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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和尚便开始给黄义花招魂了,王伙子家的院子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金羊塬上前来看热闹的人,张一梅也在中间冒充着一分子,但更多的时候她却在盘算着怎样与王伙子再次媾和。为此,她特意在来之前打扮了自己好一阵子,在打扮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的脸不再像先前那样黄兮兮的了,有了红,是一个女人脸上恰到好处的那种会泛光的红。看着自己的形象,再想想和王伙子在一起的情形,她的身体就有了一种冲动的反应,反应之后,她在心里唱山歌一样地对自己说了句:“男人真好!”一路上,见到她的好几个女人都说她的神色好了,她在得意中满足地冲她们打着哈哈,带领着那些女人来到了王伙子的家。
和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用红、黄、白、黑、蓝五种纸剪成了七十二个人和马,那些人马便是红人红马红将军、黄人黄马黄将军、白人白马白将军、黑人黑马黑将军和蓝人蓝马蓝将军。而道具则是些家常的东西:罗面的罗、擀面的擀杖,吃饭碗里装着的大半碗面和一块红布以及黄义花随身穿过的几件衣服。
随着香烟的袅袅升起,王伙子按照和尚的旨意将那些人马和将军分五处烧到了院子里,然后又在远离院子的地方烧了一大堆冥票,并且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和尚跟随王伙子干完了这些事情,回到屋里开始奠酒,嘴里念念有词。
和尚眯着眼睛,神情庄严得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和尚念的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创建和谐家园】。而和尚的表情更让在场的张一梅害怕了起来——她真担心和尚会揭穿她和王伙子之间的事情!
和尚的长须在灯光与香烟中来回摆动了几下,忽然一个跟头翻出门,直奔王伙子那天晚上追过自己老婆的金羊壕里的那口废窑。打火把的人被和尚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站在那口窑门口,和尚又念念有词,然后对着只有黑暗和空气的窑内说了声:“女施主,该回家了!”之后指示王伙子将带来的酒和香表在窑门口或点燃或祭奠或焚烧了。
回来的路上,和尚的手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这声响里王伙子开始拖长了声音呼唤:“娃他妈哟!咱回家吧……”
随着王伙子的声音从废窑传到他家的院子和炕头,整个招魂便接近尾声了。王伙子用和尚念过【创建和谐家园】的黄表纸擦了黄义花的头脸、胸膛,然后把那套黄义花穿过的衣服压在了老婆的枕下,说了句:“娃他妈,你可是回来了!”众人也跟着他们齐应道:“可是回来了!”
王伙子又说:“娃他妈,你终于上身了!”
众人齐应:“上身了!”
王伙子抬头,又看到了和尚,他想问和尚些什么,但还没等他想好和尚就对他说:“施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干的不干,老衲走了……”就这样,和尚给他留下了一个消失在夜幕里的背影,在这背影里,他听到自己还在回家的路上喊着“娃他妈哟!咱回家哎!”蹲在地上的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众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去了,他在众人离去的那瞬间,忽然感到自己招魂的声音其实拖得老长,并且像哭。这种像哭的声音,使他心里一酸真的哭开了。
最后剩下来的几个人安慰了王伙子几句,也都走了,院子里空了下来。但窑里的灯还亮着,香还着着。王伙子有些不愿意地爬了起来,开始打扫窑里烧下的纸灰,他感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机械,但他还是非常机械地将那些纸灰扫完了。而当他出了院子,往灰土坡倒那些纸灰时,他的胳膊却被黑暗中的张一梅抓住了。
他说:“我心里烦……”
她说:“我心里也烦,但我总想……”
他说:“我求求你别再让【创建和谐家园】了……”
她说:“不行,有了开头就没结尾……”
他说:“不行也得行,我都成了这样……”
她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他说:“二夫人,就当是我以前错了……欠你的我下辈子还你,我真的不敢了……”说着他哭出了声。
她停了好长时间才说:“我可以给你钱……”她一字一顿,牙齿仿佛都在响。
她接着说:“小掌柜的一些钱埋在金羊壕里,地方我知道……有了那些钱,你就可以成地主了,你就可以住房子,甚至可以建堡子住了,也就能娶好几房女人了……”
第九章
26
快过年的时候,传来了路在德的消息,送这个消息来的人是金羊塬在中卫一家鞋店里做学徒的俞伙子。俞伙子父母都过世了,一年四季基本上不到金羊塬来,有时甚至春节也不回来,但那年过年的前半月,他忽然就回到了金羊塬,仿佛专门是为白如云送路在德的消息来的。
那时,金羊塬上的人们闲来无事,开始没有任何节制地耍钱赌博,都聚在王伙子的家里压单双,王伙子因此抽了不少灯头儿,而他家的土炕也被那些赌徒们踩出了一个大窟窿。小掌柜也在其中,他露着两颗尖牙“嗷嗷”地在灯前叫着,但手气仿佛一直不怎么好。张一梅还在不断与王伙子约会着,因为小掌柜在王伙子家赌博,她来找王伙子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眼里,多了一层名正言顺的东西——人家是来找小掌柜的嘛。
不到半月时间,小掌柜就几乎将冯老地主留给他的银子全输了,还欠了不少债。他想到自己在金羊壕还埋有银子,就领着那些前来向他要账的穷人去挖,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些银子会不翼而飞——知道底细的张一梅已带着王伙子早就将那些银子挖走了,可怜的小掌柜还不知道拿走他的银子的人是谁。
俗话说欠债还钱,俗话还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回,一直把穷人不当人看的小掌柜真可谓领教到了穷人的厉害——他们云集在他家的门口,造反了一样地啸叫着要他还钱,逼得他在屋里团团转。大门虽说被他锁上了,但啸叫声仍然翻过高墙或是穿过门缝打在他的脸上,死命地朝他的耳朵和脑子里钻。在一次次非常肮脏地骂过那些穷鬼之后,他没了主心骨,蹲在了地上,两颗尖牙仿佛一下子变长了。
外面讨债的穷人开始撞门了,门板被撞得咣咣直响,响声伴随着从门框上飞起的尘土弥漫在他家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小掌柜气急败坏地打开了院门:“妈的,老子家大业大,欠你们这些穷鬼的几个钱能跑了!?”穷人们看到他那外露着的牙上放射出刀子一样的寒光,眼睛都变绿了,鼻梁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下巴也尖了。
小掌柜的样子连同话语把那些前来讨钱的穷人们给镇住了,有几个人私下里低声说:“你看小掌柜这【创建和谐家园】,真有些像狼……”但同时有几个穷人抡起拳头说:“跑不了是对的,但我们现在就要钱,把我们的钱拿来,谁管球你家大业大的!”
小掌柜被这叫骂声逼得蹲在了地上,那些穷人因为他这一蹲叫骂得更凶了,没有人留意他这段日子脸黑了,衣服脏了,乃至他蹲下去那会儿由一个啸叫着的狼变成了失魂落魄的狗。狗的眼睛里泛着一种散淡的绝望的光,和穷人们僵持了起来,但这种僵持同样也是短暂的,很快地穷人们便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你不是还不起钱了吗?那我们就要你的地,你拿地来顶我们的债!”
这话像是带电,击得小掌柜的身心猛地一抖,但他又不得不照着这话去做。于是,开始立字据并且签字画押,他近百亩良田在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那些穷人瓜分得所剩无几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沉重或是伤心,甚至还有几分还了债务后的轻松。这轻松使他抱着再捞一把的心态,当晚又上了赌场。结果这回他输得更大,把张一梅都输给了王伙子。
那天晚上,王伙子当了宝官,他的手气很是不错,他要卖什么一些穷人们就跟着押什么。听到几个人说自己是“神”,他就满面红光地赌了起来,灵感不断,仿佛真是有神保佑他。又一轮摇宝开始了,他将用来摇宝的吃饭碗和碟子高高举起,一阵猛摇,然后嘭地放在炕上,有几个开始问他要卖什么,他连想也没想一下就说:“单!”赌场的规矩是怀里的一面是单,而另一面则是双,大家都围成一圈坐着,听他这么一说,给单押注的人就哗啦啦地将银圆放在了靠近他怀里的一边,这一注是你的,那一注是他的,一注注的银圆在他的怀前明晃晃地泛着亮,都快堆成山了。
“卖单!”王伙子亢奋地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响应。
“卖单!”王伙子接着怪叫一声,等着有人响应,但仍然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掌柜忽然低声细语地说:“不可能是单了吧……已经出了三个单了……”接着他猛地站起来,把手在王伙子伸出去卖宝的手上一拍,拍出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卖单?我的!”
王伙子并没有因为小掌柜的要了单上的赌注而揭宝,他继续伸着手叫:“卖单!”
小掌柜又拍了王伙子的手一把:“老子要了!”
王伙子的手被拍得生疼,但他还是没有揭宝。
小掌柜怒了:“妈的,老子要了你没听见吗!”
王伙子把歪着的头转向小掌柜,眯着眼睛有些轻蔑地说:“小掌柜,你没钱了,输了拿什么赔?”
小掌柜被气得浑身冒火:“妈的,老子家大业大,哪像你们这些穷鬼!”
王伙子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吗?小掌柜,但你拿什么抵押呢?你家里还有什么呢?”
小掌柜骂了起来,但明显地有些底气不足了:“王伙子,你不就是我养的一只狗嘛,你狂个球!”
王伙子把目光收了回来:“我就是你养的一只狗,但这会儿是用钱说话……”接着,他看到了怀前的那些明晃晃的银圆:“这东西好啊!”
小掌柜的被王伙子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浑身抖动着,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老子还有女人,如果年龄大的你不要,老子把张一梅那个妖怪给你压上!”
穷人们开始嬉笑了起来:“老王啊,张一梅的【创建和谐家园】能拧出水来,从【创建和谐家园】蛋子后面捅进去不知道有多舒服……”
王伙子听大伙儿这么一说,脑子里一下子全成了张一梅的【创建和谐家园】,白花花的,比他怀前那些个银圆更诱人了起来,他不听话的球就在那时嘣嘣地胀了起来,但他还是装正经地说:“我老王只能享受黄义花,张一梅那是小掌柜你享受的……”
小掌柜骂了起来:“【创建和谐家园】个妈,你现在像个人样了,你忘了盐湖日【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吧!”
王伙子赶忙制止小掌柜说下去,他说:“小掌柜,我要,我要不就是了吗!”
小掌柜重新坐了下来:“便宜了些……这回单我要了,如果我输了,你替我赔上,再给我三十个银圆……”
王伙子说:“小掌柜,太贵了吧,三十个银圆能弄个大姑娘呢……”
小掌柜说:“去他妈的,你还要干个啥……一个大活人呢!”但见王伙子还在犹豫着,就改口说:“不成你给我十五块,咋样?”
王伙子还在低头思谋着,那些个穷人就开始煽动他了:“老王,快弄,要是赢了这会儿【创建和谐家园】!”听了这话,王伙子的球胀得更凶了,但他还是把脸转向了小掌柜:“我只给你十个!”
小掌柜露在外面的牙仿佛没了,嘟噜着嘴说:“十个就十个!”
王伙子一回头,喊了声:“揭宝了!”就把扣在碟上的碗揭了开来。穷人们开始为【创建和谐家园】出现单而欢呼甚至狂呼,小掌柜坐在那里没了骨头。王伙子开始帮小掌柜给穷人们赔钱:“这一注,七个……拿走……这一注……十个……”穷人们不怀好意地笑着对王伙子说:“要不把张一梅给我们大家一块日下,你再一个人专用去……”
王伙子赔完了钱对那些说要和他一块儿用张一梅的穷人们说:“去他妈的个日,老子容易嘛,这么多的钱!”接着,他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数给了小掌柜十个银圆:“小掌柜,张一梅就算我的了!”
“你现在就可以去弄她了,我小掌柜说话算数……”小掌柜说。
王伙子把目光从小掌柜的脸上移开,对着穷人们说:“大家可得作个证,张一梅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了!”
穷人们说:“没事,没事,他小掌柜怎么能不认账?这么多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接着摇,王伙子因为赢了张一梅更加阴阳怪气了起来,大家都拿他和张一梅说黄话,但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猛地发现自己的球软了下去……
27
第二天下午,小掌柜家再次经历了上面写到的这一幕。
院门被要债的穷人撞开了,穷人开始从他的家里拿东西顶债,尽管小掌柜的家人对此进行了哭天喊地的阻拦,但阻拦始终无效,不到一个时辰里,那些人赶走了小掌柜家的牛羊、骡马,拿走了他的粮食、衣物,甚至碗筷,他们在拿小掌柜家的东西时,仅告诉小掌柜这东西可以抵顶几两银子或者几文钱就足够了。
小掌柜只能蹲在那里用雾气腾腾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点点地拿光,在这个过程当中,一种近于绝望的情绪像海水一样地淹没了他的心。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穷人的可怕,他看着那些人拿东西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些人是一群恶鬼来找他算账。然而,事情的结局远没有如此简单,尽管他家的东西都快被那些穷人拉完了,但他欠下那些穷人的债务还远远没完。他们又逼着他叫骂和讨要了起来,他看到他们一个个张着大嘴要把他吃掉似的。紧接着,他在这叫骂、讨要声里恼怒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走进厨房,那些人以为他去那里拿钱,就穷追不舍地跟了上来。但他却提起了一把没被那些人拿走的老菜刀,眼睛里喷着怒火对那些人吼道:“你们不是要钱吗?老子现在给你们!”
小掌柜的话音一落,那些人便听到了一声巨响,而后,小掌柜的指头在空中飞舞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麻雀跌落在了那些付债的穷人堆里。那些人随即散开,那只指头在地上跳着给那些穷人磕了几个头,接着把血滴撒在黄土地上,动也不动一下了。
看着小掌柜抱着手,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嘭地倒下了,那些要债的穷人被吓得抖了起来,有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但张一梅却始终站在那里连动也没动一下。没有人问小掌柜疼不疼,也没有人安慰他什么,小掌柜只是听到在片刻的安静之后,那些讨债来的穷人有一些在一声声的叹息中散去了,但一些人还是没有走,他看着他们,绝望而且可怜,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他的绝望和可怜而放弃讨要,他们问他该怎么办。他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那些人蹲下来和他面对面地僵持了一阵,有人忽然就对他说:“那我们就拆你的房子了!”这话一出口,要债的人就响应了起来,他想挣扎着反抗,但却感到自己没有那个力量了。
穷人们拿起铁锹上房,波澜壮阔地拆了起来,尘土腾空而起,又烟雾状地落在了地上,呛得小掌柜喘不过气来,他想喊那些穷人一声,但却喊不动了。忽然地,他就想到了冯老地主在世时的情形,想到了他每回去盐湖输掉的那些银子,想到了他每回和那些穷人们在一起赌博时的样子。他觉得冯老地主胖乎乎的样子很有福气,虽然嘴有那么一点歪,但脸上总是红光四射的。在那四射的红光里,他忽然觉得冯老地主其实是一个很会给他变钱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冯老地主每回给他的那些钱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他从来也都没有想过,所以他直到现在也弄不清楚。他感到他的心里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倒,他想扶住它,但那东西根本不听他的话。轰隆隆地倒了下来,烟雾状的尘土呛得他直流泪。在泪水里他看到张一梅一点点地变大了,在他的泪水的海洋里变成了一片片的花瓣,他想起自己用来捣她的那个红萝卜,他听到了她的惨叫,他说,我终于把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给捣碎了。他看到那些个花瓣一坨一坨地在他的眼泪里漫无边际地漂着,他觉得它们漂得很美,但他却不喜欢这种美,于是,就骂了起来:“张一梅,老子都快死了,你还不管老子一下!”
张一梅站着还是没动。
他把眼睛闭上了,闭上眼睛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但却感到脑子里仍然有一种东西在往下塌,塌下来的东西把他压在底下,他连动也不能动一下子。他还想骂张一梅,但他确确实实已经骂不动了。这之后,他听见王伙子来了,他对他说:“小掌柜,我来领张一梅了……”
小掌柜说:“你个穷鬼,领去把她往哪儿放啊……”
王伙子说:“我不会弄个地方吗?”
小掌柜说:“你再弄也不就是个破窑吗?”
王伙子说:“我不会像你一样建个堡子吗?”
小掌柜说:“你日你个妈,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就不会日老子日过的女人了……”他说着大笑了起来。
王伙子踢了他一脚:“老子还当着你的面日呢!”之后,他扑向张一梅,伸手就摸张一梅的【创建和谐家园】,张一梅躲着,他就把张一梅的衣服撕碎了:“小掌柜的把你输给了我,老子现在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
张一梅抽了他一个耳光,他停了一下,但随后就更加地疯狂了起来,两只手抓住张一梅的两个奶头晃个不停,仿佛要把张一梅摇死、撕碎。拆房的人停下来看热闹了,张一梅又抽了他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把他的嘴里打得出血了。他摸了一把嘴角的血,又要攻击了,但张一梅却把裤子给他脱了,又把【创建和谐家园】给他脱了,他看到张一梅光溜溜地站在自己面前,胸脯是他抓下的几道红印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一梅说:“有本事你现在来上啊!我给你日!”
他软绵绵地蹲在了地上:“梅梅,你不能这样……”
张一梅说:“你不是要日吗……”
他说:“我想日,但在这儿能日吗?”
那些拆房的人开始大笑,说是他被吓住了,球起不来了,但却鼓动着他脱了裤子和张一梅干一场让他们看,看他能把张一梅干成个什么样子,看他的球长不长,看张一梅叫不叫唤……
他无心听那些人说的,对张一梅说:“小掌柜真的把你输给了我……”
张一梅说:“我这不是脱了裤子让你干吗?”
他说:“梅梅,穿上衣服我们走吧……”
那些个拆房的人又大笑大叫了起来:“还没领走呢,就叫开梅梅了,老王啊,你真会哄女人,脱了裤子干啊,干让我们看啊!”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他看到光着身子的张一梅朝小掌柜走了过去,他想冲过去拉住张一梅,张一梅现在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有这个权利,但他却没动。他看到张一梅给了小掌柜一张银票:“家没了,你走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路费……”
看到银票,那些个拆房的穷人们眼睛又红了,他们嘴里仿佛流着口水跳下来要抢似的。光着身子的张一梅感觉到了那些人眼睛里的东西,就转过身来对他们说:“你们别打这张银票的主意了,钱是他输给你们的,这张银票是我的,房子你们可以拆,我管不着,但你们要是抢这张银票我就报官,他一个手指头和这些房子把欠你们的应该顶清了吧……”
那些人不说话了,流着口水看了张一梅一会儿,就又开始拆房了,与先前不同的是,他们都有些无精打采了。
小掌柜接过银票,银票上很快沾上了他的血。
张一梅说:“你是一只狼,但你已经死了……”
小掌柜说:“我迟早会来吃掉他们的,还有你……”
当夜,砍掉自己一只指头的小掌柜,便从金羊塬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乎他去了哪里,有的只是那些穷人还记住他欠着他们的赌债,而因他在逼债时他丢了一只指头,他们在宽宏大量中没有言说也毫无办法地在心里已将那些债务为他免了。随后,那些穷人拆掉了他家所有的房子,除了张一梅之外,人们都不知道他和家人流散到何处去了。
28
俞伙子告诉白如云路在德参加了马家军,就住在中卫城里,他在那里曾见过他。
白如云一点儿激动的表情也没有,那会儿,王伙子和小掌柜送给她的路在德杀人后跑了的消息,已在她心底存了两年多时间,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她分明觉得路在德还活在这个世上,但距她已经非常远了。
俞伙子说:“路嫂,我带你去找他吧,你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娃不容易……”
白如云看着俞伙子热切的表情,半晌才说:“中卫城离这里有多远啊……”
俞伙子说:“不远,走路也就十天左右。”
白如云说:“我真不知中卫城在哪……”
俞伙子说:“有我领你怕啥!”
白如云的神智似乎还在恍惚中:“那你啥时走啊?”
俞伙子说:“过完年吧!”
白如云说:“领上我们娘几个你不嫌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