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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他本人在内在看到活性监测结果的时候都揉了揉眼睛,结果显示着一点不差的79极限活性。然而其他人一脸鼓舞的时候,江桦却还是无动于衷,只是看着那个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想来,似乎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回忆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后来他们都站在了猎人的顶峰,面对各自的时候却依然毫无芥蒂地开各自的玩笑、相互传染神经病。十几年中每个人都在任务中救了其他人无数次,也被其他人救过无数次。这种救命关系平常到懒得费口舌来提,像是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啊,这么说也不对。如果说意外的转折的话,还是有一件事的。
一开始她的训练比其他四人轻松许多,也同时意味着她并没有分到多少任务,就算有也多是在轻松的后方。结果就是打一线的几个人天天搞得遍体鳞伤,她倒始终完好无损,一来二去的,她也就明白了这都是梁秋有意为之。
于是她跑去找那位负责人,鼓起勇气抬着头:“我也想和他们做一样的事。”
梁秋看了她足有十秒,随后拍着大腿就笑了起来:“你这让我很难办啊。让小女孩去跟糙老爷们打架,我可干不出来。”
“但是”
“你问我,我也没法整啊。”梁秋说笑地拨了一下她的头发,“比如说,要是玩枪玩炮的时候,你这头发卷进去了咋整”
林燕扬呆了一刻,捏着自己耳边的那一缕发丝:“是因为这个么”
“问题还多着呢。你要真想去的话,就先自己解决了吧。”
梁秋也没把她这当回事,摆了摆手就宣布此事告终。
然而他没想到这傻乎乎的姑娘真就把这话给记在了心里,她抚着自己漂亮的发丝,想着梁秋的话,思考了很久。
然后当天晚上,她站在镜子面前,对着长及披肩的头发举起了剪刀。
第二天梁秋通知他们出门有活动,她就按照指定的地点找了过去。然后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见那几双眼睛全瞪傻了。
“你发烧了”于小楼问。
林燕扬摸了摸自己的头,原本黑亮柔顺的披肩发已经被剪掉大半,留下的发梢才刚刚能盖住后脑勺,这是她咔嚓一剪刀下去的“杰作”。
“没有,就是”她说着就看向了梁秋,“梁总,这样可以允许我去了吧”
梁秋感觉到了来自身边几人谴责性的目光,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看来是拦不住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这动手咋就动这么快呢,非赶着今天就给剪了”
“快”林燕扬不解。
“过两天就要去猎人的部门注册,得留一张全体照当档案,正好你们一直都没拍过,今天就把这事办了。”梁秋扶额,“结果你还给我来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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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问题倒也没啥。”梁秋一拍脑袋,朝向其它几人道,“算啦,时间紧,就先这么拍了吧。顺便,关于队名的事,你们想好了”
“就叫白狼吧。”任天行说。
梁秋稍微愣了一下,挨个扫了一圈几人的神情,看到的是心照不宣的赞同。于是他笑叹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们乐意的话,那就这么叫吧。”
众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却什么也没说。梁秋站到了一边,然后面前的摄像师抬起了手上的镜头,比着倒计时的手势:“来,都看这边,三、二、一”
快门按下,灯光咔嚓闪亮,将画面凝固在时光之中。
第341章尾声 你陪了我多少年
月光低垂下来,映着照片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影像。
十数年的时间已经让这张照片略微地失了色彩,但上面的面孔还算清晰。那五个半大不大的少年用麋鹿般纯粹的眼神看着前方,一点都看不出几年之后那顶尖猎人的气场。
梁秋微挑了嘴角,将照片放回钱包中,回身远望着薄暮下静谧的莫比乌斯岛。临近海岸线的地方停着熄火的ea6b,夜间的潮汐轻柔地在它不远处翻卷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湿润的沙滩边,衣角被微风卷着摇曳。
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成了回忆,那个曾经的海边少年如今再一次站在这里,却已经是首席的身份。当初的誓言变成了现实,狼牙的名号真正地成了奇迹本身,因此而获救的人多得都已经记不清,未来也依然要担下无数的生命。
因为这样就必须要和某个人兵刃相见。
他们正是为此才重回这个地方。经过十多年的时间,海平面的下降让这座岛屿重见天日,在过去几个小时的第一波搜索中他们绕岛一圈,从视野和记忆中摸清了整个岛屿的构成,然而大雾中可见度的限制让搜索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就这样停下来,等待天公作美。
但如果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又会怎样呢回到天子城,打入最后的决战,像往常那样,用线索一步步地将对手逼入死境,然后依照猎人共同定下的格杀令、最终刺穿那个女人的心脏
江桦深吸了一口迎面的海风,空气冷到大脑似乎结了冰。
夜莺就是安年。
安年就是江一竹的生母。
本来早应该死在记忆里的人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以最不能被容许的姿态。
如果他不想和过去十多年的希望、情感与信念决裂的话,毫无疑问,现在他要做的事只有用最冷酷无情的手法毁灭这个犯人。
也在同时,毁灭曾经求而不得的幻梦与一切的开端。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被那声音拉回现实,就见任天行走到他身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烟。
他把那烟叼在嘴上点着,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阵雾气。
飞行员对心肺功能的要求是很高的,他在此前极少碰烟草,这还是江桦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海潮在一波波地推上岸来,两人都沉默地看着,状似出神。
“小时候有那么一阵子,我每天晚上都梦见这里。”任天行目不转睛地看着翻卷的浪潮,“次次都被吓醒,一直盯着窗外到天亮。”
“挺怂吧”他淡淡地笑,“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有一天还能回到这,我肯定会特别难过,说不定就会伤春悲秋得像个【创建和谐家园】。”
“结果现在真的回来了,看着这么多人死去的地方,我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想抽根烟。”
他说到这里时停了一阵子,才转过头,无波无澜地低声道:“大概是连我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吧。过了太久的东西,再怎么深刻的事情都会被冲淡,被习惯。”
“我不想去习惯这些。”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卷,“但事实就是这样。以前觉得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到现在就已经记不住那些名字和脸,就像是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虽然现在好像不该这么说,但我看你这样,还有点羡慕。”
江桦看他一眼:“羡慕”
“是啊。”任天行一笑,突然转变了话题,“诶,你看过那部奥特曼没有”
“没有。”
“说起来也没啥,就是唬唬小孩子的玩意。每集都是外星的怪兽袭击地球,然后人类的特战队迎击,结果无论是多少飞机和野战车都被炸掉,然后主角变身成光之巨人力挽狂澜,救下所有人。”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就该明白的。无论人们再怎么团结一致,那些开飞机、开战车的人最后也都沦为了炮灰。能拯救所有人的,一直只有那个能变成光之巨人的人。”
他放下了烟卷,用力地将它掐灭。
“可我拼尽了所有的运气和努力,最后也只成了那个开飞机的。”
久到好像要跨越时空的沉寂。
你有过那么珍惜的东西,小心地把它放在盒子里收起来,暗暗发誓一辈子都要保护着它。然后你就走了,很多年以后回来,盒子落满了灰,里面的东西腐化成泥,但换来的只是波澜不惊。
在门前痛哭的少年最终飞起来了,海的另一边对他来说再也不是什么秘密,曾经遥不可及的雪山、大漠和天池只是他飞行生涯的点缀。但那扇打不开的门却永远地留在了大地上,留在风驰电掣的“狼耳”也追不回的曾经。
“我不太清楚你跟那个夜莺是什么关系。但我觉得能在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以后找回曾经的念想、找回留下当初的感觉,本身就是一件幸事。起码,你还有追回的机会,还能去选可能的道路。”
江桦顿了一刻:“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拿那么多人命当代价。”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是还犹豫到现在了么从你自己来说,其实还是想要选另外一边的吧。”
“我也不太清楚。”
“正常,如果换了我的话,我应该也想不明白吧。”任天行看着海面,“无论哪一种选择看起来都是对的、或者都是错的。说不定,就算当初选了另外一种可能,尽头也是死路。既然从不知道结果,那就选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就好了。”
江桦沉默。
其实说白了不就是这样么即使任天行那一次选择相信自己而非其他人又怎么样,最后也许连带他自己都会一同葬身火海。他也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伸出手去救那个女孩,只是最终不免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的选择会赌上所有猎人的作战方针、赌上身边一切包括小竹的未来,这样的话
“其他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任天行突然说,“但至少无论你怎么选,我站你这边。”
江桦愣了一下,就看任天行耸了耸肩:“也别想那么悲观啊,既然有事就都一块儿担。我们几个人的事都成定局了,好不容易你能拿到个补偿的机会,试试总没错。有人拦的话,锤爆他脑袋就是了,咱们干的【创建和谐家园】事不差这一件。”
海风呼啸起来,在山野间吹出萧鸣般的呜呜声。江桦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谢谢。”
“说什么谢啊,”任天行笑,“反正都是一家人啊。”
是啊。从很久以前,从一同躺在那个不被人察觉的船舱里开始,他们就是家人了。
世界上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最黑暗的时刻,能与带着高光的人们相遇。
就像是那个光芒黯淡的晚上,有人笑着伸出手来。
就像是在潮湿阴暗的船舱里,有人挤在一起取暖。
怪兽家谱 分节阅读 182
d就像是所有的功绩一夜成空的时候,有小小的女孩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脑袋,她的脸上有着似曾相识的轮廓。
于是,整个世界就亮起来了。一无所有、不会表达无聊家伙,连自己都厌恶的懦弱的生命,也可以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人生有多少年呢有多少人擦肩而过,有多少人形同陌路。又有多少人,能在多年后相视一笑,不论结果地说一句“能遇到真是太好了”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是怪兽,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谱了吧。
自己还挺幸运的。他在心里这么想。
风持续地刮着,有清亮的光从头顶投下来。他转头去看,浓重的雾气被风吹着散开了,起伏的地脉仿佛沉睡的巨兽那样伏在大地上。
“现在这个能见度应该可以了。”梁秋在身后一甩手,扔过来一支夜光手电,“看来是要熬夜赶工了,还是抓紧吧。在这多留一天,城里就得多耽搁一天。”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应了一声,拧亮手电走了上去。属于“白狼”、属于精尖猎人的凌厉气息碾压向枯朽的遗迹。穿林打叶的一段路走过,梁秋在某个地方蹲下来,拨开错杂的泥沙。
就在同时,滴滴的声音从手上的探测器上响起,红灯规律地闪着,指向某个方位。
第342章尾声 浮世绘
达格的反应。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知有戏。江桦和任天行也就顺着梁秋的方向俯下身来,快速清理着周边交错的乱石。这个工作交给常人估计得用小型起重机,但现在这里就有两座人形起重机,不多时陷在泥沙中的乱石块便尽皆出土。
江桦拔出狼牙,小心地刮掉了表层凝结成坨的湿泥,又接来海水洗净其中的一块,就见里面露出手感熟悉的灰色表层。
“水泥。”任天行抹了一把,沉声道。
江桦沉着脸点了点头,这种非自然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两人下意识就向旁边梁秋看去,就见他正像是盲人探路一样伸着手,在平坦的地层间来回摸索。
现在大雾散去,有手电光已经足够让他看清地貌。摸索了几分钟后,他忽然探出骨节在某个位置敲了敲,当的一声轻响,平常的土层上变魔术般地出现了一个方形的空洞,一眼看去有着长长的阶梯,刚好容一人通过。
“哟,看来我这记性还不至于老年痴呆。”梁秋站起身,看向旁边一脸讶色的两人,“在水底下泡了十多年,陆上的部分应该没法幸存。如果有线索,应该也只能藏在这了。”
“这是”任天行盯视着那个空洞,蓦地想起了什么。
那是他一念之差错过的最终地点当年的少年们眼中,藏着这个岛全部秘密的基地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当年的核心资料室,那些人最终葬身于这个秘密之下,或许现在脚边的土地中就埋着当年的骨骸。
“这是当年用来挖防空洞的技术啊,完全的隔水隔音防震,现在时代的水平都已经做不出来了。”梁秋说,“看来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工程,不管怎么说,先下去看看。夜莺是第二代的话,她的秘密也只能被藏起来。”
江桦点了点头,久远的记忆中依稀想起某些话。
安年曾说过,谢春儿一直都在改造她的身体,而这件事岛上的所有人都不知情,只觉得安年过一阵就要玩一次消失。十多年过去,她“人间蒸发”的地点才算有了眉目。
他调整了一下风衣里狼牙的位置,确保它能以最快的方式被【创建和谐家园】,接着便顺着楼梯的方向跳了下去,任天行和梁秋紧随其后。
下方果真是如同防空洞一般的陆内空间。由于紧挨土层,空间中蔓延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腥味,但总体看来这里居然还是干燥的,并没有进水,甚至没有生长太多的苔藓。当年的自毁装置毁掉了所有的实验器材,但没能完全地摧毁坚固的地下复合材料,只是留下了明显的爆炸痕迹,乱石堆掩埋了主场的大厅,只有歪斜的门隐约露出连接的通道,就像是一座古墓。
江桦握上了腰侧的刀柄,谨慎地举着手电探索。当年的无活性废柴当然没有知晓核心机密的权力,这还是他头一回看清当年计划的全貌,跨越时光的危机感让他提起了全盘的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