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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念羊 》-第 3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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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升到了当空,那座在哨所里看上去十分遥远的雪山近了,孤傲的群峰插入云霄,横卧于天地之间,似乎要把戈壁与世隔绝开来。路之珍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远方,山脚下的一群羊跃进了他的眼帘,一位穿着红色藏袍的牧羊女站在羊群中间,一如盛开的玫瑰。

        “拉姆——拉姆——”李明超大声疾呼了起来。

        “看把你激动成了啥样,”路之珍对李明超说,“皇上都没急太监急啥?”

        大胡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路之珍和李明超一眼,随后用责备的口气对路之珍说:“你咋对李明超这样说话!”

        拉姆看见穿军装的人,心头一喜,便欢呼着飞奔了过来,她认定了,在这里看见当兵的一定会有大胡的。她伸出强健的双臂,如同拥抱久别的情人一般近乎粗野地拥抱了大胡,然而,当她的头颅垂在大胡的肩上时,却流露出万种柔情。大胡拼命地后仰着,他的嘴巴在那一刻里牢牢地关闭着,从鼻孔中涌出的气流变得短促而且极有力量。

        “放开我,放开我,你没看见李明超和路之珍都在嘛!”大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拉姆这才松开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些羞涩地冲路之珍和李明超一笑,但当她发现路之珍和李明超早已将身子背了过去,不由大笑了起来。

        原来,拉姆在路之珍、李明超还有大胡第一次巡逻时,就认识了他们三人,还勇敢地爱上了大胡,几乎是每时每刻她都在这里赶着羊群等待着大胡的出现,而大胡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直没找到对象,上天能给他这样一个勇敢大方的少数民族姑娘,也算是对他不薄了。

        拉姆约大胡、路之珍和李明超去她的毡房喝奶茶。大胡说,正好,我们也该到开午饭的时候了。

        在一片背风的草地上,一座毡房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几只瘦小的羊羔绕着毡房不停地叫唤着,声音酷似没吃饱的孩子向妈妈乞讨一般。拉姆将其中的一只抱在怀里,动情地抚摸着,而后,回过头来对大胡说:“过些日子,我们打算要离开这里,这草滩上没有牛羊吃的草了!”

        一股强烈的奶油芳香弥漫在拉姆家的毡房里,拉姆从火炉上的铁壶里倒了碗浓浓的酥油奶茶,弓着腰双手把碗举过头顶。她的一只手臂裸在藏袍外,一只手伸进藏袍粗粗的皮袖里,然后两手举得平平地把奶茶递到路之珍面前,接着以同样的方式给了大胡和李明超各人一碗奶茶。一片温存而恬静的笑意,从她那清澈明净的眼中透到她那光洁鲜活如红玛瑙的脸上,她又拿出一只发黑的黄铜碗,在里面放上青稞面、酥油和奶茶,用她健壮的手灵巧地在碗中团出一个胖胖的糌粑,然后,双手将它举过头顶,送到客人面前。

        开饭时,拉姆递给大胡、路之珍和李明超每人一把刀,又给了他们羊排,然后用藏语催促道:“古利唢,古利唢!”

        吃饱之后,大胡便想骑一骑拉姆的马。他喜欢冬季的草原。冬季的草原四周的雪山会更加严峻、冷酷,冬季的草原牧草枯死了,在刺骨的寒风里吟唱着一首低沉、凄婉的歌,羊群因此而发出阵阵哀鸣。那个时候,牧人即便是年轻的,也会因为冬季的来临而变得苍老。冬季的草原上,即便是帐房里还能飘出动人的炊烟,还有可口的手抓,但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有女人们在夏季里银铃般的笑声了。冬季的草原上,即便还有牧人策马扬鞭,但无论如何是不会有那“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动人歌声了。然而,大胡却偏偏喜欢这时的草原,喜欢在这时在这样的草原上骑马。

        冬季的草原如同一面尘封的大鼓。马儿只有在这时飞奔在这面大鼓之上,蹄音才会真正地响彻于天地间。虽然草原是萧条、荒凉的,但正因为这个,心情才会因为马儿的蹄音变得真正激越、亢奋起来。没有了压抑,没有了烦恼,只想在那让人振奋的鼓声里一直往前冲,拼命往前冲。你因此成了将军,主宰着一个激动人心的过程,相信风吧,它在那时才会真正地为你欢呼、狂喜。人生本应该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当你在这样一种驰骋之后,勒住马儿,回首来时的路,除了欣慰与喜悦你便无话可说。有后悔吗?没有。有牢骚吗?也不会的。最重要的是心的感觉,或者说是心情。

        大胡总是这么认为的,这也是他的真实感受。在这个时候,他就会将那首情歌连同那个唱歌的女孩一起忘得一干二净,那个女孩曾经和他恋爱,也曾和他分手,他曾经非常爱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曾经非常爱他,但那个女孩后来却抛弃了他……

        返回哨所的路上,太阳已经西斜了。一丝丝的冷风吹在人脸上,宛如刀削一般,枯草不停地抖动着早已死去的身躯,相互碰撞着发出吱吱的声响,大胡紧皱眉头,大步大步地向前走,李明超和路之珍佝偻着腰紧随其后。一个穿着红色藏袍的喇嘛迎面走近了他们。大胡用藏语和喇嘛唔哩哇啦地说了好一阵子话,喇嘛这才笑着走到李明超跟前,用他那黝黑粗糙的手摸了摸李明超的头,说了句李明超和路之珍都没听懂的话离开了。

        “班长,你认识这个喇嘛?”路之珍问大胡道。

        “他是云游喇嘛,是拉姆的哥哥。”大胡说。

        这时,滚滚的黄沙如同一朵巨大的怪云从西边的天空压了过来,瞬间,整个天宇变得混沌不清了,西斜的太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气球,苍白、无力,而且时隐时现。大胡、路之珍和李明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飞扬的沙粒打在他们冻得冰凉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又起风了!”大胡吐了口唾沫说。路之珍和李明超小心翼翼地眯着眼睛,缓缓前行。路之珍怅然地望了一眼前方,在风中疯狂摇曳的枯草就在那时给了他一种坚韧的苍凉感,而那【创建和谐家园】着贫瘠的戈壁与草地开始向他诉说生与死的孤独,在风的呐喊里,他似乎听到了太阳微弱的哭泣声。渐渐地,他忘记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五脏六腑仿佛被抛到另一个世界,眼睛在紧紧地关闭之后,沉浸在一片黑暗里,而黑暗中却出现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七彩光环。路之珍就是在这种神奇、美妙的感觉里超越了人生,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澄澈、透明、伟大、完美,他的灵魂开始向自由、幸福的王国悠然飘去……这就是冬季的草原、戈壁给予他的一次享受。

        正当路之珍沉浸在那感觉中产生了无限美妙遐想时,拉姆骑着一匹黑色的马闪电一般地来到了他的跟前,马蹄在荒原上敲击的声音惊醒了他,将他拽回了现实的土地,他十二分惋惜地搔了搔头,拉姆则对他和大胡十分歉意地一笑,而后把手中的一件藏袍丢给了李明超,说:“是我哥哥让我送来的!”

        大胡看了拉姆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拉姆只对大胡妩媚地一笑,便拨转马头飞驰而去。李明超穿上拉姆送来的藏袍,心里美滋滋的,便将双手合起,一边走着,一边学着【创建和谐家园】的样子念起佛经来。而路之珍这时的心已飞向了叶城,他开始想叶子。

        叶子,你好,天冷了,看见大街上有许许多多女孩子,在车站里瑟瑟发抖。我祝你的皮肤下面有一种神秘的羊毛,能在冬天里给你温暖,而且美丽依旧……

        叶子,叶城的冬天是不是也下雪了?你要多保重,我们还等着听你的节目呢……

        叶子,你好,我们这里是一片大戈壁,寂寞得要死……

        这是路之珍在写给叶子的无数封信里的片段,每当路之珍想到这些就不免有些心酸,因为,快一年时间了他还至今未收到叶子的回信,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空信封。

        89

        这是一个午后。太阳在上帝为它划定的运行轨道上,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于是,它只好坐了下来,用两手撑住天空,【创建和谐家园】一晃一晃地往下滑,以此来完成每天它必须要走完的路,或者说是它的使命。路之珍与李明超坐在哨所门台上,戈壁的风轻轻的,柔柔的,如同恋人挥动的衣袖或者轻盈的步履。路之珍与李明超在风里静静地坐着,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他们之间的话语仿佛是在平时没话找话说的过程当中失去了对彼此的诱惑力,于是,此刻的他们只有沉默,他们只有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风的气味。这气味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寂寞味很浓之外,还夹杂着一些尘土味和戈壁石的味道。这气味他们呼吸惯了,于是,在这气味之中若再掺杂另外一点什么味道的话,他们会立刻察觉出来。

        “有女人味!”

        “对,是女人的味道!”

        在兴奋中,李明超与路之珍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他们看见了,看见了一团圣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靠近,但他们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们怀疑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但事实证明,他们的眼睛非常正常。于是,他们被惊呆了。

        圣火是一个女人,女人的旁边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戈壁的风对这个穿着红风衣的女人格外偏爱,它不但用心投入地吻了女人的脸颊,而且,还柔情似水地拥抱了女人,它的拥抱使女人更美丽、更飘逸,因为它的拥抱,女人在那两个被惊呆的人的眼里似乎轻轻地飘动了起来,如同从天而降的圣女。但奇怪的是那个军人却在这个女人走近他们的时候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这里是××哨所吗?”圣女开口了。

        李明超和路之珍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回答的能力,他们认定了自己在做梦,一个美妙至极美不胜收的美梦。

        “喂,同志,我在问你们呢!请问这里是××哨所吗?”

        “是、是、是。”路之珍与李明超齐声答道,“你找谁?”

        “我就找你们!”

        “不,不,不可能。”路之珍与李明超同时转过了脸去,他们不敢再看眼前这女人一眼,仿佛站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人而是老虎,随时都可以吃掉他们。那个时候,他们很想变成一只蚂蚁,钻进戈壁石的夹缝中间。

        “兵弟弟们,看把你们紧张的,我是你们的叶子姐姐。”圣女说着,伸手过来,想要摸一摸李明超的头。李明超见势不妙,猛地一弯腰,一下子逃出了老远,而路之珍则不同,当他听到“叶子”这两个字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过了脸。

        叶子一如快乐的天使给哨所带来了欢声笑语,尽管少了一只手,她仍在大胡、李明超和路之珍那里清理出了一堆衣物,唱着歌子,去距哨所不远的一条小溪里洗。溪水仿佛因为她的到来,清澈透明了起来,缓缓地流淌于青石之上,发出美妙动听的声响来。叶子不曾想到在这洪荒的高原戈壁之上还会有这么一条清纯明媚的小溪,抑不住内心的欣喜与激动,欢呼了起来。她丢下了洗衣盆,在冰冷的溪水里与陪她来的李明超一起戏起水来。她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飘荡在天宇间。那些静静地依附着远方寂寞的雪山的白云,似乎经受不住这笑声的诱惑,开始有些躁动不安,太阳也因此完全袒露出她那温暖、慈祥的胸怀,用她的万丈光芒为高原支撑起一方晴空来。

        一小会儿的工夫,叶子的衣服已被水淋湿淋透了,牢牢地贴在了身上。女性特有的曲线美此刻在她的躯体之上更加优美起来,她的长发随着她的躯体随意、潇洒地飘舞着,不但给人以美感和享受,而且还能使人产生遐想与冲动。

        “你看什么?”

        “叶子,你真好看!”

        “小弟弟,能这样说姐姐?”

        欢快的嬉戏在瞬间的间断之后,继续开始了。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天便刮起了大风,洗衣盆十分笨拙地滚动着,那些被叶子带来的要洗的衣服如同长硬了翅膀的雏鹰,迎风起飞。叶子和李明超奔跑着试图将那些衣物追回来,但他们最终是徒劳的,他们远远赶不上那风和那在风里高高飞翔的衣物。

        大胡和路之珍已准备好了晚餐,叶子和李明超走了进来,低着头,但大胡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对他们说了声:“准备开饭!”

        叶子和李明超站在那里没动,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些恐慌地看了大胡一眼,低下了头,似乎同时说:“大胡,风把衣服……刮……刮跑了!”

        大胡听后似乎有一丝惊愕,但他马上笑了,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说:“哎呀,不就几件衣服嘛,你看你们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还会给咱发的嘛!”

        李明超依旧满脸旧社会,一言不发,叶子则开口说话了:“都是我不好……”

        大胡笑着将叶子和李明超拉上了饭桌。但见他们浑身湿乎乎的,便让他们各自去换衣服了。

        开饭时,叶子提议每人表演一个小小的节目,好让这顿晚餐增加一些趣味。大胡和李明超把路之珍推了上去,要让路之珍朗诵一段他从收音机里面听来的诗,但路之珍却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明超一个劲儿地搔头,随后他提议大家一起唱首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在这首本来欢愉的歌里,路之珍和李明超却落泪了,他们的声音虽低沉但不压抑,虽悲伤但却孕育着【创建和谐家园】。

        晚上,叶子住在大胡的房间里,大胡来到路之珍和李明超的宿舍里,和路之珍同挤在一张床上。大胡手捧着一张报纸随便翻着,路之珍仍然趴在灯下写着诗。李明超看着路之珍写写画画心里有些不舒服,就说:“写个什么呀,在叶子面前连话也不会说了!”

        大胡把目光从报纸上抽了出来:“路之珍,我问你,你是不是暗恋上叶子了?”

        在这个寂寞的夜里,路之珍终于把自己心中的秘密透露给了大胡。他的心因此在这个夜里踏实了许多,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和大胡一起去买东西时遇见的那个在叶城大街上跌倒的女人,他梦见跌倒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叶子,他梦见自己同那女人结婚了,和她亲了嘴,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柔情蜜意,惊心动魄……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团乳白色的微光,整个天宇在这乳白色的微光里由深蓝色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几颗并不十分明亮的星星在寒冷的气流里哆嗦着,摇摇欲坠。冬季清晨的荒原戈壁,没有了风声,沉没在一片肃静的气氛里。叶子、大胡、路之珍、李明超四个人踩着冻僵了的戈壁石和枯死的草,慢慢前行。叶子要走了,大胡、路之珍和李明超为她送行。直到这时,路之珍和李明超和大胡才弄清,叶子原来是他们营长的家属,昨天她是和营长一起来的,为了不打扰他们,营长去了附近的哨所。

        东方天际的那团乳白色渐渐代替了天宇间的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两束汽车灯光从远方颠簸着斜射了下来,继而,传来了发动机沉闷的声音。

        “小弟弟,我要走了……”叶子的目光在李明超的身上停留了下来。

        李明超默默地看着叶子没有言语。

        叶子把目光移向了大胡和路之珍,努力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还在想你们的那些衣服呢!”

        “没,没什么,嫂子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嘛!”大胡赶忙说。

        叶子有意或无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她的眼圈红了,接着对路之珍点了点头,而后,面向大胡和李明超说:“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叶子将目光再次移到了李明超的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眼泪,说:“小弟弟,大姐姐要走了,你想大姐姐不?”

        “想呗。”李明超的声音清脆清脆的,那时,他的眼中有一滴晶莹的露珠。

        汽车已驶到了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营长从驾驶楼里走下来对路之珍、李明超和大胡三人说:“好好干,一天别瞎折腾!”

        叶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三位寂寞的战士。忽然地,她从车上扔下自己随身穿的红毛衣:“算是赔你们的!”

        李明超接住毛衣嗅了嗅说:“叶子嫂子真香,真香啊!”

        路之珍的心里很难过,他也想象李明超一样嗅嗅那毛衣上的香气,但李明超却抱着毛衣跑远了。

        太阳从雪山背后露出了半个面孔,雪山因此变成了红色的,无数金色的粉末在雪山之巅围着太阳飞舞着、盘旋着。荒原依旧是荒原,戈壁依旧是戈壁,叶子的眼睛半睁半闭着,汽车发动机的”嗡嗡”声仿佛是一曲不十分悦耳但又十分管用的催眠曲,让人的大脑随时都可以进入睡眠状态。盘山而上的沙石公路就像一条被冻僵了的蛇……

        我是军人啊

        我想我的妈

        我是军人啊

        我更爱我的国家

        为了咱们的国家

        妈妈你就让我远远地想你吧!

        这首诗伴随着一曲美妙动人的音乐萦绕在叶子的耳际,这诗已在她的心中装了一年多的时间,是这首诗让她在一个没有星月的夜里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给哨所里的三个战士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也是这首诗让她不辞劳苦来到了哨所。曾经,她很想知道这首诗出自哪位战士之手,如今看来这个并不重要,只要她知道在一片戈壁之上生活着三个战士,他们寂寞,他们想家……戈壁呵戈壁,只有寂寞陪伴着战士的戈壁呵!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叶子分明再次看到三张黑瘦黑瘦的面孔上三双纯真的眼睛,三双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一闪一闪的……她流泪了。

        90

        叶子走后不久,上级便批准大胡和拉姆结婚了。当晚,一束清寒、冰冷、时明时暗的月光照在床头上,一轮明亮的圆月飘动在云层中,路之珍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寂寞此刻正在啃咬他的心。

        “李明超,睡着了吗?”

        “没有。”

        “咋睡不着呢?”

        “我也不知道。”

        “那就聊一会儿吧!”

        “没劲!”

        停了一会儿,李明超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凑到路之珍跟前,压低了嗓门说:“咱去听大胡和拉姆在干什么?”

        路之珍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李明超。接着,他俩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大胡宿舍的窗户底下,但屋里一点儿异样的声音也没有。

        “他们咋还不那个?”李明超用最小的声音问路之珍。

        看着李明超鬼头鬼脑但又不仅仅是鬼头鬼脑的样子,路之珍险些笑出了声,他一把拉起李明超跑回了宿舍。

        “咋不听了?”李明超说,“听说那个的时候就像老牛爬大坡一样!”

        “你咋就没想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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