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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炸响,子弹穿过柔软的身体。
狂徒一般的自残顿时停止,安年全身绷得像是铁板那般僵直,嘴角溢出止不住的白沫。暴虐的眼中红光开始褪去,她像是不愿意沉入黑暗中似的用尽全力睁着眼,换来的却是谢春儿连摁扳机,接着开出了两枪、三枪
感官突然变得单调了,没有声音、没有色彩、连死亡的疼痛都远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枪口下的女孩,从温热到冰冷、从濒死的抖动到无声无息。那只素白的手垂下来了,失力的身躯伏趴在地上,安静得像是终于陷入沉睡的小兽,这一场冬眠长久到永远不会醒来。
麻木的伤口突然恢复了知觉,疼得发了疯。他感到天旋地转的恶心,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身后的人却在这时拎起了他的脖子,力道之大根本是要让他窒息。
谢春儿对此看也不看一眼,只慢条斯理地【创建和谐家园】上了新的弹匣。与对待他的粗暴不同,她换完弹就蹲下身来,温柔地将安年抱在怀中,轻缓而端庄的动作像是在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极限活性的携带者果然厉害。”身后的人掐着他的人咽了口口水,“太可怕了这样的攻击性,真正是人形的原兽了吧”
“欸,说什么呢”谢春儿嗔怪似地啧了一声,“这可是我的东西,我最可爱的孩子,怎么能用那种丑陋的词来形容现在还只是个好坯子,今后我还要好好打扮一番,漂亮的小姑娘必有一天要穿上婚纱,那时候她会独自迎来最完美的新郎。”
身后的声音停了一刻。
“那这小子怎么办”他听见这话的同时感觉到了金属抵在脑侧的冰冷,“平时没看出来,真是够鬼的,这种事还能干得出来。”
“少年保护可爱的少女,算是人之常情么。”谢春儿淡淡地笑,“从这个层面来说,这也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不毙了他”
“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子弹储备是用来浪费在这种地方的”谢春儿白了他一眼。
“那”抵在江桦太阳穴上的枪口犹豫了。
“他没有再生能力,这种伤势放着不管也会没命。”谢春儿说着向江桦投来一瞥,眼中却紧接着露出了赞许之色,“不过看他这幅样子,确实是很想活下去的啊。嗯,如果不是没有活性度,还真是想把他也一起带走呢。”
江桦面朝着她,使劲地喘着。破碎的肺部多接受一口氧气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但他发狠地吸着气,他这辈子都没用这么大的力气呼吸过。
“勇敢的孩子就该得到嘉奖,扔进那里吧,至少最后让他有个和其他人一样的结局。”谢春儿玉手挥向一边燃烧的火堆,“动作快点,闹出这么大动静,军队的人也快来了,必须在他们之前撤离。”
江桦不知道身后的人做了什么动作,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体被提起来,视野被逼着移动,他看见自己离谢春儿越来越远,背后的灼热却是越来越清晰:大场的火势蔓延到了外围,点燃了物资箱和栅栏,火舌贪婪地跃动着向他舔来,迫不及待要接收新的燃料。
火苗舔到了江桦的衣服,胸前的领口猛然收紧。拉着他的人铆足了劲,大概是要把他狠狠摔进去。可他没等到腾空的一刻,身体只是直直地坠落下去,滚入了面前的火堆。
拽着他的手在最后一刻泄劲了,施暴者和受害者一同栽落,火焰在瞬时就铺天盖地地吞没而来,倒在眼前的人瞪着白眼,一枚子弹打进了他的脑袋,脑浆把一片火焰都扑灭了。
“谢教授”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
谢春儿单臂轻柔地搂着安年,另一只手去,手上赫然握着银色的短枪。
她缓缓地放下冒着青烟的枪口,平静地转过目光扫视全场,周遭的白大褂在同一刻抬起枪来,无意识的条件反射下,枪口竟然已经齐齐对准了中央的谢春儿。那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操练过无数遍。在紧急情况下,他们做出了最先预定好的行动。
“你已经知道了。”张教授沉声说。
“当然。”谢春儿高扬起头,披散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你们真把我当傻子了,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从来都是和外面人一个鼻孔出气的要是我不提醒这么一下,还打算继续瞒着该说你们是怠惰呢还是真够聪明”
红外线瞄准的光点在身上蜂窝般地集结,谢春儿只是拥抱着怀中的女孩。仿佛君临天下的女王那样,她面朝着那些火烧一般的眼睛,仰天长笑。
“果然果然啊”她用演员亦或是疯子的语调大喊着,“终于是明白了啊为什么十年来的人体实验从来都只是我动手为什么白狼会轻易得知秘密基地的所在处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毁灭计划你们却先一步得知从一开始,这个岛就是针对我的囚笼,你们全都是狱卒”
又被背叛了。
不,应该说从未有人和她站在一边。
第329章前传 此生全部之恶
白大褂们在那台词般的演说下不发一言,只是前探着枪口。他们极力压下了眼中对于未知事物的不安,冷静到几近冷血,目睹谢春儿在中央哈哈大笑。
“是啊是啊我只为了携带者的研究而活,除此之外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所谓人生外面的科技已经毁灭了,这世上当然失却我的容身之地白狼也是、军队也是、你们也是乃至于人类也是费尽心力编造一个十年的谎言给我,我还真是该感谢你们赐予我的幻觉啊”
“谢春儿,放弃抵抗吧。”站在最前的张助理低声道,“你也猜到了,这个岛上的人从未跟随过你。我们是人类,直到最后也要站在人类一边。因此,我们最开始得到的任务,就是防备你的出格行为。军队已经和我们取得了联系,再过不久就能赶到。你不是用来战斗的,面对我们没有逃掉的可能。”
“说得真好我一直就是你们的狗,需要时候扔两块骨头,不需要就杀了炖汤”谢春儿突然止住了笑声,“你们一天到晚跟我讲人道问题只不过是把所谓不人道的罪恶加到我头上,这才能堂而皇之地指手画脚罢了。”
“但你们得明白一个道理把狼当狗对待,是要付出代价的。”
枪鸣再起,又一名白大褂倒在血泊中。谢春儿看都没看他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与她共处十年的手下、也没有在意眼前枪口的意思。
“既然都知道是一匹狼了,也该明白怎么养都养不亲吧。”谢春儿缓缓推弹上膛,“就像现在的夜莺,终有一天将会歌唱。”
“你”张助理眼瞳一颤,猛拉枪栓,“射击”
空爆之音像是鞭炮那样连续炸响,所有人在同时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空气中腾起道道扶摇直上的灰烟。
光听声音的话,恐怕谢春儿已经成了筛子。但如果用眼睛看一看,就会发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还笑容依旧。而在她面前,白色的身形一个个眼瞳圆睁,看着手上放空的枪口,这群潜伏许久的双重间谍在同时失语。
“怎么回事”
人们异口同声地尖声叫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在下一秒就被轻易压过了。被围在中央的女人大笑出声,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最滑稽的喜剧。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时候觉察到的真以为我会坐以待毙么”她笑得弯着腰,眼睛却妩媚地扫过所有人,“告诉你们吧,在我眼里,你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蠢透了。平时的研究全都依赖我就罢了,连我更换了所有的子弹都没看出来啊。”
无用的铁壳子一个接一个地滑脱手中,人群惊恐地连连后退。但场上还留有最后有效的枪声那是出自于谢春儿手上的短枪
“享受吧欢呼吧节日快乐”谢春儿肆意高喊,手上短枪像是狂欢节的礼炮连续鸣响,“再见了,就让你们给我的孩子们陪葬吧”
接下来,也许是响起了几十声的枪鸣吧。
他听见高高低低的哀嚎,噼啪的燃烧声与扭曲的尖叫混作一团,四周吵得让人恶心。
在令人反胃的嘈杂中,唯一的枪声有节奏地响着。每一次响起,嘈杂便黯淡一分,到了最后,就完全沉寂下来了。
点燃的尸臭味直冲鼻腔,那是葬身枪口下的人们殊途同归的结局。获得了燃料的火苗在欢快地跳动着,把薄暮的天空映得如白昼般明亮。
倒在面前的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尸体的水分压灭了面前点点的火势。他肺里像是堵着铅块,每一寸喉咙都在尖叫着渴求水分,血液被高热蒸发成了满目的蒸汽,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猩红一片。
谢春儿也许是离开了吧,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耳中安静得只剩下火焰蹿跳的噼啪声。失血过多让他眼皮吊铅一样的沉,脑子却清醒得头疼欲裂。
被抑制的感官这时加了倍地还回来,他想要呕吐、想要高喊、想要做出一切报复身体的恶行,但他什么都做不出来,只能拼死地抓着灼热的大地,深深地将手指抠入地层之间。
意识突然又恍惚了。明明全身都沐浴在滚烫的烈焰中,但他感觉自己正坐在凉风习习的海边。乌云破碎,月光从天上撒落,他回头去看,身边空无一物。
原来如此啊。
他最后,还是没能完成那个承诺啊。
火开始从各个角落倾泻出来,把天空与大地撕得粉碎。窗边的海棠枝折断化作飞灰,海边的贝壳尽数落入开裂的地面,然后潮汐恸哭着排山倒海地卷起,当头将整个世界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幻梦的光景里,神迹般的脱胎换骨正在降临。穿身而过的伤痕吱吱作响,破裂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蠕动着贴合,新生的皮肤飞速顶替焦糊的表面。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听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声音在尖叫,什么东西的呼喊清晰地传来,那个声音说
去杀啊。
杀了他们。
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然而那有什么用呢。
一定要救的人已经死了。
没能实现诺言的,是这个废物没用的自己啊。
如果他那时能出声的话,世界将听到最凄厉的大笑和最暴烈的哀嚎。
但没有人喊叫,火场之中依然那么寂静,翻卷的火苗卷上来,遮挡了飞散的烟尘,遮挡了寥寥的生机,也同样遮挡了奄奄一息的身躯。火焰窜高了,像是巨大的虫茧将他的身影包裹在内。
尽管什么都没有改变,单薄的人影依然蜷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但就在那躯体之中,怒涛般的血液正奔涌着冲击他的全身,血肉在瞬间损毁又在瞬间复原,就像是蛋壳中的雏鸟或恶魔正在不安地拱动。
在灼热的火幕中,黄泉恶鬼般的剪影孤零零地映着。那一刻战鼓般的心跳响彻天地间,于烈火的襁褓和钢铁的牢笼中,初生的怪物睁开了苏醒的双眼
瞳仁之中,猩红如血
第330章前传 愚者的前行
于小楼摔倒在燃烧的石路上。
他都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摔倒了。即使不用细胞,达格磁场还是在潜移默化地削弱他的力量,自己走都很困难,现在还背上了林燕扬,每挪一步他都感觉腿像是要断了似的。
他从来没感觉大场的路会这么长,一路上熟悉的建筑一座一座地坍塌,燃烧的旗帜从穹顶折断落下,排水
怪兽家谱 分节阅读 175
d管爆裂冒出滚滚的水蒸气地狱的景象似是没有尽头,随处可见的惨状甚至让他都不敢去看一眼,残余的意识只够抓紧了背上的身躯,死死地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怂,真怂,视死如归的大丈夫气概大概从来都和他无缘。实话说他怕得要死,但现在除了走下去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说起来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他只是像往常那样行小偷小摸然后被抓进了禁闭室,结果那小屋的偏僻位置让他刚好躲开了爆炸中心,屋子坍塌时的水泥板也刚好没砸着他,所以他就这么成了地狱中的幸存者了
这也太尼玛扯淡了吧,要是出剧本恐怕作家能赔到裤衩都保不住,但现在一片荒原中真的只剩下他和这个女孩了。
这真不像他能干的事,他向来信奉知难而退者为豪杰,做不到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此前坚持过最久的事情也就是和那位母夜叉周旋打仓库的酒的主意,结果现在他被这救了一命,而那个胖女人估计已经被烧成人油了吧。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燃烧,灼热的空气蔓延,火焰像是烧进了身体里,整个胸腔都被点燃。这样的环境他感觉到眩晕和缺氧,四肢轻飘飘的,真想就这么趴着再也不起来。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很轻松嘛。
但他放不开手,要是真剩他一个人也就算了,但谁让他事多地非要去背起另外一个人。自己刚才大概是真的抽风了,但大爷的,现在是真放不了手啊。
所以必须活着平时怂蛋但这时候他必须得站着他得活着继续走他就剩这么点事能做了,哪怕真有火烧上来他也得顶着要个屁的理由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余火的木板把他膝盖处的裤子整个烧穿了,滚烫的木刺刺进了肉里,这让他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滑稽得就像只鸭子。
“你、你没事吧”耳边林燕扬的声音带着慌张,“你流血了再这么走下去的话”
“你以为我不想歇着啊”于小楼咳了几声,“问题是我更不想死啊,说不定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了”
他只是如实地陈述着心里所想,话语出口之后却化作了满嘴的酸涩,迟来的悲伤浩浩荡荡地像是要把他淹没。
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了啊
该死,这不是感慨人生的时候
于小楼使劲晃着头,把那些碍手碍脚的情绪全都甩掉。因为达格金属的影响,腿上的伤并没有愈合,但因为被火烧过反而没那么疼,只觉得麻木。他把林燕扬往背上送了送,刚要起身,一阵剧烈的震动就猝不及防地将两人掀翻在地。
林燕扬似乎是喊了一声,他有点听不清,毫无预兆的飓风从背后蓦地升起,刮得两个人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紧抓着对方的手臂以免被直接吹飞出去。
地面以不亚于九级地震的幅度狂摇,黑色的海水被掀起五六米高。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分崩离析,无数带火的木石像流星一样砸下来,形同末日。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于小楼瞟都没瞟去一眼,他只是直直地瞪着前方。
在烟聚成的黑云中,一对妖异的红眼正在空中缓缓地张开,光是瞳仁就已经有卡车的车轮那么大。高旷而低沉的鸣叫如同铜钟敲响,震散了周围的烟云,从中显露出的是山岩般的甲壳和承重柱般的四肢。
小岛的边缘一块整个塌陷,巨龟般的怪物自地底的冰窟钻出,牵拉着无数留着碎冰的电子枷锁。它正在舒展全身,冻土层的寒气和火焰的热风相遇合成白色的的蒸汽柱,从大地的破口升腾而起。
它苏醒了,重见天日了。谢春儿在临走前解开了束缚,这怪物完全自由了,它在地底蛰伏了十年,今天就要将怒火全盘还给这些愚蠢的蝼蚁
于小楼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应该是瘫痪了,面对这一番情景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好不容易拖着个小丫头离开了火场,结果一出来就跟眼前这位撞个正着玩死人也不带这么个玩法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这片死地上仅有的生气,玄武仰天低吟,它的叫声介于蛇嘶与豚鸣之间,在广阔的天空下久久回荡,漆黑的海面随着那叫声怒涛涌动,数不清的红光开始在水下泛起,无数的水中臣民受到征召向原兽之王顶礼膜拜。
于小楼下意识就往后拱,这是废话,这种时候是个人都会后退的。但不同的是他在退缩的同时放手一抓,一把将发抖软倒的女孩拉到自己背后。
林燕扬正准备放手。被背了一路,两个人对彼此的情况都已经了解,林燕扬一下地根本走不了几步,她觉得卸掉自己的重量也许于小楼还跑得掉。但她才刚挣扎了一下就被于小楼按住了,他侧着脸,恶狠狠地吼道:“【创建和谐家园】的给我安分点”
别说是林燕扬,就是他自己都被自己这种语气给吓了一跳,不自觉间连大人的骂街词都用上了。他粗暴地掐着女孩的后颈把她摁死在身边,然后缓缓地吐纳,眼中的红芒隐现。
这地方就这么大,玄武迟早会发觉到这边。说什么也没用了,也确实没什么好做的,现在支撑他的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女孩比自己先死,不然死相也怂得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