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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是十七画,喜欢上她是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许梨想起薄弋的微信昵称是“□□学时重逢加上他微信时,她还问过他这个昵称有什么意义,到现在养的狗也叫十七,原来都是因为她。
喜欢她是十七岁那年。
她的名字是十七画。
十七这个数字,贯穿薄弋一整个青春。
……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八日
-她说让我做她男朋友
-我知道她在逗我玩,可我还忍不住当真了
二〇〇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她又骗我
-可我甘愿被骗
许梨记起来那是她为了和朋友玩,骗薄弋自己生理期来了,指使他去给自己买卫生巾,在他出门后,迅速和朋友离开,然后再遇见来台球室找她的薄弋。
那时候的少年眼里的情绪,许梨这一刻想起来,才知道叫做委屈。
……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一日
-她不要我了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五日
-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真的不属于我了
那时她和元野正式在一起后不久,学校里开始盛传他们天生一对,在那场盛大又轰烈的爱恋中,薄弋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对于彼时的许梨来说,薄弋只是她灿烂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可对于那时的薄弋来说,许梨就是他一整个青春。
许梨忍住满腔酸涩,继续往下翻看。
整本日记,字眼晦涩,写满了少年慕艾的相思。
他记得她爱吃辣,再不爱吃也陪着他。
他记得她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五号,所以他的手机尾号是1215.
他记得她奶制品过敏,所以在重逢那天说自己不喜欢吃姜。
他记得她害怕打雷,所以唱歌陪她一整晚。
他记得她最喜欢的歌手是张学友,连手机【创建和谐家园】都是《遥远的她》。
……
点点滴滴汇成波涛汹涌的海浪,朝许梨袭来,浓烈又沉重的爱意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满腔感动过后,心脏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充斥。
许梨发现日记从二零一一年开始就记得零零碎碎,有时是一周写一次,有时甚至隔了好几个月,日记最后一页停留在她才回国的前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她回来了,我原谅她了
-她是许梨,做什么都是对的
薄弋是有多么爱她,才会在她一次次无意或者有意伤害过他之后,还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许梨看完日记,已经哭得眼睛通红,她轻轻地合上笔记本,再将抽屉里所有东西小心地拿出来,摆放在桌上:她年少送给薄弋,又被打碎的眼镜,在考场上混时间画满小丸子的草稿纸,一张发黄的十五分数学卷子,答题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写着许梨两个字,没有送出去的求婚戒指,还有数不清的机票……
东西零零散散摆满了整张写字桌,它们全是少年十年如一日爱着她的证明。
许梨拿起那些机票。
航班有从南城到东京,有从南城到巴黎,有从南城到伦敦……张张机票,次次航班,每一张都承载着薄弋对许梨沉重的爱意。
无论千山万水,薄弋都会飞来见她一面。
许梨收拾好情绪,要把东西放回抽屉余光无意识瞥过空荡荡的抽屉,里面还放着一封白色信封。
她拿起信封一看,发现信封上的字迹和薄弋用右手书写的字迹一模一样。
久远的记忆匣子打开,许梨想起二〇〇八年她生日那天,她桌洞里塞满追求者送来的礼物和情书。
彼时的许梨只觉得这些人无趣,随意翻了两下,看见其中一封情书字迹好看,多看了两眼,随后又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许梨随手丢掉的一封情书,对于高一的薄弋来说,是将少年一颗热烈又赤诚的心狠狠踩碎。
许梨泛白指尖颤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纸已经染上岁月痕迹的情书,入眼是少年遒劲有力的好看字迹,字字句句,写尽爱意:
“许梨同学,你好,我是薄弋,是你的同班同学,也是喜欢你万千男生中不知名的一个无名氏。
我不知道何时开始喜欢的你,就像你所热爱的诗人聂鲁达笔下所写:‘我不知道是如何爱上你,也不知道何时,或者何地。
我爱你。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爱你,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似乎用尽我十七年所学的诗词,也无法描述对你的喜欢,大概是看见你会耳热,看不见你,又想去寻你的身影。
你上课时偶然看过来的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我的心海掀起狂风骤雨。
你同朋友嬉戏从我面前经过,我会忍不住用余光去捕捉你的身影。
想要假装不在意,实际上每次课下走廊,我都在追寻你的身影,就像云追逐飘忽不定的清风,我永远只会凝望着你的背影。
我对你的喜欢可能始于那个夏末傍晚的台球室,你从天而降,像极了武侠小说里快意恩仇的女侠,一眼惊鸿,足以让我心动一生。
我喜欢你,就像尘泥仰望高高在上的太阳,盼望有一天太阳的光能照进我黑暗的世界。
你有太多爱慕者,我只是偷偷思慕里的千万少年中的一个。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靠近你,看着你只对我笑,不是再一次次凝视你的背影和他人远去。
我不是有着浪漫情怀的诗人,只会轻描淡写的一句:‘我喜欢你’,或者说是——‘我爱你’。
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无名氏。
想在你面前拥有姓名。”
落款人:BY
日期: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五日
遗憾的是当年情书送出去没有回信,幸运的是在十年后的今天,少年的赤忱爱意跨过时间长河,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一整个青春期都在爱慕的姑娘面前。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笨蛋能十年如一日的深爱着一个人。
书房很安静,只有许梨掩面啜泣声响起。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薄弋曾用余光吻她千万遍,而她留给他的永远只有背影。
许梨哭得双眼红肿,想要拨通薄弋电话又放下手机,她看着电脑屏幕上映出的一张惨白红肿的脸,决定做点儿什么,来回应少年十年深情。
五月二十日下午,薄弋结束半个月的出差回到琅嬛公寓,家里只有趴在阳台晒太阳的十七,许梨不在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方形纸盒,上面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
薄弋走过去揭下便利贴,纸上写着:“穿上它,来学校找我。”
薄弋放下便利贴,打开面前的方形纸盒,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九中夏季校服,角落里还放着一张金色长方形铭牌,上面印着班级和名字。
——高一八班薄弋。
十七发现主人回来了,欢快地跑过来蹭了蹭薄弋的裤腿,汪汪地叫个不停,在催促他快点换衣服。
薄弋上楼换了衣服,把铭牌别在左胸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红黑相间的宽大校服,身形颀长。眉眼深邃,神情冷淡,清冷的少年感在穿上校服这一瞬间,尤为明显。
时间似乎被拉回了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夏天。
从琅嬛公寓开车到南城九中老校区要一个小时,这短短六十分钟的时间,对于薄弋来说意外的漫长,他心潮起伏难休,各种情绪交织。
晦涩、惊喜、害怕……充斥整颗心脏。
直到车开进九中,收到许梨发来的消息,薄弋的心缓缓放下。
梨:【到了吗?】
梨:【我在高一八班的教室等你。】
薄弋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强忍心潮澎湃的情绪,回了许梨消息:【来了。】
现在是下午放学时间,学校里全是身穿红黑相间的夏季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往食堂或者校外走,夕阳拉长他们的身影,拓印在地面,个个脸上都带着青春的朝气。
身陷这样的环境,薄弋真的有一种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错觉。
有路过的女生向薄弋投来惊艳的目光,男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偏生那张脸生得过分好看,举手投足都是令人着迷的清冽矜贵,还有让人一眼难忘的清冷少年感。
女生认出薄弋是常年盘踞在优秀毕业生荣誉榜上的人物,想起学校流传的八卦,九五年修的教学楼,其中一间教室被一位叫许梨的学姐借走,据说是要向男朋友求婚。
高一八班的教室在老式教学楼四楼走廊最后一间,薄弋走进教室,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许梨穿着校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落日余晖打在她脸上,侧脸弧度姣好,头发扎成高马尾绑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的天鹅颈。
橘色夕霞穿过教学楼下那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照进教室,在她左胸前的铭牌折射出一道光芒,上面写着班级和名字。
——高一八班许梨。
许梨正盯着窗外夕阳发呆,回头一瞥,看见薄弋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起明媚笑容:“班长,过来坐。”
久违的学生时代称呼,让薄弋真的回到了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夏天。
薄弋走过去在许梨身边坐下,红木课桌已经掉漆,斑驳的白墙上不知道谁写的中二宣言还在,窗外梧桐树上的治疗还鸣叫不休。
依旧是夏天。
却再也不是只会偷偷用余光去吻许梨背影的那个沉默少年,现在的许梨是属于薄弋的了。
“叫我来这做什么?”薄弋看着许梨问道。
许梨刻意拖长的尾音吊足了薄弋好奇心:“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
薄弋看着许梨起身站上讲台,她从裤兜里掏出一纸白色信封,慢条斯理地拆开,清了清嗓子,看着薄弋开口:“高一八班的薄弋同学,你好。”
薄弋看着讲台上的许梨,光线影影绰绰,照在女人精致眉眼,好像穿越时光,看见了那个让他一眼惊鸿的明媚少女。
许梨的声音在安静教室响起,字字动人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