地盯视着他,在刀柄终于挨上他胸口的一刻猛然停步收手,狼牙从他身体中抽出,带出的刀刃整个被血染红。

      梁秋的动作没有停止,他还在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着,经过的地方留下片片的血迹。最后他倚在了一边的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吸着血腥味的空气,靠着墙壁支持他居然稳住了脚下,转而再度大睁开那对刺目的血瞳,抬起手臂,颤颤巍巍地伸向旁边被击落的长刀。

      那一击戳穿了他的肺部,但这样的伤势对他来说并不致命,即使疼痛也被抛之脑后。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武器即生命,哪怕遭了这样一下重创,但他还在呼吸,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继续提起刀刃。

      江桦从他身上嗅出了困兽犹斗的狠厉,一刻不敢怠慢,当即倾身蓄势便要再度发起攻击。但下一刻他看见梁秋探向武器的手停在了空中,整个人瞬时凝固般定在那里,连带着眼里的狠色都一并消散。还没等他判断是否有诈,就只见梁秋忽地张口,惊人的血流从中喷涌而出,七窍之中一并渗出血来。随着血液滴落,他像是被抽空似的颤抖着,在江桦惊愣的注视下双腿一软,终是如千疮百孔的塑像那般,轰然倒下。

      第518章 春天归来

      “制导系统锁定完成,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推进器的指示仪骤然弹向极限,震撼耳膜的啸声掀起狂暴的空气震动,填满火药的钢铁凶兽解除了装甲车的束缚,带着迫人的速度直扑青龙面前。它听见飓风的咆哮声,有些笨重地转过头来,抬起胸前双爪像是想挡,但那是足有烟囱粗细的重型武器,威力绝非之前那些毛毛雨能比。

      爆炎的蘑菇云在胸口上升起,那长达百米的身体都不由得被推得向后一倾,血口中发出摄人心魄的痛吟。烟雾消散,从中显露的胸口上多出焦色的巨坑这一击让它表层的鳞片尽碎,内里的皮肉也被烤焦,但伤害也仅此为止了。那么巨大的动能只是打碎了它最外层的防御,离穿透它造成致命杀伤还差得远。

      “妈的,果然判断失误了吗”

      瞭望台上的指挥官一拳捶在面前的操作板上,掌心里全是冷汗。他们对四象全部的了解都来源于边境朱雀的报告,而现在看来前者的防御力远弱于青龙。对它来说夺命的达格弹头,对如今的四象之首只是破甲的溶解剂。

      “下一枚弹头在哪马上装下一枚”一边的转接员慌忙朝着对讲机吼道,“所有人员归位所有人员归位锁定它防止反扑,下一次打击的时间是”

      “来不及了。”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他,“如果这畜生真要反扑,装弹的速度铁定是跟不上的。而且照这个势头,想要造成真正的有效杀伤,恐怕需要的还不止一枚。”

      转接员的声音黯然下来。这番判断很正确,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头终极的人造怪物的属性。他有气无力地交代完部署,转头正要追问旁边上司下一步的做法,却见后者已经拿起了高倍望远镜指向导弹所造的伤口,整个人定在当场。

      “额班长”转接员小心地出声问道,“我们下一步”

      “有人上去了。”指挥员放下望远镜,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眼里已尽然是不可思议,“是一个人直接冲到那东西身上去”

      就在此时,在他望远镜所指向的位置,白色的身影从房顶上忽地跃起,竟是直接踏上青龙的身躯,在那破落的身体上跃动着,势头直冲被炸开的空洞。

      安年蹬着凹凸起伏的鳞片攀爬,被弹片挫伤的青龙身躯成了最好的台阶,这让她不消多久便已爬至打击中心处,挨了重击的胸口像是核弹爆炸的弹坑。她二话不说一头扎入那破洞内,映入眼幕的是宛如万人坑般惨烈的人间地狱。

      被灼伤的血肉还冒着滚烫的热气,中央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整个削过,淋漓破口焦糊下,新生的血肉正在徐徐冒出。

      安年捂住口鼻,尽量抑制着那焦臭味带来的恶心感,俯身向前摸去。脚步停在最里处,连带着整个人都驻足在了原地,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情景。

      青紫腥臭的肉体间嵌着已经近乎融化的人形,四肢如同巨大的血管那样与周围的肉体相连,只有从那包裹的肉膜间勉强能看出一点头颅的轮廓。他最后的表情满是茫然,眼睛直直地睁着,张着口像是想讲些什么,但肉块堵塞了他的口鼻,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就是你所追求的意义的最后样子么”安年轻声问着,“果然是真正的人偶啊变成这样,是很痛苦的吧”

      没有任何回答,人形依旧只是随着肉块颤动着,像是不安的心脏那样舒展又收缩。从生体上来说他还活着,只是在被推入血池的那一刻起,一切的梦、一切的追求、一切属于人的东西全部化为泡影。

      这只是虽生犹死,乃至生不如死。

      安年闭口不言,默默地解下背上的背包打开,包里装的是高浓缩的c20炸药。她像是祭祀台前摆放祭品的神女那般,以最为庄重的姿态将炸药放上血块间,而后起身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边缘时她拔出了枪,对准那距离人形不过一臂的炸药包,用唇语朝他无声地开口。

      “再见”。

      扳机扣下,沙漠之莺子弹出膛刺入火药中,随后爆破气流仿佛火山一般骤然从胸口的破洞喷发。安年在开枪的同时一跃而起,乘着那冲击的狂风高高腾向空中,衣襟与长发随风猎猎舞动。下一刻她在重力中下坠,地面上已经准备好了救援气垫,保准得胜归来的英雄稳稳地落地。

      她在风中闭上了眼爆炸前的一瞬,在绚烂的火光之间,她依稀看见那双已经死去的眼中,流下了晶莹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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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擎天的身躯开始倾倒,就像是一座古老的雕塑在瞬间风化成沙。那双赤瞳最后看向天幕,眼里的红芒像是失却燃油的红灯那样黯淡下去。地面的人们在逐渐扩大的阴影下慌忙向四周窜去,下意识回头补枪,几十秒后震撼天地的巨响在工业区中扩散,带起沙尘暴般飞扬的尘风。

      “确认对象已死,目标排除。”盯着监控的人们取下了耳机,“这一次的任务结束了。”

      “结束了么”在他背后观看的人有些恍惚地喃喃,“就这样结束了啊”

      “喂喂干嘛呢都清醒清醒,现在可还不是感慨的时候”落到肩膀的巴掌拍醒了他们,“杀了这一头怪物、可不是全世界原兽都死光了现在给我把情况瞅好,这么大一片战场,打扫起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明明白”

      平台掩体之内,马格南狙击枪枪口炸出最后的火花,千米之外徘徊的一级种应声倒地。在它身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地狼藉却安静下来的地面。举目望去,道路上已经看不到多余的黑影走动,只有石缝间钻出被血染红的花苞,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晃。

      江一竹从准星间抬起头来,枪膛子弹已空,但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装填了。她向外望去,始终在兽群间跳跃的江一弦停下了动作,从不再挣扎的躯体中拔出染血的小匕首,她站在微风扫过的地面上,头发在风里柔柔地摇。

      “诶呀,没有了呢。”她轻声地自语一句,转头向江一竹抛出一个笑脸,“那,我们回家去吧。”

      尽管离着有一段距离,但那话还是传入了敏感的耳中。江一竹愣了愣,随后站起身来,蹭满灰尘血迹的小脸露出同样的笑。

      “好呀,姐姐。”

      而正在此时,在她们面前,连绵不绝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疏,分布四处的人流开始退潮。聚合在一起联军部队重新分散成色调统一的小队,向着各方奔去。他们原本也并非专业的对原兽部队,现在任务完成,剩下的事务又成了猎人的专长,他们自然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浩浩而过的大部队里,衣着突兀的一男一女提着枪炮悄悄地混了进去。他们的面容和衣着都如此平常,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轰鸣的阴影掠过头顶,空中的警用直升机降低高度,重新调入了自动驾驶模式。机舱内,任天行放开了手柄,抬手调整着耳机,接收器内只留下了沙沙电流音,证明那一边的人已经切出了频道。剩下的步骤已经不再需要战术指挥,他从来都会用这种方式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宣告结束。

      “欸,这一次可真是开眼界了”主驾驶位上的机师抹了把汗,到这时候才有胆子放松下来,用闲聊的语气试图搭话。但一转头,就见旁边的任天行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默默地透过机窗望着脚下缓缓挪动的土地,眼里的神情仿佛头一次置身于这片天空。

      “麻烦再绕城飞一圈吧。”半晌后他轻轻开口,“我想再像这样看一次这座城。”

      “明白。”机师低声应允。

      隆隆的旋翼声变轻了,直升机机身侧过,像是雀鸟那般轻盈回旋,影子投在地上掠过交错的道路,融入浓重的雨幕里。

      天地间再度变得安静了,所有的喧嚣淡去,似乎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水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角落的地上,冲刷掉了长刀上沾染的血迹,和着水流一同从脚下流过。

      那一天,似乎也下了一场这样的雨吧

      伫立原地的人影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踏过浅浅的积水、踏过静静躺在地上的长刀、最后踩上徐徐弥漫开的血泊。两步之隔的面前,梁秋靠坐在破败寂寥的墙边,胸前已不再喷溅地冒血那并不是伤口即将被治愈的征兆,更像是他的血液即将流干。

      要了他命的并非狼牙所刺出的创口,而是那选择的代价。超越极限的催化药物在打进身体内的一刻便让他也化身为了饕餮的恶鬼,但他没能得到他所需要的养料,甚至于充当容器的身体都失去了“捕食”的能力,于是疯狂的细胞只能转而蚕食自身。流淌在血管中的怪物正在侵蚀每一寸必要的器官,这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迅速地走向衰竭。

      江桦缓慢地俯下身,半跪在他面前的瓦砾间,丝毫不在意雨水打湿衣服。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梁秋微微抬起了迷离的眼睛,似乎是好久以后,瞳仁中才聚起风中火苗般摇曳的光。

      “真长的一场梦啊。”他长叹一声,轻轻地道。

      “是啊。”江桦点了点头,也轻轻地道,“从此以后,就都结束了。”

      “结束了么”梁秋垂下了些眼皮,“别说,以这样的方式,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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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6 11:2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