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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段的画面到这里停了一下,从独身潜入夜莺内部被打成重伤、到活性下降遇到女儿这段时间的记忆里,似乎仍然有一段是空白的。
通过一直的旁敲侧击,他能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三年前那次意外的轮廓,但好像还是有一些细节缺失,是哪一部分、又什么会被隐瞒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回忆到这一段都会卡壳,江桦把这归咎于自己当了一年多尸体大脑僵化的原因,毕竟仅仅不到两前他也是这样插满管子地躺着。当时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换了路人视角,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过这么任人摆弄的时候,真是惭秽。
所有的画面重叠,一致聚合到了他眼前的这张脸上。经过半年的时间和细胞的修补,她身上已经看不出明显的外伤,开颅手术剪掉的头发已经再度长到了过肩。半年来江桦看过了她的每一份报告,看着暴虐的朱雀血比例慢慢减少,昭示着她在逐步摆脱那些由内而外的折磨。虽然因为输了很久的营养液身形更加消瘦,但脸色却奇迹般地一点点红润起来,她的各项指数随之回归“人”的状态,躺在这里看得见摸得着,再不是回忆中的那个虚影。
江桦轻舒了口气,他又一次完成了整理。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确认这个人的真实,确认那些回忆并未定格在过去,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想下去,所以他才总是来这里进行这番工作。
外面刮进来的风变得有些冷,他算着时间差不多该走了,于是伸手把背后窗户关上,就要起身离开。走前他习惯性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的情况,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窗外的风吹散了云层,残阳的余晖把房间投成暖色。女人不知何时转过了头,光晕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睁开的红眸中倒映着如火的红芒。
第323章 长大者的对话
世界被消音了,房间里什么响动都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法想,又似乎是一瞬间想的事情太多让思维当机了。江桦就那么站在那,停在最后一刻的动作上,和面前那双眼睛互瞪了几分钟有余。
负责她的医生在手术前专门找他谈过话,阐明了她身上最危险的情况不是外伤,而是嵌在脑桥中的那块芯片。当时给出的最坏也是最大的可能有两个:一是脑死亡,二是她醒后留住的人格还是夜莺。
这是基于严谨学术做出的推断。人脑的复杂是科学界有目共睹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思维芯片都被认为根本不可能实现。现在文明倒退回当初,这块芯片的手法已经无法破解,虽然可以尝试着取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随时都可能伤到脆弱的脑部。
虽然后来朱雀血修复了所有的创伤,但这也更让他们担心被凶兽所滋润的身体会再次被杀戮意志支配,因此这座看似平常的病房在最开始就被重重设防,一旦失控就会变成天然的牢狱。
而现在她的眼中分明亮着血色,那在这里的人
“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她逆光看过来,“那就下午好”
好了,确认完了。
江桦吐了口气。他原来是不信某些小说描写的,但现在他真的无意抬起了手,掐了自己一把。
确实是真的。她就在这,留下的是对的人,没受到什么后遗症的损伤,她的神情在睁眼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就迅速地清明起来,看着比他还清醒,在他整理思路这段时间里她也没再说话,就那么侧躺着盯视他,目光看得他如坐针毡。
“你在看什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差点没抽自己一把。这说的是人话么这种时候再怎么着也该说一句“你醒了啊”或者“你什么时候醒的”之类的作为开场白吧都是这半年来独来独往缺少交际害的,彻底把话废搞成语言障碍了。
不过害人对象反倒像是被他那副神情给逗乐了。她轻笑了一声,笑容被阳光勾成金色。
“在这里也没什么能多看的吧难道还想要我跟小鸡一样,第一眼看见谁就认谁么”
安年自然而然地这么脱口而出,被药物浸泡许久的嗓音居然还很清丽。
之前江一竹也跟着他来看过安年几次,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父女俩表现出了高度统一的安静。他坐在旁边的时候,江一竹就抓着床栏惦着脚看。她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一半这个女人的血,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也应该是这个人牵着她的手始终陪在她身边,就像是她看过很多很多次的其他家庭一样。
“妈妈真的是漂亮的人呀。”第一次来看望时她盯了很久,然后对江桦说。
的确是很漂亮。那时候她看到的还只是重伤初愈的安年,但江桦更多记得的是她曾经那份灵动的漂亮。而现在随着她苏醒,生命的美重又在她身上绽放。
江桦和她四目对视,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异常:在电波塔中的时候她分明已经失去了视觉,但现在那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瞳仁滴溜溜地转,没有了半点致盲时的空洞。
“你的眼睛”他有些迟疑。
她听见这话略微顿了一下,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轻轻地抚过眼帘。她面前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赤红的瞳仁。她并未主动地用起细胞,但不详的血色却仍然滞留眼中。
“嗯,这个应该是好不了了吧。”她轻声说着,似乎早有预料,“我一直以来的实验就是为了和细胞加深融合,活性提升有限,就从使用效率下手。对我而言原兽细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助力,而是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即使是同样的活性我的力量也远超其他人作为代价,眼睛从很早以前就变成这样了。不过除了颜色以外,其它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不会疼也不影响视力,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江桦明白了。朱雀血的修复能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这种地方也没有落下。意外之喜太多了,就像乞丐突然中了头等奖,他反而不知道该从那个地方下手。
于是两人之间就又来了几十秒诡异的寂静,静得他都难得的觉得有点坐不住,安年却在这时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好了,我确认了,你就是本人,做不了假的。”她转动着眼珠,把他从头看到脚,“那时候没看见,原来你现在是这个样子的啊。嗯,比印象里还帅一点。”
江桦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样看来,我是真的没死喽,地狱应该不长这样。”安年左右环顾了一圈,“既然如此,方便我问几个问题么”
“你说。”
“直接就答应了啊,不想想万一我问点什么不好的怎么办。”安年笑,“不说那些了,这里是哪”
“城里的医院。”
“你带我来的”
“嗯。”
“我睡了多久”
“六个月。”
“小弦呢”
“就在楼上,有专门的人照顾着。”
“边境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安定下来了。”
“这样啊”安年转过眼,似乎在整理现有的情报,“这么说,又是被你救了啊,没人来找麻烦么”
“这里只是为携带者服务,档案都是隐蔽的,即使要用也是用代号。只要隐瞒夜莺的名字,就不会有人能找你麻烦。”
“不是说我,是说你。”安年低声道,“没人找你麻烦么”
没想到她这一醒首先关心的就是这个,江桦微微愣了一下,接着道:“没有,都已经处置好了。”
安年这次没回话,只是正正地盯了他一会,好像要看穿什么谎言似的。不过长久的盯视后她还是舒了口气,扭过头去,看向了上方的天
怪兽家谱 分节阅读 207
d花板:“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呢”
“什么”
“没什么。”她轻出一口气,转而又露出了那种微微的笑意,“那最后问一句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第324章 这真不是剧本
江桦被她这话问得愣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他还真是说不出来。他只想着要保下这个人的命,从一开始他就都是按最坏打算去考虑的,满心放在对抗外面的压力和随时恶化的情况上,唯独忘了考虑如果情况转好会怎么样。
大概连他自己都是抱定了没有希望来做的吧。
“好吧,这个话题好像太大了,说的具体一点。”安年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放空,思考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听小弦说了,你这边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是和你在一起的吧”
江桦点头。他们经历过很多事,互相扶持过也互相杀得难分难解过,但坐在这里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这就很奇妙了,也幸亏江一竹今天没来。
“她的话”
门突然被一只手打开,紧跟着是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戴着口罩的护士像是忍者那样扎了进来,看清房间内场景时表情仿佛捉奸在床。
当然,床是真的有,至于奸
“就听见这有人说话”她一个箭步窜上去,目光灼灼,“你干什么了她怎么醒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针管直指着江桦,如同利剑出鞘,愣是把他给逼退了一步:“我也不知道”
看面容这护士应该是新来的,并不认识江桦,所以上来就正面a了上去。气势堪称猛如虎豹,几乎要把他给怼到墙上去。
“你是她什么人啊病人昏了半年刚醒你就跟她说话这个时候最敏感的,【创建和谐家园】到了你负责”护士一套连击叠加伤害,。
江桦被她连招打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竟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他和安年是什么关系半年来他还真是第一次被提醒着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倒是暂且可以不算敌人了,那该找个什么名头应付眼前这情况
十多年前的老友似乎不行。
同一战线的盟军应该不算。
自己女儿的妈妈好像更奇怪
江桦又一次被自己的语言能力给绊住了脚,一时间连现编个谎都编不出来。护士见他憋着不说话,一脸咄咄逼人地就要上前,身后的安年却在这时【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她赶忙转头去看,就见后者在她转过视线的前一刻忽然抬起双手,正准捂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副痛苦状。
“怎么了哪不舒服”护士毕竟还是要以病人为第一优先,看到这情况连忙放开江桦,奔到她身边问着。
“眼睛突然疼”安年抽着气说。
“眼睛”护士一皱眉,“眼睛应该没伤到啊睁开我看看”
“不行不行,现在睁不开了”安年避开她的手,“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没事儿的,你一进来就出问题了”
“哪疼”
“就是里面”
“里面”护士一脸疑惑,“不对啊,里面出问题影响的应该是下面的颧骨啊你怎么捂着上面”
“呃那就是眼眶”安年悄【创建和谐家园】地把手往下挪了一点。
“到底是哪里”护士皱了皱眉,重新站起身来,“你呆在这别动,我去给你叫医生。”
“啊呀,突然好了”
“别掉以轻心,这可不是小问题,万一是并发症必须得马上解决的。”护士说着就已经摁下了紧急呼叫铃,不出几分钟主治医生就救火似的奔了过来,看见病房里这架势也是惊呆了。
“你是送她来的人吧”医生倒是认识他,“就是你把她弄醒的”
“我自己醒的。”不等他解释,安年便闭着眼抢先道。
似乎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医生稍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便向着角落的两人一挥手:“先出去吧,我和病人单独谈一谈。”
江桦成功和那护士一起被扫地出门,护士一头雾水地走了,他靠在走廊上还有点愣。里面的声音持续,主治医生关上了门,在询问安年的情况。
“睁开眼睛吧,让我看一下。”
“我知道你是携带者。刚才是为了对普通人隐瞒瞳色吧现在可以放心,我对于原兽细胞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
“说起来,之前档案里好像没见过你”
每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但却没法把那些字连结起来。刚才在屋里他也是这么个状态,搞不懂自己在听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感觉完全断了片。
他捏着眉心,试图恢复思考能力。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受到的【创建和谐家园】太大,比他半年来在最危险的禁区经历的还要夸张,他得让自己缓缓。
刚才都说了些啥啊还有比那更烂俗的对话么明明他们可以说的东西如山高,作为狼牙他应该冷静地跟她谈谈关于夜莺的情报以制定今后的战略、作为老友他可以坐下来跟她随便侃侃事叙叙旧、甚至于作为父母都可以说说流着他们血的江一弦和江一竹。光是这几项,就足够他们展开说上三天三夜的。
但多年后第一次正常的会面居然就这么被略过去了,全程灾难性词穷。他们都曾经拼命救过对方,但现在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她说话。
这不对啊,电视剧不都演过无数类似场面么。女主角病重了,霸道总裁男主角大发雷霆把所有医生都叫来,挨个指过去说治不好她就全都给她陪葬;要么就是病中的女主醒来,一眼就看见小鲜肉男主握着自己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宝贝儿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然后顺理成章地推倒。
但事情真放在他身上只觉得手忙脚乱。女主角和病房都到齐了,他却是先懵了,说到底他还真是不适应用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谁的眼前。
江桦敲了敲前额,有点头晕。
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那个诊疗的主治大夫走了出来。江桦前一秒还在诧异这么快就已经说完了,后一秒才发现自己又是已经在这里傻站了快半小时了。医生看起来也没想到他还在这,不过只是微怔了一秒就回归了正常,脸色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第325章 偶遇
“虽然之前答应了她只是用作线索的诱饵,但作为病人来说,情况还是很复杂啊。”医生吸了口气,“身体大概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方面还是很难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