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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道谢接过,要了一杯冰美式,秦德胜则点了一杯拿铁。
等咖啡上桌的间隙,秦德胜先开口打破安静:“我看网上传闻,你和薄弋又在一起了?”
“是的。”
许梨给薄弋分享了位置坐标,告诉他自己和秦德胜见面的事,薄弋消息回得很快,表示半小时后就来接她回家。
咖啡很快上桌,秦德胜端起瓷杯喝了一口,不时找点话题和许梨聊,从许梨学业聊到工作,言谈之间像极了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秦叔叔,您找我来不只是想和我聊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吧?”许梨轻呷一口咖啡,苦味在唇齿间蔓延,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秦德胜打量着面前的许梨,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五六年前那个张扬跋扈的大小姐上,而面前的女人眉眼褪去年少的青涩,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谈话举止再没了之前的急躁,一派云淡风轻。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秦德胜说:“你应该听说过最近有关科盛的新闻。”
“知道。”
科盛集团自前几年被曝出某楼盘采用不合格建材建造房屋,最后导致开盘时,楼盘倒塌,造成人员伤亡无数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今年年中起,科盛集团旗下好几家分公司宣告倒闭,公司股份一路跌停,在十一月中旬被曝出有濒临破产的趋势。
“我从上月开始一直想见薄弋一面,可他不愿见我。”秦德胜放在桌上的双手不停揉搓,眼神希冀地看着许梨:“我想请你帮忙,让我见他一面。”
许梨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黑色液体荡漾出来,撒落在白色茶桌上。
“秦总。”许梨改了称呼,笑得讽刺又冷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见薄弋?”
秦德胜张了张嘴:“我……”
“科盛破产不破产管他什么事?”许梨冷然打断他,“哦——您是不是想说,您是他的父亲,他是您的儿子,薄弋帮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
秦德胜被许梨拆穿心中所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不精彩。
薄弋把车停在咖啡厅门口,才推开门走进来,就听见许梨张扬又讥讽地嘲笑秦德胜:“从薄弋来到这个世界上,您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身形纤弱的姑娘,她字字犀利,对他的亲生父亲讨伐对他造成的伤害:
“薄弋为了学费,奔波于学校和【创建和谐家园】点的时候,您在哪?”
“薄弋为了妹【创建和谐家园】求助您帮忙的时候,您又在哪?”
“您为了另一个儿子,联手您妻子的家族打压他的时候,可又想过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您也会舔着脸来找您从来看不起的儿子帮忙?”
正午的太阳像是被打翻的金色颜料,大面积照进来,许梨背对着他,金光落在她发顶,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有这么一瞬间。
薄弋回到了二〇〇八年的那个夏末,从天而降的少女,惊艳了他一整个青春。
不同的是。
曾经心心念念不敢靠近的少女,在许多年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许梨起身,居高临下俯瞰脸色已经沉得如墨的秦德胜,语气讥讽:“您有今天,科盛会破产,全是您的报应。”
“许梨——!”秦德胜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噌”地一下站起来,扬手就要打许梨。
许梨站在那不动,漂亮的眼睛倔强又冰冷,语气嚣张:“你动我一下试试。”
秦德胜手臂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许梨脸上那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势地握住他的胳膊,许梨嗅到令她心安的木调冷香。
许梨抬目看过去,薄弋喉结微滚,眼皮垂下,黑沉沉的眼眸极有压迫感地睨着秦德胜:“我薄弋的人,轮不到您来教育。”
秦德胜唇瓣翕动,想要说什么,薄弋甩开他的手,拉着许梨离开。
从咖啡厅出来,迎面吹来的凛风让许梨瑟缩了下脖子,脑袋埋得极低,乖乖任由薄弋牵着上了车。
薄弋冷着一张脸坐在驾驶座上,单手开车,从咖啡厅回琅嬛公寓的路上,一直没有松开许梨,周身萦绕的气息低沉又冷漠。
车子停下后,许梨要开车门下车,发现车门上了锁,她抿紧唇角,扭头去看薄弋,嘴唇微张,要开口:“薄……”
剩下的字眼,被男人用滚烫的吻堵在喉咙里。
薄弋手放在许梨后颈,虎口掐住那块薄嫩肌肤,重重地摩擦,许梨头发被他揉乱,白皙皮肤生出一片红意,酥麻的痒意从那里传来,让她瞬间软了身体,放弃挣扎。
许梨抬起下颌,任由薄弋亲她。
她能感觉到薄弋此刻的情绪很消沉,环绕住他的手臂游离往下,掌腹轻轻地在他背脊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味道。
底下停车场光线很暗,头顶悬浮的灯泡散发的白光照进逼仄的车厢,许梨仰头看见薄弋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沉,眸底跳起一簇簇的火。
薄弋从许梨的唇离开,低头埋首在她颈侧,嗓音嘶哑地说:“梨梨,谢谢你。”
许梨拍了拍薄弋的背,语气温柔:“我们之间,永远都不用说谢谢这个词。”
薄弋抬头看着许梨,黑暗中,她一双美人眼很亮,眼底漾着足以让他这一生都迷恋的深情。
他情难自已,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梨梨,和我结婚好不好?”
许梨眼睫眨了眨,就这么盯着薄弋看,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薄弋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黯淡,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松开许梨,撇开脸看窗外,语气辨不清情绪:“你不……”
“谁说我不愿意?”许梨扳过薄弋的脸,目光坚定:“我们结婚,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薄弋盯着许梨看了许久,眼底翻滚着她最熟悉的爱意,半晌之后,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两颗滚烫的心脏在这一刻紧密相连。
薄弋低头在许梨手背轻吻,声音温柔:“我们会有一个家。”
我们会有一个家,一个很幸福的家。
晚上吃完饭,许梨窝在薄弋怀里,把玩着他修长指节,忽然开口说:“下周末有空吗?”
薄弋低眸看她:“嗯?”
许梨仰头看着他笑:“小薄老师既然要娶我,怎么也得登门去见见你未来岳父岳母。”
薄弋勾唇笑了下,说:“好,都听你的。”
许梨和许周华约好下周六晚上带薄弋回许家别墅吃晚饭,下午两人去了南山公墓祭拜许梨的父亲柏青和,进墓园前,许梨在花店买了一束柏青和最喜欢的香槟玫瑰,牵着薄弋的手来到爸爸墓前。
白日里才下过一场雨夹雪,天空阴沉沉的,许梨弯腰把那束香槟玫瑰放在柏青和墓前,抬手为他拂去照片上的雨水,盯着照片上年轻的柏青和开口:“爸爸,今天不止我一个人来看您哦。”
“我还带了一个人来,”许梨转头看向身边的薄弋,握紧了他的手,说:“他叫薄弋,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许梨在心里补充道:“爸爸,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带他来见您了,但现在也不算晚。”
好在上帝眷顾,兜转多年以后,往后共度余生的还是昔日旧人。
薄弋看向照片上的柏青和,他眉眼和许梨很像,长着一张招桃花的坏男人脸,眼下也有一颗泪痣,笑容看似轻佻却很深情,眼底映着一个人的倒影。
是年轻时的许周华。
“叔叔,您好,我是薄弋,抱歉这么晚才来见您。”薄弋握紧许梨的手,眼神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柏青和,“我会好好照顾梨梨,用我这一生的时间去爱她,保护她,会让她无忧无虑一辈子。”
您来不及给予的爱意,我会加倍补偿给她,我们会很相爱,我会让她不后悔选择和我在一起。
许梨扭头望向身边的男人,他表情真挚又虔诚,在和她素未谋面的父亲许诺,穷其一生,都会让她永远无忧无虑。
“爸爸,您看见了吗?我真的很幸福,妈妈很爱我,他也很爱我。”许梨强忍想要落泪的冲动,看着父亲的照片,声音涩然:“爸爸,您的小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薄弋牵紧许梨的手,朝柏青和深深鞠躬:“请您放心将您的女儿交给我,我会永远爱她如一。”
“你要是对我不好,小心我爸晚上来找你。”许梨佯装生气,朝薄弋举起没有威慑力的拳头。
薄弋指腹在许梨虎口轻按了按,深邃的黑眸满是缱绻的深情:“不敢,公主殿下。”
许梨酸涩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抬手捶了一下薄弋肩,笑骂道:“薄弋,你又不幼稚啊。”
和柏青和告别,许梨和薄弋又去看了外婆任雅惠,墓碑上的老人看她的目光还如昔年一样慈爱。
许梨俯身把一束白雏菊放在她墓前,看着照片上的任雅惠,语气晦涩,声音颤抖:“外婆,对不起,我现在才来看您,您不要怪我。”
“外婆不舍得怪你,”薄弋虚揽着许梨肩,看着外婆说道:“外婆,我们要结婚了,来告诉您一声。”
下过雨后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太阳,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明媚的暖意,许梨抬手抚过墓碑上任雅惠的照片,开口:“外婆,我会好好爱薄弋的,您放心,我们会很幸福的。”
薄弋沉默未言,落在许梨身上的眼神满是柔情。
雨后初晴,我们也会迎来更光明的未来。
81
从墓园离开后, 许梨和薄弋驱车回许家别墅。
许梨觉得无聊,调了广播来听,车厢里响起女主播甜美的声音:“……最新新闻报道, 中国南城科盛集团发布公告称,经专访裁定, 科盛集团宣告破产, 负债金额为27亿1256万7千元(人民币),将于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科盛集团成立于……”
许梨觉得晦气,立刻调换了其他音乐频道, 安静车厢响起低沉的男声: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
我一生有愧”
“小薄老师,”许梨看向薄弋, 犹豫再三, 用调笑的口吻开口:“要是你真的愿意帮科盛集团, 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联姻帮你一下,但你要给我付给我多少彩礼?”
恰好车开到一个路口, 薄弋踩了刹车, 转头看着许梨, 眼神认真:“许梨, 在我这里, 你是无价。”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依次亮起,虚实交织的光线照进车厢,给许梨一种置身梦幻的错觉。
许梨凝视着薄弋的眼睛, 他视线紧缠着她不放,眼神深情又缱绻, 让她心潮一阵甜蜜的起伏难休。
车子开进许家别墅【创建和谐家园】, 许梨先下车, 薄弋手里拎着给许周华买的礼物和一份未署名的文件袋跟在她身后。
凛冬降临,许家别墅庭院栽种的棠梨树和白杨叶子已经掉的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冷风吹起那只生锈的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西式风的别墅灯火通明,许梨领着薄弋在玄关处换了鞋,和刘妈打了招呼,问道:“刘姨,我妈呢?”
“许女士在三楼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刘妈接过薄弋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上楼去叫许周华下来吃晚饭。
许梨拉着薄弋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她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薄弋身上,指挥着他给自己剥橘子:“我当年真没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的家教老师会成为我男朋友,最后还成了我老公。”
薄弋剥开一瓣橘子喂到许梨嘴边:“你可以这么想。”
许梨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声音含糊不清:“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薄弋扬眉,神情耐人寻味。
勾足了许梨的好奇心。
许梨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个八月盛夏午后,少年踏足这里的第一时间起,就打定主意要将那朵美丽又危险的罂粟据为己有。